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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10月 11日

醉酒后扑倒了大将军,结果一觉醒来……与他互换了身体!

我要替他上战场,他要替我生孩子。

将军愁眉苦脸,「不然再来一次?」

「好啊,反正这次是你在下面……」

1

寒冬,腊月初四。

北国威名赫赫的秦将军娶妻了。

娶的还是府中老管家在世时养在乡下的女儿。

京城中议论纷纷。

秦将军是什么人?

那可是为北国立下无数战功的大将军!

自上任以来便被冠以「战神」之名,令周边各国闻风丧胆的存在。

更遑论秦将军生了副好样貌,才学出众,武艺过人,是各家官宦小姐的心头好。

这样举世无双的大将军,竟娶了一名乡野丫头?

……

大婚当日。

秦泊匆匆拜了堂,一脸不情愿地入了洞房。

房内,红鸾高挂,喜烛摇曳。

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端坐塌前,安静地等着她的郎君。

喜婆连声催促着,秦泊快步上前,随手拿起一旁的玉如意挑起盖头。

然——红盖落下,秦泊瞬间怔住。

烛光摇曳间,面前女子美得惊心动魄。

肤如凝脂,面若桃花,秋水般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一触即开。

「见过将军。」

就连声音也温和软襦。

秦泊微微讶然,一个乡野间长大的丫头,竟也是懂礼数的。

却也只是讶然而已。

秦泊深深看她一眼,没应声,转头看向了喜婆,「还有什么规矩,一次说完。」

喜婆被他冷戾目光盯地打了个冷战,颤声道,「还……还有,要结发。」

「结发?」

秦将军的眉又蹙了几分。

喜婆点头,壮着胆子上前,拿起桌上的剪子,

「要……分别剪一缕将军与夫人的头发系在一起,意喻着结发为夫妻……」

不等她说完,秦泊便不耐打断,「行了。」

说罢,便从喜婆手中夺过剪刀,剪了一缕发扔在桌上,转身走了。

房间内。

喜婆与新娘子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新娘子苏念拿起剪子,剪了自己一缕头发交给了喜婆。

喜婆讪笑一下,将两缕发系为一体,低声道,

「夫人,这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苏念点点头,没应声。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极淡的黯然。

……

苏念已经独守空房半月了。

那日之后,她便没再见过秦泊的身影。

她在府中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当年秦泊父亲与老管家指腹为婚,定下了这门亲事。

上月,秦老将军病入膏肓,弥留之际逼着秦泊完婚。

秦泊被逼无奈,才迎娶她进门。

即便顶了个将军夫人的头衔,府中上下也都瞧不起她。

暗地里都说她是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

这些,苏念都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秦泊。

其实,她与秦泊幼时是认识的。

年幼时的秦泊身子骨弱,经常生病,便被秦老将军送去乡下休养身子。

对于年幼的苏念来说,京城来的秦泊,终究是最为特殊的那个小少年。

只不过,她满心欢喜嫁与的这个人,却早已将幼时那段过往忘得一干二净。

可叹,可叹。

 

一转眼,成婚已一月有余。

府中无人照拂她,苏念这个空有名头的将军夫人,自然也就成为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天,苏念犯了个小错,便被秦老将军的二夫人寻个由头关去柴房了。

今夜下了雨,柴房外电闪雷鸣。

忽地,柴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念一路退到角落里,蹙眉看着门的方向。

「砰——」

一道闷响,柴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有人缓步走了进来。

苏念紧紧盯着房门的方向——

眼底的惊恐却在瞬间化为惊讶,她回过神来,诧异道:「将军?」

柴房门口。

秦泊身披月光,倚门而立,身上已尽数湿透,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苏念有些心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将军,你……」

向前走了两步,苏念忽然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酒味。

「你喝酒了?」

秦泊始终不应声,安静地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

片刻后——

在苏念小心翼翼打量的目光中,秦泊忽然走上前去,将苏念拦腰抱起。

苏念惊呼一声,便看见秦泊将柴房门重重关上,抱着她走到了柴房角落里铺着的稻草上。

俯身放下。

秦泊垂眸看她,眼底漾着几分醉意,他低低开口,说,「苏念……对吗?」

说着,指尖落在了她下颌,粗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

「我记得你。」

苏念怔住,他……原来他是记得她的。

可还未回过神来,一个混着浓郁酒气的吻便落了下来。

那一夜。

外面雷鸣电闪,柴房内,气氛旖旎。

那一夜,苏念成为了真正的秦夫人。

可当她醒来,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躺在她怀中的人,长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2

一声惊叫,苏念猛地翻身坐起,顺势推开了怀里自己那张脸。

「你……你是谁?」

苏念颤着声问道,话一出口却忽然发现不太对劲,她怎么……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这时。

被推开的「苏念」缓缓睁眼,蹙着眉看了她一眼,却在下一刻陡然瞪大了双眼。

「你是谁!」

沉吟片刻。

两人忽然间都明白了些什么,分别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刻。

哀号声从柴房传出,响彻将军府。

……

苏念用了一早上的时间来消化这两件事。

一,昨天夜里,她和醉了酒的秦泊睡了。

二,她……变成了秦泊,秦泊变成了原本的苏念!

虽然她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但的确是这样。

一觉醒来,她变成了风流倜傥的战神秦将军。

而秦泊,变成了那个外人口中被将军弃如敝履的下堂妻。

果然是世事难料。

柴房内。

两人对坐在稻草堆上,大眼瞪小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

「你……」

一开口,倒是默契十足。

最后还是秦泊轻咳一声,抬了抬手,「你先说。」

然而,一听见自己说出口的女声,秦泊又是一阵恶寒,皱了皱眉,闭口不言了。

苏念舔了舔下唇,正想开口,柴房的木门却忽然被人踹开,一道尖细嗓音陡然传来。

「夫人,天亮了,老夫人让你去扫院子活动一下筋骨……」

来人是老将军二房夫人的贴身老嬷。

话说到一半,老嬷忽地停下身影,一脸震惊地望着苏念。

苏念瞬间反应过来,如今的她,可是「秦将军」。

这边苏念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才合适,一旁的秦泊倒是不悦了。

顶着苏念原本的身子,秦泊皱眉喝道,

「放肆!将军府的夫人,岂容你们支使去扫院子?」

秦泊倒不是心疼苏念,只是生气,再怎么样,苏念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在府中这般被人欺负,他的面子也挂不住。

然而——

这番话用苏念原本的身体说出来,却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声音柔柔弱弱的,显得有些可笑。

苏念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下一刻,便对上了秦泊有些羞怒的眸子。

可是,此刻的秦泊顶着苏念原本的那张脸,又羞又怒的模样,苏念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泊自己也觉着别扭,索性转过头去不再说话,可耳根处,分明染了几分红。

苏念站起身来,扫了扫身上灰尘,瞥了那老嬷一眼。

「回去告诉老夫人,我秦泊明媒正娶的妻子,岂容他人支使欺辱?若再有下次,休怪本将军不念旧情!」

老嬷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言语,匆忙告退。

柴房门再度关上。

秦泊这才转过头来看她,挑眉道,「倒还机灵,装模作样的本事还不错。」

苏念笑笑,「承让承让,将军也要装得像一些,别让人看了破绽出来。」

说着,苏念又补了一句,

「到时将军若连我这乡野丫头的戏都比不上,可是有些丢人的。」

秦泊瞥她一眼,「牙尖嘴利。」

就这样,两人还算愉快地接受了互换身体的这件事。

实则,是苏念还算愉快,秦泊虽郁闷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两人谈论过,究竟为什么会发生互换身体这等奇事,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也只能是——

两人经历了洞房之事,有了夫妻之实。

彼时,柴房一角。

秦泊犹豫地问道,「要不——我们再试一次?」

「好啊。」

让他意外的是,苏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真的?」

秦泊瞬间来了精神,也不知究竟是因为能换回身体,还是……能再重温一次昨晚的温情。

苏念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来,眸子微微弯着,笑吟吟地道,

「我当然没问题,只要你愿意。毕竟,这次是要你在我身下。」

「……」

秦泊面色变了几变,瞬间噤了声。

半晌,角落里才传来他闷闷的声音,「此事日后再议。」

 

三日过去。

两人倒也算相安无事,苏念每日顶着秦将军的身份上朝,谨记着秦泊教她的规矩,并且保持着「多听,多看,少说,少做」这一原则。

再加之苏念原本就机灵,三日下来,竟也没出现什么大的纰漏。

起码,还没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而秦泊呢?

秦泊现在倒是渐渐对自己这个新身份有点满意了。

毕竟,对于他这种平日里需要整日练武的人来说,将军夫人的日子简直太过幸福。

不必练武,不必上朝,不必领兵上战场厮杀,他只需要待在房间里,吃着瓜果茶点,看着书籍画本,便可以度过一天。

美哉,美哉。

然而,秦泊的悠闲日子还没过两日,便迎来了一个消息——

邻国来犯,皇上下令,命秦泊带兵出征,即刻出发。

这下,秦泊和苏念瞬间慌了。

苏念虽有些小机灵,却是半点武艺也不会,自幼长在乡间,兵法战事更是听都未曾听过。

不只是她,秦泊也瞬间慌了神。

现在的他,顶着一张将军夫人的脸,是万万上不得战场的。

可苏念就是个乡野丫头,让她带兵征战?

秦泊想想都头疼。

慌归慌,局势却是半点不等人,苏念骑虎难下,被迫披上了战袍,在数十万将士的簇拥下,被逼上了战场。

……

将军府中。

秦泊急得来回踱步,满脸焦急,左思右想还是放心不下,索性从房中拿了一把长剑冲了出去。

府中侍卫皆被他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问,「夫人,您……您提了把剑,这是要去哪啊?」

秦泊头也不回,沉声道,「上战场!」

话落,秦泊一阵风似地离开了,留下身后两名错愕不已的侍卫面面相觑。

 

沙场之上。

狼烟四起,号角声悠然回荡。

苏念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当即便被吓得腿软,临行前秦泊教她的那一声「杀」就此堵在了口中,怎么也喊不出来。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出了声,声音却小得她自己都听不清。

等了许久,就连身后的副将都看不过眼,策马上前,在苏念耳边道,「将军,该开战了!」

苏念看他一眼,佯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着气。

然而,一转头,却发现敌军将领已率先带兵攻了过来!

苏念摇摇晃晃地坐于马上,惊恐地看着前方冲过来的千军万马,什么冷静,什么策略,统统被她抛在了脑后。

缰绳一握,苏念调头就跑,这次声音倒是喊得洪亮无比,「撤……退!」

3

沙场之上,北国将士们集体惊呆了。

撤退?

这……打还没打呢,怎么就撤退了?

然而,一转眼的功夫,却发现自家将军已经策马逃得老远。

一边逃,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撤退!快撤啊!」

「……」

军令如山,更何况,前有敌国数十万大军,后有将军抱头鼠窜,众人也慌了,纷纷调头撤退,慌忙逃命。

不只是北国军队有点慌,敌国将领也惊呆了,怔了几秒,咬牙喝道,「追!」

战况呈现了一面倒的情景。

威名赫赫的秦将军此刻策马飞奔着逃命,在其身后,跟着一批调头逃跑的军队,以及穷追不舍的敌军。

然而——

半柱香后,局势却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敌军一路追击,最后孤军深入,落入了北国阵营提前备好的包围圈中,尽数落网!

北国上阵的将士们皆惊怔不已。

原本以为,这一仗败得彻底,没想到,将军老谋深算,竟反将了对面一军!

副将更是神色恍然,回过神来,不住地点头,低声赞道,

「将军威武,不愧是我们北国的战神!」

然而,这一切根本就与苏念无关。

是苏念上战场之前,秦泊放心不下,匆匆写了一张字条塞给她,让她交给军中他的一名心腹手下,让其暗中安排的。

为的,就是防止苏念在战场上被吓破了胆,带兵逃跑。

这一切,就连副将都不知情。

副将接连赞叹两声,回过神,却不见秦将军的身影,扫目一望,却发现——

自家将军还在策马奔腾的逃亡之中……

副将连忙追了上去,扬声喊道,

「将军!您可以回来了,敌军已落入我们包围圈中,胜负已定!」

话音落下。

足足过了片刻,才看见前方的秦将军调转马头跑了回来。

副将有些疑惑,抬头看他,却见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将军,此刻脸侧通红,目光略微躲闪,不太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本将军知道,只是这马今日不太听话,多跑了些路而已。」

副将看了一眼苏念座下的马,眉心跳动几番,最后却没说话。

这——这可是圣上亲赐的汗血宝马,极通人性,整个北国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匹。

不过,将军说得对,谁让他是大将军呢。

苏念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地和副将折身而返。

就在这时——

西北方向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坐骑骏马,手持长剑,雄赳赳气昂昂地赶了过来。

苏念定睛一看,险些从马上摔落下去。

这……此刻威风凛凛赶来的,不就是顶着她原本身躯的秦泊吗!

不仅如此。

策马冲到战场边,秦泊手中长剑一抬,扬声喝道:「杀!」

话落,便提剑冲进了战营之中。

苏念不忍地蹙眉,转过头来,不忍心看自己那副小身板被秦泊拖着冲锋陷阵。

一旁的副将已经看呆了。

半晌,副将震惊地转过头来,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刚……刚刚那是夫人?」

苏念扶额,无奈应道,「是。」

副将勉强讪笑了一声,「夫……夫人真是神勇,果真是女中豪杰……」

这一仗,北国大获全胜。

苏念在战场上的逃跑,也因为秦泊的提前安排,被众人解读成了对战时的一种心理战术,引君入瓮。

反倒是「秦夫人」一战成名。

近日,朝中都对这个秦夫人议论纷纷。

北国建国数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彪悍的夫人,一言不合便提剑上战场,一人一马大杀四方。

就连皇上听闻此事后,都龙颜大悦,亲手写了「女中豪杰」四字,赠与秦夫人。

对此,苏念哭笑不得。

想自己聪明伶俐,美貌如花,却落得了个悍妻的名声。

彼时,苏念与秦泊两人同坐桌前。

秦泊抿了一口茶,挑眉道,

「该埋怨的人明明是我,若不是我提前做好对策,我这镇国将军的名声就真被你毁了。」

说着,秦泊站起身来,瞥了她一眼,

「战场上带着战士掉头就跑,苏念,你可真有本事啊。」

苏念自知理亏,也不跟他争论,话题一转,问道,

「那请问秦大将军,咱们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顶着对方的身子吧?」

谈及此事,秦泊瞬间蔫了。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普天之下,他还从未听闻有谁经历过这等荒唐事,他真是毫无头绪。

而且,他如今可是对苏念这副女性身体头疼无比。

因为……近日,他来葵水了!

犹记三天前,两人刚从战场上回来,秦泊一进府门便觉着有些不对劲。

小腹微紧,有些痛意,而且……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进房间一看,秦泊大惊,裤上已被鲜血染透!

秦泊第一反应便是——莫非是刚刚在战场上,自己受了什么内伤?

想来也是,自己刚刚冲动了些,苏念这副身体弱不禁风,哪里禁得住他这般折腾。

这么一想,秦泊换了身衣服,匆忙招了大夫来诊。

一番诊脉过后,大夫疑惑道,「秦夫人,您这脉象平稳,毫无半点不妥之兆啊!」

「怎么会?」

秦泊有些急了,毕竟是苏念的身子,若真出了什么事,到时他可如何交代。

堂堂镇国将军,意外与夫人互换身体后,把自家夫人身子折腾毁了?

简直是笑话!

情急之下,秦泊猛地拽住了大夫的手,压低声音道,

「我刚刚明明看见裤上有许多血迹,你再仔细诊治一番,是不是我刚刚在战场上受了内伤?」

无奈之下,大夫又仔细探查一番,悉数询问过后,黑着一张脸道,

「夫人,您应该是……来葵水了。」

秦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竟是如此。

……

这两日,可算是把秦泊折腾惨了。

他自幼出身将门,从小学习兵法武艺,身边接触的也都是军营中那些糙汉子。

即便是成年后,也不曾和女子接触过几分,哪里懂得这么多。

来葵水这几日,秦泊只能红着脸去问苏念。

初闻秦泊来了葵水,苏念先是一怔,随后抚掌大笑。

「哈哈……想不到,我们威名赫赫的战神将军,居然也会来葵水!」

秦泊忍着眉心的抽痛,咬牙切齿道,「别笑了,快说要怎么办!」

苏念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将所有注意事项都仔细叮嘱了一番。

最后,苏念凑上前去看了他一眼,「要不……我来帮你?」

「不要!」

秦泊想也不想地拒绝,顺手将苏念推开了两步远。

苏念挑眉,「怕什么,还不是我自己的身体。」

秦泊:「……」

4

在葵水结束后,秦泊犹豫又纠结了几日,终于下定决心,找到了苏念。

彼时,苏念正在房间内有模有样地同一名大臣商讨朝事。

秦泊忽然推门进来,惹得屋内两人都是一怔。

苏念端足了架子,瞥了秦泊一眼,厉喝道:

「没见我与陈大人正在讨论朝中政事吗?没点规矩,像什么样子!」

秦泊被她训得一愣一愣的,莫名其妙地告了歉退出房间来。

直到退到院内,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个臭丫头,还真拿自己当将军了!

暗骂归暗骂,秦泊还是老老实实地等到陈大人离开,才去了苏念房中。

彼时。

苏念正坐在桌前,端了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他,「夫人找我何事啊?」

一句「夫人」,叫得秦泊一阵恶寒。

皱了皱眉,秦泊开门见山,「我决定了,咱们姑且一试,把身体换回来。」

苏念握着茶杯的指尖一顿,缓缓抬头看他,「可是……我现在有点不想换了,怎么办?」

秦泊气结,在脑中想了几番要如何劝她,却见苏念忽然轻笑,

「逗你的,你想换,那便试一试。」

秦泊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说归说,想换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苏念两人关在房中商讨了许久,最后决定,让苏念喝醉。

毕竟,那晚是因为秦泊醉酒,才发生了那一夜旖旎。

一番商量过后,两人去各自准备着。

夜幕渐落。

秦泊来到了苏念房中。

一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两人都有些紧张。

秦泊更是忍不住舔了舔下唇,隐约想起醉酒那晚的春色,心底被勾动几分。

然而,目光落在苏念身上,看见那副原本属于自己的精壮身体,秦泊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一阵恶寒从心底里渗出,一会儿的情景,秦泊简直不敢想象。

苏念此刻也有点紧张,坐在桌前,握着酒杯不停地皱眉。

半晌,苏念求助般抬头看他,「不喝酒行吗?」

「不行!」

秦泊想也不想地拒绝,谁知道喝酒是不是那天夜里互换身体的一个因素呢?

他可是希望一次就能成功,毕竟……

他一个大将军,要被这个小丫头压在床上……这种事,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苏念无奈,只能握紧酒杯,抬头猛地灌了一口。

「咳……咳……」

苏念从未喝过酒,烈酒入喉,灼热感一路蔓延,呛的她直咳。

秦泊连忙走上前去替她轻轻拍着后背,微微蹙眉,眼底有了那么几分不忍,「没事吧?」

苏念咳了半晌,勉强摇了摇头,「没事……」

说着,苏念又拿起酒杯,直接喝了第二口。

「咳……」

却又是一阵猛咳。

秦泊蹙眉,等她缓过来些,秦泊直接拿起酒杯抬头饮下。

苏念错愕,「不是我喝吗?怎么你……」

话说一半,却见秦泊忽然伸手拽过她,踮起脚尖来,按着苏念后颈,吻上了她的唇。

苏念彻底怔住。

秦泊抵开她双唇,将酒一点一点渡入她口中。

奇怪的是,这次苏念再没有半点不适,烈酒入喉,后劲却还有着那么几分温柔。

将酒渡给她后,秦泊并未急着离开,反而逐渐加重了这个吻。

房中烛光摇曳,两人相拥缠绵。

画面原本温馨又旖旎,可是,秦泊忽然轻轻推开了苏念,蹙着眉低声道,「我……脚麻了。」

苏念瞬间回神,匆忙间后退了一步,这才忽然发现,此刻的秦泊顶着自己那副娇小身躯,刚刚亲吻时都是一直垫着脚的。

怪不得脚会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喝了整整两壶酒。

秦泊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了。

其实也不怪他,实在是秦泊没有想到,苏念这副身子简直就是一杯倒。

一杯酒下了肚,秦泊便头晕眼花了。

待苏念放下酒杯,秦泊已经瘫倒在床榻上沉沉入睡了。

重重放下酒杯,苏念挑眉,「哼,什么大将军,还不如……嗝,还不如我这个乡下丫头能喝!」

话落,苏念摇摇晃晃地走到床榻前,一头栽倒在了秦泊身上。

被她重重一压,秦泊瞬间醒了过来,双眼迷蒙地看了她半晌,秦泊才勉强回过神来。

「来……快来吧。」

说着,秦泊紧闭双眼,双手一抬,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苏念低笑,用指尖轻轻捏着他的下颌,「好,你放心,我会温柔一点的……」

说着,苏念一点一点地解开了秦泊身上的衣服。

衣衫褪去,苏念扫了一眼,醉眼朦胧,「秦泊,你能不能少吃一点,都给我吃胖了!」

秦泊拿起一旁的被褥挡在头上,羞愤道,「你快点!」

将军夫人的日子太悠闲,整日吃吃喝喝,难免圆润了些。

苏念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走下床去,吹灭了所有蜡烛。

摸黑回到了床榻边,苏念摸索着爬上了床。

「秦泊。」

「嗯。」

他低低应声,然而尾音都是紧绷着的,显然也有些紧张。

苏念声音颤抖得厉害,「你说,如果明天早上醒来,我们没有换回来……怎么办?」

秦泊沉默了半晌,最后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先做正事!能不能换回来,明天再说!」

苏念咬了咬下唇,应了一声。

然而,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两人仍旧没有半点进展。

被压在身下良久的秦泊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推了推苏念肩头,「你到底准备好了没?」

下一刻。

黑暗之中传来了苏念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我不会啊!」

沉默良久,最后,秦泊低叹一声,翻身将苏念压在了身下,同时低下头去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窗外月色洒下几分,他的声音比月色还要温柔,「没事,你闭上眼,其余的交给我。」

苏念听话地闭上了眼。

片刻后。

黑暗中,苏念猛地睁开了眼,月色下,那双纯黑色的眼泛了些冷光,将秦泊惊了一下。

秦泊皱眉,「你做什么?」

月色下,苏念脸侧通红,连忙摇头。

过了片刻,房间内传来了苏念压的极低的嗓音,「原来……做男子好像……还挺舒服的……」

这一夜,两人磕磕绊绊,终归算是完成了任务。

入睡前,苏念不知怎么靠在了他怀里,迷迷糊糊地问道,

「秦泊,你说……明天早上,我们能换回来吗?」

「不知道。」

秦泊低低应声,随后又道,「明日再说,先睡觉吧。」

「嗯」

第二日。

天色大亮时,苏念缓缓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了自己身侧的秦泊——

5

在看清身旁那张原属于自己的脸后,苏念的心瞬间沉下。

果然……没有用吗?

苏念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反倒是吵醒了身旁的秦泊。

秦泊缓缓睁眼,目光落在苏念身上,眉峰也随即蹙起。

见状,苏念反而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没事,下次再试试,也许就换回来了……」

话落,却见秦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我知道了!」

苏念怔住,「知道什么?」

秦泊忽地握住了她手腕,眼底有光微微亮起,

「我知道怎么换回来了,喝酒,情事,雷雨,恐怕缺一不可!」

让他这么一说,苏念也想了起来,若说那日有什么特别的,恐怕便是柴房外的电闪雷鸣了。

可是,醉酒易成,雷雨日却难等,两人的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只能静心等着下一个雷雨日。

不过——

雷雨夜还未等到,苏念倒是先按耐不出,偷偷跑去了青楼。

她自幼长于乡间,总听那些庄稼汉谈及京城青楼多么吸引人,里面姑娘多么标致,总是听得她心痒痒。

之前,她顶着将军夫人的头衔不好现身这等烟柳之地,现在她是大将军,总没人能管了吧?京城,胭脂巷。

苏念换了身月色长袍,故作淡然地走了进去。

由于紧张,一张脸紧绷着,目光却四处乱转,看个不停。

蓦地。

苏念视线忽地落在了前方一名女子身上。

红纱裙,芙蓉貌,眉间一点朱砂痣,美的惊心动魄。

是站在二楼围栏前的一名女子。

苏念抿了抿唇,不禁在心里感慨,这姑娘生的真美。

苏念从不妄自菲薄,然而这一刻,却也忽然觉着,自己的容貌若放在这姑娘面前,简直黯然失色。

正出神间,楼上那名姑娘忽然垂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姑娘眸色微微亮了几分。

苏念恍然回神,朝着那姑娘点头笑了笑,随即移开了目光。

二楼围栏处,姑娘扯过一旁侍女,低声问道,「你可认识那人?」

侍女向下望了一眼,低声道,「红鸾姑娘,这是秦将军啊,咱们北国赫赫有名的战神将军!」

红鸾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楼下的苏念。

……

苏念在青楼里逛了一圈,过了眼瘾后正欲离开,却被告知有人相邀,便稀里糊涂地跟去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门帘掀开。

苏念探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刚刚那张惊艳的面孔。

桌前,红鸾持了酒杯轻笑:「不知,红鸾可否有这荣幸,请将军小酌两杯?」

苏念还未拒绝,便被红鸾挽着手臂拽到了桌前。

待她回神,一杯桃花酿已递到了面前。

苏念不好再拒,只能接过酒杯,喝了两口。

然而,这个红鸾姑娘却颇懂人心,哄得苏念无从拒绝,酒一杯接着一杯入了腹。

一炷香过后,苏念已醉倒在了桌边。

「将军……将军?」

叫了两声,见苏念毫无反应,红鸾这才放下酒杯,轻轻笑了。

目光扫过苏念眉眼,红鸾勾起唇角,将她一点一点地拖到了床榻上。

红鸾缓缓凑身上前,在苏念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将军……」

苏念微微蹙眉,迷糊地翻了个身。

红鸾轻笑一声,一件一件地,褪去了苏念身上衣衫,只留下了一件内襟。

褪去身上红纱,红鸾正欲爬上床榻时,门忽然被人踹开!

惊呼一声,红鸾伸手挡在胸前,转身去看。

却见门口站着一名面容秀美的女子,水绿罗衫,美目圆睁,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不许碰他。」

女子一字一顿,声音冷极了。

见是名女子,红鸾放松了几分,身上仅着肚兜,却仍旧落落大方地看向那名女子,「你又是谁?」

女子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苏念,面色微寒,语气却微微停顿:「我是……他夫人。」

红鸾怔住。

下一刻,红鸾回过神来,抚唇而笑,涂了蔻丹的指甲明艳十分,

「可是夫人,就在刚刚,我和将军已经睡过了。」

话音落下,红鸾便看见面前女人神色一变,朱唇紧抿,一副踩了狗屎的神色。

红鸾只当她是心生妒忌而已,毕竟,任哪个正室听见这话,心里都不会太过好受。

可她并不知道。

面前这名「将军夫人」,正是秦大将军本人。

而他之所以面色巨变,也是因为震惊与恼怒。

苏念这个丫头,竟敢拿着他的身子出去……睡女人?

回去的路上,秦泊咬牙切齿地拖着苏念。

的确是拖着。

实在是两人体型差别太大,如今的秦泊顶着苏念原本的小身子骨,一点力气也用不上。

勉强将她拖回房中,秦泊又气又怒,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该死……

秦泊这人向来有些洁癖,一想到自己的身子睡了刚刚那个女人,便觉着一阵恶心。

可是说来也怪,与苏念也有过两次肌肤之亲了,他竟从未有过半点抗拒心思。

思及此,秦泊不由得停下脚步,有些出神。

「秦泊……」

忽地,床榻上传来了苏念的低语声。

秦泊一怔,连忙转身过去,却见苏念双眼紧闭,倒是在说些梦话——

「秦泊,她那么美,你会不会不要我?」

秦泊怔住。

她?

那个她,指的是刚刚青楼的那名花魁?

他刚刚没看仔细,不过,隔了老远就感觉到一股胭脂俗粉的气息。

与苏念的灵气相比,俗气了不止一星半点。

秦泊正欲回答,却发现,苏念已经沉沉睡去。

秦泊无奈,摇了摇头,俯身替她盖上被子,悄然离去。

苏念发现,自己好像惹祸了。

因为,那天在青楼内与自己喝过酒的姑娘,在一个月后找上府来,说她……怀孕了。

而且指名道姓地说,孩子是她的。

苏念头疼无比,那天喝了许多酒,她什么都记不清楚了,就连自己是如何回府的记不得。

这姑娘还是有备而来,在来将军府之前,先去京城各大酒楼宣扬了一番。

此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苏念骑虎难下,压都压不下来。

偏偏这时候,秦泊又不在——

苏念乡下的祖母几月未见她,吵着闹着要苏念回去陪伴几日。

可她此刻顶着秦泊的身子,肩负重任,根本回不去,便派人传消息回去,想要接祖母来京城住几日。

却被祖母直接拒绝。

万般无奈之下,三日前,秦泊只能代替苏念踏上了回乡探亲之路。

苏念勉强安抚住了红鸾姑娘,将她暂时安顿在了府中。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接到了宫中传来的消息:皇上招她入宫。

苏念心中一沉,这下坏了,事情怕是传到了皇上耳中。

果然。

皇上找她谈了话,先训斥再安抚,一番话说来说去意思只有一个:

将这青楼花魁纳为妾室,压下京城中舆论,止住事态恶化。

毕竟,这件事被红鸾添油加醋地宣扬一番,再加之秦泊身份特殊,此刻已经在京城中四处传开。

街头巷尾,处处都能听见人们的议论声。

苏念别无他法,只能乖乖应下。

……

几日后。

秦泊刚刚从乡下回京,便听见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他,秦泊,秦大将军,纳妾了!

纳的还是京城第一风月场所的新任花魁,更重要的是,花魁已经怀了他的骨肉!

「苏念……」

秦泊咬牙切齿,又惊又怒,他不过替苏念回乡几日,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匆匆赶回府中,秦泊直奔苏念房中而去。

房前。

秦泊一脚踹开房门,定睛去看,却见苏念正坐在桌前,紧紧蹙着眉,一脸幽怨。

在她身旁——

红鸾身着华裳,涂了蔻丹的指尖捏了一块桂花糕,递到苏念嘴边,软着嗓子撒娇:

「将军,您尝尝,这糕点是我亲手做的,特别甜……」

见此情景,秦泊眉心抽动几分,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苏念这丫头……不会真的喜欢女子吧?

然而,苏念抬头见了秦泊,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秦……夫人你回来了!」

话说一半,苏念匆匆改了口。

「嗯」

秦泊瞥了一眼一旁面色不善的红鸾,低低应声,「我回来了。」

话落,秦泊缓步上前,一把挽住了苏念手臂,整个人贴了上去,姿态亲近又暧昧。

苏念笑意僵在了唇边。

「你……你做什么?」

秦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的红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争宠,看不出来吗?」

6

房间内。

苏念僵着身子,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不……不用争。」

红鸾与秦泊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秦泊挽着她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紧,「将军此话怎讲?」

苏念深吸一口气,正色说道,「夫人放心,苏念永远是本将军的正妻,无人可动其地位。」

秦泊这才松了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却又忽然反应过来——

这丫头,是在给他下套吧?

什么苏念永远是正妻,根本就是在给她自己铺路!

果然,秦泊侧头去看,一眼便看见了苏念唇角微微勾起的笑意。

呵。

这个丫头。

 

近日,将军府内可是不太平。

秦将军的正牌夫人与那名新纳的妾室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争宠,各种招数层出不穷,听说,秦将军最近头都大了。

这不,今日清晨。

苏念刚刚下了早朝回来,便见自己的贴身小厮清风跑了过来。

「将军!您可算是回来了,夫人……把二夫人打了!」

打了?

苏念眉心一痛,不禁有些头疼。

这个秦泊,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原本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心怀天下,如今一朝换了女儿身,竟整日在府中和那名花魁争风吃醋。

最让苏念头疼的是,近日,让秦泊这么一闹腾,京城里苏念这个将军夫人善妒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人人谈及苏念,无不摇头叹笑。

京城中哪位高官不是三妻四妾?

更何况秦泊身居镇国大将军一职,莫说三妻四妾,便是一口气迎娶个十房夫人,都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可将军夫人偏偏铆足了劲地与这青楼出身的二夫人过不去,着实是让外人看了不少笑话。

回过神,苏念无奈扶额,低低叹了一声,转身向秦泊房间走去。

「疼……疼!」

苏念刚刚走到房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道道娇弱的求饶声。

心中一紧,苏念匆匆推门而入。

却瞬间怔住。

房间内,秦泊单手拽着红鸾手腕,指尖向下压着,红鸾疼得眉心直皱,一直喊疼。

而秦泊也没好到哪去,苏念原本白净的脸上,此刻已经多了几道血印。

苏念瞬间头疼。

揉了揉眉心,苏念低声道,「松手……」

秦泊听话地松了手。

苏念走上前去,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可别落了疤才是……

然而,苏念的举动落入红鸾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红鸾蹙眉,「将军,您若是再晚来些,红鸾可能都被夫人打死了……」

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这边红鸾哭得梨花带雨,苏念却只是头疼不已,随口安抚道,

「别哭了,我让清风带你去抹点药。」

三两句话将红鸾强行打发走,苏念才算松了一口气。

一回身,却见秦泊正安静地看着她,眸色很深。

「苏念,如果我们永远都换不回来了,怎么办?」

他问得突然,苏念怔住,一时竟想不出应该如何回答。

是啊。

如果……这一生都无法换回来,那她要怎么办?

她真的愿意顶着秦泊的男儿身过一辈子吗?

苏念只觉着头疼。

秦泊却忽然上前一步,按住了她肩头,

「放心,我一定会给我们换回来的,我还要娶你呢。」

娶她?

苏念怔住,他不是早就娶她入门了吗?

苏念心中疑惑,可她还未来的及多问,便听见秦泊压低了嗓音说道,

「不过,在那之前,麻烦你看好我的身子,别再用我的身子出去寻欢作乐了。」

苏念,「……」

 

将军府中刚消停了两日,又闹腾了起来。

听闻——

二夫人亲自给将军做了一份糕点,将军吃后赞不绝口,夫人听了便吵着也要亲自下厨。

结果……

做饭途中,不小心一把火烧了厨房。

将军府瞬间大乱,忙活了一上午,才将大火勉强扑灭。

黑黢黢的厨房门前,苏念揉着眉心,「夫人真是好身手,烤一只鸡能烧了将军府半间院子!」

一旁,秦泊一张脸染了许多灰迹,闻言唇角动了动,最后低声道,「柴烧多了而已。」

尽管如此,两日后,秦泊还是亲自做了一份蜜糖烧鸡,亲手端到了苏念面前。

「尝尝吧。」

彼时,苏念正在院内笨拙地习武,听见有东西吃,连忙扔了手中长剑,亮着双眼转过身来。

在看清秦泊手中端着的烧鸡后,苏念面上笑意瞬间消散。

这……

秦泊手中的烧鸡,通体发黑,还黑得格外匀称。

苏念眉心紧了紧,讪笑道,「这是……乌鸡?」

秦泊面色瞬间变了,「是寻常土鸡。」

话音刚落,秦泊余光里便看见了远处缓缓走来的那道红色身影。

秦泊微微挑眉,掰下一只鸡腿,不由分说地塞到了苏念手中,「尝尝。」

苏念紧皱着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呕……」

烧焦的苦涩味道弥漫在唇齿间,苏念忍不住干呕一声,想要将口中鸡肉吐掉,却被秦泊强行拦住。

与此同时,红鸾也端了一碗银耳羹走了过来,

「将军,您尝尝,这是红鸾熬了几个时辰的银耳羹。」

秦泊眉一挑,撕下另一只鸡腿塞给了苏念,冷声道,

「将军今日想吃鸡,对汤汤水水的没兴趣,妹妹且回吧。」

苏念瞬间瞪大了眼,震惊地看着秦泊。

这……还是那个传闻中面对千军万马都气定神闲的大将军吗?

此刻一口一个妹妹竟也毫无违和。

秦泊见她半晌没动静,索性凑上前去,将鸡腿送到了苏念唇边,捏着嗓子道:

「将军可真讨厌,是等人家喂你吗……」

红鸾面色难看地离开了。

秦泊站直了身子,挑挑眉。

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也不过如此吗,比起行兵作战轻松多了。

 

说来也怪。

北国明明常年降雨,三天两头落一场雨也是常态,可最近一个多月,竟一次雨也没下过。

苏念二人等得心急难耐。

然而,最让两人头疼的还不是这场迟迟不来的雷雨,而是……

秦泊怀孕了。

也就是说,秦泊,顶着苏念原本的身子,怀了身孕!

7

月色旖旎。

房间内,烛光摇曳。

两人对坐桌前,面对着面发呆,最后还是秦泊皱皱眉,率先开了口。

「说吧,现在怎么办?」

苏念抿了下唇,「我能怎么办……」

闻言,秦泊猛地坐直了身子,屈起指尖敲了敲桌面,「苏念,你不会是不想负责了吧?」

说着,秦泊眯了眸子,一字一顿道,「这可是你的骨肉!苏念,你别想不认。」

苏念瞬间头疼。

互换身体这段日子,秦泊别的没学会,倒是把官家夫人那一套学得惟妙惟肖,斗起妾室来比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将军夫人还来劲,争宠更是一绝。

苏念嘴里低声嘀咕,「那我也没想到,我的身体这么争气,一次便怀孕了。」

秦泊眉角瞬间垮了几分,咬牙道,「是本将军的身子强壮。」

苏念也不与他争辩,点点头,托着腮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子亮了几分。

「其实……我们不急着换回来也好。」

「怎么?」

苏念目光落在秦泊小腹上,唇角勾起几分笑意,

「不如咱们等你生完孩子再想如何换回来,怎么样?」

秦泊咬牙,「不怎么样!」

 

秦泊近日十分苦恼。

自从发现身孕后,他便急着与苏念换回身体,毕竟……他一个大男人,若是最后真的生了孩子……

想想秦泊便觉着一身鸡皮疙瘩。

日后要怎么面对他的孩子,难道要告诉他,你是爹当初奋力生下的?

可近日一直艳阳高照,半点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眼见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秦泊愈发地焦急。

其实,在最初发现身孕的那一刻,秦泊有过打掉的念头。

可转念一想,却又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了。

怎么说,这也是他的亲生骨肉,虽说来的方式有些奇特,但终究是他的孩子。

他……与苏念的孩子。

他怎么舍得。

 

将军夫人有喜的消息传遍京城,这下子,将军府中彻底热闹了起来。

之前接连碰壁的红鸾如今也学乖了,不再费劲心机地在苏念这里讨好处,而是转向了秦泊。

这倒是让秦泊有些措手不及。

近日,红鸾每天一早就跑去秦泊房中请安,端着各式小点心,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近极了。

秦泊对她向来没什么好感,不过,不得不说红鸾手艺极好,做的小糕点都格外引人,让秦泊有些停不下嘴来。

自从变为女儿身,不用上朝议政,不用习武练功,秦泊发现自己胃口越来越好了。

连带着苏念这副身子都长胖了许多,小脸日渐圆润了起来。

对此,苏念经常咬牙切齿,「秦泊,你能不能少吃一点!」

秦泊每次都挑挑眉,圆润的小手轻轻抚上小腹,语气可怜巴巴地,

「将军,人家可怀着身孕呢……」

苏念近日有些……吃醋。

不知怎么了,红鸾最近与秦泊走得极近,经常早上端着一盘糕点钻进了秦泊房中,再出来,便已是午时了。

苏念有些慌了。

秦泊不会是……真的对他这位妾室上了心吧?

毕竟,无论两人身子再怎么交换,秦泊还是原来的秦将军,是一个男子,爱慕女子乃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红鸾本就是风情万种的女子,想要勾住一个男人的心,简直易如反掌。

苏念每每想到这些,便有些坐立难安。

她想要去问秦泊,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口,她以什么身份去问?以他夫人的身份吗?

可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从一开始,秦泊娶她就不是情愿。

更何况,秦泊是当朝大将军,红鸾又是她自己给秦泊找回来的妾室,两人之间即便是有了什么感情也是正常。

她哪有什么多说的资格。

苏念整日想着这些事,心情日渐烦闷。

是夜。

秦泊正在房中看书,忽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秦泊怔住,抬头去看,却见苏念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面色红得吓人。

「秦……秦泊!」

苏念晃晃悠悠地走上前来,猛地拍了一下秦泊的桌子,一张口,酒气瞬间弥漫。

「你说,你是不是爱上那个红鸾了?」

秦泊彻底怔住。

半晌,秦泊回过神来,按着苏念肩头让她坐下,「你喝醉了。」

「我没醉!」

苏念其实是真的醉了,嗓门震天,手一挥,险些将秦泊推倒。

「秦泊我告诉你,我苏念才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室,只有我,与你是结发夫妻,你知道吗?」

说这话时,苏念捧着秦泊的脸,神色认真极了。

秦泊点点头,铆足了劲将苏念按在桌前坐下,

「我知道,你才是我的结发妻子,行了吧?先喝点茶,醒醒酒。」

说着,秦泊为她倒了杯温茶。

苏念也渴了,仰头咕嘟咕嘟喝下,豪迈地用袖子擦了擦嘴,扬声道,

「秦泊,你当初问我,如果我们身体再也换不回来了怎么办。这个问题,我今天思考过了。」

苏念重重放下茶杯,侧头看着秦泊,

「若真的换不回,那可能也是天命如此,那就不换了。我就是秦大将军,你就是秦夫人,我替你上战场杀敌,你替我……」

说到这,苏念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了秦泊小腹上,勾勾唇,继续道,「你替我,生孩子。」

秦泊:「……」

寒风乍起,吹得苏念有些发抖,秦泊这才发现,刚刚苏念进来时没有关门。

此刻,房门正敞开着。

秦泊皱了皱眉,他刚刚被苏念的模样震惊到,根本没注意这些,苏念说话嗓门声大,刚刚说的话,应该没有被人听见吧?

思及此,秦泊快步上前。

关门时,秦泊仔细地环视了一圈,还好,他平日里喜静,所以院内都不让人守夜,此刻的门外空无一人。

秦泊这才放心,关上了房门。

殊不知,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门外,转角处缓缓走出一人。

暗红色的裙摆在夜色中缓缓飘荡。

……

房间内。

秦泊惊讶发现,他不过关个门的功夫,苏念已经趴在桌前睡着了。

秦泊无奈扶额,走到桌前看她。

奇怪的是,趴在他面前的分明是自己过去那张脸,可他分明就透过这张脸,看见了苏念原本的模样。

清秀柔美的一张脸,那双眼总是忽闪忽闪的,灵气十足。

秦泊安静地看着她,出神许久。

忽地,苏念闭着眼握住了秦泊手腕,低声嘀咕,「秦泊,你别不要我……」

秦泊一怔,随即轻轻拍着她手背,低声安抚,「嗯,我不会的。」

下一刻,睡梦中的苏念忽然落了泪,哑着嗓子道,

「秦泊,怎么办,我可能是爱上你了。」

秦泊彻底僵住。

良久,秦泊回过神来,轻轻地握住了苏念的手。

他的嗓音在月色中回荡,「怎么办,我可能,也爱上你了。」

其实,他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恐怕是爱上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他争宠开始。

也许是那一夜温情开始。

也许是从那日战场上,看见那人被吓得掉头鼠窜的身影开始。

也或许……是从那日新婚夜,他掀起红盖的那一瞬间,便开始了。

夜里。

秦泊睡梦中,忽然迷迷糊糊地听见了雷雨声。

秦泊醒来,睡意朦胧地揉了揉眼。

然而下一刻,一道雷声陡然炸响耳边,瞬间将睡意驱散。

秦泊猛地坐起身来。

下雨了!打雷了!

果然,房外雨声阵阵,偶尔有雷声传来。

秦泊心头一喜,连忙拍了拍身旁躺着的苏念肩头,低声道,「苏念,苏念……」

苏念翻了个身,不满地道,「别吵我……」

秦泊按着她肩头,将她扳过身来,「别睡了,下雨了。」

苏念嗯了一声,眼都不曾睁过,迷糊地道,「下雨了好,明天本将军带你赏雨。」

秦泊:「……」

这丫头,互换身子几个月,她倒是连做梦都记得自己将军的身份。

秦泊耐着性子,在她耳边继续说道,「苏念,下雨了,咱们该入洞房了,要换回身体了。」

这次,苏念终于睁开了眼。

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雨声,苏念目光直直地看向秦泊。

半晌,眉梢一挑,苏念低声问道:「夫人这是在求欢吗?」

秦泊瞬间僵住。

求欢?

他求个屁!

8

秦泊正兀自生气呢,下一刻,却见苏念忽然贴了过来——

小丫头这次倒是十分主动,双手揽着秦泊脖颈,埋头在他脖间蹭了蹭,还顺带着轻轻咬了他一口。

「那就来吧。」

一句「来吧」,瞬间勾得秦泊心底痒痒的。

可是——

两人这副模样,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定会觉着奇怪无比。

高大威武的「秦将军」窝在自己柔弱的夫人怀中,怎么看,都十分违和。

只不过,两人此刻自然是注意不到这些。

秦泊因为苏念的忽然凑近而呼吸急促了几分,指尖缓缓向上游走,颤抖着落在了苏念身前——

然而,入手却是一片坚硬的胸膛。

秦泊瞬间怔住,仿佛被人一盆冷水浇了满头,那些刚刚涌起的悸动瞬间被浇灭。

苏念注意到了秦泊瞬间僵住的脸色,犹豫了一下,缓缓起身,「不然算了……」

刚起身,人便瞬间被他又捞回怀中,下一刻,温润的唇覆了过来。

苏念身子瞬间僵住。

秦泊双手紧紧箍着她肩头,低声道,「不逗你了,正事要紧。」

苏念:「……」

这个家伙明明用的是她的身子,怎么还这么大的力气!

窗外,电闪雷鸣,雨声阵阵。

房内,衣衫渐褪,春色旖旎。

……

清晨,苏念是被一道重重的叹息声吵醒的。

睁开眼,便看见秦泊拖着她的身子坐在桌前,扶额长叹。

苏念一怔,这是……又没成功?

下一刻,便看见秦泊转头看来,紧抿着唇,面色苦闷,他说,

「苏念,我……是不是真的要替你生孩子了?」

苏念看了他半晌,没忍住,捂着唇笑了。

「也挺好的,起码……男人生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是一种人生体验,说出去也是一种吹谈的资本。」

秦泊瞥她一眼,啐道,「吹谈?我堂堂镇国大将军,出去与人吹谈,说我生过孩子?」

苏念慢条斯理地穿上衣衫,走上前去,拍了拍秦泊肩头,

「认命吧,也许生了孩子后,我们自然就换回来了呢。」

秦泊没好气地推开了她的手。

苏念却也不恼,俯下身,笑眯眯地在秦泊脸上亲了一口,

「夫人放心,你安心养胎,本将军会对你负责的。」

 

近日,京中传来消息,萧总兵回京了!

萧总兵名为萧洐,两年前被派去驻守边境,近日终于得以回京。

而且,萧洐与秦泊同是出身将门,两家更是世交,自幼一同长大,更是一同上过战场的过命交情。

萧洐进皇城面圣后,便直接去了将军府。

彼时,一向不关心朝事的苏念正坐在后院内纳凉。

面前放着一盘在冰凉的井水中浸过的葡萄,一旁,秦泊小怨妇一般一脸不情愿地给她扇着扇子。

至于原因吗……

则是为了讨些银两,秦泊闲来无事,被红鸾拉着上街逛了几次,那些胭脂水粉他当然看不上眼,不过——

秦泊倒是爱上了收集古董。

只不过,苏念把账本管控得严,秦泊每月就那么一丁点月禄,根本不够买什么的。

来找苏念要钱,苏念便摆足了一副大爷的姿态,非逼着秦泊为她端茶倒水,捏造捶腿。

为了那些心仪的古董,秦泊一一忍了。

也偶尔有时忍不住,秦泊会在替她捶肩时咬牙切齿地提醒道,

「将军,妾身可还怀着你的骨肉呢。」

苏念总会瞥一眼他微微凸起的小腹,扬唇笑笑,「无妨,多锻炼锻炼,介时好生产。」

秦泊:「……」

为了那些古玩玉佩,他忍!

 

萧洐踏入将军府院中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先是一怔,随后放低了脚步声,趁着两人不查,快步走上前去,猛地抱住了苏念!

「秦二汉,哥哥回来了!」

「啊!」

苏念毫无防备地被抱了个满怀,惊叫一声,下意识地踹了一脚,正中萧洐下体。

「嘶——」

萧洐倒吸一口冷气,面色痛苦,缓缓蹲下身去,咬牙道,

「我回来是没提前通知你,但是也不用下手这么狠吧?」

苏念已经彻底怔住了。

回过神,苏念求助般转头去看一旁的秦泊,皱眉,低声嘀咕道,「秦……秦二汉?」

一旁,秦泊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在苏念惊怔的目光中,秦泊冷声说道,「叫他萧二狗就行。」

这是当初军营内,两人闲来无事,给对方取的别名,平日里喊来逗乐的。

萧洐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惊讶地看了秦泊一眼,「你怎么把这个也告诉大嫂了?」

苏念无语,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呢,却忽然被人拽入怀中。

又是萧洐。

萧洐大咧咧地将她搂住,伸手重重拍了拍萧念后背,

「两年没见,你都成婚了,恭喜!放心,贺礼我会补上的!」

话落,萧洐才松了手。

然而……萧洐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后,才发现,苏念此刻竟面色通红,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哈哈……」

萧洐扬声大笑,「秦泊,两年不见,你怎么还变得这么害羞了?」

说着,萧洐顺手在苏念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

「咱俩可是光着屁股长大的,怎么这点小事还羞答答跟个娘们似的?」

苏念猛地后退了一步,面色红得吓人,神色僵硬。

反观秦泊,一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若不是竭力压制着,恐怕早就忍不住发飙了。

勉强压下怒意,秦泊咬牙道,「别站着了,我让人准备些酒菜,咱们进屋聊。」

萧洐笑着拍了拍苏念肩头,

「大哥,看来京中传言有误啊,大嫂明明如此识大体的,何来善妒之说!」

苏念讪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萧洐的手,「还好……」

正说着,前方却忽然迎面走来了一名女子,红衣翩翩,笑容娇媚。

「这就是传闻中的萧总兵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红鸾见过萧总兵……」

迎面走来的女子,正是红鸾。

9

萧洐怔住。

目光直直落在红鸾身上,半点再移不开目光。

良久,萧洐回过神,连忙正色道,「姑娘有礼了,不知姑娘是……」

红鸾抬头看了苏念一眼,眼底笑意盈盈,走上前去,轻轻挽住了苏念手臂,柔声道:

「妾身是将军的二夫人。」

萧洐瞬间僵住,片刻后,讪笑一声,「大哥真是好福气,两位夫人都是天人之姿。」

苏念勉强笑了笑,没应声。

就这么,一行四人一同坐在了桌前,气氛有些尴尬。

秦泊与红鸾怀有身孕,不能饮酒,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红鸾倒还好,十分有眼色地为萧洐与苏念斟酒,而秦泊则一脸幽怨地盯着酒杯。

军中之人,多少都是有那么几分贪杯的。

秦泊也是如此。

尤其是和多年未见的兄弟坐在一桌,见了美酒,总想一同饮上几杯,可……他偏偏还怀着身孕,滴酒不能沾。

秦泊一脸幽怨,苏念也没能好到哪去。

萧洐这人是典型的军营汉子性格,粗犷,豪迈,不拘小节。

尤其是劝酒,更是热情无比。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苏念已经被逼着喝下几杯酒了。

虽说秦泊这副身子酒量还不错,但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几杯酒下肚,她便有些头晕了。

不过,美酒确实是拉近关系的利器,几杯酒饮下,苏念明显放开了些,话也多了。

把酒言欢。

萧洐讲了许多秦泊幼时的糗事,本意是为了逗两位夫人欢心的,那位二夫人倒是笑得很开心,可……

萧洐飞快地瞥了一眼秦泊的脸色,在心里暗暗感慨,自家大哥这位夫人,怎么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

他越是讲秦泊的糗事,这位大嫂脸色便愈不好看。

真是难相处。

更奇怪的是,明明他是在讲自己兄弟的糗事,可「秦泊」偏偏在一旁笑得最欢,仿佛在听别人的笑话一般。

这两人真是奇怪。

不过,酒喝到下半场,萧洐与苏念都有些醉了。

两人越聊越起劲,非要秉烛夜谈。

苏念更是听秦泊那些糗事听的起劲,也一个劲地要彻夜长谈,兄弟二人不醉不休。

秦泊头疼无比。

正欲劝阻,却见一旁的红鸾忽然挽上他手臂,神色亲昵地道,

「姐姐,将军他们兄弟二人两年多未见,就让他们叙叙旧吧,咱们就别打扰了。」

秦泊一怔,正欲抽出手臂,便听见一旁传来一道闷响。

侧头。

是萧洐拍了一声桌子,萧洐此刻也喝醉了,说话时声音都含糊不清,大着舌头道,

「看……看二夫人多明事理,大嫂,你就先回去睡觉吧,我们兄弟二人,再……再聊聊天!」

话落,萧洐举杯与苏念碰了一下,仰头又喝下一杯。

秦泊蹙眉,正欲开口,却见红鸾挽着自己手臂的指尖忽然收紧几分。

下一刻。

红鸾凑过身来,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秦泊身子瞬间僵住。

深深地看了红鸾一眼,秦泊薄唇紧抿,没应声,转身和红鸾离开了。

桌前,两人仍旧一杯接一杯喝的欢快。

 

将军府,后院。

秦泊遣开下人,将红鸾带到了无人的亭内。

停下身形,秦泊转身看她,目光冷戾如锋,有如实质般在她脸上缓缓扫过。

红鸾轻轻抿了抿唇,却仍旧直直面对着他的目光,轻声笑道,

「我刚刚说得对吗?秦,将,军。」

秦泊面色微冷。

半晌,秦泊低声问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红鸾瞬间笑开,纤细指尖捂上唇角,红与白相交织,有种错落分明的美感。

「也不想要什么,红鸾只是……想要将军全身心的宠爱而已。」

红鸾说话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秦泊的眸子,并且故意加重了「全身心的宠爱」这几字。

红鸾说得隐晦,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想让秦泊在与苏念换回身份后,休妻。

休掉苏念,将她扶为正房。

秦泊面色冷得可怕,目光落在红鸾面上,寸寸收紧。

片刻后,秦泊伸手,指尖轻轻捏住红鸾下颌,身子向前凑近几分,低声问道,

「你想做本将军的正室?」

红鸾仰着脸看他,毫不避讳地应道,「是。」

下一刻,秦泊却瞬间甩开手,声音冷戾无比,「你也配?」

秦泊垂着眸看她,眸色很深,眼底却满是鄙夷。

他秦泊的妻子,岂是红鸾这种庸脂俗粉可以当的?

红鸾一时不稳,被他甩开后摔倒在地,掌心磨破了些皮,有血色隐隐渗出。

红鸾死死咬着下唇,紧接着,头顶传来了秦泊的声音,

「这么明目张胆地过来威胁我,红鸾,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着,秦泊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软剑,抖了个剑花,剑尖直直抵在了红鸾脖颈间。

「即便我如今顶着副女儿身,杀你也是易如反掌。」

红鸾怔了一瞬,随即轻笑,

「秦将军,您以为我没做好准备的话,真的敢这么贸然来找你吗?」

秦泊蹙眉不语,等着她的下文。

红鸾轻笑着,正欲开口,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清风的声音和着风声传来。

「夫人,不好了!将军他……落水了!」

秦泊一怔,瞬间扔掉手中软剑,转身向外走去。

将军府内有一处小池塘,池塘不算大,却也还挺深。

最深处,有两人之深。

而且,他知道苏念不会游泳!

秦泊匆匆赶去了池塘,心底早已将萧洐骂了无数遍,两人不是在喝酒吗?怎么能把那个丫头喝进池塘里去!

该死!

 

池塘边。

秦泊远远地便看见了池塘内那道挣扎的身影。

而且,苏念挣扎的力度俨然已经愈来愈小了。

心底一紧,秦泊连忙飞奔过去,纵身跃入了水池中。

池水冰冷刺骨。

秦泊拽住了苏念衣领,拼尽了力气,才将她拖上岸来。

这时,萧洐才闻声赶来,见了这副情况,酒意也瞬间吓得一干二净。

救上苏念后,秦泊替她按压腹部,挤出了呛水后,这才松了一口气,重重坐在了地面上。

苏念缓缓睁开了眼。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秦泊忽然闷哼一声。

众人纷纷投来目光,却见秦泊双手捂着小腹,眉心紧紧皱着,低声道,「快去叫大夫!」

随着他话音落下,秦泊身上的浅色裙摆处,氤氲出了淡淡血迹……

众人瞬间慌作一团,苏念更是匆忙起身,握住了秦泊手腕,焦声问道,「怎么办?你不会……小产了吧?」

10

一片慌乱之中,秦泊睁开眼,紧紧盯着裙摆上的血迹,蹙眉道,「别咒我了,快去传大夫。」

苏念瞬间噤了声。

家丁侍从们纷纷赶来,将秦泊抬回了房间内,大夫也被匆忙带进房内。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幸好,胎儿无恙,只是胎气有些波动,需要卧床休息,喝一些补汤。

苏念始终高悬的心,终于落下。

衣不解带地照顾了秦泊几日,苏念忽然想起一事——

她似乎,很久没见过红鸾了。

招来清风一问,却发现,红鸾早在秦伯落水那晚便悄悄离了府。

至于她去了哪里,无人得知。

 

好在秦泊并没有什么大碍,腹中胎儿也平安无事。

在府中休养了一月后,秦泊身子恢复,便也待不住了。

这日清晨。

秦泊正在院内和苏念讨论月禄时,忽然有人急匆匆地闯进院内。

抬头去看。

正是萧洐。

萧洐快步而来,直接走到了秦泊面前,从身后抽出一把剑来,猛地扔在了秦泊面前。

长剑落地,一声脆响。

苏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秦泊蹙眉,却也不忘自己此刻「将军夫人」的身份,低声道,「萧总兵这是做什么?」

萧洐上前一步,确定周围并无外人后,低声道,「秦泊,我知道是你。」

秦泊瞬间怔住。

萧洐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剑,低声道,

「兄弟二十余年,我做了对不住你之事,按照咱们之间约定,我受你三剑。」

苏念震惊地看着两人,有些回不过神来,萧洐……居然知道了她与秦泊互换身体的事?

反倒是秦泊淡定了下来。

气定神闲地坐在石椅上,秦泊抬头看他,微微挑眉,

「行,让我猜猜,你所谓的对不住我之事,究竟为何……」

说着,秦泊屈起指尖在桌上敲了敲,「你和红鸾在一起了,对吗?」

苏念彻底震惊,萧总兵……和红鸾在一起了?

萧洐却点了点头,目光垂下,沉声道,「没错。」

「红鸾将一切都如实告诉了我,虽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未发生,可红鸾终究曾是你妾室。我和她一起,有心娶她,外人如何谈论我不在乎,但,始终是对不住你的。」

说着,萧洐俯身,捡起了地面上的长剑,放在了秦泊手中,闭眼道。

「今日,我受你三剑,你不必留情,咱们早有约定,即便死在剑下也毫无怨言,若侥幸不死,秦泊,我便想要娶她。」

秦泊握着剑,沉默不语。

良久。

秦泊手中长剑一动——

下一刻,剑尖却擦着萧洐衣角而过,插入地面。

萧洐睁开眼。

秦泊摇摇头,「行了,红鸾于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我一会让苏念以我名义写封休书,你们如何是你们的事,找我赔什么罪。」

秦泊话锋一转,忽然压低了嗓音,「不过,别被她外貌所惑,红鸾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而且,我曾派人查探过她的身份,在她入青楼之前的身份,却是一片空白。」

说着,秦泊低语,「这个红鸾,一点都不简单。」

萧洐面色凝重,「我知道。其实不瞒你说,在决心与她在一起之前,我也派人查过她的身份,可千思百虑后,我还是想和她一起。」

萧洐笑了笑,「前半生,我为了遵从父命,自幼习武,入了军营,我为家人的期盼而活,为了国家百姓安平而活,可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在遇见红鸾后,我忽然想为自己活一次,不论,红鸾究竟是何身份。」

秦泊抬眼看他,「哪怕,红鸾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别有用心?」

「对。」

萧洐声音很低,却十分坚定,

「哪怕她接近我就是为了要我的命,我也想什么都不顾地和她在一起一次。」

秦泊不再言语,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萧洐面前拍了拍他肩头。

「好自为之。」

萧洐点点头,想给秦泊一个拥抱,可扫了一眼秦泊微微隆起的小腹,又作罢了,转身离开。

院内,只剩下了秦泊与仍旧一脸震惊的苏念。

一阵风起。

苏念打了个寒战,瞬间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萧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

「没想到,萧总兵可真是一位痴情之人。」

说着,苏念又不由得感慨道,「能被他这般爱护,也是红鸾的幸运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了秦泊不悦的声音——

「怎么,本将军就不痴情吗?」

苏念回身去看,便见秦泊一副吃味的表情,单手捏住她下颌,咬着牙低声道,

「人都走远了你还看,不然我去和他商量一下,把我两个夫人都娶了,怎么样?」

闻言,苏念反倒瞬间跳脚,「秦泊,你到现在还称呼红鸾是你夫人?」

秦泊瞬间败下阵来,「口误,口误……」

 

时间飞快。

一转眼,数月已过。

在此期间,秦泊无数次要求苏念与他再试上一试,试试能不能换回身子,却都被苏念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每次,苏念都按着他肩头,义正言辞地道,

「不是我不想换回来,但是为了你身子考虑,你怀着身孕,咱们要克制些,夫人且忍一忍,等你生产过后,我一定好好宠爱你一番。」

「……」

秦泊咬牙切齿地道,「苏念,你休想让我替你生孩子!」

然而,说归说,秦泊却也无可奈何,终究还是挺着大肚子等到了这一日——

怀胎十月零九日,晌午,秦泊忽然觉着小腹传来阵阵疼痛。

低骂一声,秦泊知道,他……要生了。

11

将军府内。

夫人正在生产。

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听着,夫人的咒骂声贯彻府邸,奇怪的是,夫人骂的居然是她自己?

众人心头正疑惑,便听见一道惊叫声再度划破长空——

「苏念!!你给老子记住了!!」

……

分娩数个时辰,一声嘹亮的啼哭声终于从房间内传出。

门外,苏念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生完了……

这几个时辰,苏念可谓是坐立难安。

她简直无法想象,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疼痛,能让战场上那个铁骨铮铮的将军都痛得骂娘。

苏念有点心疼,有点愧疚,又忍不住偷笑。

看来,她日后要对秦泊好一些。

毕竟……

秦将军待她不薄,连孩子都替她生了。

房门推开,产婆抱着一个肉乎乎的小奶娃子快步走出,面露喜色,

「恭喜将军!夫人生了位小将军,母子平安!」

苏念连忙迎上前去,从产婆手中接过小肉团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尽管此刻为男儿身,属于母亲的柔软爱意还是瞬间溢满她心头。

「叫你什么呢?叫……」

苏念正给小家伙想名字呢,便听见敞开的房门内传来一道极为虚弱的声音。

幽怨无比。

「我刚生产完,将军就不进来看看我吗……」

苏念一怔,又低头逗弄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把孩子交给了一旁的奶娘,快步走进了房间内。

奶娘是早已安排好的。

因为——

生孩子已经是秦泊迫不得已的底线了,堂堂镇国大将军,秦泊实在无法忍受自己要抱着孩子喂奶……

 

房间内,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空气中。

秦泊仰躺在床榻上,身上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

头发凌乱,面色苍白。

苏念看得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走上前去,「你还好吧?」

秦泊瞥她一眼,没好气地道,「还死不了!」

说着,秦泊又道,「我宁愿在战场上被人生生刺上十剑,也不愿意在这被折磨。」

苏念拿了绢帕替他擦汗,低声道,「也不至于吧……生生受十剑,那怎么也要丢半条命的。」

下一刻,指尖却被他陡然攥住。

秦泊看着她,神色认真,「我曾在战场上被敌军刺了十二剑,索性被我避开了重要部位,这才没落个当场殒命的下场,可是……」

「那十二剑,都没有今天疼。」

苏念被他说的一怔,回过神来,心疼又内疚,毕竟生孩子原本就是她的事,是秦泊硬生生地替她承受了。

苏念正在斟酌着怎么安慰他时,却见秦泊忽然抬起手来,轻轻地,轻轻地碰了碰她脸颊。

他说。

「不过想想,苏念,幸好今天躺在这里的人不是你。」

「生孩子太疼了,等换回身体后,咱们只要这一个,以后都不生了。」

 

秦将军喜得贵子的事情传遍了京城。

文武百官纷纷来贺,听闻,就连皇上都亲赐无数佳宝,派了贴身公公来贺。

秦将军却有些郁闷。

听产婆说,产后月余时间内都不许他出门,是为了防止产后受风寒生病,民间将其称之为「坐月子」。

苏念在旁不停安慰,「怀胎十月都挺过去了,不差这一个月了。」

秦泊沉默半晌,忽然问道,「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苏念怔住。

略一思索,苏念抬头看他,「要不……叫南生?」

「为何?」

「因为……他是男人生的……」

「……」

苏念看了一眼秦泊的脸色,改口道,「要不叫将生?秦将生?意喻着是将军亲自生的……」

秦泊的脸彻底黑了,「绕来绕去,你就不能不提我生孩子这件事吗?」

 

秦泊坐月子的第三日,府中忽然迎来一人。

萧洐。

萧洐行色匆匆,面色低沉,细细看去,神色还有些萎靡不振。

萧洐敲了门,快步走进了秦泊房中。

秦泊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怒道,

「萧洐,我现在是女子,女子!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秦泊,红鸾……是奸细。」

秦泊怔住。

片刻,秦泊在床榻上坐起身来,神色严肃,抬头看他,「细说说。」

萧洐神色有些恍惚,仔细看去,他说话时,垂在身侧的指尖都有着轻微的颤抖。

这个曾经领兵数十万的萧总兵,曾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萧洐,此刻提起红鸾,眼底却皆是细碎的溃败。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胜仗,却在遇见红鸾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

半柱香后。

秦泊坐在床榻上,面色低沉,房间内除他外空无一人。

刚刚,萧洐和他讲述了事情缘由。

两天前,萧洐与好友在酒楼二楼喝酒时,无意间看见了楼下匆匆走过的红鸾。

红鸾穿了一身便衣,行色匆匆,神色也有些不太对劲,出于担心,萧洐便悄悄跟了上去。

却撞见红鸾与一名便衣男子在小巷中低声交谈,见到萧洐,红鸾惊慌之间逃走了。

萧洐将那名男子扣下,严刑审讯了两日,男子将一切都招了。

他与红鸾,都是陈国之人,红鸾来到北国青楼,接近秦泊,被休妻后再接近萧洐,都是别有目的。

而自从两日前,红鸾被发现逃跑后,便再无音讯。

第二日,秦泊收到一个消息。

萧洐也失踪了。

只在府中留下一封信,上书几个大字:秦兄亲启。

信是苏念带回来的,亲自交给了秦泊。

秦泊打开扫了两眼,随后将信纸扔进了一旁的油灯内。

信纸瞬间被火焰吞灭。至于信上内容,就连苏念也不知晓。

 

两日后。

陈国来犯,百万大军压境,想要一举攻破北国。

萧洐失踪,毫无悬念地,皇上下令命秦泊带兵出征。

只不过,此刻的秦泊,实则是苏念。

苏念身披战袍,第二次上了战场,这一次,神色却与第一次毫不相同。

这段日子她也并未闲着,整日习武练功,熟读兵法政事,虽不能说达到秦泊的高度,却也与之前的苏念云泥之别。

而且,这一次,苏念清楚地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她肩上扛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整个北国。

她是受皇命出征,目的,是击退敌国,护北国这万里河山,守北国的百万百姓。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战事,唯独一人不知。

秦泊。

苏念出征前下了命令,任何人,不许向夫人透露半点风声。

秦泊若是知道了,必定会跟上战场。

此刻秦泊刚刚生产,身子最是虚弱,更何况,他如今顶着自己那副柔弱身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空有一身武艺却也用不出,哪里上得了战场。

更何况,秦泊如今是顶着秦夫人的名头,这等关乎国家存亡的危机时刻,怎会容许一介女流上战场?

所以,苏念命所有人瞒下了秦泊。

 

狼烟四起,沙场漫无边际。

苏念坐于马上,手中紧握缰绳,不停地深吸气。

她前所未有的紧张,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的了解了秦泊,了解了自己的丈夫。

无数次征战,秦泊身上究竟压了多重的担子,究竟是多少次将生死置之度外,才能在每次面对敌军的千军万马时,做到气定神闲,面不改色?

她不知道。

当她真的坐到了他的位置上,苏念才真真切切地明白——

秦泊是一名英雄。

是北国无数百姓的英雄,更是她的英雄。「杀!」

一声令下,两军瞬间冲杀。

 

秦泊终究还是知道了。

一整日不见苏念,秦泊心里便有些不放心,更何况,前几日萧洐的失踪,已经让他隐隐预测到了些什么。

叫来一名侍女逼问一番,秦泊得知了真相,瞬间翻身下床,披了件外襟便赶了出去。

一路策马飞奔。

秦泊却愈发地有种不详的预感。

生平第一次,他知道了害怕的感觉。

过去,无数次战场厮杀,他从未怕过,第一次上战场那日,父亲便拍着他肩头说过,

「人固有一死,战死沙场,是我们秦家男儿的荣耀,我们可以站着死,却不可躺着活,明白吗?」

秦泊明白,这句话,他记了半辈子。

可是,今日一战,他却真的怕了。

他害怕,如果苏念出了什么事,如果……

他不敢想。

 

秦泊赶到时,对战已接近尾声。

然而,定睛看去,战场上却不见那道熟悉身影。

秦泊的心瞬间沉下。

正当他焦急张望时,忽然听见左前方传来一道声音,声音虽大,仔细听来却带了几分逞强与虚弱。

秦泊认得,是他自己那副身体的声音。

「你们记得,若我回不去了,记得告诉我夫人,我这一生,从年幼时便爱慕于他,最初是倾心,现在,是敬仰。」

秦泊循声望去,这才看见了那道被团团围住的身影。

他皱紧了眉,策马奔去。

手中长剑翩飞,舞出剑花朵朵,所过之处竟无人敢挡。

一路杀入重围,秦泊一眼便看见了那道染遍了血迹的身影。

「苏念!」

秦泊惊呼一声,再顾不得什么,策马奔向前,长剑挥舞间逼退周围几名敌军,俯身,一把将苏念拽上马背。

身后,敌军怒吼着,紧追不舍。

苏念双手环着秦泊腰侧,再提不起半点力气,闭了闭眼。

这场仗,她尽力了。

除却当初那次落荒而逃,她从未上过战场,在与秦泊互换身体之前,她更不曾读过兵法战事类的书籍。

她只是一名长于乡野间的小丫头,甚至,当初与秦泊成婚,是她第一次进京。

对于行兵打仗,她一窍不通。

可是这一仗,她胜了。

惨胜。

在被秦泊抱上马后,苏念硬撑着回头看了一眼,北国大军终于将陈国将士包围住。

局势已定,胜败只是时间问题。

苏念瞬间脱力,揽着秦泊腰侧,轻声说道,「秦泊……我给你丢脸了。」

因为苏念知道,北国战无不胜的战神秦将军,还从未打过伤亡如此之多的战事。

秦泊身子瞬间僵住。

半晌。

他的声音和着风声传来,「不,这是我这一生中,唯一一场胜仗。」

12

远离战圈后,秦泊停下马。

秦泊翻身下马,正欲去扶苏念,却见她身子一歪,竟径直载倒下来!

秦泊心里一沉,连忙伸手将她抱住。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苏念后背上,竟深深地插了几只箭羽!

「苏念!」

秦泊怔怔地抱着苏念,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脑中一片空白。

战场上见惯了生死,能随机应变所有战况的秦将军,此刻却有些不知所措。

「苏念……」

秦泊又喊了她一声,这一次,苏念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也暗淡了几分。

苏念轻轻张了张嘴,话未出口,便一阵猛咳。

咳了半晌,苏念忽然觉着唇角有什么,伸手一抹。是血。

秦泊的脸色也苍白一片。

他垂着眸看她,眉蹙成一团,眼底的悲伤快把她淹没。

忽地。

秦泊将她抱起,沉声道,

「别怕,你没事的……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带你去见苏神医,没事的。」

「你挺住,苏念,一定要挺住。」

秦泊的声音愈发地低沉。

正欲抱着她离开,手却被苏念握住。

垂眸。

是苏念含笑的眼,她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秦……秦泊,我的身体,我知道……我已经不行了……」

说着,苏念又是一阵咳嗽。

她轻笑,固执地拽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目光细细地描绘过他的眉眼,顿了片刻,才恍然想起。

原来在她面前的,是她自己的脸。

苏念轻笑一声,也好,起码她对于秦泊来说,一定是特殊的,即便他日后再娶几十位夫人,她也始终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

因为,再也不会有人,能够与他共同分享同一个心跳。

一想到这里,苏念就觉着,接下来要面对的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秦泊。」

苏念开口叫他,缓缓伸手去碰他的脸,却因为抬手的动作牵扯到了后背伤口,一阵钻心的疼。

苏念瞬间皱紧了眉。

秦泊心疼地将她抱紧「你别动,我带你回去,你信我,不会有事的。」

苏念却固执地摇头。

「你爱我吗?」

秦泊怔住。

苏念静静地看着他,忍着身上的剧痛,苏念再一次轻声问他,「秦泊,你爱我吗?」

秦泊缓缓闭上眼,眼角有些湿润。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爱。」

「很爱。」

秦泊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是通红一片,他轻轻开口,双唇颤抖的厉害,

「苏念,我自幼生在将门,长在军营,整日面对的都是各类男子,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何为爱。」

苏念轻笑,「我也爱你。」

她爱当年那个乡野小路上一身白袍,挑眉而笑的骄纵少年。

也爱后来那个征战沙场,睥睨天下的秦将军。

 

可是。

苏念眼底的光愈来愈淡。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埋怨,「秦泊,你说你爱我,可你从未真正地亲过我。」

她的声音,愈发地虚弱。

秦泊看着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心底疼得仿若刀绞。

他颤抖着轻轻抚上她的脸,一点一点地,俯下身去。

她的唇很凉。

凉得让他心惊。

秦泊听见后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知道,那是北国凯旋而归的队伍。

倏地——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大风骤起,吹起漫天黄沙,迷得众人睁不开眼。

秦泊紧紧护住了怀中的苏念。

说来也怪。

两人分开的那一刻,狂风骤停,漫天黄沙缓缓落了地,一切平静地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秦泊面色苍白,眉头紧皱着。

苏念有些疑惑,低声问他,「我……怎么还没死?」

话一出口,苏念才察觉出有些不对劲,她……她和秦泊,换回来了?

秦泊也反应过来,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按住苏念肩头看了看。

果然。

他和苏念,成功地换回了身体!

所以……苏念不用死了!

秦泊瞬间安心了下来,不过,直到这一刻,秦泊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后背上的疼痛。

等等……

秦泊怔住,又动了动肩头,感受了一下,随后面色复杂地看了苏念一眼,

「你刚刚说,你快不行了?」

苏念点点头。

她刚刚都快疼死了。

秦泊探手摸了摸后背上插着的箭羽,无奈扶额:

「就这?」

受过的伤多了,秦泊只一下便能感觉出来,这点伤,根本要不了他的命。

背后这两箭,射得并不深,甚至,于他而言也就只能算是一些严重点的皮肉伤。

秦泊叹了口气。

果然是关心则乱,他刚刚是真的慌了,竟什么都没看出来。

苏念看他这副样子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她……一个从未见过战事的弱女子,哪里受过这种伤。

她只知道自己被射中了几箭,身上疼得要命,又见自己吐了血,自然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苏念有些不好意思,正想着要如何解释,却忽然被拉入一个怀抱。

这次的怀抱,是秦泊的。

温暖,宽阔,给她以无穷的安全感。

他说,「苏念,我们回家。」

苏念,我们回家。

这是她这一生,听过最美的情话。

 

番外

五年后。

将军府内。

「爹,我为什么要叫将生?秦将生……听起来一点也不符合我英俊潇洒的气质!」

五岁的小将生拽着秦泊衣袖,一脸不满地问道。

秦泊无奈扶额,「因为……」

他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难道告诉他,因为你是我秦将军亲自生的?

一想起此事,秦泊便觉着郁闷,互换身体那么久,他想尽了办法都换不回身体,就在孩子出生后的几天……

他们就顺利地换了回来。

秦泊简直想要怒问苍天,老天这是何意?

就是……为了让他体验一次生产之痛吗?

犹豫了一下,秦泊还是没想好该怎么解释,目光在空中转了个圈,求助般地落在了苏念身上。

彼时,苏念正在绣一双不及巴掌大的小鞋子。

鞋子是绣给她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

时隔五年,苏念又怀孕了。

这次,没有了秦泊与她互换身子,苏念必须自己来生了,她有那么一丝丝的担心,却并不害怕。

因为,苏念心中知道,有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男子护着她,她不会有事。

看着秦泊一副求助的模样,苏念不由得笑了笑,探手揉了揉小将生的头,

「因为——你爹想让你记住,你是他的儿子,你是北国战神秦将军的儿子。」

把将生额前的碎发掖到耳后,苏念轻笑,

「因为你叫秦将生,因为你爹是秦泊,所以,你这一生注定不凡。」

小将生听得很认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那双稚嫩的眸里,写满了对秦泊的崇敬。

小将生头一扬,扬声道,「娘,你放心,我日后肯定要做比爹还大的官,我……我要当皇帝!」

苏念瞬间怔住,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将生的嘴,「我的小祖宗,这话敢乱喊吗?」

话音刚落,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道低沉地男声,「谁这么大的口气,要做皇上啊?」

苏念慌忙抬头看去。

在看清来人后,才松了一口气,「萧洐,你吓死我了!」

来人正是萧洐。

北国同样名声响当当的萧总兵。

萧洐走上前来,蹲下身,笑着揉了揉小将生的头,

「这种话以后只能与爹娘说,不可在人前提起,记住了吗?」

小将生似懂非懂,「为什么?」

「你长大后自然就懂了。」

萧洐看着小将生轻笑,眼底神色温和。

在院内玩了一会儿,小将生忽然跑过去拽着萧洐的衣袖,语气天真:

「萧叔叔,您什么时候也娶个新娘子呀!」

院内几人瞬间怔住。

苏念最先回过神来,一把将小将生抱起,打量了一下萧洐的脸色,低声道,

「将生该读书了,我带他去书房,你们慢聊。」

萧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缓缓点了头。

五年了。

萧洐仍旧孓然一身,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

一人,一剑,潇洒又落寞。

外人只道,萧总兵性格孤傲,不近女色,其实知道内情的,只有苏念与秦泊。

萧洐哪里是不近女色,他只是,不近红鸾之外的所有女子。

而红鸾……

早已与他天人两隔。

五年前,红鸾逃回陈国,将她所知的所有北国军事机密全盘托出,正因如此,才有了那场让苏念「险些丧命」的一战。

两国开战前,萧洐便寻去了陈国,找到了红鸾。

没有人知道,萧洐与红鸾都聊了些什么,就连秦泊二人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最后,红鸾自杀了。

死在了萧洐的面前。

这是萧洐一生的痛点。

 

是夜。

晴空忽然转阴,夜幕降临后,雷鸣电闪,大雨倾盆。

房间内。

秦泊正在阅读兵书,面前是苏念刚刚替他泡的热茶。

袅袅茶香中,苏念缓步上前,微微俯身,环住了秦泊的腰身。

「相公……」

苏念有意撩拨他,声音刻意放软了几分,柔若无骨的手在他身前摩挲了两下。

秦泊身子瞬间僵硬。

五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已过,可他对苏念,还是没有半点抵抗力。

秦泊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没有定力,便故作镇定地继续看书,僵着声音道,「别闹。」

说着,用另一只手推开了苏念的手。

几年相处,苏念自然清楚他此刻在想些什么,轻笑一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秦泊身子僵硬地愈发厉害。

半晌,苏念忽然笑着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低声笑道,

「相公,你这一页,可是看了半个时辰了。」

「嗯。」

秦泊应了一声,嘴硬道,「你不懂,兵法太过深奥,有时一页琢磨一天都是常事。」

「哦……」

苏念点点头,下一刻,却忽然抢过秦泊手中兵书,扔在了桌上。

秦泊一怔,转头看她,「你做什……」

最后一字还未出口,苏念的唇便迎了上来。

……

秦泊最后,有没有继续看那本兵书?

当然是……

没有!

美人在怀,当然是春宵更为重要,什么兵法学识,全被秦泊抛在了脑后。

床榻上,秦泊单手撑着床榻,低声问她,

「娘子这般主动,可还是头一次,莫非……有事想求我?」

其实秦泊不过是随口一问,让他惊讶的是,苏念竟真的点了点头。

「还真有。」

「何事?」

苏念揽上秦泊脖颈,凑过身去,笑眯眯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指尖在自己略显圆润的小腹上轻轻抚过,她轻声道:

「今夜电闪雷鸣的,也许是个好时机,不如我们试一试,如果还有机缘的话,麻烦相公再替我生一次孩子如何……」

秦泊脸色巨变。

再生一次?

他不要!

可苏念哪给他反驳的机会,烛光摇曳,床幔放下,直接将其推倒在了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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