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那种追妻火葬场还追不回来,女主跟别人在一起收获幸福的文?

2022年 10月 11日

我死心塌地倾慕于清冷尊贵的九王爷,可他却为了自己的白月光,拱手将我送到残暴好色的狗皇帝床上。

只是,这个狗皇帝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长得倒是病弱妖冶,可性子却是忠犬又正直。

哪里残暴了?

哪里好色了?

朝夕相处,我发现自己竟对他有了点微妙的想法……

喜欢上狗皇帝之后,某天,一向冷漠的九王爷却在皇宫将我逼至墙角,声音反常地喑哑:「红豆,我后悔了,不该把你送到他身边……」

呵,渣男。

我只想送他一个字:滚!

 

1.被戚玉霄送进宫

进宫前一晚,我和戚玉霄彻夜缠绵。

我是他的侧妃,不过今夜过后就不是了。

「红豆,」欢事过后,他趴在我身上,附上我的耳,说出的话却凉得不带一丝情感:「此举必须要成,切不可让本王失望。」

他一贯这样,每次在床上沉醉的是他,下了床翻脸不认人的也是他。

哦不,这还没下床呢。

他一向不近女色,却纳了我当唯一的侧妃,大概是他真的太寂寞了,也大概因为我真的长得极美吧。

毕竟他是个男人,欲望来了,总会想要发泄的。

其实,他也算不得不近女色,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林彦姝。

不幸的是,两年前他兄弟横刀夺爱,把林彦姝收为了贵妃,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林彦姝入宫那晚,他披头散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落寞伤情,在书房枯坐了一整夜。

我半夜去给他送的暖汤,也被他一下掀翻在地。

「滚!」他双目赤红,掀翻暖汤时的手狠狠扫过了我面颊。

那暖汤是刚从炉子上端下来的,有半数都泼洒在了我小臂上,瞬间红肿一片。

我疼得差点落泪,可是生生忍住了。

相比自己,我更在意他的心情。

他一直都是冷静自持且极为克制的人,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大概,真是爱惨了林彦姝吧。

我却实在放心不下他,后半宿又去给他送云被。

他终于肯抬眼看我了,好看的丹凤眼里罕见地溢满脆弱,叫人心疼。

看着看着,就看到床上去了。

我实在无法拒绝,谁让我一直爱慕着他呢。

那夜像今夜一样,月色温柔,他要了我一整晚。

他与我一夜缠绵,眼眸中尽是沉沦。

可情难自抑间,口中呼唤的,却一直是她的名字。

原来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可以那样温柔。

虽然一直知道,可这一刻我依然心如刀割。

第二日一早,他看着我红肿的小臂没有说话,下了床就走了,过后却传来消息纳我为侧妃。

没有喜烛,没有红帐,也没有合卺酒,只有一则口谕,却足够让我欢喜。

他每次来我这里的目的简单又粗暴,就是同我欢好,却从不会对我怜香惜玉。

床事过后,也从不忘让我喝下一碗黑稠稠的避子汤,无一例外。

不过,今夜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同他好了。

明日一早,我也要进宫当娘娘了。

和林彦姝不同,我是他亲手献给狗皇帝的。

他要我代替林彦姝做狗皇帝的宠妃,助他拿到虎符、夺取帝位、夺回所爱。

毕竟,我确实极美,具备了做一个祸国妖妃的资本。

毕竟,这样一不留神就死无全尸的任务,他是不会让林彦姝去冒险的。

何况,我做了宠妃还能将火力吸引过来,避免狗皇帝去睡林彦姝,这也正是他喜闻乐见的。

不愧是滴水不漏的九王爷,思虑得着实周全。

「红豆,」他离开之际顿了顿,又转身过来盯住我:「本王等你的好消息,待取而代之,你就是我的贵妃。」

「为什么不是皇后呢?」我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皇后之位非林彦姝莫属。

可我就是想让他生气。

我来王府前原本也是一个有脾气的姑娘。

他意乱情迷之际,总在我耳边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真的很讨厌!

「红豆,」他的脸冰下来,声音也骤然转冷:「你是个聪明人,莫要让本王不开心!」

我当然没忘,我的小妹今年刚七岁,还被他护在翼下。

罢了,真没趣。

什么皇后贵妃的,我也没那么在乎。

毕竟狗皇帝于我有灭门之仇,就算不为戚玉霄,我也一定要取他狗命!

狗皇帝恶名远播,是宁国内外有名的昏君,他荒淫无度,残暴昏聩。

在他统治下,苛捐杂税有如猛虎,百姓饿殍遍野,典当妻女换取食粮是寻常事。

相比百姓的惨状,狗皇帝的日子却活色生香。

他效仿纣王建了酒池肉林,命太监宫女开怀痛饮,醉了就在池中乱来,醉死在酒池中的宫人不计其数。

他召集几位美人一同侍寝,大肆搜刮民女。

不光荒淫无度,他还杀人如麻,朝臣说错一句话就可能全家殉葬。

曾经有一位瞿姓御史,朝堂之上曾指责他罔顾百姓性命,宁朝迟早要亡。

第二日,他便以通敌的罪名,将御史一家百余口人,男丁皆斩首,女眷皆充妓。

御史被砍了脑袋,御史夫人当场殉情自尽。

御史家里的两个女儿,大的十三岁,小的只有两岁,依旧逃不过被送去青楼的命运。

那个大女儿,就是我。

彼时,面对青楼老鸨的逼迫,我抵死不从,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可临了,饥饿却使我匍匐在地,捡起剩菜便狼吞虎咽。

最后将将要屈服时,戚玉霄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故意这时候来的,早一刻太早,晚一刻太晚,他来得刚刚好,足以让我死心塌臣服于他。

他替我和妹妹赎了身,将我带回府中,将妹妹安置到民间抚养。

他答应我,待他称帝,将为我父亲洗刷通敌之罪。

作为回报,我要成为他一支带毒的利箭,狠狠刺向狗皇帝。

而我的美色便是最好的毒药。

他把青楼里最好的调教师傅请到王府,教我如何一颦一笑皆风情,教我如何在床帏上令男人欲罢不能。

如今,毒箭炼成,既在弦上,随时可发,只待他一声令下。

进宫当天,戚玉霄亲自送我。

今日的我盛装打扮,一颦一笑皆风情,亦诗亦韵亦端庄。

何止是祸国妖妃,这妖妃身上还透着一股子大家闺秀的底蕴。

红衣潋滟,可让百花蓦然失色;贝齿轻启,足矣令三千佳丽转瞬黯淡。

这样倾国倾城的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林彦姝?

我转身回看戚玉霄,一身紫衣,面若冠玉,剑眉入鬓,凤目清冷。

还是像初见那般让人心动。

可是,他却要亲自把我送到别的男人床上。

「戚玉霄,」我第一次这样唤他的名字,润泽的双眸里含着柔情,「我就要成别人的女人了,你会想我吗?」

如果他稍微留意,就会发现我眉目间淡淡的愁。

可他面上毫无波动,双唇开阖之间,吐出的话语叫我理智:「瞿红豆,这种傻话,别再说了。」

我知道了。

 

2.不按套路出牌的狗皇帝

入宫当晚,我被宫女们洗得香软滑腻,光溜溜地裹在被子里,送到狗皇帝戚少康的床上。

听说狗皇帝在那方面有点变态,有时喜欢用上小鞭子、绳索什么的……我心里不自觉泛起一丝紧张。

他还没来,我便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听动静。

大约一刻钟后,寝殿里远远地响起了脚步声,十米、五米、三米……

他似乎是走到了床边——

我小心调整呼吸,思忖着初次见面是否要给他来点不一样的,好让他对我念念难忘……

还没想好——

被子就被猝不及防地掀开了。

看见床上的我,戚少康似乎很吃惊,双目圆睁,嘴唇微张,掀被子的手还愣在半空中。

须臾,他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将被子一拉,覆盖住我暴露的身体,竟有些结结巴巴地问我:「你你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朕床上?!」

他竟不知晓有这回事?

趁他愣怔之际,我这才有心思观察他的真容。

长得倒是徒有其表。

肤色苍白,薄唇却若涂了丹朱,修长眉尾上挑,一双狐狸眼颇为精致,眼波流转间有些勾魂的味道,确如传闻中那样,病弱又妖冶。

呵,怪不得昏聩残忍如他,竟也有许多后妃会为了他要死要活。

只是现下,他原本有些苍白的皮肤竟泛上了浅浅朱色,面上还有点不悦。

倒像是有些羞恼。

我的大脑飞快运转,如若被他赶出殿去,恐怕今后我能近他身的机会少之又少。

于是,我双目含春地看了看他,又羞涩地移开眼睛,用能掐出水的娇柔声音答道:「回皇上,奴婢叫红豆,是九王爷送来,为皇上暖床的……

「红豆……红豆这是惹皇上不高兴了吗?」我的声音愈发微弱,委屈得像是快要哭出来。

「你你你,你别哭!」这招竟然奏了效,戚少康有些无措。

他背着手在床前走来走去,然后停下来道:「你把衣服穿好,然后去找孙公公,让他给你安排个去处。」

孙公公是他身边的大太监。

这是要赶我走?

那怎么成!

双眼一扑闪,我的眼泪便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落:「皇上,皇上不要赶红豆出去,是红豆没有伺候好皇上,辜负了九王爷的嘱托,九王爷定会怪罪红豆……」

我越哭越伤心,泪眼朦胧中看见他有些烦躁地搔了搔头。

「朕现在出去,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再说!」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

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但一想到他灭了我全家,我就恨不得立刻取他狗命!

可现在一切尚不熟悉,只能一切顺从,切莫让他不高兴。

穿好衣服后,我老老实实地坐在床里侧,戚少康回来了。

他走到床边,一边拉起被子,一边交代我道:「你就睡在里侧,我睡外侧,今晚先这样将就一下。」

说罢,他兀自脱掉鞋子,看也不看我,被子一卷便背对着我睡下了。

我便也松懈下来。

初次侍寝,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状况。

若在此时强行勾引,恐怕只会惹他厌烦。

我是要他心甘情愿宠我,爱我,直至最后事事顺我意,才有机会拿到虎符。

况且昨晚刚和戚玉霄缠绵,今夜若要与狗皇帝春风一度,我心里到底也是不愿意的。

如果不是为了报血海深仇,我一个门楣清明的官家小姐,何故要沦落至此。

夜已深,戚少康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看上去,似乎不像传说中那样容易被美色左右。

无妨,我有的是时间徐徐图之。

第二日一早,他便上朝去了。

他走时没交代我的去处,我便暂时留在寝殿,帮着宫女太监做一些琐碎事,伺机打探虎符的下落。

到了晚上他才回来,看见我还在寝殿又是一愣。

身边的大太监小声提醒道:「皇上,您还没有定下红豆姑娘的位分,这是九王爷送来的人,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下的。」

他看了看我,耳尖爬上了一丝红色:「长得倒是挺美,就册封为美人吧!赐居相思殿。」

 

3.做狗皇帝的妖妃

在相思殿住了十来日,我再也没能见着戚少康的面。

空有一副倾国倾城的皮囊,可我征服男人的本事,到底还是不太行啊。

不仅得不到戚玉霄的心,甚至连一向好色的戚少康,都没能挽留住一时半刻。

我一边漫不经心地侍弄着窗边的兰草花,一边轻轻地自嘲起来,思虑着怎么样才能制造出一场别出心裁的偶遇。

正想着呢,贴身宫女翠微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奴婢听到一个消息……」翠微绞着手指,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翠微是我入主相思殿后指派给我的宫女,浓眉大眼,圆脸盘,就是嘴唇稍厚,平时有些粗枝大叶,是个很实心眼的姑娘。

我示意她说下去,她又走上前来凑近我耳朵:

「娘娘,不得了了,皇上有那啥病了……」

听翠微说,狗皇帝一连十来日都是单独宿在自己的福宁殿,并未召任何嫔妃侍寝。

嫔妃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连前朝大臣也开始谏言,只因狗皇帝膝下尚无所出,如此下去,皇家子嗣堪忧。

然而,太医院却传出狗皇帝身体虚空的消息,说他须修身养性,节制床笫之事。

可是,嫔妃们才不管那么多。

狗皇帝尚无所出,若是以后在那方面真不行了,三千佳丽还能去哪儿弄出个皇上的孩子来?

所以近日,福宁殿的大门槛要被后妃们踏破了,谁都想成为第一个怀上皇嗣的人。

「我的好主子啊,好歹您也去皇上跟前晃一晃啊,这万一以后皇上那事儿真不行了,您都没个孩子当靠山!」

翠微急得直跺脚,她一向是个有啥说啥的姑娘。

行吧,今晚就去瞧瞧是怎么个情况。

本来还想徐徐图之,可是如今这情况,再无动于衷,如何才能获取他的宠信?

晚饭过后,我带上特意让小厨房炖的十全大补汤,来了福宁殿。

不知为何,屋内空无一人,太监宫女竟都不在值守。

我让翠微守在门口,带上汤便进去了。

没想到,入眼就是一场鸳鸯相戏的画面。

狗皇帝面红耳赤,衣衫不整。

而一女子身姿妖娆,正对他低喃着。

狗皇帝牙关紧咬,却说不出一句话。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联想到翠微说的,近日嫔妃一个接一个地来找他,都被他拒之门外。

那这一个是怎么回事?

除非……他被下药了!

如果我现在能「拯救」他于水火,那么他必然会对我生出好感,这是个机会。

想到此处,我毅然开口:「皇上,听说您身体不适,臣妾特做了补汤……啊呀,姐姐也在这里,是臣妾鲁莽了……」

那女子转过脸来,是昔日颇为得宠的郭宸妃。

而我也做出慌张害怕的样子,作势要退出去。

狗皇帝却在此时开了口,声音嘶哑得简直难以辨认:「慢着……快去,给朕找太医!」

而后,他又转身对着郭宸妃重重吐出一个字:「滚!」

我带着太医赶到的时候,他正把自己的腿掐得红肿一片,果然是中了催情药。

服了药,喝了水,狗皇帝便半躺在床上歇息。

我便行了礼,打算退去。

他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看了看我道:「今日之事,谢谢你。」

我有些诧异,他也会对别人道谢?

不过很好,说明我的决定是对的。

只是,恐怕郭宸妃那边不会轻易饶过我。

不出所料,第二日,郭宸妃便气势汹汹地杀到了相思殿,身后跟着一帮粗使嬷嬷和太监。

一进来,她就吩咐人把相思殿的大门关上了。

「贱人,竟然敢坏本宫的好事,看本宫怎么收拾你!来人!」

两个凶狠的嬷嬷便走上前来,一人捞住我一只手臂扭住,将我押到院中的水缸边,伸手就将我脑袋往里按……

就在我以为这一遭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的时候,响起了一声厉喝:

「住手,我看谁敢!」竟然是戚少康来了。

院中顿时乌泱泱跪了一片,他阴沉着脸,怒目而视,眼神简直要杀人。

郭宸妃顿时蔫了下去。

戚少康以祸乱君主、迫害嫔妃的罪名将她送去了冷宫。

待一切消停下来后,他唤我到跟前坐下。

「瞿美人,朕有事同你商量……」此刻,他声音温润,面上还带着一点别扭的羞涩,与刚才判若两人。

近日去献殷情的嫔妃数不胜数,他不厌其烦。

这次来找我,就是打算要我做他的「宠妃」,今后将「独宠我一个」,以此来断了其他嫔妃的骚扰。

我听了简直要在心里笑出声。

他找我来做他的假宠妃,殊不知我接近他却是想要他真的宠信于我,当真好笑。

不过,殊途同归,到底是离他近了很多,这样我找起虎符也能方便很多。

当天,他便升了我的位分,连跳数级,直接封妃,仅在贵妃林彦姝之下。

不仅如此,一连数日他都歇在我的相思殿,俨然一副独宠于我的架势。

 

4.再遇戚玉霄

这一日晚上,过了用膳的时辰他还没回来。

我将小厨房精心做好的菜装进食盒里,打算给他送到御书房去,做好一个宠妃该有的表面功夫。

进了御书房才发现,他正和当朝丞相林远山为首的一帮大臣在议事,似乎是青州水患之事。

戚玉霄也在。

我的心不争气地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拿眼悄悄地去瞟他。

他面上一派清冷,对于我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我那刚刚生出来的一点雀跃小火苗,瞬间熄灭了。

倒是戚少康,我把食盒送到他桌上时,他脸上漾起一个温润的微笑,和颜悦色道:「放下吧,朕还有事,晚些再去陪你。」

呵,陪个屁。

我和他,哪一次不是各干各的事。

他这么说,应当是给大臣们看的,免得这些老头子以为狗皇帝转了性,好龙阳,又要担忧子嗣的事情。

果然,林丞相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娘娘好福气,能得皇上如此爱护……」

我客套了一下,行了礼,便起身慢慢退出去了。

只是,外面无星无月,路上甚是黑暗。

翠微也没跟在我身边,我一个人在蜿蜒曲折的宫道上慢慢走着。

匆匆赶路没在意,行至文渊阁转角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身侧一把揽住了我的腰,捂住了我的嘴,将我拖了进去。

我正准备剧烈挣扎,耳边轻轻传来一句:「是我!」

戚玉霄。

他扶住我肩膀,一把将我掰过去面对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冷冷的声音:「这么快就成宠妃了?我倒是小了看你!」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我不懂。

可我却憋了一腔闷气。

我进宫那日,他没留我,从此我心里便只剩报仇这一个目标了。

是以我冷冷地反唇相讥:「承蒙王爷栽培,红豆定不负所望,好好侍奉皇上,让他对我死心塌地……」

话没说完,他铺天盖地的吻却落了下来。

他的气息渐渐紊乱,不顾我的反抗,干脆将我抵在柱子上。

见不得光。

我就如此轻贱吗?

我血涌脑门,开始口不择言,就算是中伤自己,也要往他心上捅上一刀:

「不是九王爷亲手把我送到他床上的吗?怎么,跟我这样下贱不贞的女子偷情,不怕你那彦姝妹妹知道吗?」

他闻言没有说话,将头埋在我颈窝处。

「红豆,」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中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我后悔了……」

后悔?

我入宫前不是没求过他,可他还是不容置疑地将我送了进来。

现在这算什么?

「九王爷现在演的这一出,我倒真的看不懂了。你这样难舍难分的样子,林贵妃见过么?」他闻言顿了一顿。

我心里一沉,有点痛。

挣脱他的怀抱,手忙脚乱地穿戴完毕后,我开门出去。

走到门口前,回头扔下一句:「还望九王爷今后自重,毕竟我现在是皇上的女人!」

我步履匆匆,却在经过一处假山时,被一名宫女唤住。

我认得,她是林彦姝的贴身大宫女,秋儿。

「思妃娘娘,贵妃娘娘有请。」秋儿冷言冷语,像是下着一道通牒。

我倒要看看,林彦姝要整什么幺蛾子。

我随她来到揽月池边上的一座亭前,林彦姝正坐在石凳上背着身等我。

听见响动,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端庄不失柔美的脸。

她不言不语,只是用目光来回地打量我,从头到脚。

打量完毕,她走到我面前,用手抬起我下巴,露出不屑一笑:「果真是有几分姿色,能将皇上迷得颠三倒四。」

下一刻,猝不及防地,她的拇指和食指掐着我的下巴,狠狠地扭向一边,接着一个巴掌打过来:

「贱人!要不是你吹枕边风,皇上怎么会听不进爹爹的谏言?」

这个巴掌当真狠毒至极,打得我晕头转向,连鼻血都流了下来。

我生平最恨别人打我脸,别说她是贵妃,哪怕是王母娘娘也不行!

我怒火中烧,扬起手便要冲那张俏脸狠狠甩上一掌。

可是,有人从背后扼住了我的手腕。

「瞿红豆,你疯了?!」戚玉霄的厉喝在我耳边响起。

我转过身,对上一双动怒的眼睛。

「玉霄哥哥,你来了……」看到戚玉霄来,林彦姝的声音泛起一丝见到亲近之人,才会出现的委屈。

「嗯,姝儿莫慌,我送姝儿回去。」戚玉霄轻轻地安抚她,声音里溢满柔情。

果然,白月光只管往那儿一站,便谁也比不上。

好一幕郎情妾意,我果然可笑得厉害。

离去前,戚玉霄转过头,还不忘在我耳边警告:「瞿红豆,不要忘了你的任务。」

说罢,他便护送林彦姝离开了。

 

5.狗皇帝为我上药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相思殿时,翠微惊呼了一声,手里的瓷碗都吓掉了,赶紧冲了过来扶我。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翠微眼眶都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傻姑娘,没什么,被疯狗咬了几口而已。」我捏了捏她的脸颊,勉强一笑。

「早知道我就跟您一块过去了,都怪我,怎么这么大意呢……」翠微愧疚得攥紧了手指头。

我看着她那一副要自责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赶紧吩咐她道:

「好姑娘,快去给我打盆冷水来敷一敷脸,然后给我拿些脂粉遮住,快!」

现下可不是什么心疼自责的时候。

要是被戚玉康看见我脸上鲜红的手指印,指不定他会怎么猜想,要是让他顺藤摸瓜看出什么端倪,就不好了。

翠微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掉血迹,又帮我敷了脸。

最后在上脂粉的时候,我痛得眉头直皱,龇牙又咧嘴。

他娘的,太痛了!

戚玉霄那青梅竹马看着柔柔弱弱,下起手来真狠。

翠微刚帮我上完妆,戚少康便踏进了门槛。

他看上去有些疲惫,边走边揉着额角,连眼下也是一片乌青。

稍作洗漱,他便换上睡衣,挨着床坐下准备睡了。

他还没睡,我当然没敢先睡,只是在床里侧坐着等他。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他搬来至今,和我一直是一人一床被子,各睡各的。

怪不得太医院说他身体虚空,如今看来,那方面果然是不行了。

呵,活该。

我正在心里嘲笑着他,他却突然问起话来:

「一边是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一边是硕鼠中饱私囊、贪人食粮,思妃你说朕要如何?」

于理说,我不得同他讨论国是。

可是父亲在时,口中常念叨的是「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我虽是一女子,可也是这家国中的一员,也是宁朝最正直的御史大人的女儿。

他发愁的双眼看上去竟有些忧国忧民,我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开口道:

「当然是缉捕硕鼠,没收其赃物,还用于民。」

他闻言,转身看着我,眸中有欣喜之色。

只是这欣喜没怎么持续,他眼中突然泛起了吃惊:「思妃,你的脸怎么了?」

坏了,他离我太近,我光顾着他的问题,忘记了我脸上的伤了。

看来涂了脂粉也没用。

「也没什么,今日走得急,不小心跌了一跤,脸擦到石头了。」我尽量平心静气地回复他。

他看了看我的脸,虽然不太相信的样子,可到底也没追究下去。

只是眉目温和地看着我:「思妃,在后宫如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我微笑着谢他。

「翠微!」谁知他突然冲门外喊:「把活血化瘀的药膏拿来。」

翠微手脚很麻利,很快便端着药膏进来了。

戚少康取过药,打开盖子,用食指蘸了一点准备给我涂抹。

涂抹前还不忘皱着眉头嘱咐我:「可能会很疼,你尽量忍一忍,实在忍不住,就叫出来。」

说罢,他的食指便轻轻地蹭上我的脸,冰凉的药膏涂在脸上,除了刚开始有一丝痛,后来便很舒服了。

我看着戚少康,他正在一门心思地往我脸上涂抹,异常专注。

墨色的眉毛不自觉地皱在了一起,勾人的狐狸眼中,流露出十成十的疼惜。

那疼惜太真实了,我的心没来由地有点点柔软。

眼前,是一心一意想为我止痛的戚少康。

身旁,是全心全意盼着我越来越好的翠微。

他们那么温暖,又离我如此之近,触手可及。

我的泪突然就忍不住了。

被林彦姝狠狠掌掴时,我没哭。

被戚玉霄弃如敝帚时,我没哭。

可现在,我的眼泪莫名其妙地就下来了。

止都止不住。

如果不是使尽全力绷着,我真的很想嚎啕大哭一场。

「很疼吧?想哭就哭出声来吧。」戚少康已经涂完了,用他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鼓起嘴对着我的脸轻轻地吹着气。

他鼓起嘴的样子,像极了一条大金鱼。

我忍不住弯了嘴角,眼中的泪珠也顺势滑落下来。

戚少康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样的他全然不见天子之威,像极了青梅竹马的邻家少年。

他的脸又红了,轻轻地挠了挠后脑勺:「吹一吹,就不疼了。」

这一晚,心情很愉悦,睡得也安稳。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费尽心思地琢磨虎符的下落,以致于总休息不好。

最近,戚少康很认真。

仿佛是突然间转了性,他常常早出晚归,认真地处理着朝政之事。

全力赈灾、安抚流民、减轻赋税……他常常跟我说一些近日的举措,虽然很吃力,可他着实没有放弃。

 

6.狗皇帝马甲掉了

不觉间,又到一年一度的中秋月圆之夜。

往年的中秋节都有夜宴,皇帝会携阖宫宴请群臣,可是今年没有。

前些日子,尚宝司的小李公公前去请示戚少康今年中秋节操办事宜。

可戚少康却皱着眉头冷冷下令道,今年中秋节宴会取消,省下些钱财好前去救灾。

小李公公从御书房退出时,还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言语道:「咱们陛下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我站在小李公公身后不远处,若有所思。

已经不止一个人这么说戚少康了。

据说,以前戚少康吃饭时,总会布上满满一桌菜,即使不吃,也一定不能落了排场。

而现在,戚少康面对一整桌菜,只会眉头紧皱让撤掉,下令以后用膳时只上四菜一汤。

上一次他沐浴,负责御池的宫人照旧像以前一样让一群身着薄纱,隐约可见胴体的宫女服侍。据说这还是戚少康之前亲自要求的。

可那一次沐浴,他却生气地让衣衫半裸的宫女都出去了……

这样的事太多了。

难道,真有人能一夜之间变得判若两人吗?

之前戚少康昏聩无道,荒淫无度是真,可我日日所见一心一意扑在国事上的戚少康却也不是假的。

左右今夜中秋,不如去亲近亲近他,看看有何端倪。

我带上月饼和酒菜来到御书房时却不见戚少康,宫人说他往湖心亭去了。

天边玉壶光转,月光倾城。

清风袭来,湖面上的月光像点点碎银,波光潋滟,闪闪烁烁。

四下里静谧安宁,依旧能听得见远处传来一声又一声模糊的虫鸣。

更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昏黄灯火,如梦似幻,叫人生出一种不知身在何处之感。

戚少康独自站在亭边,衣衫单薄,负手而立,整个人沐浴在银色月光中。

可远远望去,那背影却显得尤其孤寂和落寞,让人蓦地心软。

我看了看那道孤独的背影,渐渐走近,忍不住柔声开口道:

「湖边风大,皇上穿得如此单薄,可不要着凉了。」

月色这样温柔,我已分不清自己这柔柔的关切,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是为了刻意博得他的好感吧。

戚少康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的他,像是梦中之人,朦朦胧胧,隐隐约约,很不真实。

皮肤依旧苍白,唇色殷红,只是修长的双眉紧蹙,眼中是深深的迷惘和忧伤。

看到我,他唇边绽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轻轻向我伸出了手:「红豆,过来。」

我愣住了。

他是第一次叫我红豆,以前都是雷打不动喊我的封号。

也是第一次向我主动伸出手,以前总是对我的主动避之不及。

不过,我很快清醒过来,压抑住内心突突的跳动,轻轻地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手心。

他的手有些冰凉,却还是紧紧包裹住了我的手,牵着我在亭子边栏杆下的长椅上坐下。

今夜的他,特别可亲。

「红豆,陪我喝几杯吧。」他声音温柔,看着我的眼睛里溢满柔光。

几杯酒下肚,他已经有些醉了。

没想到,在声色犬马中浸淫着的戚少康,竟如此不胜酒力。

他苍白的皮肤爬上了嫣红,眼神迷离地看着我。

半晌,他又握起我的一只手贴在他脸上。

他的脸上很烫,灼热的温度透过我手心似乎烙在了我心上。

我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

「红豆,这个地方好孤独……我有些想家……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像呓语一般,说出的话让人听不明白,迷离的眼睛看着我,像是含着某种期待。

「红豆……红豆……」他一声声呼唤着我,那双迷离的眼睛越凑越近。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唇近在咫尺。

我心中有如小鹿乱撞,呼吸渐渐急促。

可偏偏此时,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母亲,想起了瞿家一百多口人命。

以往的一十七个中秋,我都是和父母妹妹一家四口共度团圆之夜的。

就是眼前这个人,他下令诛杀了我的全家,让我与家人从此阴阳两隔。

想到此处,我那可耻的心跳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冷冷地看着他,问道:「红豆是个苦命人,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命都惨死……」

他迷惘的眼睛看着我,在等着我说下去。

「皇上可知,他们是怎么死的吗?」我在他迷茫的神色中一字一顿道:「是被十恶不赦的狗贼诛杀的,一个不留……」

他的面上竟闪过一丝怜悯,拉过我另一只手,说道:「没关系的红豆,以后我不会让你孤单。你陪着我,我也陪着你,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爱憎纠结。

「今夜难得放纵一回,我们就不醉不归,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吧……」

他示意我端起酒杯,自己亦一饮而尽。

当满满两壶酒都空的时候,戚少康已经醉得不剩一丝清明。

「红豆……」他趴在石桌上,脸上是酡红的酒意,「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晕乎乎地凑近我的耳朵,吐出的话语将我的一丝醉意惊得无影无踪。

「我不是这里的人。」他醉醺醺地呢喃道。

「我也不是戚少康……

「我想家了,红豆。」

我目瞪口呆去摇他,想知道更多,他却沉沉睡过去了。

我只得作罢,喊来孙公公和翠微,一起将他扶了回去。

他沉沉睡去,我却一夜未眠。

五更时分,他醒了。

「皇上。」我声音沙哑地轻轻唤他,此刻的我一定是双眼通红。

果然,他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思妃,你这是……一夜未睡吗?」

我看着他点点头,继而幽幽说道:「皇上,你昨晚可不是这样叫我的……

「你叫我红豆,你还亲了我。」

他闻言,耳尖和脸上又开始爬上可疑的红色,正欲说些什么。

可我顾不上他什么反应,一鼓作气打断他:「皇上还说,您不是这里的人。还说……您不是戚少康……」

我紧紧盯着他,他眉眼低垂下去,像是在思虑着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如此大胆,竟全没考虑到如果我撞破他的秘密,他会不会找个由头处理了我。

可我有直觉,我总觉得他不会伤我,他不是外间传言的那样。

我信我的直觉。

人生在世,总要赌一把的。

自从父母亡故后,我委曲求全的日子真的过够了。

「红豆,」他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一样,目光稳稳地落在我眼中,「我告诉你我的秘密,但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好吗?不然……天下会大乱的。」

「好。」一言为定。

「我不是戚少康……」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本姓齐,叫齐少康。」

他告诉我,他来自未来,我进宫的那一天,他也刚到这里。

他原本也不长这样,那个世界的他特别爱笑,一笑眼睛便弯成了月牙,还会露出两个小梨涡和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他说了很多,奇怪的是,我的心里很平静。

「我说的这些,是不是听起来很荒谬?」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不愿错过我眼中任何一丝情绪。

「没有,我相信。」我目光诚挚。

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意料之外,末了,眼睛里有些许喜色。

也许,我早已对他异常的行为有所怀疑了吧。

毕竟他的判若两人,是身边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除了平静之外,我的心底竟然还生出一丝侥幸。

我在侥幸,那个让我家破人亡的人,不是他。

可是,那我入宫的意义是什么呢?

今后我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还要继续寻找虎符吗?

……

心乱如麻。

此刻,我不愿再去想那些恼人的问题,只想留住现下这片刻的温馨。

于是,我让他跟我讲讲他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外面暗夜汹涌,屋内却是灯红帐暖,我就这样静静地听他说着那些不可思议的新奇事物,也告诉他我小时候的生活趣事,这一夜竟是一派安宁。

 

7.三个人的修罗场

自那夜以后,我和戚少康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和他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倒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同舟共济之感。

他对我和盘托出,无形中与我也亲近了不少,他已经不再喊我思妃了,而是直呼我红豆。

这一日,他下朝后便往相思殿走来。

还没进门,便听见他喜形于色的声音:「红豆,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他一脚跨进大门,手里还捧着一个暗紫色缎面撒金花的锦盒。

看见我,就笑意盈盈地递到我手中。

我抽出屉笼一看,一个上好羊脂玉雕成的小猪静静地躺在红绒布盒子里。

一丝甜蜜悄然跃上心头。

中秋那夜,我曾跟他提起过小时候母亲曾送我一个小猪玉雕,后来颠沛流离间丢失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

「红豆……」他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还有一个小猪在我那里。你……你介意我们一人一个吗?」

我抬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清明而又满含期待,竟有些紧张的感觉。

我心里一动,脱口而出:

「皇上可是心悦于我?」

虽然是笑意盈盈地问他,可我心里也是扑通扑通直跳,有点害怕只是我的错觉。

「是,我喜欢你。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眼中有光。

「我也喜欢你。」他说话的时候,我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了又弯,说出的这句话竟是如此娇柔。

听见我说喜欢他,戚少康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放大。

他很开心,双臂一伸将我揽住靠在他胸前,下颌抵上我的发顶。

我瞧瞧抬眼去看他,却不料正撞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我的脸蓦地一红。

他的俊脸在眼前放大,鸦羽似的睫毛轻颤着,殷红的唇慢慢地向我靠近。

我缓缓闭上眼睛,迎接那两片柔软甘冽的唇。

空气中净是暧昧和情动的气息。

即将吻上之时,却有冷冽的声音响起:「陛下……」

我和戚少康齐齐回神,就看见一身冷意的戚玉霄站在门口。

他低着头,铁青的脸色却依稀可辨。

戚少康并未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帮我整理好衣衫,好看的眉眼弯起,温柔说道:「乖,等我回来。」

我亦回他温柔一笑,柔柔说了一声「好」。

余光中瞥见戚玉霄的身影僵了一僵,浑身上下更显肃杀。

翠微从门外轻轻地走进来,蹙了蹙眉,似乎有话要说。

「翠微,」我问她,「九王爷什么时候过来的?」

「奴婢过来的时候,九王爷已经站在门外了。」翠微脸上红得像个关公,「那时候,您和圣上正抱在一起,要亲……亲嘴……

「可不知为何,九王爷眼睛里像燃着火,拳头攥得紧紧的,怪吓人的……」

呵,生气?

他有什么资格?

我在心里狠狠冷笑,胸腔中涌动着汹涌快意。

「翠微,扶我去御花园走走。」今日心情当真是格外好,日头也好,这样好的天气怎么能辜负了呢?

一路上金菊绽放,大有宫殿尽带黄金甲之势,晃得人耀眼。

不过我还沉浸在刚才那令人羞赧的一幕中,心思飘飘荡荡,轻轻地系在戚少康身上。

想起刚才他要吻我时,颤抖的长睫,柔软的嘴唇,通红的耳尖和深情的眸子,倒像是刚刚怀春的少男。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轻笑起来。

翠微自顾自地走在后面,又嚷嚷着要去采菊花,留我一个人懒懒地往前走。

路过假山时,冷不丁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抬头,便看见戚玉霄那张压抑着怒气的冷冰冰的脸。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便恶狠狠地扯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假山那边带。

「戚玉霄,你疯了?放开我!」我使劲挣扎,却挣不脱他的桎梏。

我低声怒斥着他,想使尽全力甩开他的手,他却猛然转过身,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径直走进假山山洞。

一入山洞,他便扼住我双手,将我抵在石壁上。

我恨恨地望着他,咬牙怒斥:「戚玉霄,你就不怕我喊出声,告你强辱后妃?!」

他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发狠道:「尽管喊吧红豆,我不在乎……」

未及说完,便一口堵上我的唇,巧取豪夺,如同有今日没明日那般疯狂。

我争执不过,便发狠咬他,咬得他唇上血迹斑斑。

他却不发一声,只是将唇辗转到我耳垂。

可他凭什么?!

「在他身边就那么开心吗?嗯?」他的声音又欲又哑,一贯清冷的眼睛难得地表示着盛怒:「这就假戏真做了?」

「红豆,你是我的……」他声音里尽是愤懑不甘。

他愈发意乱情迷,甚至一只手伸进我后背,猛然松开了我肚兜的系带。

我的心愈发悲凉,绝望道:「戚玉霄,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做这等肮脏事……」

他顿了一顿,嘶哑的声音中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红豆,从前你是我的,以后,你也只能是我的……」

说着,手便绕到我胸前。

我与他奋力缠斗,如果能拿头去撞石头,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撞上去。

可他的额头紧紧抵住我的,不让我动半分。

「红豆,红豆……」绝望争执间,我听见戚少康含着关切的声音。

近在咫尺。

「红豆,你在里面吗?」戚少康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戚玉霄停了下来,恨恨地往我耳垂上咬了一下,才不甘心从假山另一出口,闪身出去。

我匆匆整理好衣衫。

刚出假山,便看见戚少康站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中。

我眼睛一酸,忍不住往他怀里扑。

「怎么了红豆?」他的声音里是诧异的慌乱。

「没什么,」我吸溜着鼻子,稳住轻颤的声音,双手环抱住他:「我就是想你了,让我抱一抱好吗?」

他不再言语,只是双臂紧紧抱住我,温暖又安宁。

只是,我总感觉戚玉霄还未走远,在不远处盯着我。

可我不想再管,此时此刻,我只想紧紧抱住戚少康,紧紧抱住我的温暖少年,再不放开。

 

8.戚玉霄,你就这样对我吗?

朝廷的形势一天天紧迫起来。

听说戚少康和林远山一众大臣,围绕着派谁去做赈灾的钦差大臣而争执不下。

林远山在前朝权势滔天,朝中至少有一半大臣是他的人。

以前的戚少康在位时,他把持朝政,说什么便是什么,戚少康一向顺他意。

可如今,戚少康却摇身一变,再也不愿听他谏言。

无他,只因往年赈灾的钱财实则大部分都流入了他的手中,他就是宁朝最大的硕鼠。

如今,这只硕鼠被皇帝截断了财路,心中相当恼恨。

我没想到,这份恼恨,竟然能波及到我这里。

前脚,我刚送戚少康去上朝,后脚,林彦姝就率人气势汹汹地杀进相思殿。

「瞿红豆,」她径自走到主位上坐下,傲然俯视着我:「当真是我小瞧了你,皇上竟能独宠你这么久……

「不过,你别得意得太早。」说着,她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她踱步到我面前,面上半笑不笑,将唇凑到我耳边:

「我知道你是谁,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想知道你父亲是怎么通敌叛国的么?」她声音不紧不慢,像是逗弄着困在牢笼里的猎物。

可我却惊起,转身恨恨盯住她的眼睛,死死抓住她的领口:「说!」

「哈哈哈哈。」她仰头笑得猖狂,笑够了才凑到我耳边,轻浮调笑道:「正是家父使人罗织罪名,送给了瞿御史。这份大礼怎么样?哈哈哈哈……」

我只觉目眦欲裂,想立刻弄死她。

可我还没出手,双手便被她带来的公公死死按住。

「哦,忘了告诉你,也是我给皇上吹的枕边风,瞿大人才未经调查,便被直接赐死了。哈哈哈哈……」

她放肆笑着,声音里净是回味往日事迹的戏谑。

「不止如此,」她又轻轻凑近我耳边,语调戏谑轻佻:

「这件事,玉霄哥哥一直都知道的。也只有你这个蠢货,自己不知道而已……」

戚玉霄也知晓?!

我心里猛然一沉,目光如淬了毒的寒刃,恨不能立刻将他们千刀万剐。

我不管不顾地奋力挣扎,小太监一个没按住,让我挣脱了。

「啪」的一巴掌,终于狠狠地扇在了林彦姝脸上。

她嘴角都渗出了血迹。

「瞿红豆!」恼恨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戚玉霄,又一次扼住了我的手腕。

「玉霄哥哥!」林彦姝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弱柳扶风。

她楚楚可怜道:「红豆妹妹怎如此善妒,皇上宠我爱我都是过去的事了。妹妹如今恩宠加身,为何还计较这些?」

说着她便低声哀泣,做出凄凄切切的样子,离开了。

戚玉霄却不知为何这次没护送她一起。

他依旧是冷冷地站在我身后。

我的身子忍不住轻轻颤抖着。

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一开始就知道瞿家是被谁陷害的。

可他还是像摆布一颗棋子一样,将我骗得团团转,只为了让我替他偷虎符。

只为了让我替他的心上人,来分担后宫嫔妃们的恶意。

只为了让我替代林彦姝,去承受可能会任务失败而被诛杀的风险。

浓烈的恨意像不断扩散的波纹,一圈圈波及至整个胸腔。

「怎么?你就这么在意他?」戚玉霄冰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耍得我团团转?

还能当我面质问我?

我转过身,用那淬了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他。

可我太恨,一时竟张不开口,就那样怨毒地盯着他。

他先是被我看得一愣,继而眉头一蹙恼怒起来:「瞿红豆!别忘了你还有个妹妹……」

他一把捞过我腰,用力将我拉近。

先是欺骗我,然后利用我,现在还威胁我——

我使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推开他,紧接着,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也顾不得我掌上火辣辣的疼痛。

他那惯常白玉般的皮肤上,立刻现出一道血印。

他恼怒至极,一把扼住我的手腕,还想发狠。

可我再也没力气了,只感觉胸中气血奔腾直上,「呼」的一口,血吐了一地。

我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上。

却听见戚玉霄惊慌失措的声音:「红豆,红豆,你怎么了?」

他跪地扶住我,手竟也在轻轻颤抖。

哈哈哈哈,当真……好笑。

我声音疲惫至极,却又冷静至极,一字一顿同他对质:「戚玉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林远山一家害我家破人亡?」

他那双眼睛里,愣了一下,继而充斥着惊慌,脸色也瞬间苍白如纸。

「不,红豆……」戚玉霄声音低哑,「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握住我的双手,可笑地颤抖着。

「滚!给我滚!」我使尽力气喊出这一声后,便一头栽倒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我已躺在相思殿的软榻上。

戚玉霄不知去向。

「主子你可醒了,真是吓死奴婢了。」翠微见我醒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来一碗浓稠的苦药让我喝。

翠微告诉我,我昏倒后,戚玉霄叫来了太医。

太医说我肝火旺盛,心气郁结,才会在情绪高涨时吐血晕倒,但身体并无大碍。

我问翠微:「皇上呢?」

这世间多的是尔虞我诈的人心不古,我太累了。

此时,我特别渴望见到戚少康那张温柔的脸。

「皇上他……还在勤政殿。九王爷说,主子您并无大碍,就无须去惊动皇上了……」翠微嗫嚅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呵,这到底是戚少康的后宫,还是他戚玉霄的后宫!

他三番两次在后宫出入,如临无人之境,还能不被戚少康知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后宫……恐怕有不少他的眼线。

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戚玉霄成功篡位,戚少康该怎么办呢?

戚玉霄肯定会得到林远山的支持,如果戚玉霄成功上位,皇后之位非林彦姝莫属。

况且,同戚少康相比,戚玉霄声名在外,是人人称道的九贤王。

而戚少康昏庸无度,残暴荒淫,以致宁朝民不聊生。届时,戚玉霄一马当先,取而代之,完全可以说是替天行道。

只不过是,他现在还未找到虎符,不能调动三军而已。

可是,这场无声的争斗,必将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我揉了揉酸痛的额角,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只知道,我不想让戚少康死。

 

9.小猪玉雕的秘密

可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傻子,还在勤政殿里兢兢业业地批奏折。

但,有什么用呢?

宁朝早已式微,前几代君主一代比一代昏聩,如今是内忧外患,无力回天。

我突然觉得无比想念戚少康,于是挣扎着起来,想去勤政殿里看看他。

可是,一起身就觉得浑身软弱无力,头也是昏沉沉的。

「哎,主子你先休养好身体要紧呐。」翠微见我嚷嚷着要去看戚少康,急忙劝慰道:「皇上下了朝,肯定会来看您的,一会儿看到您这么虚弱,肯定是要心疼的。」

好吧,那我就在相思殿等他。

他上次送给我的小猪玉雕还在柜子里呢,这会儿我特别想拿出来看看。

于是,我让翠微把小猪玉雕拿来。

沉甸甸的丝绒盒子拿在手上,心也跟着满满的。

我打开盒子,拿出温润莹白的小猪,手上动作急了一些,小猪上的红丝线一不小心将盒子的底垫带错了位。

我赶紧拿手去将底垫放归原位。只是,抚弄着抚弄着,却发现底垫下,似乎有东西硌手。

盒子是上好的沉香木做的,底垫其实也是粘得很牢的,如果不是小猪上的丝线意外地带了一下底垫,根本不会发现下面会藏有东西。

我顾不上是否会弄坏指甲,一点点抠开底垫,终于看到,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让人心惊肉跳的,青铜虎符。

雄姿英发的卧虎,油光黑亮,虎虎生威。

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有如擂鼓。

「翠微,快去小厨房给我熬一锅红枣粥,再把门给我带上。」翠微正在整理柜子,考虑到这是戚玉霄之前交代给我的任务,我打算先支开翠微,看看情况再说。

翠微只当是我饿了,倒也没有多问,带上门后,就去了小厨房。

我迫不及待地拿出虎符,仔细看了看,确实是皇帝所掌有的那右半块。

虎符下面,下面还有一封简短的信,是戚少康写给我的。

戚少康在信上说,他发现了我似乎在找虎符。

他也发现了,戚玉霄的谋反之心。

而我,似乎是戚玉霄的细作,但他不确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决定将虎符和小猪玉雕一起送给我。

等我发现虎符的那一天,再由我决定,是不是要助戚玉霄夺得皇位。

「红豆,」他在信里说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走是留,是存是亡,我本迷惘。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慰藉。只是,我命若浮萍,随波荡漾,并不能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所以我只能默默地喜欢着你。

「既然,你的目的是找到虎符,那么我就如你所愿。等你找到虎符,它就归你所有了。你想如何用它都可以,哪怕是取我性命。

「人终归是要死的,如果是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

我的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这个傻子。

生逢乱世,好不容易得一人真心,我怎会舍得他去死。

我把虎符原封不动地装回放好,又把它藏在了枕头下的床板里。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打算和戚少康一起面对了。

到了夜晚就寝的时候,戚少康终于从勤政殿回来。

他眼圈青黑,苍白的脸色堪比落雪,难掩一身疲色。

我休息一天,身体已恢复不少。

于是待他落座床上后,我便走到他跟前,为他轻轻揉起额角来。

「皇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飘飘渺渺,不甚真实,「你送我的小猪玉雕,我很喜欢……

「可是小猪下面的东西,我现在不想要了……」

他身体一下僵硬起来,缓缓抬头看我。

他睫毛轻颤,眸中波光微漾,同时交织着期待与不安。

我低头,抚上那张美得惊人的脸,绽放出笑容:「皇上,我可以叫你少康哥哥吗?

「我现在想要的,只有少康哥哥。小猪下面的东西,也只想留给少康哥哥。」

「红豆……」他轻轻地唤了我一声,余下的话便哽在嗓子里,说不出来了。

那么余下的话,便由我来说吧:「少康哥哥,今后无论祸福,我都愿意与你生死相依,今生今世,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他本来端坐着,我站在他怀中为他揉额角。

现在,我停下动作,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戚少康眸光炽热,紧紧地盯着我。

然后,他一把抱住我,紧紧的,像是要把我揉碎在身体里。

他的脸又红了。

可我不再犹豫。

「少康哥哥,」我把头靠在他肩上,然后说:「要我。」

他终于忍耐不住,抱住了我。

10.来生再爱你

和戚少康表明心意后,我和他心情都轻快了很多。

只是,那个情感克制,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年一去不复返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初经情事的黏人小狼狗。

「红豆,」他的声音变得慵懒撩人,「刚才看着奏折,可满脑子都是你。笑着的你,哭着的你,还有,床上的你……」

他坏笑着含上我的耳垂,引得我嘤咛了一声。

「红豆,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这一秒似云间翻滚,下一秒便羽化登仙。

却是从未有过的缱绻缠绵,一而再,再而三地深深沦陷。

我们都心知肚明,我和他没有来日方长。

这样神仙般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戚少康的胜算真的太小。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在位一天,便辛劳一天。

 

自从那日我昏倒过后,再也没见过戚玉霄。

我隐隐有预感,他在到处联络大臣,准备谋反。

虽然戚少康从来没跟我说过,可是他不经意间的轻叹我却忽视不了。

我悄悄打听过,朝中一半以上的大臣都投靠了戚玉霄。

这一日晚,我正在小厨房给戚少康熬红豆汤,宫门外却传来刀剑相搏的拼杀声。

手中的瓷碗,一下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该来的,还是来了。

顾不上手上的烫泡,我拼着命跑到寝殿,一把掀开床板,要拿到那块虎符。

那是最后的退路。

即使现在皇帝被围,如果能伺机逃出去,拿着这块虎符,便能召集勤王军队。

当我哆哆嗦嗦地翻开小猪玉雕盒子的底垫,才发现,虎符早已不翼而飞!

怎么会?!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虎符在哪里,哪怕是戚少康。

有一次,我想告诉他,他却被大臣叫走了,匆匆忙忙间我没来得及开口。

「红豆,快走!」就在此时,戚少康大步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身后还带着几个精心挑选的影卫。

影卫带着我和他,沿着密道,一路横冲乱撞。

从密道出口出来,竟然是皇城西边的密云山。

可是,戚少康他停下来了,伸手摸上我的脸颊。

「红豆,」他声音暗哑,用眼神细细描摹着我,像是要把我刻进心里,「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他就没打算跟我一起走!

他匆匆交代我,已经找到我妹妹的下落,让影卫带我出宫,和我妹妹汇合。

而他自己,则要返回皇宫,以此为我拖延时间。

可是,我怎么会抛下他呢?

哪怕是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我泪水涟涟,拼命地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他在我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做最后的生死告别:

「无论在哪个世界,我这辈子都只对一个姑娘动过心。如果有来生,我还愿意用所有的好运,去换得与她相逢……

「走吧红豆,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他话音还未落,就传来了一声叫人心惊的厉喝:「晚了!戚少康,还不束手就擒!」

我转身一看,周遭的密林里不知何时已涌现出一群铁骑,他们拿着火把,把密云山映照得如同白昼。

为首的,正是戚玉霄。

他鲜衣怒马,一身紫衣锦袍,正往下冷冷地睥睨着戚少康。

还是面若冠玉,剑眉入鬓,凤目清冷,一如既往。

看见我,他眸色动了动,跳下马来。

「红豆,过来。」他声音轻柔,像是诱哄着我,朝我伸出了手。

「过去?」我轻轻冷笑一声:「干什么?」

「红豆,」他声音低哑,掩饰不住轻轻的颤抖,「回来我身边,只要你回来,我就迎你做皇后……」

「可我不想,」我冷冷回绝道,「我不想当你的皇后。」

「为什么?」他有一瞬间的失魂落魄,情绪也激动起来:「把你送到他身边,是我错了,我没有一刻不后悔。」

他的眼睛里净是破碎的光芒,在火光的映照下,是前所未有过的脆弱。

「红豆,别离开我。」此刻的他,看上去全然没有上位者的骄傲。

「收起让人作呕的深情吧,」我冷冷地盯着他,「你一次次地利用我,欺骗我,却忘了,我虽然背负血海深仇,可也是个有心的人。」

「有心的人?」戚玉霄突然嘲讽大笑,质问我道:「你要跟一个杀了你全家的人私奔,还说自己有心?」

我想告诉他,杀我全家的,不是这个戚少康。

可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说与不说,戚少康都只有一个结局:死。

「你永远也不会懂,」我轻轻一哂,对着他道:「就算我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戚玉霄像是破罐子破摔,干脆不再顾及周围盯着他的那一双双眼睛。

「他到底有什么好?他杀了你的全家,他还有三千后宫!

「而我,只是不该把你推给了他,可我后悔了红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好吗?」

「如果让我回来,除非林彦姝死!」我看着不远处的林远山,似真似假地,高声对戚玉霄抛出了这一句。

他果然沉默了。

一直静静站在我身边的戚少康也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满是苦涩:「红豆,我也不希望你跟我一起赴死。」

我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我并没有要跟戚玉霄回去的意思。

回头再盯着戚玉霄,他面色苍白如纸,写满了两难。

「哈哈哈哈,」这次轮到我仰头大笑了,「可见九王爷的心里太小,根本挤不下两个人。我呀,就不跟您的心上人争了……」

「红豆,」他声音嘶哑,满含哀求,「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回来,先回来再说……」

「回不去了,」我笑着看他,「我爱上了戚少康,这辈子,只想跟他同生共死。」

「红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戚玉霄想让我回到他身边。

戚少康不想我跟他一起赴死。

可是,他们说的都不算,这条命是我的,该由我自己决定。

「主子,您快回来吧!」翠微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戚玉霄身边。

她眼睛红红的,还有泪珠不断往下滴。

原来如此。

是翠微拿了我的虎符,她是戚玉霄的人。

「主子,」翠微扑通一声跪下了,「九王爷他……很爱你,很多事情您都不知道,翠微求求您,快回来吧。翠微对不起您,您要杀要剐都行。」

我对她微微一笑,不再理会。

只是紧紧握住戚少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戚少康,与你相爱一场,我此生无悔。」我摸上他那苍白的面颊。

他的脸上并没有大限来临时的惊慌,反而非常沉稳与镇定。

「不仅此生,来生,来来生,生生世世,我都想和你如影随形,携手白头。」当着面如死灰的戚玉霄,当着一众反贼面前,我一字一顿地跟戚少康告白着。

我想让他明白我的心意,我不想被任何一个人左右我的意愿。

他果然明白。

「好。」他的眼中有泪光,语气却坚定起来:「黄泉路上有红豆相伴,再也不寂寞了。我们就做一对鬼夫妻,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说罢,他与我十指相扣,共同来到悬崖边上。

戚玉霄眼神中的绝望,翠微断断续续的哭声……如同耳边风过。

戚少康紧紧抱着我,我也环抱着他的腰,与他一同,跳下了崖。

跳下的瞬间,我看见戚玉霄飞奔过来往悬崖边上一扑,却被身后的将士死死地抱住了腰,按住了腿。

我和戚少康快速地下坠,呼呼的风声在我们耳边肆虐,扬起纠缠在一起的长发。

真好,这下子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我和他,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

【正文完】

 

11.戚玉霄番外 · 十年生死两茫茫

人人都说当今的圣上、曾经的九王爷戚玉霄,是个颇得上天眷顾的人。

当年夺嫡之争,多少皇子先后殒命,只有他在先帝戚少康的猜忌和屠戮之下保全了性命。

称帝十年来,他愣是在内忧外患的情势下扭转乾坤,将气数将尽的宁朝,变成了歌舞升平的盛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个留不住挚爱的,可怜人。

八岁那年,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妃,被皇后剜去双眼,拔掉舌头,砍掉手脚,最后扔在乱葬岗,只因为皇后的儿子戚少康,诬陷他的母妃谋害自己。

可他知道,戚少康就是个喜欢捉弄人的恶魔。

而皇上只顾着自己的修仙大计,根本不管他们母子死活。

那时候,他将嘴唇咬得出了血,发誓一定要为母亲报仇雪恨。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原本只想在后宫保命的他,开始觊觎九五之尊。

没有了母妃的护佑,小小的他在皇宫内吃尽了苦头,吃剩饭馊菜,被太监毒打,差点死掉。

如果不是他假意逢迎,向皇后投诚,恐怕他这条小命早已奔赴黄泉。

本该是锦衣玉食的尊贵小殿下,却常常饿得吃不饱饭,即使投诚以后也是这样。

偌大的皇宫,偌大的天下,除了母亲,他找不到第二个会关心他的人。

直到有一天,林丞相进宫时带来了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小姑娘递给他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桂花糕,可是饥肠辘辘的他,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他知道了小姑娘叫林彦姝,是权臣林远山的女儿,她会经常进宫,给戚少康做伴读。

有时候,看着林彦姝和戚少康在一起玩闹嬉戏,他总会攥紧拳头,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把林彦姝留在自己身边。

从身世可怜的羸弱少年,到左右逢源、众口称赞的九贤王,一路走来,没有人知道他吞下过多少血与泪。

直到有一天,他在青楼看见了瞿红豆,她是御史的女儿,遭遇抄家后被卖到青楼当官妓。

一夜之间,因为奸人构陷,她失去了父母和所有的亲人。

她的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刻骨的恨意。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八岁的自己,失去至亲,孤苦无依。

他本无意趟这一趟浑水的,如果被戚少康发现自己收留了「叛贼」的女儿,以戚少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阴毒心思,他这么多年来的谋划,只会功亏一篑。

可说不清是什么原因,那一刻,他竟然无法挪开脚步、转头离去。

他终究还是把她带回了府,他告诉自己,这么做只是因为她和他都想杀死戚少康,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而已。

他甚至亲自把她培养成一个细作,必要之时,会派她去皇帝身边找虎符。

嗯,这样就对了。

可事情还是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林彦姝终究还是被封为贵妃,迎入了宫中。

那一夜,他如同战败的家犬,狼狈不堪,一点没有了往日从容的风采。

那个小时候给过他一块桂花糕的姑娘,他终究还是没能留住。

心灰意冷之间,他带回府的红豆,给他送暖汤来了。

他忆起来,这姑娘虽然话不多,但似乎一直在默默关心着他。

可他平日里选择了视而不见,他的心里只有林彦姝,怎么能容下旁人呢?

可是今晚,他想留住的姑娘离他而去。

看着眼前因为他,而心疼得眉头紧蹙的姑娘,戚玉霄忽然想起一句诗:「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眼前人容色极好,本来就是个倾国倾城的胚子,这些日子经过青楼师傅的调教,此刻看起来更是风姿绰约,勾魂摄魄。

顺着她白皙的手递过来的一碗莲子粥,戚玉霄循着她的玉臂往上看,从绯色的薄衫里隐隐约约地透出丰盈的腻白;盈盈一握的杨柳腰,又细又软,让人忍不住往怀里揽。

他便真的去揽过那柔软的腰身。

眼前人吃了一惊,想要挣脱,可他哪里肯让。

他强硬地扯下她的衣衫。

眼前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便干脆堵住她的嘴……

可他还想自欺欺人,他的心里怎么能被林彦姝之外的人诱惑呢?

于是,他在床上刻意喊着林彦姝的名字,这样,他就还是那个心里只有林彦姝的少年。

这样,才不负年少时她的一糕之恩。

可是,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迷恋她。

他不想承认。

她绝色姿容,丰乳细腰,自己也只是迷恋这副身躯罢了。

封她为侧妃,去她那里过夜,也只是满足自己的需求罢了。

毕竟,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

此前,他从未有过鱼水之欢,自从与她春风一度,他便食髓知味,封她为侧妃,只是能更加光明正大地发泄需求罢了。

可是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如果政敌知道他有了软肋,那么,他少了一份胜算。

于是,他决定送她入宫,就像最开始打算的那样。

也许这样,他就能回到原来的轨迹了吧。

可是,进宫那日,看着她转过头来问自己:「戚玉霄,我就要成为别人的女人了,你会不会想我?」

那一刻,他看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心里狠狠地痛了起来,像有锐器狠狠地一下一下地猛击他的心脏。

这一别,她还能回到他身边吗?

可是箭在弦上,不容许他后悔。

于是他只能讷讷地张口说道:「红豆,别说这种傻话。」

是告诫她,也是告诫自己。

这世间,哪能事事如人意呢?

可他没想到,他会那么痛,当看到她为戚少康送暖汤的时候。

一如当初她全心全意对待自己。

那么现在,她的心里装的又是谁呢?

在共商国是的御书房里,他第一次走神,顾不上与皇帝和那帮老狐狸虚与委蛇。

看着她匆匆退下,他也找个理由告退了,然后在她必经的文渊阁转角,截下了她。

她越是剧烈挣扎,他心里越是恼怒,气自己不该将她送走,也气她这么快心里就没有他了。

这个女人,自己夜夜睹物思人,可她竟然变心得这么快吗?

所以,他还是将她抵在柱子上,强行要了她。

仿佛这样,她就还是自己的。

她和戚少康从未有过床笫之欢,这是他派过去的丫鬟回禀他的。

这一点,也算是他无边的痛苦中唯一的慰藉了。

红豆,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回到我身边。

到时候,你想要皇后之位,便也如你所愿。

是的,皇后之位,也行。

因为在无数个思念瞿红豆的夜里,他发现,自己从前对林彦姝的感情,似乎从没有这样强烈的爱恨、嫉妒、占有、心碎和酸楚。

他只想报答她那一糕之恩。

可是,再次跟他亲密,瞿红豆似乎很抗拒。

他心里掠过恐慌,但很快被他镇压下来,没关系,待他夺得帝位,一定亲手将最好的奉上。

可是,林远山和林彦姝却想要她死。

他们发现了瞿红豆的身份,也似乎察觉到了他对瞿红豆的异常。

并且,她是戚少康的宠妃,谁知道会不会给皇帝吹耳边风,左右他的意见呢?

毕竟皇帝这些日子以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不受掌控。

这必然和瞿红豆有关系。

知道他们的想法后,戚玉霄深感无力。

没有林远山的势力,他无法登上帝位,为母复仇。

可是,让瞿红豆死?

那还不如他去替她死。

只是,再见她,在林彦姝怀疑的目光下,他只能对她冷言冷语,恶语相向,甚至是为了林彦姝狠狠地伤害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这样做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一刀一刀地凌迟。

可她,还是恨上了自己。

那些经年累月积攒的伤害与失望,终究如冰冻三尺,横亘在他们之间。

可是,为了保全她的性命,他别无他法。

至于让她去找虎符,他也不再寄予希望,只愿她平安便好。

偶有一日,他得知林远山一家竟是害她家破人亡的祸首。

他第一反应,是希望自己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当她问起时,他该怎样回答呢?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她还是知道了,甚至以为他一直在骗她。

告密人,竟然就是他心里曾经如同皎月一般的林彦姝。

他心里恼恨至极,甚至想让林彦姝从此消失在他眼前,可是他不能。

他还指望林远山助他登基。

忍辱负重十余年,这一日还是来到了。

当他冲进相思殿的时候,他只想迫不及待地告诉他,红豆,你很快就不用再忍辱负重了。

等我完全掌权,就迎你做皇后。

你曾经不是想当我的皇后吗?

可是相思殿内,人去楼空。

当他心急如焚地找到她时,她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和那个男人一起。

他急切地跳下马,朝她伸出手,以乞求者的姿态,求她回到身边。

他知道,林远山正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难不成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葬身悬崖吗?

可是,她嘲笑着,拒绝了。

宁愿和那个男人一同赴死。

他双手颤抖着,想告诉她,只要她活着,他什么都答应。

哪怕是留戚少康一命。

可是,眼前的两个人都没有给他机会。

他的脸色如同枯枝败叶,残败而破碎,那不是上位者该有的神情。

心如同一根根银针,细细密密地刺着他,他看着她一步步朝身后的万丈深渊而退。

她甚至笑着问他:「她和林彦姝要死一个,他会让谁死?」

林远山在后面虎视眈眈,他无法回答。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她仰头大笑,嘲讽道,她就不跟他的心上人林彦姝争抢了。

他从未感到如此绝望,红豆,不是那样的,我的心里只爱过你一个,以后也只会爱你一个。

我从未将你当作过谁的替身,你是我唯一爱过的女子。

可他如骨鲠在喉,难以启齿。

终究,她还是猛然转身跳崖,和那个男人一起紧紧相拥,不留一丝挂念。

他瞬间崩溃,踉跄着朝悬崖里跳,想抓住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可他只抓住了一条,她系腰的玉带。

如今,十年过去了,这条玉带已经褪色、泛白,他却从未离过身。

每当夜里,她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小轩窗,正梳妆。

仿佛还是那个倚窗等他的,他唯一的妃。

(完)

□ 6 号小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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