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被人挂在了表白墙”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2022年 10月 11日

今年是我喜欢,哦不,暗恋周屿的第四年了。

但是这四年来,我一次都不敢和他说话。

明明我有很多次机会的,

可是我总想着,我一定要给他留下一个很好的第一印象,

以我全新的姿态。

结果,

大三的某一天半夜,

迷迷糊糊中,我接了一个电话,

对面的声音很嘈杂,我只听见对方说什么喜欢,

我这人没什么脾气,

唯起床气重尔。

更何况是半夜,

于是我潇洒地甩下一句,「你有病吧。」

挂了电话,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于是,

第二天早上我欲哭无泪,

因为给我打电话的是周屿,

我的男神周屿啊,

而且他疑似打电话给我表白,

而我说他有病。

表白?

这什么情况?

真心话大冒险玩脱了?

喝酒撒酒疯?

看来男神酒品不太好,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却唯独没想过男神也喜欢我这个可能性。

都怪男神一大早净给我捣乱,

踩点进教室的时候,我低着头,感觉教授的目光如芒在背,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坐了第一排,简直如坐针毡,

痛苦,煎熬。

结果一下课,周屿就来找我了。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出场方式。

刚下课,学生们人来人往的,我感觉自己沐浴在各色目光中,

简直焕然一新。

而周屿,这个始作俑者,芳心纵火犯,

学校表白墙的常客,亿万少女的梦中情人,

等等,好像夸张了,

没事,你们懂我意思就好。

他一把扼住我命运的后脖颈,把我拎到了偏僻的楼梯间,

而我色心不改,痴痴地看着他精致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

白皙的皮肤在暖阳下闪闪发光,连发丝都在发光。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他说:「对不起,昨天晚上是我做得不对。」

一双眸子写满了歉意,

我看着心疼,大方地摆摆手,表示,「没关系的,我也做得不对,就互相抵消吧。」

可是,为什么这话听起来这么奇怪。

不过,他接下来说的话,我觉得更奇怪,

他一脸诚恳认真,就连看着风流的桃花眼,此刻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狗狗眼,「那我正式说一次吧,季笙,我喜欢你,我想追你。」

我被这话吓到了,

落荒而逃。

我开始躲着周屿,

我查阅他的课表并反复背诵,

食堂也不去,图书馆也不去,除了必要的出行,比如上课,

我哪也不去,

我就是长在宿舍里的一颗蘑菇,

为的就是能完美错过这位大爷。

我说不清我这是什么心理,

按照正常逻辑,我暗恋周屿四年,他跟我表白了,我该欢天喜地地接受,

然后和他修成正果,功德圆满。

可是我不想这样,

怎么说呢,就像是你很想要一个东西很久了,

突然有一天,你爸爸妈妈把那个东西给你买回来了,

但你突然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当然了,我没有物化周屿,

只是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但其实也不用整这些有的没的,

简而言之,我就是犯贱。

送上门的还不要。

是的,我不要,

周屿给我打电话我不接,发短信我不回,要加我微信我不。

正当我待在寝室做一只自得其乐的缩头乌龟的时候,

舍友跟我说:「我靠,笙笙,你上表白墙了。」

我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大惊小怪的。」

她接下来说的话简直震惊我全家,

「是周屿,周屿跟你表白,校草周屿啊,而且,你看他的表白,好霸气啊。笙笙你快看看。」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到上面是这么写的,

我是周屿,我在追 18 级数学学院的季笙,但是近日来,我老是找不到她,请任何人,如在任何地方见过她,请速与我联系,电话号码如下。

我满脸问号,霸气?

我是暗恋了个什么东西啊。

而且这表白的,怎么这么像寻狗启事啊,你怎么不写必有重谢啊。

然后我就看到评论区置顶第一条留言,必有重谢。

无语了,朋友们。

评论区也炸了。

「三秒钟之内,我要得到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

「男神一定要幸福啊。」

「季笙,数学学院院花,高冷得一批,也是大佬级别的人物,连续三年都获国奖,参加比赛也获了不少奖,保研没跑了。」

「呜呜呜我的男神啊。难过 QAQ」

「这个小姐姐也好厉害,祝福祝福。」

「男神放心,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

大概扫完评论区内容,我嘴角抽搐,

怎么感觉我要被全校通缉了,

呜呜呜老师我能不能申请上网课。

我感觉自己变成了动物园里的动物,

而且动物园就我这一只动物,

一年 365 天,全年无休,

保护动物法不管管吗?

不过,在全校的推波助澜下,我见到了周屿。

他真的好帅,

向我走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就想跑。

可惜人家手长脚长,又一把把我拎住。

「季笙,你躲什么?」

「周屿,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不熟,连微信都没加上,你了解我吗?你就说你喜欢我。」

像是没料到我这么说,他一下子愣住了,我就趁此机会逃跑了,

也是,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其实我不想这样的,我喜欢周屿,我想和他在一起,

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方式。

我印象中的周屿,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为什么会喜欢周屿呢?

高中的时候,我一米六八的身高,一百七十斤的体重,

是从小胖到大的那种。

但我长得胖,心也大,

从小到大没体验过爱的孩子,怎么会奢望别人的好呢。

所以我胖得也自得其乐。

不过有个例外,顾情。

长得挺漂亮一女孩子,估计就是缺心眼,第一次见到我就跟我说,你看着真威风。

接着就非要跟我做朋友。

顾情性格张牙舞爪的,去哪都非要拉着我陪她一起去,遇到嘲笑我胖的,都要替我骂回去,怼得对方哑口无言。

遇到怼不过的,就打,打不过,就叫人来打。

我经常想,如果没有顾情,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我。

应该会是一个自卑又拧巴的人吧。

对了,我下定决心减肥也是因为她。

那时候是高二,顾情一下课没顾得上拉上我,就急急忙忙跑去厕所了。

人有三急嘛,可以理解的。

我不急不忙地从座位上挪开,也准备去上个厕所。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出来其他女生在和顾情说话的声音。

「顾情,你干嘛没事老跟那个肥婆在一起,是同情她吗,是想从她身上找优越感吗?没必要的顾情,那样只会吓退别人。」

「你想想,一个正常人,谁会想跟那样的肥猪做朋友。你就不好奇为什么都没什么人跟你做朋友吗?」

好家伙,倒是听了个墙角。

我想,顾情肯定懒得跟她废话,直接上家伙。

她肯定知道厕所旁边一直放着桶和拖把。

我没有进去,转身去了楼下上厕所。

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拼命减肥。

那个女生虽然说话难听,但话糙理不糙。

顾情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让自己给顾情丢脸。

顾情更不能因为我而受委屈。

知道我要减肥,顾情也没问为什么,

只是每次在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陪我跑步,陪我一起不吃饭,也陪我一起吃草。

我好几次抱着她崩溃大哭。

说到这,似乎还没有周屿什么事情。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喜欢的是顾情。

确实,从小到大不少人都这么说。

特别是我减肥之后,高中同学一看我们俩就说我俩登对,在一起得了。

顾情有一米七五,每天穿一身黑,墨镜一戴,谁也不爱,看着就有黑社会大姐大的感觉。

而我,减肥减猛了,现在只有九十斤,每天小裙子穿得开开心心的,站在她身边,确实颇有种「大哥的女人」的感觉。

扯远了,说回周屿,

那是高二下学期,那天放学后我照常去操场跑步,顾情家里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我却摔了个狗啃泥。

我向前倒下去,膝盖摔破了,连带着小腿磨出了好多血,

远看就是血肉模糊的一团肉。

我那时大概是 160 斤,你想想,这视觉冲击力,

我甚至听到了笑声,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我没管那么多,只是在想着怎么站起来,

但是这实在是太为难我一个胖子了,

我站不起来,

于是我想着,算了,等我缓一会,不那么疼了就能爬起来了。

幸亏太阳下山了,

夕阳很美,晚风轻轻吹过,周屿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背对着夕阳,向我伸出了手,

我抬起头,在夕阳余晖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却依旧止不住地心动。

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吗?

在你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会有人帮你的时候,有个帅哥从天而降,

他不仅帮助你了,

动作也特别细致,

从他的眼神中你甚至可以体会到温柔。

他把我扶到一边,先拿出纸巾给我擦掉看着就很唬人的血,还轻轻地给我吹气,

凉丝丝的,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那时候脸上还有些肉,看着比现在可爱多了。

他说:「忍一下,我带你去医务室。」

然后他就扶着我去了医务室,我清楚地看见他额头上出了好多汗,

肯定是我太重了。

他把我送到,医务室老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喊他周屿。

原来他的名字叫周屿啊。

他在一旁陪着我,看着医务室老师给我上药,伤口看着就很疼,可是我一声都没吭,

连老师都夸我勇敢呢。

也是,像我这样的人,怎么有资格不勇敢。

直到顾情来了。

她一看到我就劈头盖脸地把我骂了一顿,「你怎么这么笨啊,跑个步都摔成这样,蠢死了。」

然后她看到旁边的周屿,连忙跟人家道谢,「谢谢你送我们家笙笙来医务室,麻烦你了。」

颇有一种老妈子的意味。

之后周屿就离开了,顾情看着医务室老师给我包扎,「疼死了,下次小心点,你想想,你摔成这样,还怎么跑步,怎么减肥?」

我看到她的眼眶有些红。

我安慰她,「没事的,情情,因祸得福、因祸得福。」

我向她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红着眼眶笑我没出息。

顾情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准备即将到来的数学建模竞赛。

搞男人哪有搞学习重要。

学到就是赚到,而男人是会跑的。

我深谙此理。

顾情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她显然也是知道了周屿最近的作妖,想找我来了解一下内幕。

这姑娘从小消息灵通,明明是我隔壁学校的,每次都能精准吃到我们学校的瓜。

我跟她说,学习中,勿扰。

她说,给老娘麻溜地滚出来。

好滴,这就来。

已经傍晚了,舍友问我晚上要吃什么,她们帮我带。

我说我要出去吃饭。

她们就跟看动物园动物一样看着我,

眼里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

我无奈地说,是和我姐妹出去吃饭。

我花了半个小时,精细地化了个妆,

换上我美美的小裙子,

喷上我最贵的香水。

见好姐妹,就要用最高的待客礼仪。

我们俩约着去吃了火锅。

一见面顾情就大大咧咧地攀上我的肩膀,调侃我,「姐妹,最近成名人了啊,我们学校都能听见你的传说。」

我白了她一眼,「你闭嘴,少幸灾乐祸。」

顾情边摇头,边啧啧啧了好几声,「你不是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他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可是按这架势,你没答应啊。」

「我感觉很奇怪,就感觉不一样了。他不了解我,就说喜欢我。

见了顾情,我放松不少,「而且,他没认出我,他真的没认出我。」

「笙笙,你总该走近他去了解他的。这么多年,你不能总凭当初的印象去定义他。「了解了,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下一个更乖,我姐妹这么漂亮,还怕找不到男人吗?」

顾情还是那样,自在又洒脱,明媚又张扬。

「我知道的,我只是有点害怕。」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我追随着周屿的脚步,考上了现在的大学,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从最初的悸动,到现在,已经四年了。

周屿就像是长在我心里一样。

但除了仅有的一次,我其实没有跟他说过话。

与其说是没有机会,更不如说是不敢。

即使在我减肥成功之后,我也不敢想我会和他有交集,我天生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他那样耀眼的存在。

就算他跟我说他喜欢我,我也不会觉得开心,反而是觉得害怕。

所以我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更何况他都没有认出我来,

虽然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没有人会将我和那个胖胖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只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周屿喜欢的是现在这样的,瘦的、好看的我吧,

他不会喜欢当初那个肥胖的我。

我知道这样想很没有意义,很荒谬,很钻牛角尖,

但是我就是忍不住。

你们知道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卑微又任性。

卑微得只要他回头看你一眼,就能高兴很久很久,

又任性得想要他喜欢你的全部样子。

即使你知道当初那个样子的你一点都不好看。

我问顾情,你为什么当初会想和我做朋友?

她说,因为你是季笙。

顾情最经常跟我说的话就是,没有人能决定你是什么样子的。你胖还是瘦,取决于你自己喜欢,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人能因此来评判你。

所以当初你决定减肥的时候,我没有问你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老娘今天想减个肥,就减了,需要理由吗?

原本以为,那天被我灵魂质疑后,周屿会消停一些,结果还是我太年轻了。

只是我也不再躲着他,我总归是有自己的日子的。

而周屿则硬是把自己加了进来。

那天我去上早课,他给我买早餐送到楼下,然后要送我去上课。

我想,拒绝也没用,到时候当街拉拉扯扯的多不成体统,

免费的早餐,不吃白不吃。

于是我顺从接过,对他说:「我不喜欢吃肉包,我喜欢吃流沙包,豆浆也不喝甜的。」

我看他待了一会,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一样,

我早就说了,他不了解我,就说喜欢我,这就是在耍流氓。

即便是早上,太阳依旧毒辣辣的,他接过我手中的伞,像所有男生给女生打伞一样,将伞往我这边倾斜。

我瞟了他一眼,「我这是在遮阳,太阳在那边。」

他脸一红,急忙将伞朝向另一个方向,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雨伞边上的尖尖刺到了我的头。

我没作声,而他好像也没注意到,把伞放下来,仔细确认了太阳的方位之后,再重新为我打上。

很仔细,很认真,也很好笑。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也笑了,挠挠头,露出两个小虎牙来,看着特别憨。

到了教学楼,他把我送到了我的教室,我跟他挥手说再见。

一转身,就有人八卦,「笙笙,厉害啊,这就拿下了。好好对我们校草啊。」

我甩了甩头发,「八字还没一撇呢。」

确实,

我和周屿是真的不太熟。

虽然江湖上年年盛传着周屿的消息,但我不屑一顾,置若罔闻。

一点都没有作为一个暗恋者的自觉。

顾情可说了,没有人可以规定暗恋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就像没有人可以规定美是什么样子的。

就算是你先喜欢对方的,你俩也是平等的。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没必要畏畏缩缩的,更没必要委屈自己,这又不丢人。

学校最近要运动会了,我报了女子三千米项目。

这可是当初减肥锻炼出来的超强耐力,

区区三千米,小事一桩。

但减肥带给我更重要的,是它让我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

只是,戒糖是不可能的。中华民族自古以来的优良吃糖传统,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

至于变化,

当然了,

相比起外表这些最直观的改变,心路历程的变化,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虽然以前胖胖的我也是每天傻乐傻乐的,

但至少现在我感觉我的内心强大了不少,

简单来说呢,就是脸皮更厚了呗。

不过,天公不作美,比赛前一天,我的好亲戚来了,你说巧不巧。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至于影响我发挥,

只是影响我的心情。

比赛那天,除了运动员,没什么人。

也是,又不是高中生了。

我吭哧吭哧地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跑到第几圈,就感觉到旁边有人一直在跟着我,

我转头一看,是周屿,他穿了一身黑白色的运动服,显现出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少年感十足。

他在对着我傻笑,

哦不是,他在给我加油。

他怎么知道,以前我跑步减肥的时候,就经常在想,如果跑在我前面的是周屿,或者在我后面放一条狗,我肯定跑得很快。

咦,这两个比喻放在一起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呢,

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了。

只不过,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我了,

说不定周屿吭哧吭哧跑得累死累活,还赶不上我呢。

要不然他怎么在我跑了这么多圈之后,才突然出现。

我越想越肯定,然后我就萌生出了攀比的心理,

于是我跟周屿说:「咱俩比比?」

周屿一脸蒙逼,看着我越跑越快,越跑越远,

他追在我后面,我听到他冲我喊道:「你跑慢点,还有好几圈呢,留点力气。」

哼,小样,就是嫉妒我跑得快。

于是我越跑越兴奋,越跑越嘚瑟,就一不小心,破了个纪录。

站在领奖台的时候我都是懵逼的。

然后我听见有人说,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有男朋友陪跑,就是不一样,纪录都是随随便便破。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这位同学是恋爱脑吗,

这不是爱情的力量,这是竞争的力量啊。

而且男朋友那是陪跑吗,那是追着我跑好不好,

不对,什么男朋友,他不是我男朋友。

我跟他都不是朋友。

只是可惜了,因为跑太猛,我领完奖之后整个人就浑身不舒服,

就是那种,完成了一切之后,如释重负,突然一下子都放松了的感觉。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我,居然晕过去了。

呜呜呜我不要。

我才不要这么丢脸的退场方式呢。

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屿一张大脸在我眼前,

我一个激灵,想要坐起来,

又生生忍了回去。

好家伙,我这一坐起来,岂不是就碰到他了,

达咩达咩,

这成何体统。

周屿一脸被我吓到的表情,「你,你醒啦。」

也是,这就跟有人突然诈尸一样。

「我,我只是想……」

我看他想解释的样子,就立马拦住他,「是你送我来医务室的吧,谢谢你。」

不管他想解释什么,我都不太想听。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完蛋了,是他送我来医务室的,

我又要上学校头条了,

「伉俪情深,校运动会的绝美爱情——陪她跑三千米,抱她去医务室。」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奉陪到底。」

我连标题都替他们想好了。

然后我就看见周屿颤颤巍巍地给我递来一壶,红糖水。

真是感天动地呢。

哦对了,这场景,似乎有点似曾相识呢。

扒一扒那些年我和周屿与医务室的不解情缘。

我盯着周屿的表情,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他站在我床边,满脸通红,看起来有些局促,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

但却依旧那么好看。

我暗骂自己没出息。

我突然开始怀疑,其实我是打着高二那件事的幌子,看上人家的脸了吧。

他又朝我递来一个东西,我定睛一看,

好家伙,是暖宝宝。

我正需要这东西呢。

于是我麻利地拆开包装,掀开被子,刚要掀开衣服,看周屿还傻傻地愣在那,

「我说,这位同学,麻烦你转个身?」

周屿如梦初醒般,一连「哦」了好几声,立马转过身去。

我利索地贴好暖宝宝,用手捂了捂,感觉舒服了一些,对他说:「谢谢你送我来医务室啊。」

周屿转过身来,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笑着对我说:「这不是我第一次送你来医务室了吧,是不是还差一句谢谢?」

我看着他,只觉得他那一双桃花眼,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简直蛊惑人心,看着看着,仿佛就要被吸进去一样。

他接着说:「不过也不用说谢谢了,请我吃顿饭吧,季笙。」

我突然怀疑他是不是就在这等着我呢,

合着前面都是扮猪吃老虎?

朋友们,讲真,我害怕了。

听了周屿这话,我虎躯一震,

他记得,原来他记得。

我人傻了都。

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合适呢?

然后我听见我的手机响了,

是哪路神仙打来的电话,简直是救命恩人啊啊啊啊,

原来是我家情情。

「季笙,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是不是,又给我作进医务室了,又是周屿送你去的,老实说你是不是就是故意的。」

电话刚一接通,顾情那大喇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自带 3D 音效,

我感觉这声音在整个医务室立体环绕。

看着周屿那一脸「慈爱」的笑容,我感觉头都大了。

为了防止事态继续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我急急忙忙说了一句,我没事,就挂了电话。

硬着头皮迎上周屿的目光,我说:「刚才说到请吃饭是吧,请啊,你什么时候有空?」

鲁迅曾经说过,「绝对不能露怯,掌握主动权才是制敌关键。」

(鲁迅说,「我冤枉啊。」当然,这话他也没说过)

周屿的笑容让我感到,我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小鸡崽,

「再过几天吧,等你。」

他仔细把我打量了一番,然后说,「方便了,再请我吃饭。」

「这几天,你还是好好在寝室种蘑菇吧。」

听到没,这货在嘲讽我前几天躲着不见人的行为,

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不能要不能要。

我甜甜地笑着,对他说:「好,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我感谢你全家呢。

说是在寝室种蘑菇,

但我这几天倒也都没闲着,

前面不是说了要建模竞赛了嘛,

我和同级还有大四的同学们一起组了个队,

平时我也不干什么,就划划水啊,摸摸鱼啊,

谁让我抱了一群大佬的大腿呢。

而周屿呢,就这么消停了好几天,

我寻思着,这大爷估计也是兴致过了,不想伺候了,

我发四,我绝对没有因此不高兴,

绝对没有!

就这样过了三天,那天下午我和队友们刚刚结束讨论,一抬头就看见周屿站在教室外面看着我。

怪吓人的。

他今天穿的白色衬衣和浅蓝色牛仔裤,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等一下,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白色露脐短袖和蓝色格子短裙。

不对劲。

我说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呢,

我目光扫视了我身边亲爱的同学们,

然后他们就跑了,一个不剩。

卖队友的操作熟练得让我开始担心自己在赛场上是不是也命运堪忧。

周屿走进教室,把手里的奶茶递给我,

「无糖的,放心喝吧。」

我接过来,坐在桌子上晃荡着双腿就开始嘬奶茶,

看着他把我桌子上的东西收进书包,拉上拉链背到了自己肩上。

很自然,也很熟练,

这让我很担心。

看他收拾好了,我从桌子上下来,朝门外走,

周屿乖乖地跟在后面,问我:「老板,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火锅!」

当然是吃火锅了。

路程不远,我熟练地往公交站的地方走去,

又被周屿一把拎回来,说让我等他打车。

我抗议,「为什么要打车,保护环境,要从我们做起,汽车尾气已经是全球范围内最严重的污染源了你知不知道?」

他摁住我的脑袋,「可是坐公交你容易晕车。」

我惊了,朋友们我惊了,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感觉全世界都在与我为敌,

我感觉我已经被全世界卖给周屿当童养媳了。

「可是我都已经习惯了,每次出去也都是坐公交的。」我小声嗫嚅,

「大自然老爷爷这么辛苦了,我们却还要给他增加负担。」

他顿了顿,「那这样,我们吃完饭走路回来,可以吧,反正也不远,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这倒是个好主意,但,

我眯着眼睛看向周屿,打量着他,

我明白了,他这是想借着跟我压马路的机会,多跟我待在一起。

肯定是这样的!

十一

你们猜猜我在火锅店里遇见了谁,

是顾情这个臭丫头。

好家伙,她背着我偷吃,还被我抓包。

然后我再仔细一看,她对面坐着的是,是班长!

我们高中时候的班长!

他们俩的早恋不是胎死腹中吗,但是看这态势,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但,反正都是熟人了,

我兴致冲冲地拉着周屿去蹭饭,

开心,又给自己省了一顿饭钱。

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可是班长大人,看到我俩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把我送走,

他说:「周屿,没想到你小子这么长情,真的和季笙在一起啦。」

家人们,你们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吗?

班长很热情,「快坐下来一起吃。」

我和顾情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都很蒙逼。

不过虽然我脑子暂时转不过弯来,但是我的行动很直接,目的很明确,

我今天是来蹭饭的。

我一屁股坐在顾情旁边,叫来服务员加两双碗筷,然后就开始张罗加单,

那可不嘛,这点东西哪够吃。

倒是顾情,她就着班长的话头继续问:「长情?你说什么呢,周屿对笙笙?」

她的眼神在我和周屿之间转来转去,

我还是没说话。

周屿也没有,

只是,我能明显感觉到,他一直在盯着我。

「对啊,他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跟我说觉得季笙可爱……」

班长后面的话,我都没有听进去,

满脑子只剩那句,「觉得季笙可爱」。

我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说听到那第一句话的时候,我还能面不改色,

那这第二句话,是真的瞬间让我红了眼眶。

如果说第一句话,还能让我觉得,或许只是周屿在和他的朋友乱开玩笑说要追我,然后一句玩笑话被班长记到了现在,所以他今天才会这样说。

那这第二句话……

我低着头站起身来,「抱歉,我去一下卫生间。」

说完我转头就走,

余光看到周屿立马起身跟了过来。

我从没想过,有人会觉得那样胖的我可爱,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只喜欢漂亮的女孩,只有她们才值得被宠爱。

顾情是上天派过来陪伴我的天使,

我一直以为,这已经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幸运,

为此我已经付出了我全部的运气。

却没想过,还有一个人,

他喜欢我,也只是因为我是季笙。

十二

商场人好多,

我觉得我好丢脸,

早知道不去蹭饭了,别人家的饭一点都不好吃。

我低头抹眼泪,

然后自己的另一只手腕就被抓住了,

鼻间传来熟悉的香味,

不用想我也知道是周屿。

他拉着我,左拐右拐地把我拉到了楼梯间。

好家伙,又是楼梯间。

很暗,只有外面走廊照进来的若隐若现的光,

透过门缝打在地上,

我靠在墙角,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屿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的耳边,「咚咚」地声音响个不停,

一阵强一阵弱,

那是我和周屿的心跳声,

夹杂着我隐隐的啜泣声,

清晰可闻。

我边哭边想着我要不要说些什么,

然后突然间又觉得自己好精分,

可能是我缓解紧张的自我保护机制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被周屿抱住了,

不是感觉,

周屿就是抱我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又摸摸我的头,

就真的像是在安慰小狗一样。

他好高,抱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好有安全感,

他的肩膀靠着很舒服,

他的身上很香,我仔细闻了闻,发现居然是一股很淡的奶香味。

我吸了吸鼻子,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

然后我就听见他的心跳加快了,

他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白兔奶糖递到我面前,

轻声哄我,「不哭了,吃个糖好不好?」

这是我最喜欢的糖果。

我又想哭了,

连说话的声音都感觉委委屈屈的,「你把糖纸拆开嘛。」

他轻笑,双手环抱着我,把手绕到前面拆开糖纸,

他低头的时候,我感觉他在亲吻我的头发,

我在心里默默问自己,季笙你今天洗头了吗?

我不知道,都这时候了,谁还管这个啊。

他侧过头看着我埋在他怀里的脸,把糖果递到我面前,「吃糖。」

灯光好暗,我看得不是很清晰,

把糖咬到嘴里的时候,嘴唇似乎碰到了他的手指。

我偷偷抬头想要看看他的脸,却被他一手蒙住头,

他说:「别看我。」

我于是又乖乖缩了回去,

他深吸了好大一口气,

「季笙,这下你相信了吗,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这一瞬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仿佛听见了回声,

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

从小到大,我一直相信,上帝只偏爱漂亮的孩子,

而像我这样的人,

只能充当这个世界的配角。

却没曾想过,原来在那些默默无闻的年少岁月里,

会有一个人,

喜欢上了那样的我。

那个,连我自己都不喜欢的我。

我问他:「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周屿视角

高一一开学我就注意到了季笙,

还有顾情。

她俩的搭配,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又忍俊不禁。

一个可爱的胖姑娘,和一个帅气的酷女孩。

相信不止我一个人,觉得她们之间不对劲。

但事实证明人家确实是纯友谊。

我跟季笙不在一个班,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经常在校园里遇见她,或者是她们。

更多的时候是她们,因为她们简直形影不离。

第一次的时候,是顾情要翻墙逃课,季笙在下面帮她看着。

然后顾情脚没踩稳,直接就摔了下来,

季笙没一点犹豫就跑过去接住她,

自己充当了人肉垫子。

她护着顾情的脑袋问她有事没有,还笑她蠢,这都翻不过去。

顾情也骂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质量大,摔得会更惨吗。

季笙那时候笑得很开心,跟个没事人一样,

可是我看到她手臂磨破了一大块皮。

第二次的时候,是在学校的花坛边上。

那是正是大课间,学生都排队下去跑操,

而我是学生会检查的,所以那时候是站在一旁。

我看到季笙排着队走出来,然后突然就偏移航线,跑到花坛边去,

拧紧了那边正在滴水的水龙头。

那时候人来人往的,

连我一直站在那都没有注意到那正在漏水的水龙头,

可是季笙看到了。

第三次的时候,是在操场,

她抱着顾情号啕大哭,说减肥好辛苦,她快饿死了,等等,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口齿也不清,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部擦在顾情身上了。

那时候是傍晚,暖黄色的光洒满了大地,

也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季笙哭了多久,我就在那站了多久,

后来她哭完了,就继续去跑步了,

其实那算是走路,她跑得实在是太慢了,

顾情就走在一旁,慢悠悠地陪着她。

夕阳下她们的影子被拉得瘦瘦长长的,

我想,那应该就是季笙想要的吧。

后来我没事的时候就经常去操场看看,

那样让我很放松。

有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有时候是她们两个人,

直到有一天下午,季笙摔倒了,没有人扶她,

我看她试了好几次都爬不起来,

那场景,真的又心酸又好笑。

而她倒是一脸满不在意的样子,就那样坐在地上,欣赏起了落日。

我不知道为什么连过去扶她,也需要那么大的勇气,

她看起来很意外,呆呆傻傻的,很可爱。

皮肤很好,

眼睛大大的,脸肉嘟嘟的,

我想,手感应该很好。

我把她扶到医务室,

不知道为什么,紧张得我都流汗了,

我看着老师给她消毒,抹药水,包扎,

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是乐呵呵的。

老师夸她勇敢,

而我却只觉得她蠢死了。

后来,我就再也不能偷偷去看她跑步了,

因为她就像在我身上装了 GPS 一样,我一出现,她就能发现我。

但是她也不跟我说话,我也不跟她说话。

我们就这样维持着无言的默契。

可能只是我单方面这样觉得吧,

后来又遇见她,证明确实是这样的,她根本没感觉到我去操场是为了她,

估计还以为我是学累了去操场散步放松放松了。

我就这样看着她,,

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好看,

从可爱的胖头鹅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

我经常听见其他宿舍的男生在讨论她的变化,

说他们早就看出来季笙很漂亮,只是胖了点,

说果然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说他们想要追季笙,

听到这句话,我当时如梦初醒。

只是当时的我,只觉得自己配不上那样美好的她。

高考之后,我特地回了学校,和老师聊天的时候装作无意间提起了季笙,

才得知她和我上了同一个大学,学的是数学专业。

老师说,季笙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突然开始疯了一样读书,她之前成绩都是中游。

我没多想,只是庆幸她和我在一个大学。

但我还是没有去找她,

我知道她很优秀,成绩很好,有好多人喜欢她。

我相信她也知道我,前面不是说了吗,我可是校草级别的,

可是她也没找过我,

其实我自己想想也合理,季笙怎么可能会主动找我呢?

但我就是这么拧巴又别扭的一个人。

直到那天晚上喝醉,我在厕所抱着马桶吐,吐完就拿起手机给季笙打电话。

我知道她的手机号码,是从高中班主任那里要的,我一直存着呢。

嘿嘿,我聪明吧。

季笙是半夜被我吵醒的,

我说我喜欢她,

她说我有病。

我也觉得我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想起这件事,自嘲地笑了笑,

突然想起来她没有我号码,我也没说我是谁,那她可能不知道我是谁。

虽然这么想,但我还是去她的教室蹲她下课。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知道,昨天晚上是我打的电话。

我想,这可能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吧,让我鼓起勇气,

去告诉她,我喜欢她,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十三

我觉得我完了,

怎么办,

曾经我觉得,遇上顾情,已经花光了我这辈子的运气,

这下好了,又来一个周屿,

我觉得我下辈子肯定很惨,

不知道等我下了地府,阎王大人会不会行行好让我在他那儿打工还债,

因为下辈子我还想要有这样的运气。

想到这,我缩在周屿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把鼻涕和眼泪都擦到他的白衬衫上。

然后电话铃声响了,是周屿的。

他接起电话,

但是我哭上头了,止不住泪水,

他轻拍着我的背,隐隐约约我只听到他说了一声好。

挂掉电话,他跟我说,「笙笙你先在这哭一会,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满脸问号,只觉得,这可能就是男人吧。

我乖乖地从他怀里出来,坐到了楼梯台阶上,抬起头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是太黑了,我看不清脸,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温柔,「笙笙真乖,在这等着啊。」

我无语。

看着他就走了。

说实话,在他离开的那一小会,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一会想想自己小的时候,一会想想高中的时候,然后又想起刚才他抱着我的时候,

我又想哭了,

我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委屈啊,

就像是多年来没人疼的小孩找到靠山之后,

想要把这么多年来忍着的眼泪,

都补回来的感觉,

就是想要被人哄着,被人惯着。

可是你听听周屿跟我说的什么,他让我在这哭一会。

想到这我就更委屈了,一个人在楼梯间号啕大哭,

我想,可能是我知道,他回来后,肯定会哄我的吧。

等到周屿回来的时候,我哭得都开始打嗝了,

他哪见过这场面,手里拿着的花差点都掉了。

等等,花?

一大捧玫瑰花。

我突然觉得他好土啊,

可是他抱着花,站在光源下的样子,真的好帅啊,

他一步一步走近我,在我面前蹲下,把玫瑰花放到我的怀里,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甜腻腻的香气,

「昨天就订好了,让花店送到这的,原本想在吃饭的时候给你的,结果就……」

他说话的声音一顿一顿的,

黑暗中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你看你,都哭傻了。」

他拿出纸巾帮我擦眼泪,可是他越擦,我哭得越凶。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我的头摁到他的肩膀上,「真是个哭包,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啊。」

当然是因为以前没有你啊。

傻瓜。

十四

我最近很高兴,

因为我和我男神在一起了。

这种感觉,谁经历谁知道。

可我男神好像比我更上头,

他甚至高兴得又去投稿了表白墙,

将之前的表白内容截图,下面附上,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他好土啊,我这是找了个什么东西啊?

我无语凝噎,

感觉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然后我翻了翻评论,

「啊这不请全校同学吃喜糖吗?」

同学,凡事先问问自己配不配,份子钱随了吗就想吃喜糖。

「校草这效率可以啊,这才几天就追上了,不愧是你。」

好家伙,看到这我来气了,截图发给周屿,并附上,哇哦,这是什么意思哦。

「同学们,请把般配打在公屏上!」

看到这,我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位小兄弟有眼光,我反手就给他点了个赞。

然后发现上一条评论多了一个回复,

是周屿,「不不不,这位同学误会了,我追了四年呢,人生能有多少个四年啊,且行且珍惜啊同学们。」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关上手机,就听见躺在我隔壁床上的舍友的哀嚎,「笙笙,能不能管管你家校草,不要再在表白墙上祸害我们这群广大单身狗了好不好。」

很显然,我并不是那种容易心软的女人。

于是我回她,「嗯,是有点招摇,可是当初你们吃瓜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个一个卖舍友可是卖得很起劲的,就差没称斤了吧。」

古人云,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这又是一个很不恰当的比喻,但差不多也就是那个意思吧。

已经晚上九点了,我给周屿发了个信息,

「今天不是朋友生日嘛,怎么还有空上表白墙整这?」

是的,他今天朋友生日,晚上出去吃饭了,而我,这个爱学习的五好青年,

肯定是要在宿舍为了我未竟的事业奋斗不息的。

他的信息很快就回来了,

言简意赅,「下楼。」

又搞什么名堂哦,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草莓粉色睡衣,

嗯很可爱,

然后我就直接下楼了。

我们宿舍楼下旁边就是食堂,

他正坐在食堂外面的位置上等我,一看到我就冲我招手,像只二哈一样招摇。

路过的同学跟我打着招呼,然后看向周屿的方向,一脸「懂的都懂」的表情。

我叹气,好像真的有点招摇。

都怪周屿。

他兴致冲冲地跑过来把我拉到他原本坐着的位置上,桌子上面摆了一小块蛋糕,

可能是因为他一路上匆忙,这蛋糕此刻正歪七扭八地躺在小盘子里。

「笙笙,我跟你说,这蛋糕好好吃,我刚吃第一口就想着你肯定会喜欢,就赶紧跑过来想给你吃了,你快尝尝,这是冰淇淋蛋糕,待会化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绕到我身后,把我摁到位置上,然后坐到我对面,

此时是夏天,他的脸因为一路跑过来而变得红通通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我伸手从他右边口袋里拿出纸巾让他自己擦汗,然后说:「周屿,大晚上的你要胖死我啊。」

他咧开嘴角笑,「你就尝一口嘛,想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吃。」

我「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又一口,

嗯,真的好好吃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我挖了一大勺放进他嘴里,「好吃,可是真的好罪恶啊周屿。」

我又吃了一口,然后忍痛把蛋糕推到他面前,「不吃了,你吃吧。」

他反复跟我确认了好几遍之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蛋糕解决了。

做女人可真不容易啊,我想。

十五

六一儿童节那天,周屿约我吃饭。

我问:「是要给我过节吗?」

他回:「笙笙,凡事先问自己配不配。」

接着又补了一句,「乖,等妇女节的时候,我再给你过节。」

是的,司法解释中,14 岁以上的女性即可称为妇女。

我回了五个微笑的表情,附赠了他一个「滚」字。

傍晚的时候,他来接我。

为了映衬儿童节主题,他穿了件淡粉色 T 恤,

嗯,不错,很衬肤色。

但其实不是儿童节的锅,是我的。

因为他问过我今天准备穿什么,

我当时随手回了句,粉色。

当然了,我没穿粉色。

他一脸哀怨地看着我,然后把手里的儿童节礼物递给我。

怎么形容这个礼物呢,

就是用了一排粉色纸盒包装的调制乳饮料和几根粉色包装的棒棒糖,用胶布组合成了一个粉色包包的形状。

看着特别可爱。

他把这个「包包」挂到我身上,然后站远了欣赏自己的杰作,

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穿的淡紫色上衣和白色短裙,和这个颜色正好挺搭的。

好看是好看,但就是略显幼稚。

我撇了撇嘴,又看见他拿出几个可爱的小动物发卡,别到了我的纯色上衣的衣领处,

「周屿,你蹲下来一点。」

我说得温柔,他可能以为我要表扬他,给他什么奖励,屁颠屁颠地照做了。

结果我踮起脚尖,手绕过他的肩膀勒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质问道:「男朋友你很会嘛,是不是平常没少用。」

我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他笑着说没有没有,反手搂住我的腰,

「我们快去吃饭吧。今天你请客,上次欠我的饭还没请呢,别以为你是我女朋友就能赖账。」

我不禁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小气的人啊。

于是我俩又来到了那家火锅店,

这是我俩爱情开始的地方,

这么说有亿点恶心,

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点单的时候服务员姐姐夸我这个小包包很可爱,很有创意,

她回去也要给自己的女儿做一个。

我笑眯眯地问她,你的女儿几岁?

她说,五岁。

我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在桌下狠狠踢了周屿一脚。

他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后,我们简单逛了逛,然后他就把送我回宿舍了。

我跟他挥手说再见,转身走向宿舍楼。

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门禁卡还在他那,于是转身走向他,「我忘了一个东西。」

他朝我笑着,「是什么?」

「我的门禁卡。」

他把卡递给我,我脑海里突然出现自己看过的霸总文,

「卡给你,随便刷,密码是你生日。」

我扑哧笑出声,跟他说晚安。

但没走几步我又转身走向他,

他无奈又宠溺地笑,「又忘记什么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跟夜空中的星星一样,

我扬起嘴角微笑,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在他耳边轻轻说:「忘了抱抱。」

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我突然在想,要不要去学一下急救知识,要是万一哪天他心跳过快那啥了,我好歹还能先救救他。

我听见他说:「抬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照做了。

然后他低头吻住我。

我知道了,我们俩应该一起去学急救。

十六

我觉得我最近有些重色轻友,

于是周末一大早,我提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一个超帅的墨镜和一条荆棘项链,

去找顾情负荆请罪。

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她揍我,那这个墨镜我就自己带回来,

毕竟顾情欺负人每次都要欺负到头上。

我戴个墨镜至少还能遮一遮。

顾情说我有病,一大早扰她清梦。

我让她麻溜地赶紧下来。

我把早餐放到她面前,接着礼物递给她。

她白了我一眼,「呦呵,你终于想起我啦?」

我巴巴地笑着,「对,所以今日特地拨冗前来探望。」

「我们今天去游乐园玩吧。」

听我这么说,顾情上下打量着我,「咋了,你家周屿不陪你去?」

「你忘了!」我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伸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今天是我们认识……」

认识几年来着,我伸出手开始掰扯手指。

「十五。」顾情在旁边轻飘飘地接了一句。

「哦对,十五年纪念日,」我又开始演上了,「十五年的今天,命运安排我们相遇……」

顾情连忙把我话头打住,「你在这等我,我上去换个衣服化个妆,二十分钟。」

「你居然连今天都忘了,」我哭叽叽的,「诶,是不是因为,上次看到你和班长,你们俩?」

顾情伸手拍我脑袋,「你想啥呢,都是姐的过客,我看着像是会吃回头草的人吗?」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原地。

其实我觉得她还是会的。

顾情恐高,我怕鬼。

于是我拉着她去坐过山车,她拉着我去鬼屋。

她从过山车下来腿都软了,

我从鬼屋出来脸都白了,

但有一个共同点是,我俩嗓子都哑了。

我们俩从懂事起,每年这一天都会去游乐园。

算一算这一风俗流传也有五年了。

然而我俩还是菜得一批,

没半点长进。

算了,好累啊,手牵手去玩碰碰车好了。

哦还有旋转木马,

我和顾情都觉得,旋转木马才不是什么残忍的游戏,追都追不上什么的,

人与人之间,就该保持合适的距离,

马和马之间也一样。

这样有利于关系长久稳定。

夜幕降临,我俩去吃了烧烤,小酒点上,烧烤什么的七七八八点了一堆。

顾情看了看正在啃鸡翅的我,「周屿对你怎么样,好不好?」

「挺好的。」我擦了擦嘴上的油,「情情,你不对劲,跟我说说?」

顾情喝了口桌上的啤酒,眼眸低垂,「她回来了。」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顾情口中的她是谁,

这下好了,鸡翅也不香了。

顾情其实是她爸爸和妈妈一夜情生下的孩子,而她一直是由爸爸抚养长大。

顾情妈妈一生下她之后就离开了,后来据说是出国了。

顾情的爸爸很爱她妈妈,可是一厢情愿的孤注一掷就注定只能愿赌服输。

顾情曾经说过,她看到过自己的爸爸拿着那个女人的照片发呆,那张脸,跟她自己长得很像。

她说,不知道爸爸看到我,心里难不难过,明明我那么像她,可是我又不是她。

顾情从来都不叫她妈妈,只是称呼她为「那个女人」。

我把手擦干净,坐到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把头靠在她的肩上,「叔叔肯定不难过的,你那么好看又优秀,叔叔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我看向天空,「叔叔只是会觉得,情情没有妈妈的陪伴,会不会很难过呢,会不会想妈妈呢?」

「其实你也想她的,对吧?想问问她,为什么当初要离开,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生下你?要不咱们就去见见她吧,就像你跟我说的,我们总该解开心结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你知道的,你永远是我和叔叔最宝贵的人了。」

感觉到她在轻微地颤抖,我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她拿起桌上的酒一瓶一瓶地喝,我也没有阻止她。

反正有我在呢,

我会永远在她身边的。

十七

顾情喝醉了,

有点不清醒,走路摇摇晃晃地,

一点都没有平常那种酷酷拽拽欠揍的样子,

真是可爱极了。

我打电话把周屿叫过来。

他来的时候,我正举着手机拍顾情的丑照。

哈哈哈哈哈真是又可爱又好笑。

真是可惜了顾情不撒酒疯。

周屿无奈地坐在我俩对面。

我看了他一眼,「吃饭了吗,吃了没吃都把桌上剩的都吃了吧,不然好浪费的。」

其实桌上也没剩多少了,顾情没咋吃就喝醉了,

而我白天玩得太累没怎么吃,晚上实在太饿,吃了大概也有三分之二了。

我可没有欺负他。

周屿乖乖照做,边吃边问我:「游乐园好玩吗?」

他一脸哀怨,

也是,昨天他就问我能不能带上他一起,被我无情拒绝。

姐妹局,男人掺和个什么劲?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乖,下次带你去。」

然后我又捏了捏他的脸,手感真好,「你今天做什么呢?」

「早上去图书馆了,下午教授找我有事,傍晚一个学长喊我一起吃饭,然后现在又被你叫过来,让我吃这冷菜冷饭。」他一脸委屈巴巴的,我看了就想笑。

于是又伸手拔了拔他的耳朵,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委屈吗?」

他立马点头,脸红通通的,「委屈死了。」

我突然想起来他吃不了辣,而我和顾情两个人无辣不欢。

这烧烤他怎么吃得了啊,还一声不吭地吃了这么多。

我连忙站起身来,对他说:「帮我看着点顾情。」

然后跑到收银台旁边的冰柜拿了两瓶苏打水。

「对不起啊,忘记了你吃不了辣。」我把苏打水递给他,又敲他的头,「吃不了辣不会说是不是。」

他一口气灌了一瓶苏打水,喝完后还打了个饱嗝,看着真的好憨。

怎么跟我在一起之后越变越憨,以前明明是高冷大帅比,自带「生人勿近」气场的好不好。

略微有点嫌弃。

「不是,我最近在锻炼吃辣,你那么爱吃辣,我不想以后我们每次一起吃饭,你都因为我不吃辣的。」

就,还挺感人的,配上他湿润的眼眶和涨红的脸颊(虽然是辣成这样的),

但效果还是挺好的。

我说:「笨蛋,那你把这些剩下的都吃了,不准喝苏打水。」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骗人的,我怎么可能真让他吃完,我和顾情能吃辣的程度我还不知道吗,他这哪受得了这?

万一明天拉肚子了,还不是我心疼。

我才不傻呢。

于是我把剩下的吃完了,就让他扶着顾情,我们俩一起送她回学校。

出租车开了没多久,顾情就清醒了一些,

我问她:「把你送回宿舍行吗?」

她点点头。

我伸出三根指头在她面前晃,问她这是几。

她拍掉我的手骂我傻比。

那就没问题了。

我又趴在她耳边轻轻对她说:「别怕,我陪着你呢。」

然后她拍我的头骂我傻比。

好吧,

你说是就是吧。

我和周屿把顾情送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

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就说嘛,顾情就是那样的人,

会吃回头草的人。

班长一看到我们,就急急忙忙跑过来,

从周屿手上把顾情扶了过去。

我一看他这熟稔又自然的动作,

就知道他俩肯定有戏。

顾情这时差不多也酒醒了,抬起头一看扶着她的人变成了班长,

脸上的表情别别扭扭的,

但也没有抗拒。

我心领神会,拉着周屿转身就走。

姐妹只能帮你到这了。

顾情视角

我从小就没妈,

一开始我以为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家里就只有爸爸,

后来我发现,哦,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我其实经常看见我爸拿着我妈的照片发呆。

我仔细地记住我爸把照片藏在哪,

然后等他不在家的时候再翻出来看。

照片很旧了,我妈脸的那个位置都泛白了,

我以前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我爸经常看的缘故。

那张脸笑得灿烂,跟我长得很像。

可是我不想跟她长得像,所以我就不爱笑了。

我经常看见我爸看着我发呆,

我想,他真的爱惨了她吧。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但其实我爸对我挺好的,他是一个很棒的父亲,

小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等我大一点了他就跟邻居的阿姨婶婶们学习怎么扎小辫,

我第一次初潮的时候,他去了镇里的卫生所,跟那里的女医生询问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记在小本子上,然后回来给我上课。

我上了高中他跟我说,女孩子要首先学会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

他就这样,按照他自己的方式,陪伴着我长大。

他也是第一次当别人的父亲。

我想,当他抱着才几个月大的我时,肯定也很害怕吧,

害怕自己做得不好,照顾不好我。

可是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做得特别好。

我记得自己从记事起就自闭不爱说话,整天板着一张脸跟谁欠我钱似的,

可是我爸说我以前特别活泼,特别爱说话,

我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特别像你妈妈。

可是我不想像她。

我就这样顶着一张厌世脸去了小学,遇到了季笙。

她那时候真的好胖,我说她全校最胖真的不为过。

可是我注意到她却不是因为她胖,

是因为她的笑容。

每天都乐呵呵的,也不知道乐呵个什么劲。

一年级的某一天,我看她被一群大概是二三年级的人堵在厕所门口,

看样子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小孩子的恶意其实有时候比大人可怕多了,

可是她没哭也没闹,也不还嘴,

被人家用脏水泼了一身也依旧没什么反应,

到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上去揍人了。

结局当然是输了。

他们走了,

季笙笑着对我说:「谢谢你,顾情。」

我先是讶异于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她知道我的名字。

可是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的头发黏糊成一团,脏水湿答答地顺着脸颊往下滴,

她一脸骄傲地说:「你受伤了,要不要去我家,我奶奶包扎技术可好了。」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手臂攀上她胖得几乎消失的脖颈说,「你太威风了,咱俩做朋友吧。」

你或许会惊讶于我形容她为威风,但确实是这样的,她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强大的存在。

我跟她回了家,得知她叫季笙,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没人提过她的爸爸妈妈,我也就没问。

后来才知道,她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去世。

她跟她奶奶说,她不小心掉进河里了,而我为了救她,把自己摔成这样。

这样离谱的谎言,

她们祖孙俩却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我当时不明白,后来才想,或许这就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吧。

因为校园暴力是她们目前都无法改变的现状,

当时法律不完善,告诉老师也根本无济于事,

就算是在现在,校园暴力也仍然是法律难以触及的黑色地带。

那时候的我虽然不懂这个道理,

但我可以保护季笙。

我们就这样一路一起,过了小学,到了初中,上了高中,去了大学。

高中的时候,有一天路上我放学回家,

路上看到有人抢一个男同学的钱包,我立马见义勇为,勇追十条街,把钱包追了回来。

那个男学生,看着就是文弱书生的样子,

警察都把小偷抓走了,他才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跟我说,谢谢你,顾情。

我问他为啥知道我的名字,

他说,我们是同一个班的,他是班长。

哦,难怪我不认识。

我就压根没注意过班里都有哪些人。

我转身就准备离开,

而他一口气还没喘过来呢,就跟在我后面说,为了表示谢意,要请我吃饭。

我摆了摆手,跑了。

谁稀罕他的饭。

自从那次之后,他就天天跟我面前献殷勤,

每天课间给我倒水,每天往我抽屉里塞小零食,还有创可贴、红药水、纱布什么的,

当然了,那些零食大多都被季笙吃了,

她到现在还以为我和许晏当初有一腿呢,

哦对了,他还催我交作业,苦口婆心地让我好好学习,不要再逃课了,

顺带还把他的学霸笔记也塞进我抽屉了。

结果被我上课拿来垫着睡觉,口水都流到上面了。

我生平最讨厌这种爱管闲事的好学生了,

他劝学一次,我就骂他一次,

给我逼急了,我还上手揍他。

可是他还是笑嘻嘻的,

每天跟我面前,顾情长,顾情短的,烦都烦死了。

可是后来,高二下学期期末考完试的时候,

他告诉我他要转学了,

我「哦」了一声,

然后他把一堆笔记本都搬出来叠到我桌子上,整整一摞,

他说,他看过我的试卷,这些笔记都是他根据我的知识漏洞整理的,他希望我能在最后一年好好学习。

他还说,顾情,未来是属于你自己的。

最后,他扭扭捏捏地塞了我一封信,然后就跑了。

他在信上大致就是说,他喜欢我,他想跟我上同一个大学,还叮嘱我不要再打架了,最后在末尾写上了自己想考的大学。

我看了一眼那个大学名称,心想,许晏,你这可是真的为难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反正从高二那个暑假开始,我发愤图强,废寝忘食,每天除了学习吃饭睡觉,就是在陪季笙减肥。

我总是告诉自己,我这么努力,是因为许晏说得没错,未来是属于我自己的。

然而,在高考志愿报名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将许晏告诉我的那个学校的名字写在了第一志愿。

我问自己,顾情,你是不是喜欢上许晏了?

录取通知书寄到我家的时候,

我都还不敢相信我真的考上了。

我爸高兴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睡梦里我都能听见他的笑声。

也是,他都估计我连大学都考不上,只能出来找个厂当女工吧。

但我没想到的是,许晏没去。

我找遍了所有学院的新生入学名单,就是没有看到他的名字。

我很生气,但又安慰自己倒也不算亏。

季笙说得对,学到就是赚到,男人是会跑的。

但是在我大三下学期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穿得人模狗样的,

再也不是当初能任我宰割的那副文弱书生样了,

他跟我说,他当时真的以为就是转学,没想到他爸妈竟然是想送他出国,

他实在没办法,又联系不上我,

所以才爽约的。

他还说,自己这两三年在国外拼命学习,赚够学分,为的就是能够提前毕业,早点回来找我。

他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他申请了国内的研究生,绝对再也不走了。

我气得骂他,「你搁这跟我凡尔赛呢是不是?你以为我喜欢你吗,是,就算我当初喜欢你,我现在也不喜欢你了,傻逼才等你呢。」

他听了我的话又惊又喜,伸出手就想抱我,

我一脚把他踹开,听见他说:「你喜欢我,你就是喜欢我,我了解你顾情,你是那种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的人。」

听到他的话我心虚了,我白了他一眼,留下一个轻飘飘的「滚」字,就转身走了。

后来他又约了我好几次,我都给拒绝了,

但你们都懂的,我确实是喜欢他,到最后也肯定会答应跟他去吃饭的。

就是在火锅店遇到季笙和周屿的那一次。

我实在没想到,老同学一见面,他一开口就送了份大礼。

看着周屿跟在季笙后面出去,我想,他们俩在一起没跑了。

然后我就想啊,他也算是无意助攻,帮了我姐妹一把,那于情于理我也该请他吃顿饭的。

于是我就抢着买了那天火锅的单。

结果买完单之后,我就听见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怎么办呢,我还欠你一顿饭。择日不如撞日,明天一起吃饭吧。」

我没拒绝也没答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

那个女人回来了,

她自己主动联系我的,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跟我爸说,

我有点害怕,想见她,又不想见她。

正巧季笙那天来找我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确实是个很能让人快乐的好地方。

一进游乐园,你就会感觉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玩了一天之后,我们按照惯例去吃了烧烤,

季笙果然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她跟我说了很多,

我也喝了很多酒。

有点上头。

甚至她和周屿送我回宿舍的时候,我居然看到了许晏,

后来发现那确实是活的许晏。

他扶着我,我能闻见自己满身酒气,还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

几年不见,连香水都用上了。

奇怪,原本都感觉不醉了,但是看到他之后,我突然又感觉自己晕乎乎的。

我双手捧着他的脸,

感觉他好像比高中的时候瘦了不少,脸上的棱角越来越分明了,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伸出手抱了抱他,果然,都是骨头,硌死了,抱着一点都不舒服。

我放开抱住他的双手,

却没想到被他反手抱住,挣都挣不开。

这么多年,他肯定为了能打过我,付出过不少努力。

我莫名有些生气,「你放开我。」

「我放手了你不准跑。」

他的声线偏低,在你耳边说话的时候,有种不自知的撩拨感。

「不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委屈的样子。

他把我放开,

我看着他,突然气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始骂他:「你这人真的是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我高三的时候每天都感觉自己要学傻了,你看看你留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啊,不看吧,我觉得浪费;看吧,我一看我就头大,一看我就来气,一来气我就想骂人。」

我咽了咽口水,

他伸手扶住我有些站不稳的身子,眼里含笑,

一看他笑,我就更上头了,「你笑什么笑,不准笑,我一看你我就来气真的是。刚刚说到哪了,哦对,我一来气我就想骂人,然后吧,你说我好不容易考上了,结果你,你跑了,九月份开学,我顶着那个大太阳一个学院一个学院问他们的新生名单。我就纳了闷了,我顾情是有多缺男人啊这一天天的。」

我这一喝醉啊,小嘴叭叭个不停,

尤其是看到许晏,你们都不知道这三年,哦不,四年来我有多憋屈。

我如此酷炫拽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有今天。

我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恍惚间看见许晏的脸向我靠近,

他强吻我,他居然强吻我,

真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仰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后来,只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对不起,我真的再也不会走了。」

(好啦,顾情的故事线交代清楚啦,接下来还是回归女主视角啦)

十八

第二天中午,我就知道顾情一定会来找我吃饭,

收到她信息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就绪,

随时等待召唤。

顾情火急火燎地催我赶紧下楼,我也早已按捺不住吃瓜的心情了。

但谁知道,她以一句,「是的,没错,我吃回头草了,真香」,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好吧,起码主要信息都到位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笙笙,她约我晚上吃饭,你陪我去吧。」

我难得看到顾情脸上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安,害怕,甚至是恐惧。

我握住她的手,安慰她,「没事的,我陪你去。你怎么想就这么说,没关系的。」

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我也有些紧张,

毕竟我从来没跟这种年纪的长辈接触过,

晚上吃饭的地点约在一家高档的餐厅,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

顾情也是。

罕见地,她比我还紧张,牵着我的手冒出了不少汗,黏黏腻腻的,

如同我们俩现在的心情。

服务员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包厢。

我和顾情第一次见到了她的母亲林染。

她坐在包厢的正中间,衣着华丽,优雅高贵,保养得体,乍一看就像是才三十岁出头。

虽然有着和顾情相似的脸庞,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站起身来,热情地招呼我们落座,

我和顾情却只觉得生疏又客套,

仿佛这是一场正式宴会一样。

顾情神色紧绷,我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手。

她热情地给顾情夹菜,关心顾情的学习生活,

然后把话题转回自己身上,开始说起她这几年在国外的生活。

话里话外,没有只言片语提到顾情的爸爸。

顾情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放,发出了「砰」的一声。

居然比我预估的还要晚,

我还以为以顾情的脾气,在她开始讲自己的国外生活的时候,就该发作了。

顾情的语气生硬,「我还有事,先走了。」

随即站起身来,

我礼貌性地向阿姨点头致意,也准备离开。

林染也站起身来,说话的语气有些急,「等等,情情,我这次回来,是想带你去国外一起生活的,你已经大三了,出国留学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你就算不喜欢我,也该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吧。」

我看到顾情自嘲地笑了笑,

真傻,居然来之前还抱着期望。

顾情转头问她:「你当初,为什么离开我和爸爸?」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当初,怀了你是个意外,我根本没想到。我从小到大就梦想成为国际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那时候,正好碰上了去学习的机会,我不想放弃。情情,你能理解妈妈的吧?」

顾情很平静地点头,「嗯,我理解,所以也请你理解我吧,不要再来找我了,你也不配当我的妈妈。」

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梦想和爸爸,你选择了梦想,

但前程和爸爸,我永远选择后者。

今天的天气一直不太好,积攒了一天的乌云,此刻终于带来了滂沱大雨,

犹如我和顾情此刻的心情。

我牵着顾情的手,走在旁边有遮挡的屋檐下面,

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夏日的雨夜,顾情的手冰凉。

我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我不该鼓励顾情来见面的,

不见面,

即使顾情内心一直存着这个疙瘩,但她仍然是对母亲抱有期望的,

总会比现在,满腔的失望来得更好一些吧。

不知走了多久,我听到顾情的声音,

夹杂着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我想过千千万万种她离开的理由,和她见到我的时候会说的话。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预期,但等我真正面对的时候,却还是那么难受。

「但我不是为自己难受。

「笙笙,你说爸爸怎么办呢,他那么爱她。

「笙笙,怎么办呢?」

十九

雨势减弱,

我先把顾情送回了她的学校,

又在他们宿舍楼下看到了许晏。

他怎么天天跟这等着呢?

「我打不通顾情电话,有点担心,就想着过来看看。」

虽然这话是对着我说的,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瞟向顾情,

仿佛是在用眼神问我,兄弟这咋回事啊?

我笑,看来他或许还有点担心自己地位不保。

我耸耸肩没说话,

这种事情,他们内部解决比较好。

顾情倒是没想那么多,「那个女人回来了,我和季笙晚上去见了她。」

看许晏的表情,我想,哦他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在这当电灯泡的。

许晏伸手揉了揉顾情的头,「乖,以后下雨的时候,避避雨,或者打电话给我。别又淋雨,心情不好也不能淋雨。」

顾情无言,走向许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我看到许晏好像有些意外,

确实,我也是。

不过我又特别开心。

情情一直走的都是大女主路线,

许晏出现之前,我一直在想,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情情喜欢一个人,又会是什么样呢?

许晏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眼神示意他说我先走了。

许晏伸手把手里的伞递给我,我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我给周屿打了个电话,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

周屿满头问号。

「你在哪呢,下雨了我去接你。」

「不是你说的,让我晚上别打扰你,我还想着有需要你会打给我的。」

确实是会的,

但我此刻就是有点想无理取闹罢了,

看看别人家的男朋友,

就,老在楼下等着。

女人的攀比心理就是如此不可理喻,不可思议。

我听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是他准备出门找我了,

我突然之间就跟泄了气一样,

蔫蔫的,

「没事,周屿,我都快到宿舍了,你别出来了。」

「我只是有点心疼情情,心疼,顾叔叔。」

「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爸妈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我实在是不想继续走了,

索性找了个角落避雨,

我把伞盖在自己头上,

蹲在那边的样子真的就跟一个蘑菇没什么区别。

「笙笙,其实每个人,首先他是一个独立的人,其次才是他们的身份,作为我们的父母,朋友,恋人,对吧。

「而这些身份,就会自然而然地让我们对他们产生期待。因为我们的社会,对这些身份,就是有他们的刻板印象的。

「而发展的过程,就是在不断地打破这些刻板印象。」

夏夜凉风习习,路边昏暗的灯光下,我听见雨水打在伞盖上噼里啪啦的,看见它们顺着伞面掉落在地,

鼻间传来似有若无的泥土香气。

周屿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纪伯伦有一首诗叫做《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同理,我们的父母,也不只是我们的父母。

「更何况,他们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啊。

「你知道吗,我的妈妈,估计就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妈妈了,结婚后在家相夫教子。

「可是你知道吗,她曾经也是一个出色的舞蹈演员,也曾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付出过。我看过她以前演出时的照片,那眼里的光芒,是现在所没有的。

「我们没有立场去评判这些选择做法孰是孰非。我也不是在替顾情的妈妈开脱,毕竟,生养生养,生了就应该养育,这是一种责任。

「只是,多一些理解和宽容,也能让我们自己的心里好受一点,对吧。」

雨好像小了一些,

我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感觉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

熟悉的声音继续在耳畔响起,「至于笙笙的父母,他们在天堂肯定会保佑你健康快乐的。」

我缓缓拿高伞柄,

周屿冲我笑着,温暖动人,「只是,笙笙,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你能不能对我,也有一些些宽容呢。」

眼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流了下来,

我看着他,只觉瞬间,春暖花开。

二十

顾情的爸爸来了,

我想,他还是知道林染回来了。

顾情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她说,

爸爸已经见过她了,她也把她想送我出国的想法跟爸爸说了。

笙笙,我好久没看见我爸爸了,

我突然发现,他的头上长出了几根白头发,耳朵也不如以前那么好使了。

他说他知道我见过她了,他自己也见了。

他还说,见到她的那一刻,突然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们和她早就已经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也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而他一直记住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林染,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现在他也应该释怀了,

就让记忆中的那个林染,永远留在回忆里吧。

他让我不要怪她,因为我是她送给爸爸最珍贵的礼物。

他还让我好好考虑她的建议,毕竟出国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可是他又骄傲地跟我说,我的女儿,是天底下最棒的女儿,无论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的。他说我肯定不愿意离开他。

笙笙,老天爷其实还是很疼爱我的,对吧?

虽然我没有妈妈,但我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她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了,我想,她心里的那根刺,终于消失了吧。

林染走的时候,顾情和她的爸爸都去送她了,

我想,林染应该不会想再回来了吧,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人值得她记挂,也没有人再记挂着她了。

有人跟我说过,血缘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关系,

无论相隔多远,间隔多久,却依旧能将人心联结起来,

可我觉得不是,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血缘,我更相信陪伴的力量,

那才是根植于我们内心,亘古不变的信仰。

二十一

我和顾情的故事讲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我们陪伴彼此长大,看着对方,逐渐蜕变成更好的自己。

人生总是会有波澜曲折的,

但也正是这些,让我们体会到了亲情,友情还有爱情的力量。

亲情之于我,是我和奶奶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之于顾情,是她和父亲之间那些互相成长的岁月,

纵使磕磕绊绊,幸运一切皆好。

而友情,让我们两个成为了彼此最坚强的后盾。

她教会我勇敢,我教会她柔软。

至于爱情,

你再差劲,也总会有一个人爱你。

如肥胖的我,如冷漠的顾情,

在那些我们都不曾注意到的时光里,

总有一人,视你为与众不同。

既有偶然的凑巧,又如宿命的必然。

相爱这件小事,谁又能说得清呢?

周总理说,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朱生豪说,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

我没有文采,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唯有一句,爱你,

愿你记得。

作者:经年叁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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