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南岳九公主,和我的八个姐姐一起,和亲到了西楚。
别误会,我们嫁的不是同一个男人,而是九个。
1
也不知我父皇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生了十五个公主,只有一个儿子。
不像西楚帝,生了十三个儿子,嫉妒得我父皇面目全非,恨不得抢过来。
奈何南岳国小兵弱,打不过兵强马壮的西楚。
是以,我父皇隐忍多年后,待我一及笄,就让我和八个姐姐和亲西楚。
从太子开始,到刚成年封王的容王,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公主,容王来了。」婢女秋禾低声提醒。
我回过神,挺直脊背端正坐好,等着容王挑盖头。
一双红色喜靴在我面前站定,紧接着,闷了我一天的喜帕被挑开,我终于得见光明。
「公主。」容王唤我,清冷的嗓音中透着几分醉意。
想来被灌了不少酒。
我抬头看他,羞怯地喊:「王爷。」
容王迷蒙的眼眸一颤,接过秋禾端来的合卺酒,同我交臂而饮。
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我暗喜运气不错,开盲盒开出来的夫君如此俊逸挺拔,此次和亲不亏。
喝完合卺酒后,接下来就是洞房花烛了。
我抬头瞥了秋禾一眼。
「恭祝王爷王妃新婚大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秋和收走空酒杯后,识趣地退下。
偌大的新房内只剩下我和容王两人,我嗅到了容王身上的酒气。
不知他喝了多少,可还有力气洞房?
见我半晌不动,容王挑眉轻笑,「我服侍公主就寝?」
「好。」我起身张开双臂,乖顺地等着容王给我宽衣。
很明显地,我瞧见容王呼吸一窒。
眸光复杂地睇了我一眼,容王生硬地帮我取下凤冠。
许是太激动,我瞧见容王解我衣带的手在颤抖。
我善解人意地宽慰他:「王爷不必紧张。」
容王:「……」
嫁衣褪下,我自觉上床躺好,末了催促呆滞的容王,「你快脱呀,春宵一刻值千金。」
容王神色怪异地瞥了我一样,视死如归地三两下扯下喜袍,熄灯上床。
西楚男人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强壮。
我摸着平坦的小腹,心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了。
想到此,我嘴角噙笑,心满意足地枕着容王的胳膊睡了过去。
2
大婚第二日,按例进宫拜见西楚帝和皇后。
在宫门口时,意料之中地碰见了我的七个姐姐,以及她们的夫婿。
为什么是七个?
因为我大姐是太子妃,在东宫。
都是熟人,打过招呼后便结伴入宫。
端严的凤宁殿里,皇帝和皇后坐在上首,几位妃嫔分坐两旁。
太子和我大姐立在殿外,等着我们一同入内参拜。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因为年龄最小,我和容王跪在最后面,借着太子等人的遮掩,我偷偷打了个哈欠。
容王抽了抽嘴角,眸光瞥向一旁端坐的紫衣美妇。
紫衣美妇温和笑笑,沉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都起来吧。」端庄贤良的皇后慈笑抬手。
一起身,容王就拉着我朝紫衣美妇走去。
「母妃。」容王向美妇见礼。
我一怔,手忙脚乱地跟着行礼。
她竟是容王的母妃,舒妃。
完了完了,方才我打哈欠被她瞧了个正着,我该怎么挽回形象?
「来,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舒妃温笑着将一只锦盒递给我。
我双手接过收了起来,没当一回事。
无非就是簪子步摇之类的首饰,我堂堂南岳公主,并不稀罕这些东西。
这时,上首的西楚帝说话了:「南岳公主个个清丽出尘,皎若月光星辰,南岳皇真真是好福气啊。」
生十五个女儿的福气,给你要不要?
我抬头看向西楚帝,瞧见他英朗不凡的脸上尽是得意和嘲讽。
我父皇说的没错,西楚帝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想到此,我攥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让西楚成为笑话。
「公主……你捏疼我了。」容王咬牙,俊脸扭曲。
我低头,发现容王的手被我捏出了红印。
难怪我怎么用力攥都感觉不到疼痛,原来捏的不是自己的手。
「啊,王爷你的手什么时候跑到我手里来的?」我急忙松开,一脸惊恐委屈地问,「疼不疼?」
我们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顿时全都盯着我们。
「怎么了?」西楚帝皱眉问。
容王硬着头皮解释:「想是公主第一次拜见父皇母后有些紧张,不留神捏疼了儿臣的手。」
就这?
给西楚帝整不会了。
「容王同九公主可真恩爱,男俊女美,真是一对璧人。」皇后笑着打圆场。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舒妃拍着我的手宽慰:「没关系,璟绪皮糙肉厚,你想捏就捏。」
听到这话,我感动不已。
舒妃可真是个好婆婆。
只是我这形象,怕是再也没有了。
3
此次和亲之壮大前所未有,是以西楚和南岳都格外重视。
短暂叙话后,皇后让我们去游园互相熟悉增进感情。
顶着春日和煦的暖阳,太子兄弟几人走在前面带路,我们姐妹九人跟在后面。
西楚不愧为第一强国,御花园修得犹如福地洞天,漂亮得恍若仙境。
「咦,紫色的三叶草。」三姐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呼。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瞧见了一片紫色的三叶草,翩跹如仙草。
太子几人见我们顿住了脚步,也在前方停下。
众目睽睽之下,我娴静温柔的七姐提起裙子蹲下身,在草丛里扒拉起来。
「七公主这是做什么?」七姐的夫婿璃王俊脸惊诧。
七姐头也不抬,抑制不住兴奋道:「传说紫色的四叶草许愿最灵。」
啥?
太子璃王几人听得一脸蒙,我们姐妹几人同时叹气。
我这七姐平日里端庄娴静颇有公主范,但却有一个毛病。
从小痴迷许愿之类的东西和传说,并深信不疑,这下怕是挪不动脚了。
身为太子妃的大姐深吸一口气,走到太子跟前福身道:「殿下,我们姐妹要在此耽搁一会儿,请殿下和王爷到前方的凉亭稍作休息。」
太子闻言怔了怔,瞥了一眼认真扒草的七姐,满头雾水地同意了。
我们深知七姐的脾性,不将这片草扒拉个遍她是不会走的,于是默默蹲下身陪她一起扒拉。
走在末尾的容王回头瞧了我们一眼,眸光睿智。
四下无人,我们姐妹一边扒草一边闲话。
八姐问:「七姐,找到四叶草后你要许什么愿?」
七姐理所当然地答:「自然是早些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
我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赞同。
「说起这个,你们都进行得怎么样了?顺利吗?」二姐兴致勃勃地问。
五姐俏丽的脸上泛着一抹红晕,点了点头,「顺利,瑞王很喜爱我。」
「我也顺利圆房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四姐六姐也跟着道。
末了她们看向我,「小九,你呢?」
我扒草的动作一顿,略有些羞赧道:「容王很威猛。」
「啧!」众姐姐听后笑得不怀好意。
见大姐和三姐没说话,我好奇地问她们进展如何。
大姐沉默了。
我们瞧出她神色不对,收敛了笑意。
「我昨夜哄了一夜的孩子。」大姐轻叹,眼底流露出几分疲惫。
我们这才想起,太子先前成过亲,且还生有一女。
只可惜先前的太子妃红颜命薄,去年病逝了,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
是以,大姐一嫁过来就喜当娘。
「我也哄了一夜的孩子。」三姐忽然道。
我们听得瞪大眼睛,「瑜王也有孩子?没听说啊。」
三姐扫了我们一眼,抿嘴笑道:「瑜王喝醉了,跟孩子似的闹了大半夜,天快亮了才消停。」
原来是巨婴啊……
「七妹你呢?」三姐问专注扒草的七姐。
七姐停下动作,扭头看了一眼远处凉亭里的太子几人,俏脸涨红道:「璃王不会。」
「不会是什么意思?」我睁着澄澈的眼睛,一脸蒙。
七姐咬唇,「璃王说他一直醉心书画,从不近女色,没有……经验。」
这还需要经验吗?
我小小的脸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
这时,五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们说他们兄弟聚在一起,会不会也在讨论昨夜?」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们齐刷刷扭头看向凉亭。
正巧,凉亭里的几人也望了过来。
4
众目相对,尴尬在空中迅速蔓延开来。
作为南岳公主,我们还是要点脸,心虚地收回视线后,继续扒草缓解尴尬。
「四叶草!」忽然,七姐惊喜地大叫出声。
「哪儿呢,我看看我看看。」五姐一激动,薅断了几根三叶草。
我们都没见过紫色的四叶草,挤做一团看稀奇。
「真的是四叶草哎!快许愿。」八姐率先合拢双手闭上了眼,一脸虔诚。
我其他姐姐见状,也心照不宣地跟着许愿。
四叶草灵不灵我不知道,但却是心灵的寄托和抚慰。
许愿完,我第一个睁开眼,望着诚恳的七姐,凝重道:「我觉得这事光靠许愿不行,七姐你还是得主动出击。」
七姐闻言一脸羞耻,「我也不会。」
我恨铁不成钢,「不会可以学啊,我们来西楚前,嬷嬷不是给了我们图册吗?你同璃王跟着图册学啊。」
「这不太合适吧?」七姐迟疑蹙眉。
堂堂南岳七公主,邀请西楚璃王一同观摩鸳鸯图,这要是传出去,脸往哪搁?
见七姐扭捏不定,五姐一翻白眼道:「身体力行都不怕,看个图册有什么可害羞的。」
我敬佩地看着五姐,竖起了大拇指。
「璃王不是喜欢书画吗?那鸳鸯图也是画呀。」五姐再接再厉。
一旁的八姐听得眼睛一亮,「有道理。」
七姐终于动容,「那我回去试试。」
「好了,夫妻之道需要慢慢探索,来日方长不必着急。」大姐说着站起身,正了神色道,「走吧,太子他们等很久了。」
「好。」答应一声,我们同时起身。
但蹲得太久了,我脚有些发麻,一个踉跄踩到了五姐的裙摆。
五姐站立不稳,撞到了三姐身上……
「啊!」
「哎呀!」
「哎哟!」
随着几声惊呼,我们姐妹九人摔做一团,翩跹的三叶草被压得惨不忍睹。
「怎么了!」凉亭里的太子几人飞奔而来。
看到摔在一起的我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扶谁好。
最终他们兄弟几人对视一眼,决定各扶各的。
「可有摔伤?」容王扶起我,墨眸在我周身打量。
我疼得眼眶微热,噘着嘴小声道:「屁股。」
容王一听僵住了。
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查看我的屁股,只能安慰道:「乖,我抱你回去。」
「嗯。」我乖巧点头,努力将疼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弄成这样,游园是游不成了,只能回了凤宁殿。
皇帝皇后几人正在谈笑,见到我们这般模样吓坏了,赶紧招来御医给我们看伤。
姐姐们都还好,只是轻微的擦伤和瘀青,唯有我伤得最重。
因为我的屁股磕到了石头!
真是太倒霉了!
「如何?」容王问女医。
女医恭敬回:「容王妃没有大碍,抹几天药就好了。」
容王松了一口气,让女医赶紧给我抹药。
「嗷嗷嗷……」清凉的药膏一碰到屁股,我就疼得直叫唤。
容王眉头紧拧,嘱咐女医轻点。
女医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解释:「抹药时是有些痛,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好了。」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咬住唇尽量不让自己叫唤出声。
容王站在塌边,看着我疼红的眼和紧咬的唇,眸光微沉。
5
御花园那一摔,不仅让我们姐妹在宫里出了名,还让我在床上趴了七天。
晚上,秋禾给我抹药时,容王进来了。
「还疼吗?」容王在床前站定,墨眸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玉臀。
我下巴搁在枕头上,瓮声瓮气道:「好多了。」
秋禾抹完药,嘱咐我晾一会儿,等药干了再穿裤子。
待秋禾走后,容王脱去外衣,在我身侧躺下。
许是伤口在愈合有些痒,我忍不住伸手挠了挠。
「怎么了?」容王立即问。
我眉头轻蹙,「痒。」
容王一怔,瞧着我毫无顾忌地胡乱抓挠,他按住了我的手,「小心碰到伤口。」
「可是我痒。」我扭头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无奈地轻叹一声,容王妥协道:「我帮你挠。」
容王下手很有分寸,不轻不重,刚好能止痒。
「嗯,好舒服。」我眯着眼,发出舒适的喟叹。
容王呼吸一窒,嗓音低沉道:「有多舒服?」
我惬意地回:「很舒服很舒服。」
闻言,容王给我挠痒的手顿了顿,忽地顺着腰往上游走。
「嗯?」我睁开眼,不解地看他。
容王凑近我轻声吐气:「还有更舒服的,公主要不要?」
啊这!
我正欲出声阻止,容王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挠了起来。
「如何?舒服吗?」容王一边挠,一边得意地问我。
我吞了吞口水,红着脸嗯了一声。
「公主脸怎么红了?」容王明知故问。
我别过头,嘴硬道:「热的。」
「是吗?我还以为……是想了不该想的。」容王发出愉悦的闷笑。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还故意取笑我。
等等……
忽然想到什么,我扭回头质问:「王爷这般娴熟,莫不是很有经验?」
一想到他跟别的女子如此过,我心口就闷得难受。
似是瞧出我不高兴,容王挑眉道:「夫妻之道,何需经验。」
闻言,我是半个字也不信。
「我七姐说璃王不近女色就没有经验。王爷你什么都会,是跟谁得来的经验?」
纵然知道以他的身份有莺莺燕燕很正常,但我心口还是堵得慌。
「你七姐连这也同你说?」容王的俊脸猛的黑了下来。
我不明所以,「我们是姐妹,有什么不能说的。」
容王瞧着我,唇瓣紧抿道:「你同她们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说王爷你很威猛。」我如实答。
容王听得嘴角直抽抽,末了咬牙道:「以后不许同她们说这些。」
「为什么?」我不解。
容王扶额,「夫妻之事是极为私密之事,不能同人说。」
我睁着眼睛一脸茫然,「可她们也同我说了啊。」
容王一听脸更黑了,「不许说也不许听,否则我就……打你屁股。」
容王说着,惩罚似的拍了一下我的屁股。
「嗷嗷嗷……」我顿时疼得直叫唤。
容王眸光一凝,伸手将我捞了起来,整个人趴到了他身上。
我又疼又气,对着他的嘴咬了下去。
「嘶!」容王深吸一口气。
我满意了,咬完想撤退时,容王抬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迫使我亲上了他的唇。
「唔……」
暖黄的烛火轻轻跳动,映照出一室旖旎。
6
休养了半个多月后,我收到了五姐送来的邀贴,约我和八姐明日同游上京。
我欣然应允。
从小在宫里长大,我还未逛过街市。
如今嫁到西楚,王府大门外就是街道,不去逛逛属实说不过去。
竖日一早,我收拾妥当后就带着秋禾出了门。西楚富庶,上京城热闹又繁荣,除了林立的商铺,还有各种小摊。
和五姐八姐碰面后,我们姐妹三人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
没有出过宫门的我们,如同乡巴佬进城,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不过一个时辰,就买了一堆玩意儿,秋禾身上都挂满了。
「咦,前面有个茶楼,听说里面有说书唱曲儿的,我们去瞧瞧。」五姐饶有兴味,拉着我和八姐走了进去。
包厢都坐满了,我们只能在二楼寻了个空位。
一边品茶吃果子,一边听曲儿说书,确然别有一番体会。
一曲罢,换说书先生上场。
好巧不巧,今日说的正是南岳九位公主和亲西楚的故事。
我们三人听得津津有味,忽然一片阴影笼罩而来,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哟,哪儿来的美人,怎么没见过。」几名衣着华贵,长相猥琐的男子在我们面前站定,不怀好意地打量。
我五姐是个暴脾气,当下秀眉一皱,不耐道:「让开,好狗不挡道。」
几名男子一听,立时面色大变,一脚踹开凳子,恶声恶气道:「臭女人,给脸不要脸,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管你们是谁,妨碍我们听故事了,滚开。」五姐端起一杯滚烫的热茶,泼在了为首的绿衣男子身上。
「啊!」绿衣男子被烫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骂着污言秽语,挥手朝我五姐打去。
姐姐有难,我自是要两肋插刀,于是我随手端起果盘,砸向了绿衣男子。
绿衣男子吃痛,双目通红,恶狠狠地朝我瞪来,「臭娘们,找死!」
随着绿衣男子一声招呼,与他一起的几名男子撸起袖子向我们靠近。
周围的茶客见势不对,都纷纷避让开,生怕被殃及,一个见义勇为的都没有。
「五姐,小九,怎么办?」八姐抓着我的胳膊,吓得快哭了。
我拍拍她的手,轻声安抚:「你打三个,我打两个。」
八姐听后泫然欲泣,「可是我好怕。」
「怕就赶紧跪下,爷大发慈悲让你做爷的第十三房小妾。」绿衣男子邪笑着大放厥词,咸猪手伸向八姐玉软花柔的小脸。
八姐神色一凛,在绿衣男子的手快要触碰到她的脸时,快速出手擒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绿衣男子的手腕被拧断,后退几步痛苦哀号,「嗷嗷嗷!」
「竟然还会武功,有意思,爷喜欢。」同行的几名男子不仅不害怕,反而越加兴奋,狞笑着逼近。
「小八,小九,上!」五姐抄起茶壶,泼了过去。
与此同时,我和八姐同时出手了。
「嘭嘭啪啪!」
在五姐的助威呐喊和茶客们惊愕的注视下,我和八姐将五名男子揍得鼻青脸肿,鬼哭狼嚎。
八姐一边揍,还一边碎碎念:「打架不好,淑女不能打架,你们不要过来啊……」
7
都说人各有所长,我和八姐的长处就是骨骼清奇,是天生的练武奇才。
从小我俩就打遍南岳皇宫无敌手,就这几个花拳绣腿的流氓,都不够我们活动筋骨的。
「耽误我听书,还调戏我们,我打死你们……」见几人倒在地上,没了反抗能力,五姐提起裙子,恶狠狠地猛踹。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快停下,那可是谏议大夫家的公子……」茶楼掌柜匆匆而来,哭丧着脸,跟要关门大吉了一样。
狼狈不堪的五人被掌柜和小二扶起,霎时又恢复了气焰,「臭娘们,给爷等着,爷让你们知道得罪爷的下场!」
真是死不悔改!
五姐翻了个白眼,趁掌柜不注意又补了一脚。
被踹的绿衣男子大怒,正要发作时,一道清冷中透着威压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哦?什么下场?」
突兀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纷纷扭头看去。
一袭蓝色锦衣长身玉立的容王,顺着楼梯缓步而下。
容王的身后,还跟着泓王和璃王,以及几名侍卫。
看到他们,我惊愕地瞪大眼,忘了反应。
他们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夫君……」八姐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扑到泓王怀里告状,「他们欺负我们,吓死我了……」
泓王愣了一下,望了一眼被揍得面目全非的几人,咽着口水问:「你可有受伤?」
八姐摇了摇头,双眼通红地小声抽泣:「可是我好害怕,裙子都被弄脏了。」
那玉软花柔的小脸,配上楚楚可怜的神情,任谁见了都心生怜惜。
正当我对八姐佩服得五体投地时,容王墨眉紧拧地朝我看来。
我心中一动,学着八姐的模样几步奔到容王跟前,瘪着嘴开口:「夫君,我也好害怕……」
容王:「……」
周围的人都呆住了,全场寂静。
这时,璃王清咳一声,沉声道:「李玉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调戏南岳公主,西楚王妃,你可知该当何罪!」
原来绿衣男子叫李玉枫。
听到璃王的质问,李玉枫几人「咚」地跪下,满脸惊恐,颤声道:「璃王恕罪,我不知道她们是南岳公主,无意冒犯。」
「什么无意,你们分明就是故意冒犯,还让我们下跪做你小妾。」五姐叉腰反驳,不允许他们抵赖。
「璟烨,璟绪,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置?」璃王问容王和泓王。
泓王轻抚着怀里的八姐,声音冷然,「押去刑部,按律处置。」
「谏议大夫真是养了个好儿子,本王倒要瞧瞧,明日他如何上谏!」容王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把他们押去刑部。」璃王挥手,吩咐侍卫将李玉枫几人带走。
李玉枫几人吓得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8
毫无意外,李玉枫几人被定罪,连同着谏议大夫的罪行也被揭露,一并处罚,上京城的百姓一片欢呼雀跃。
原来李玉枫父子为非作歹多年,欺男霸女之事干了一箩筐,上京百姓早就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我们姐妹三人阴差阳错为民除害,赢得了一片叫好。
「所以我们这算是除暴安良了?」我咬了一口桃花酥,颇感自豪。
容王轻哂一声,「说起来我竟不知,公主竟有如此武艺。」
我故作谦虚,「都是天赋,不值一提。」
容王眸色深深地睇着我,不置可否。
我惬意地喝着茶,任由他打量。
半晌,容王缓声开口:「母妃召我们明日进宫。」
「进宫?做什么?」我心生警惕。
不会是听说了茶楼之事,觉得我失了皇家仪态,要训诫我吧?
见我神情紧张如临大敌,容王揶揄道:「放心,我母妃打不过你。」
我差点被呛到,「王爷你可真幽默。」
「怎么?不叫夫君了?」容王忽地靠近,眸光炙热。
清冽的男子气息蹿入鼻腔,我心跳骤然加速,嗓音绵软缱绻:「夫君……」
容王听后墨眸一颤,骨节分明的手勾起我的下颌,温软的唇覆了上来。
这时,屋外忽然响起婢女的禀报声。
「王爷,表小姐来了。」
容王低头啄了一下我柔软的唇瓣,语气不耐地吩咐:「让她等着。」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落日西斜时,我和容王才不急不缓地往大厅走去。
一粉裙少女规矩娴静地坐于厅中,见到我们立即起身,眸光晶亮地喊:「表哥。」
少女目光灼灼,一双眼粘在容王身上,视我于无物。
容王淡淡地应了一声,眉头微蹙,并无欢喜,「你来上京做何?」
少女咬唇,柔声道:「我来看望姨母,恭贺表哥新婚大喜。」
说到此处,少女好似才瞧见我,秀丽的脸上一派天真清纯,「沐芸见过表嫂。」
只是微微福了福身,并未行参拜公主王妃的大礼,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微微一笑,十分大度和善,「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听到这话,沐芸神色一僵。
她本就见礼得极其敷衍,何来多礼?
拿眼悄悄瞧了我和容王一眼,见我们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沐芸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表哥,表嫂,我给你们带了江南特产,你们尝尝。」沐芸献宝似的将一盒点心捧到我和容王面前,满眼期冀。
我很给面子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仔细品尝后由衷道:「很好吃,表妹有心了。」
沐芸舒心一笑,正要说话时,我转头问容王:「江南特产上京能买到吗?」
「能,城东百花巷汇集了各地特产。」容王嗓音淡淡。
我接过话头,「那真是辛苦表妹了,还这么远带来。」
沐芸神色再次僵住,看向容王的眼神充满了委屈。
这就委屈了吗?我唇角轻勾。
同为女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沐芸看容王的眼神不一般,此来上京,怕是也别有目的。
9
翌日,我们一同进宫。
梳妆时,我想起舒妃送我的见面礼。
为了表示尊重,我决定戴着进宫。
可当我打开锦盒,看见安静躺在里面的簪子后,愣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簪子,而是南岳皇室至宝——人鱼泪。
清澈如海水般独特的色泽,触手冰凉的质感,就是人鱼泪无疑。
狐疑地拿起簪子一瞧,果然在簪身上瞧见了南岳皇室印记。
舒妃怎么会有南岳皇室至宝?
怀揣着满腹疑惑,我戴着人鱼泪进了宫。
到了舒妃的瑶华殿,沐芸就像回了家。不仅熟门熟路,同宫女太监也十分熟络。
而第一次踏足瑶华殿的我,倒显得像个外人。
「姨母。」沐芸甜美乖顺地喊了一声,自然地奔到舒妃身旁,抱住她的胳膊撒娇。
我同容王规矩见礼:「母妃万安。」
舒妃冲我招手,「安澜,到母妃这儿来。」
安澜是我的闺名。
我缓步走过去,舒妃拉着我在她身旁坐下。
沐芸站在一旁,尴尬绞手。
舒妃恍若未见,兀自与我叙话:「来西楚已近一月,可还习惯?」
我点头,心里想着怎么问她人鱼泪的事。
随着我的动作,舒妃也注意到了我头上的人鱼泪,眸光微微一滞,随后温笑道:「这簪子很衬你。」
闻言,我眼睛一亮,顺势追问:「母妃这簪子从何而来?」
人鱼泪是南岳皇室至宝,绝不可能无端流落到西楚。
「人啊,都有年少的时候,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舒妃笑笑,止住了话头。
她不说,我也不好强行追问,只好暂且作罢。
「表嫂这簪子好别致,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蓝宝石。」沐芸一脸艳羡,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门小户之女,自然不可能见过皇室之物。
我轻扯唇角,实话实说:「天下之大,表妹没见过的东西还多着呢。」
闻言,沐芸面色一变,难堪地看向舒妃,无声告状。
对于此等拙劣伎俩,我实在懒得理会,转而问舒妃:「母妃召我们进宫,可是有什么吩咐?」
舒妃想起了正事,正了神色道:「下月初八是璟绪生辰,这是你作为容王妃操办的第一场宴会,定然不能出错。」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想遣两个有经验的嬷嬷去容王府协助操办,你意下如何?」舒妃温声询问。
我先是讶异地望了容王一眼,随后颔首道谢:「多谢母妃,还是母妃想得周到。」
舒妃的顾虑是对的,我压根就不知道容王生辰,更别提操办了。
见我没有意见,舒妃笑道:「那就这么定下了,除了操办生辰宴,子嗣的事你也得上心。」
「这……」我羞赧地看向容王。
舒妃与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想早日有孕,可这事并非我能左右。
毕竟再好的地,也要有好种子才行。
「母妃,我与安澜成婚尚不足一月,你未免太心急了些。再者,沐芸还在呢。」容王喝着茶,面色有些不愉。
见状,舒妃赶忙道:「好好好,母妃不说了……」
商量完正事,又陪着舒妃说了会儿话,容王拉着我起身告辞。
沐芸也跟着起身,欲同我们一道离开。
「你们这一走,瑶华殿又冷清了。」舒妃不舍地感叹。
我心念一转,顺着话头道:「那就让表妹留下陪母妃好了,正好我要操办生辰宴,无暇顾及表妹。」
沐芸一听,急了,「我……」
「安澜说的有理,我们先走了。」容王说完,拉着我转身就走。
「表哥……」
走出殿外,听到身后传来沐芸惶急又不甘的呼喊。
我没有回头,容王也没有。
10
晚间卸妆时,我将人鱼泪发簪放回锦盒。
脑中回想起舒妃的话,心中疑窦丛生。
舒妃说「物归原主」,那就说明她知道簪子的来历。
但……
「想什么这么入神?」容王出现在我身后,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将人鱼泪的事告诉了他。
容王听后陷入了沉思。
但思索了没一会儿,他忽然抱起我,边往床榻走,边郑重其事道:「良宵苦短,不要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我:「……」
这么一折腾,我也就忘了这事。
加之接下来的日子忙着操办生辰宴,彻底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我虽参加过无数场宴会,但亲力亲为地操办,这还是头一遭。
幸好舒妃有先见之明派了两名嬷嬷协助,否则我都不知该从何着手。
五月初八,容王府张灯结彩,大宴宾客。
八位姐姐早早来到容王府,趁宾客还未来,我们姐妹在花园叙话。
「这就是小郡主吗?长得真可爱,跟雪团似的。」我伸手捏了捏大姐牵着的小姑娘。
小姑娘有些怕生,往大姐身后躲。
大姐将她抱到膝上,指着我们轻声细语道:「琉月,叫王婶。」
年仅三岁的琉月梳着花苞髻,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小脸圆润五官精致,玉雪可爱十分招人稀罕。
头一次当长辈,我们都期待得很,睁大眼睛扬起笑脸洗耳恭听。
但琉月只是怯生生地望了我们一眼,一言不发。
我们姐妹几人对视一眼,疑惑地看向大姐。
大姐无奈轻叹,「琉月有些孤僻怕生,眼下才与我亲近些。」
短短一句话,道出了她这一个多月的心酸艰难。
果然,太子妃不好当,后母更不好做。
姐妹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自是有许多话想说,大姐让婢女带琉月去追蝴蝶玩,我们姐妹九人坐在亭中说点体己话。
当聊到子嗣时,大姐的神色黯了下去。
在我们的一再追问下,大姐才道出实情:「殿下忘不了琉月母妃,琉月又夜夜哭闹,所以我们还未圆房。」
「什么!」听到这话,我们姐妹几人又惊又怒。
太子未免欺人太甚!
我们想去找太子讨说法,被大姐拦住了。
「你们只瞧见了殿下对我无情,但我却看到了殿下对琉月母妃的深情。如此重情重义的男子,必然是个伟丈夫。
「我一个活人,没必要同故去的人计较,不论殿下喜爱我与否,做了琉月的母妃就该照顾好她。
「至于其他的,我相信上天自有安排,不必强求。」
大姐说完,端庄大方的面庞上露出恬淡的笑容。
五姐仍旧愤懑难当,二姐拉住她道:「大姐说的没错,这世间鹣鲽情深的夫妻本就少有,相敬如宾已是难得。执念太多,反而是自寻苦恼。」
道理我们都懂,但还是替大姐感到委屈。
「好了,今日是容王生辰,不说这些扫兴的了。」大姐拍拍我的手,转移了话题。
聊了没多会儿,下人就通报有宾客到府了。
于是叙话就此结束,开始待客。
投壶,听曲儿,看戏……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日薄西山时,晚宴开场了。
11
舒妃是后妃不便露面,沐芸倒是趁机出宫来赴宴了,且还特意献舞。
只是她跳舞时,眼睛一直盯着我旁边的容王,媚眼如丝。
一舞毕,掌声雷动,宾客都十分给面。
如此场合,碍于颜面和大局,我也配合地拍了拍手。
但沐芸献完舞却没走,反而上前几步大声道:「今日表哥生辰,表嫂为表哥准备了什么才艺?」
一语出,满座皆静,等着我的反应。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沐芸所图为何。
我承认,沐芸的舞的确跳得不错,但这并不能成为她挑衅我的理由。
看着骄傲到忘乎所以的沐芸,我勾了勾唇,语气轻缓:「我素来就是欣赏的人,献艺的事还是交给表妹吧。表妹若不尽兴,可再献一舞。」
沐芸闻言,面色剧变,俏脸委屈地望向容王,轻咬樱唇眼含控诉。
容王端起酒杯浅饮一口,视若无睹。
沐芸兀自站在场中,很是尴尬,面色涨红眼眶湿润,语气无辜道:「表哥,我只是听闻南岳舞乐别有风情,想请表嫂为表哥的生辰宴助一份兴……」
如此直言呼喊,容王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墨眸淡淡睇着穿着华丽舞衣的沐芸,容王嗓音清冷,「你是觉得,王妃将生辰宴操办得不够热闹?」
沐芸一听,愣了一瞬,随后赶忙否认:「不是,我……」
「你若是不献舞了,就回去歇着,王妃安排的舞姬已等候多时了。」容王眸光凌厉,暗含警告。
这话如同当众给了沐芸一巴掌,令她十分难堪。
难以置信地凝视了容王一眼,沐芸狼狈离场。
我捻起一颗樱桃喂进嘴里,很满意容王的表现。
舞姬入场宴会继续,下人呈上一道清蒸鲈鱼。
「别总吃果子,吃点菜暖暖胃。」容王给我夹了一块鱼肉。
我不舍地放下樱桃,拿起筷子吃鱼。
「呕……」但鱼肉刚入口,我就恶心得吐了出来。
一旁的容王见状面色一沉,扔下筷子轻拍我的后背问:「怎么了?」
「快撤走,呕……」我一手捂住口鼻干呕,一手指着鱼。
容王挥手,令下人撤走鲈鱼。
就这一会儿工夫,有好鱼者已经入口,是以宾客们看着面前的鲈鱼,面露恐慌。
想吐又吐不出来。
宴会气氛凝重,下人拿着银针战战兢兢地挨桌查验。
「请府医来,再将厨院一干人等都拘起来。」容王冷声下令,俊脸沉凝。
我想说话,胃里却翻江倒海,干呕不停,似是中毒了一般。
这是我在容王府操办的第一场宴会,我千小心万谨慎,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但看满座宾客,似乎只有我一人中毒了,怎么回事?
难道下毒者的目标是我?
满腹疑惑中,府医健步飞来,跪地为我请脉。
所有人都紧盯着我,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管家上前回禀:「王爷,所有餐食均已查验,并无异常。」
闻言,众宾客松了一口气。
「王妃如何?」容王沉声问府医。
府医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面露喜色,「回王爷,王妃有孕了!」
什么?有孕!
12
自生辰宴后,我彻底在上京贵族圈出了名。
我有孕一事,也尽人皆知。
父皇交代的任务,我算是完成了一半,迫不及待地修书一封送回南岳。
舒妃特意遣了有生产经验的嬷嬷来照顾我,并嘱咐我头三月胎没坐稳时不能出门。
于是我日日待在王府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逛逛花园。
一日晚间,我沐浴后秋禾给我擦头发。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容王脚步惶急地冲了进来。
我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
容王咬着牙,声音喑哑地让秋禾出去。
我觉察出不对劲,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被他一把抱起放到了床榻上。
容王呼吸急促,俊脸潮红,眸光迷离。
「夫君,你怎么了?」我不安地问。
他的表现过于反常,像是……
「我中了合欢散!安澜,我撑不住了……」容王嗓音沉郁沙哑,带着浓浓的情愫。
「呼!呼!」
事毕,容王躺在我身侧平复呼吸 。
我抬手抚上他浸出细密汗珠的脸,嗓音绵软娇媚地问:「怎么回事?」
容王转头望着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沐芸!」
我一怔,听他娓娓道来。
晚膳后他去书房处理事务,沐芸端来了一碗消暑汤。
他本不想喝,但沐芸磨蹭着不走,说要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为了打发走沐芸,他便喝了。
却不料沐芸胆大包天在汤里下了合欢散!
意识到自己中药后,他当机立断推门而出,沐芸想阻拦他,被他推倒在地,随后被侍卫拦住了。
再然后,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来了。
「她竟给你下这种药,当真是半点脸皮也不要了!」我震惊,没想到沐芸会如此做。
这段时日沐芸虽住在王府,但却老实得紧,鲜少在我们面前晃荡。
我以为生辰宴上容王的冷酷无情让她清醒了,便没有理会她,左右王府也不缺一口吃的,只当养了个闲人。
但她做出这样的事,我属实不能再忍了。
「明日我就让人送她回江南。」容王长出一口气,显然对她的容忍也到了极限。
我点点头,觉得此法极好。
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为了永保安宁,她走之前我还要送她一份大礼。
趁着容王起身沐浴,我唤来嬷嬷。
「是,老奴这就去。」嬷嬷听完我的吩咐,答应一声立即去了。
13
次日落起了雨,还未睁眼便听到了「滴滴答答」的雨声。
「什么时辰了?」我掀开困顿的眼皮问秋禾。
「巳时了,王爷吩咐不要吵醒王妃。」秋禾蹲身为我穿鞋。
看着屋外的雨幕,我想起重要的事,「嬷嬷可回来了?」
秋禾一边伺候我洗漱一边答:「回了,见王妃没醒就先回屋换衣服了。」
我心中一紧,「王爷呢?」
他不会已经把沐芸送走了吧?
「王爷好像去客院了。」秋禾熟练地给我梳头挽发。
我一听急了,赶紧命下人去唤嬷嬷,又派人去寻容王,让他等一等。
嬷嬷来了,我的发髻也将将梳好,拿到嬷嬷带回的东西后匆匆往客院而去。
雨还在下,秋禾撑着伞,嘱咐我小心路滑。
我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有些烦躁。
我不喜欢下雨。
「王妃,到了。」终于到了客院外,我和秋禾都松了一口气。
一踏进客院,就听到了掺杂在雨声里的哭声。
我捏紧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廊下,隔着门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表哥,我不走。我从小爱慕于你,哪怕是让我做妾也可以……」
是沐芸带着哭腔的声音。
紧接着,容王冷淡的声音响起:「我于你只有兄妹之情,绝无其他,趁早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你同表嫂成婚前连面都没见过,不也恩爱有加。我对你深情如许,为什么我就不行?」沐芸不甘地质问。
我推门而入,缓声开口:「因为感情需要两情相悦,而你是一厢情愿。」
我的突然出现,让沐芸为之一怔,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极为难堪。
但她又不甘心,咬着牙反驳:「就算我是一厢情愿,可你们连面都不曾见,何来两情相悦?」
面对沐芸咄咄逼人的眼神,我弯唇一笑,「南岳与西楚建交,他有非娶我不可的理由,而你没有。」
闻言,沐芸踉跄地后退几步,似是受了重击。
出生是每个人无法选择的事,而身份又是至关重要的事。
「说到底,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沐芸神情愤恨。
我悲悯摇头,「你们从小便相识,但他却从不曾对你生情,反而让我后来者居上,这可并非投胎之故。」
话落,沐芸俏脸唰地白了下来。
我又道:「我若是你,就给自己留些颜面,体体面面地回江南去,留得一份自在。」
「这是我为你讨来的谕旨,回报你昨日之举。」我将紧握了一路的绸卷递给沐芸。
沐芸犹疑接过,颤抖着展开。
待看清谕旨上的内容后,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摇头呢喃:「不可能,姨母不会这么对我,我不相信,我要进宫去问姨母……」
说着,沐芸扔下谕旨就往外跑,被门外的侍卫拦住。
容王上前捡起谕旨,略略扫了一眼,面色无波地阖上。
「我要见姨母,姨母不可能这么对我……」沐芸冲着容王哀求哭喊。
容王将谕旨递给她的婢女,冷声吩咐:「时辰不早了,送表小姐启程。」
侍卫答应一声,架着沐芸走了。
「表哥,我不走……」沐芸打掉雨伞,挣扎着回头哭喊。
容王充耳不闻,走到我跟前道:「谕旨讨得很好。」
我莞尔一笑。
谕旨是舒妃亲笔所写,为沐芸在江南指了一桩婚,让她回江南嫁人,无诏不得上京。
14
终于熬足了三个月,嬷嬷放我出门,进宫去给舒妃请安。
我如此急迫,是因为我收到了母后的回信,急于向舒妃证实一件事。
舒妃轻抚着我初见雏形的肚子,目光慈爱柔和,「一晃眼,璟绪都要做父王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听到这话,我也心生感慨:「是呀,来西楚前我刚及笄不久,还觉得自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短短几月,我就要做母妃了。」
舒妃拍拍我的手宽慰:「别怕,璟绪会照顾好你们母子的。」
我望了一眼插不上话顾自饮茶的容王,很是赞同舒妃的话。
来西楚前,我还忐忑怕夫婿待我不好,可如今,我半点担忧也无了。
这几个月容王对我疼爱有加,呵护备至,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女子怀胎十分不易,若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嬷嬷和璟绪……」舒妃细心嘱咐。
我左耳进右耳出地点着头,脑中想着母后给我的回信。
母后在信里说,父皇少时曾游历天下,爱上一民间女子,为表心意赠其人鱼泪。
毫无疑问,这名女子就是舒妃。
再结合舒妃之前说的话,我很是好奇,舒妃当年有没有喜欢过我父皇。
若是喜欢,她为何没有跟我父皇回南岳,而是做了西楚帝的宠妃?
「有孕易饥,尝尝小厨房做的栗子糕可合胃口。」舒妃递给我一块糕点。
我回神接过,咬了一小口后,壮起胆子问:「母妃,你可认识我父皇?」
此话一出,舒妃拿栗子糕的手顿住,容王喝茶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短暂的沉寂后,舒妃挥手,命宫人都退下。
待殿中只剩下我们三人后,舒妃长叹一声,「将人鱼泪给你时,我便知道你早晚会有此一问。」
「那母妃为何还要给我?」我不解。
她若真不想旧事重提,不把人鱼泪给我就是,我也不会知晓。
似是看穿我的疑惑,舒妃淡然笑道:「心意可以辜负,但不能糟践。何况人鱼泪是南岳至宝,岂能让它不见天日。」
听到这里,我和容王都竖起了耳朵,准备好听故事了。
舒妃轻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殿外的艳阳,神思飘远。
二十三年前,舒妃是江南才女,名唤杜羽桐。
我父皇和西楚帝于同年私服出行,游历至江南。
两人联手教训了一流氓,成了志趣相投的好友。
年少气盛的他们,得知江南在举办名诗会,一同去凑热闹,对才华横溢的杜羽桐一见钟情。
两人约定好公平竞争,杜羽桐生辰时,我父皇将人鱼泪送给了她。
可没过几天,我父皇收到了一封信,匆匆回了南岳,一走便是一年。
毫无悬念地,西楚帝夺得了美人心,将杜羽桐带回了上京。
我父皇得知后,气得修书大骂西楚帝,也是在此时,杜羽桐才得知我父皇的身份,知晓人鱼泪是何物。
至于西楚帝,他早便猜到了我父皇的身份,且故意使绊子,迫使我父皇匆忙回了南岳。
「这事陛下虽有不对,但我一直将你父皇视为好友,并无他想。若当初知晓人鱼泪是何物,我断然不会收。」舒妃说完,有些不好意思。
而我和容王听得一阵唏嘘。
至此,我也终于明白我父皇为何憎恨西楚帝了。
15
从舒妃的瑶华殿出来后,我和容王去了东宫。
若我是因为怀有身孕而被禁足不能外出,那我大姐便是被这高高的宫墙给禁锢住了。
姐妹九人中,大姐是最委屈的一个,不仅要做继母继妃,还要终身被困在宫墙里,宫墙外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东宫寂寥,少有人来,大姐见到我高兴极了。
知道我们姐妹有私密话要说,容王径直找太子去了。
夏日天气炎热,大姐屋里放置了冰鉴消暑,里面还冰镇着桂花莲子羹,看得我眼睛都直了,不争气地咽口水。
「别看了,你有孕不能啖冰。」大姐拉着我到一旁坐下,递给我一碗温热的乳茶。
我的确有些渴了,捧起小口小口地喝。
大姐温柔地瞧着我,目光缓缓移到了我的肚子上 ,眼露艳羡。
我放下碗,同她说了人鱼泪一事。
大姐听后满脸惊诧,「所以父皇让我们和亲的缘由……」
「报复西楚帝抢了他的心上人,简直幼稚!」我愤懑难平,很是唾弃我父皇此等行经。
大姐怔了一下,倏而笑了,「没想到父皇也有如此真性情的一面。」
在我们眼里,父皇一直是个顶天立地,心怀天下万民的伟丈夫,却不想他坚毅的外表下,内心深处也藏着遗憾。
「他是真性情了,我们就可怜了。」我嘟囔着,心有不满。
大姐握住我的手,言笑晏晏,「怎么,你不喜欢容王吗?」
有人在门外顿住了脚步,我和大姐浑然不知。
我默了一瞬,语气认真,「喜欢,所以我不想继续父皇交代的任务了。」
「何意?你不要孩子了?」大姐一脸惊骇。
门外人呼吸一窒。
我摇头,「当然要,但是我不会再继续父皇那无聊的任务了。什么混乱西楚血脉,让南岳血脉入侵,让西楚成为南岳后花园……简直莫名其妙。」
「我的孩子,就是我和容王的孩子,仅此而已。」说完,我长出一口气,心中释然。
门外人提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抬步走了进来。
「殿下,王爷。」大姐拉着我起身问礼。
我眨了眨眼,有些心虚,「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怎么了?」容王面色如常地扶着我坐回椅子。
我拍拍胸口,「没,没什么,你来做什么?要走了吗?」
我乳茶都还没喝够,还有好多话想同大姐说呢。
容王没有回答,抬眸看向太子。
太子在大姐身旁坐定,面带喜色道:「刚刚接到消息,瑞王妃和璃王妃都有孕了。」
啊?
我震惊。
五姐有孕我能理解,可璃王不是不会吗?
「真的吗?太好了。」大姐喜出望外,仿佛有孕的是她自己一样。
正高兴着,睡醒的琉月从内室跑了出来,「母妃,抱抱……」
许是因着自己要做母亲了,看到小琉月格外稀罕,我忍不住逗她,「琉月,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呀,王婶给你生一个。」
琉月坐在大姐怀里,揉着黑葡萄似的眼睛道:「琉月要母妃生的弟弟妹妹。」
闻言,我们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童言无忌,却也最真。
回府的马车上,我有些疲倦地靠在容王怀里,看着我们交缠在一起的发丝问:「夫君,你喜爱我吗?」
「自然。」容王挑眉微诧,不解我为何突发此问。
我仰望着他,好奇地继续追问:「那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容王轻抚着我的小腹,语气轻缓,「都有。新婚夜,你懵懂又大胆,颠覆了我对贵女的认知。后来日渐相处了解越深,被你的可爱聪敏吸引,越陷越深……」
闻言,我嘴角得意地咧开。
身为公主,万里和亲,能得两心相悦的夫婿,我此生无憾。
容王低头,墨眸中深情萦绕,温柔缱绻地在我额间落下一吻。
【正文完】
番外——长公主篇
我叫安若,是南岳长公主,刚刚成为西楚太子妃。
红烛摇曳夜深深,我轻拍着好不容易哄睡的小琉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睡在琉月另一端的太子见了,满怀歉意,「对不起,琉月母妃走时她受了刺激,夜夜都要我陪着入眠。」
我疲惫地扯了下唇角,大度道:「没关系,我既嫁与了殿下,以后便是琉月的母妃,这都是分内的事。」
太子望着我,面露羞愧,「多谢公主体谅,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拜见父皇母后,快些歇息吧。」
「嗯。」我应了一声,在烛火熄灭后闭上了眼。
可是很奇怪,我明明困得不行,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旁传来小琉月和太子轻缓的呼吸声,我开始胡思乱想。
琉月来之前,我同太子喝完合卺酒正准备洞房。
宽衣解带躺在床上后,我双手绞在胸前,紧张得不行。
太子去熄灯,却磨蹭着不时望向门口,似在等待什么。
我心生疑惑,正满腹狐疑时,门被敲响了。
「殿下,郡主哭闹不止,奴婢和嬷嬷都哄不住。」门外传来宫婢惶急的声音。
太子一听,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末了又焦急地奔向门口。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般僵在床上。
大婚之夜,他是要让我独守空房吗?
等他抱着一三四岁的小姑娘回来,我才懵然地披了衣服起身。
「哇……哇……」小姑娘一直哭个不停,太子抱在怀里耐心地哄。
看着太子一脸慈爱,我这才想起,他以前成过亲,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若非如此,我一个庶出公主,也配不上嫡出太子。
我知后母难当,却不承想这般难当。
小琉月夜夜哭闹,非要太子哄着才能入睡。
我怜她年幼丧母,耐着十二分的性子待她。
终于,小琉月看我的眼神不再畏惧生疏,渐渐熟络依赖起来。
一日,我逗问她:「琉月,母妃给你生个弟弟或妹妹陪你玩好不好?」
缺少玩伴的琉月欢喜地点了点小脑袋。
可当晚,她却闹起了脾气,不肯与我亲近,甚至将我赶出了寝宫。
四月的夜里还有些凉,又下着雨,我穿着单薄的寝衣在廊下瑟缩发抖。
面对宫人或同情或嘲笑的眼神,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难堪极了。
一滴热泪跌出眼眶,我终究是没忍住。
就在我望着雨幕惶然不知所措时,门再次打开,太子一脸歉疚地拉我进屋,「公主,琉月她不懂事,我已经批评过她了,你别同她计较。」
我气得心口发堵,但瞧见琉月坐在床上哭成了泪包,又只能将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
我不明白琉月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接纳我。
未孕而为母,当真是无比艰难。
过了几日,我整理好情绪,满心欢喜地去寻小琉月。
行至屋外,听见嬷嬷正在教导琉月。
「郡主,你要记住,她不是你亲母妃,不会真心对你好,尤其是她生了弟弟妹妹后,连你父王也不会要你了……」
我站在门外,听得后背发凉。
我从未想过,琉月讨厌我,竟是有人在她面前嚼舌根!
三岁的孩子,被从小伺候她的嬷嬷如此洗脑,自然会信以为真!
这老婆子实在太可恨了!
不仅离间我和琉月的关系,还抹黑太子教坏琉月!
我恼怒地欲进屋教训她,但脚刚抬起,又收了回来。
我是南岳公主,又是继母,贸然进去教训琉月的贴身嬷嬷,恐引人非议,让琉月对我越发厌恶。
并且,若嬷嬷矢口否认,我也没有旁的证据。
思量一番后,我转身离开了。
当晚,琉月对我越发抗拒。
知道真相的我不再生气,而是无比心疼和愤懑。
一整晚,琉月在睡梦中都紧紧地抓着太子的胳膊,好似她一松手,父王就会被抢走一样。
看着琉月柔软如雪团的小脸,我越发觉得那嬷嬷可恨。
琉月本是天之骄女,却硬生生被教成了怯懦胆小,惊惶爱哭的哭包。
我一定要除掉这颗毒瘤!
为琉月,也为我自己。
白日太子要忙公务,琉月都是由嬷嬷带。
趁着太子休息的间隙,我备了几样琉月爱吃的点心,邀太子一同去看琉月。
到了琉月的寝殿外,我特意嘱咐宫人不要通报。
太子不解地看我。
我眨眨眼,面不改色道:「我们给琉月一个惊喜,顺便看看她在做什么。」
平日里太子事忙,甚少会去找琉月,所以我相信那嬷嬷定然不会防备。
「好。」太子一听,也来了兴致。
我们一同进了院子,脚步轻缓地靠进屋子。
「嬷嬷说的可都记住了?她不是你的亲母妃,不能让她生弟弟妹妹,否则父王就不要你了……」
果不其然,嬷嬷又在给琉月洗脑加深对我的仇恨。
太子显然是第一次听到,俊朗的脸上满是惊骇和愤怒。
阴沉着脸又听了一会儿后,太子气得抬脚欲踹开屋门。
我急忙拦下他,轻声提醒:「会吓到琉月。」
闻言,太子忍着怒火收回了脚,轻轻推开了屋门。
听到声音,嬷嬷被吓了一跳,琉月则是高兴地扑进了太子怀里。
「父王。」琉月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看到我时,黑葡萄般的眼中满是敌意。
我温婉一笑,不甚在意。
「老奴参见殿下,太子妃。」嬷嬷战战兢兢地行礼。
太子怒瞪着他,咬牙道:「本宫如此信任你,你就是这般教郡主的!」
嬷嬷瑟缩着磕头辩解:「殿下恕罪,老奴都是为了保护小郡主。小郡主的母妃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小郡主也是……」
「够了!」太子沉喝一声打断嬷嬷,态度坚决道,「看在琉月母妃的情分上,本宫饶你性命。来人,将康嬷嬷逐出宫去。」
话音刚落就进来两名宫人,一左一右架着康嬷嬷将她拖走。
「殿下,老奴错了,求殿下恕罪,让老奴留在郡主身边……」康嬷嬷哭着哀求。
太子不为所动,但他怀里的琉月却闹了起来。
「我要嬷嬷,我要嬷嬷……」
「琉月乖,嬷嬷她犯错了,不能留在宫里了,以后要听母妃的话。」太子耐着性子跟琉月讲道理。
但琉月被洗脑严重,藕节般的小手指着我哭诉:「她是坏人,她会生弟弟妹妹抢走父王……」
「不会的,父王永远都是琉月的。弟弟妹妹会在父王没空的时候陪琉月一起玩,但不会同琉月抢父王。」我笑着承诺。
琉月听后吸着鼻子问:「真的吗?弟弟妹妹不会抢走父王。」
「不会。」我郑重保证,并不因琉月是个三岁小儿敷衍她。
末了,我打开食盒,拿出带来的点心给月。
琉月犹疑着接过,看我的眼神仍旧带着防备。
太子耐心地哄她,为我说好话。
安抚好琉月将她交给宫婢后,太子问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抿了抿唇,知道这事瞒不过,便如实道:「昨日来看琉月时无意中听到的。」
太子闻言望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以他的智慧,定然能猜到我的用意,无需多言。
没了康嬷嬷在身边教唆琉月,琉月对我的态度逐渐缓和了起来。
毕竟是孩子,讨厌一个人容易,喜欢一个人也简单。
半月后去容王府参加生辰宴时,琉月已经很黏我了。
我无比欣慰,所有的委屈都没有白受。
但琉月依旧夜夜睡在我和太子中间,以致东宫的人都知道我和太子还未圆房。
在容王妃有孕的消息传进宫后,宫人便在背后非议。
说我这个太子妃有名无实,说我比不过先前的太子妃……
我不理睬,流言蜚语越盛,竟有人说我是下不出蛋的母鸡!
刚巧那天我同太子路过,听到如此狂悖粗鄙之语,当即我便难堪得红了眼。
太子冷沉着脸严惩了嚼舌根的宫人,放下身段跟我道歉。
我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流着泪问他:「殿下到底如何视我?若殿下当真放不下琉月母妃,不肯同我圆房,不如赐我一间佛堂,也好过生生折磨我,让我受人耻笑。」
我堂堂南岳长公主,竟落到如此不堪的田地,颜面尽失。
许是第一次见我崩溃失态,太子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想将前尘了却后,全心全意地待你,如此才算尊重。再者,琉月她夜夜宿在我们寝宫,也不方便。」
「那敢问殿下,何时才能了却前尘?又何时才方便?」我哽咽着逼问,不再给他退路。
太子噎住了,看着泪流满面的我张了张嘴,却不敢做出任何承诺。
我嗤笑一声,心灰意冷地走了。
当晚,我便搬到了偏殿。
太子严令东宫上下,不得再行非议,不得将东宫之事流传出去。
凡违令者,杀无赦!
一时之间东宫中人噤若寒蝉,无人再敢议论。
年幼的琉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晚间照常去了太子寝殿。
我听完婢女的禀报后,没有理会,拉过被子蒙头大睡。
三日后,我伏案作画时,琉月跑来了偏殿。
「母妃。」琉月站在书案前,小心翼翼地唤我。
望着她玉雪可爱又怯生生的小脸,我心中一软,「你怎么来了?」
「我想母妃了。」琉月说着,委屈地蹭到我身旁,冲我张开了藕节似的双臂要抱抱。
我心下动容,搁下笔将她抱到膝上,「母妃也想琉月了。」
琉月一听高兴坏了,末了又噘着小嘴问:「那母妃为什么不见琉月,母妃还在生气吗?」
这几日我将自己关在偏殿,没有踏出半步,的确有几日没见她了。
只是,她怎么知道我在生气?
「谁跟你说母妃生气了?」我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
琉月奶声奶气道:「父王说的,父王说他惹母妃生气了,母妃想要安静,让我不要来打扰母妃。」
我一怔,旋即笑道:「那你怎么没有听父王的话?」
「我听了,我忍了三天都没有来打扰母妃。」琉月竖起三根肉乎乎的手指,一脸认真。
我被她逗笑,又听她委屈巴巴地道:「可我真的太想母妃了,母妃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琉月摇着我的手撒娇祈求。
我没办法拒绝她,只得点了点头,「但母妃有一个条件,琉月以后要自己睡。」
三岁,说大不大,但也到了该避父的年纪了。
「为什么?我喜欢跟父王母妃一起睡。」琉月小小的脸上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我思索着,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因为琉月跟我们一起睡,母妃就生不了弟弟妹妹,琉月不想要弟弟妹妹陪你玩吗?」
琉月盯着我看了半晌,艰难点头,「想要,可我一个人睡害怕。」
这的确是个问题。
我思忖良久,同琉月商量:「那这样好不好,母妃去陪琉月睡,等琉月不害怕了再一个人睡。」
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先让琉月戒掉她父王再说。
「好。」琉月迟疑着答应了。
我答应琉月不生气了,但不代表我就原谅太子了。
白日里我仍旧在偏殿,晚间到琉月寝殿陪她睡觉。
无事时,我也教琉月读书写字,给她讲故事陪她做游戏。
渐渐地,琉月不再依恋她父王。
半个月后,琉月睡觉不再抓着我的胳膊,于是我便挪到窗边的软榻歇息。
一连几夜,琉月安睡到天明。
我甚是欣慰,接下来只要让琉月戒掉我就行了。
但并没有那么容易。
晚间将琉月哄睡着后,我吩咐宫婢轮守,回了偏殿歇息。
夜里琉月睡得很熟,但早上醒来见不到我,立时便哭闹了起来。
于是我又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晨间早点起来去等琉月起床,这样她一睁眼就能见到我。
这个办法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费我。
这日,我照常哄睡琉月后回偏殿。
当我脱了外衣准备上床歇息时,撩开纱帐,赫然发现床上竟躺了一人。
那人单手支颐,侧卧在柔软的锦被上,墨发铺散,眉目含情,吓了我一哆嗦。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若不是那张脸过于熟悉,我就要喊人了。
月白里衣半敞的太子,冲我挑眉一笑,「等你。」
救命!这谁顶得住!
我捏紧手心稳住心神,警醒自己不要被美色所惑,深吸一口气道:「殿下等我做何?夜已深,殿下该回去歇息了。」
「孤枕难眠,我需要太子妃哄睡。」太子一改往日的正经端方,轻佻中透着邪魅,如同一只狐狸般勾人夺魄。
我没忍住心头一颤。
深吸一口气,我故作矜持道:「殿下若不走,那我走。」
说罢,我转身欲走。
一条长臂伸来,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扯,我被迫跌倒在床上,鼻尖撞上了一堵灼热的胸膛。
「良宵苦短,别再浪费时间了。」言罢,太子伸手勾起我的下颌,低头吻了下来。
仅存的理智告诉我,有些事必须得问清楚。
我艰难地推开他,气息紊乱地问:「殿下当真放下前尘准备好了?」
见我一脸认真,太子压下涌动的情愫,郑重道:「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明白了一个道理:往事随风逝,怜取眼前人。」
听到这话,我心绪滚烫,玉臂主动缠上了太子的脖颈。
我不想再矜持了。
圆房后,我理所当然地搬回了正殿。
晨间太子早起上朝时,我也一同起身去琉月寝殿。
每日分别时,太子都会亲一下我光洁的额头。
这一幕落在宫人眼里,犹如惊涛骇浪。
至此,再没有人敢嚼舌根,敢再轻视我半分。
太子的表现,我很满意。
一晃又是半月过去,天气日渐炎热了起来。
这日上午,我冰了桂花莲子羹等琉月起来喝,宫人通报容王妃来了。
我大喜,赶紧将她迎进屋。
看着她微凸的小腹,我很是艳羡,不知我何时才能有孕?
许是在府中闷坏了,小九小嘴叭叭地同我说了人鱼泪的故事,以及父皇的真实目的,听得我大为震惊。
原来父皇也有过年少肆意的时候。
正当我感慨时,太子和容王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五妹和七妹都有孕了!
我舒心一笑,大家都接连有了好消息,想来我也不远了。
熬过一整个酷暑,秋高气爽时,我终于查出有孕了。
中秋家宴,太子将这个消息告知了所有人,大家都欣喜不已。
琉月也很高兴,天天摸着我的独肚子问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
月上中天,我同妹妹们一起提灯游园。
在登上一座石拱桥时,我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用力推了我一下。
「啊!」我失声惊叫,瞳孔骤然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跌去。
我刚有孕不久,胎尚未坐稳。十几级石阶滚落下去,肚子里的孩子铁定保不住。
无措的我惊恐地捂住肚子,满心绝望。
「大姐!」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娇喝。
紧接着,一道身着锦裙的娇小身影飞身而来,稳稳地接住了我。
「大姐,你没事吧?」其他妹妹惊慌赶到询问。
我抚着胸口安神,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末了感激涕零地对接住我的八妹道:「安妤,谢谢你。」
若不是小八武功高强,我怕是难逃此劫了。
太子他们闻讯赶到时,推我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安若,你怎么样?」太子抓着我的肩膀,眼神惶急地在我周身打量。
我握住他颤抖的手,轻声道:「我没事。」
闻言,太子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转身望向被押跪在地的宫人,面色愠怒地踱步过去。
「说,你为何要谋害太子妃?」太子一脚将人踹倒在地。
那人倒在地上,也不开口说话,就只是盯着太子讥笑。
太子眉头紧皱,失去耐性冷声道:「你若不说,天牢的七十二般刑法,本宫都让你领教一遍。」
话落,那人终是害怕了起来,神色阴狠不甘道:「她害死了我干娘,我要她偿命!」
什么?!
我听得一头雾水。
我来西楚堪堪半年,甚少踏出东宫,何时害人性命了?
这时,宫中管事匆匆而来。「殿下,他叫小福子,是东宫康嬷嬷的养子。」
我和太子恍然大悟。
只是小福子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康嬷嬷死了?
眼见身份败露,小福子不再嘴硬,泄愤似的全都招了。
康嬷嬷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出宫后无处可去,又被地痞抢走了傍身银,走投无路下上吊自尽了。
小福子是个孤儿,将康嬷嬷视作唯一的亲人。
得知康嬷嬷死后,他便决心为她报仇。
「只可惜老天无眼,老天无眼啊!」小福子气愤捶地,满腔怨恨。
我张了张唇,想说康嬷嬷的死与我无关。
但看小福子的愤恨的模样,想来也听不进去,便将话咽了回去
「来人,将他拖下去,交由内务总管处置。」太子沉声下令。
两名侍卫得令,利落地将小福子带走了。
我望着小福子离去的方向,只觉心中一阵后怕。
我差点就失去我的孩子了。
「别怕,我会保护好你,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太子伸手将我揽入怀中,温声宽慰。
我点了点头,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安定。
(完)
□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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