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为他学会弹钢琴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喜欢上了我们舞团的新同事。
我在他身后追逐了十二年,以为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就会接受我了。
01
陆方河说,他喜欢会弹钢琴的女生。
我知道,他上大学时的初恋会弹钢琴,就在不久前,她和家人一起定居国外了。
而我,从小学芭蕾,是舞团首席。
为了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我在练习芭蕾之余,还拼命地学钢琴。
陆方河知道后,只说了两个字:「加油。」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在我看来,这就是他给我的一次机会。只要我努力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就会接受我了。
我在网上匿名提问,网友们几乎都说我的理解是对的。
有人鼓励我,认为我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有人劝我放弃,但我的眼睛和大脑全部自动屏蔽。
我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拿了第一名后,陆方河主动提出为我办个聚会。
我欣喜若狂,以为我多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哪里想到,他竟告诉我,他喜欢上了我所在舞团的新成员,让我帮忙创造机会。这场聚会,便是他结识我新同事的契机。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别说顾忌我的感受了,甚至没有一丝对我的请求或歉意,仿佛我帮他追别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内心深处的悲凉侵满了全身,凉到了脚尖。
我们从小认识,我喜欢了他十二年,这是他第一次对我的事情上心,却不是为了我。
我们舞团的这位新成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白安洛。她的脸蛋和身材都很好,属于校花级别。
想想也是,跳舞的女孩,有几个差的?
我是芭蕾舞团首席,打从初中起就被同学们私下里叫做校花。
聚会前一晚,陆方河给我打电话,声音里透着急切与不安。他向我确认,白安洛会不会参加聚会。他的声音,我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
原来,校花变成笑话,是如此轻而易举。
02
聚会的地点,选在距离白安洛家步行十分钟的地方。她的住址,是我问的。聚会地点,是陆方河选的。
聚会上,陆方河主动接近白安洛。
我第一次知道,那个向来淡漠的人,也会眉眼含笑地和女生说话,会对人嘘寒问暖。
在此之前,他分明只见过她一面。
那天,我偶尔粗心地把舞鞋落在家里,他被我妈央着送鞋给我。他见到了她,只是在门口远远地见到了她一面。
其实我可以不让他送鞋过来的,因为团里有备用的鞋子,但我鬼迷心窍地想让他为我送一次东西。
这些年,从来都是我为他跑腿。哪怕是暴雨天,我也依旧心甘情愿挤着地铁为他跑腿。
可现在,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他为我送舞鞋。
我抽回思绪,突然发现白安洛笑起来的样子,似乎和他的初恋有些像。
我不禁有些恍然大悟……
她出国了,我以为我努力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就有机会了,结果却是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轻而易举地吸引了他所有的目光。
他宁可选择一个与她长相肖似的人,也不愿意接受我。
青梅敌不过天降。
在他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或许,对他来说,我甚至连成为备胎的资格都没有,充其量就只是一个从小认识的人而已。
我僵硬地把头扭向另一侧,不敢再看他们,我怕自己会哭出来。
对我来说,这场为我庆祝的聚会,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熬到聚会散场时,我整个人都脱力了。
陆方河和白安洛一起陪着我送走所有朋友。最后,我目送着陆方河所谓顺路送白安洛回家。
而我,则是一个人强撑着坐地铁回家。
03
这日,我在后台化妆间为接下来的舞台演出做着准备。
一个与我关系要好的同事,神神秘秘地笑着对我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到后台来了?后台是不让外人进的,经理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让他进来。」
闻言,其他人也都笑着打趣我。
团里的人都知道我与陆方河是青梅竹马,也知道我喜欢他。
我确信同事说的人是他,但他从未来过后台。或者应该说,他从未主动来找过我。
当我看到白安洛脸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时,我就猜到了他来这里的原因。我知道我不该对他有所奢望,但又控制不住地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我总幻想着,有一天他能回头看到我。
不,他早就看到我了。
只是,他选择了无视。
陆方河走进化妆间,径直走向白安洛,脸上的笑容温暖迷人。我却如坠冰窟,感受着彻骨的寒意,不知该如何继续欺骗自己。
白安洛挽着陆方河的胳膊,笑意盈盈地走过来,迎着同事们震惊的目光,对我说:「晓晓姐,我和陆方河在一起了,还得感谢晓晓姐为我们制造机会。」
我的手顿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对着镜子上妆,语气更是不以为意:「那很好啊,祝福你们。」
「我今天第一次上台,他非要来看我演出。」白安洛眉眼弯弯,周身的气息都泛着恋爱的甜蜜。
我送过多少张演出票给陆方河,希望他来看我演出,我早已记不清。他总是一脸冷漠的推说没时间。
我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落下,微笑着鼓励她:「那你待会儿可得好好表现。」
「谢谢晓晓姐,我会加油的。」她眉毛往上一挑,我竟从中看出了一丝挑衅的意味,这是我的错觉吧?
陆方河对她说:「你要相信自己,你是最好的。」他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温柔又宠溺。
我看着他们甜蜜恩爱的样子,再看看镜子里孤单落寞的自己,眼中的光渐渐褪去,失落与酸楚蓦地涌上心头,几乎快要抑制不住的溢出来了。
我努力打起精神,候场演出。
我告诉自己,不管他是为谁而来,我都要跳好,因为他会看到。
04
剧院外,陆方河祝贺白安洛演出成功。
这场演出,我是领舞,她是众多伴舞之一。
这些年来,哪怕我站在聚光灯下,站在舞台的最中心位置,他也从未夸过我一句。
可现在,当着我的面,他恨不得把所有的溢美之词都用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时,目光专注认真。
转向我时,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漠,甚至有些严厉。
那一眼,仿佛是一把插在我心口的刀。
我呼吸一滞,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他不但是在拒绝我,而且还是在警告我。
警告我不要再痴心妄想,不要试图插足破坏他们的感情。纵然我是舞团首席,我学会了弹钢琴,他也不会喜欢我。
我突然很想问问他,在他眼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吗?
「你好。」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我们三人之间逐渐透出的一丝沉闷气氛,我们齐齐看向他。
出声的是一个看上去阳光清爽的年轻男人。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有几分局促不安地说:「江晓晓,我是你的舞迷,你今天跳的那段独舞太美了,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舞蹈。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
被人搭讪,我早已习惯,每次都是委婉地拒绝。
此刻,我想改变一下。
「交个朋友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追我吧?」
我漫不经心地随口一说,他看着我的目光,却变得专注认真了起来,一如方才,陆方河看着白安洛的目光。
「可以吗?」他认真地问,眉眼间透着紧张与期待。
我曾经也是这样看着陆方河,无数次。
我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到陆方河,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看出他脸色铁青,他在生气。
我心中觉得好笑,究竟是他给了我错觉,还是我愚笨地又理解错了?
他有什么立场和理由生气呢?
05
我突然回想起这些年,似乎已经发生过许多类似的事情了。
从初中开始,我便时不时地被男生表白。
陆方河总是一脸认真地提醒我:「不能早恋。」
每当我与其他男生走得近时,他都会生气,会赶跑所有接近我的男生。
久而久之,我以为他也喜欢我,我们是双向暗恋,双向奔赴。
直至上大学后,我向他表白,他却告诉我,他在大学里交了一个女朋友。那时,我才知道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是我理解错了。
可是,那些真的都只是我的错觉吗?
如果只是把我当作普通同学或普通朋友,那他为什么要赶走所有接近我的男生?
「我叫赵锐,我想追求你,可以吗?」赵锐再次出声问我,让我从回忆与悲伤中回过神来。
我看向陆方河,他目光发沉地看着我,让我不禁一阵恍惚。他又让我觉得,他心里有我,他在意我,让我一次次在失望中动摇,走向更深的绝望。
这时,白安洛突然抱着陆方河的胳膊晃了晃,透着一股撒娇的味道,亲昵至极。
陆方河的眉眼倏地柔和了下来,对她低头一笑,缱绻温柔。
这一刻,我真的懂了,不敢再奢望了。
无论我喜欢他多久,为他做多少改变,他也不会喜欢我,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望的次数太多了,我竟没有难过,也没有不甘,反而内心平和,甚至有几分释然。
赵锐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等着我给他答案。
我说:「可以先认识一下。」
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他似乎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顿了一顿,而后满脸满眼都是惊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样子看上去有点傻傻的,我禁不住弯了弯唇角。
赵锐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河。他说:「你笑起来,更好看了,本人比海报上还要好看。」
对了,我是芭蕾舞团首席,剧院大厅和检票口处都有我的海报。
或许是因为我在陆方河面前太卑微了,以至于我几乎忘记了,我有骄傲的资本,我也是很耀眼的。
我说:「要加微信吗?」
「加。」他猛地点头,掏手机的手还有点颤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激动的傻劲。
我不禁心想:这个决定,或许还不错。
06
从那以后,赵锐每天都会给我发微信,有时问我练舞累不累,有时给我讲他遇到的趣事或糗事。
渐渐地,我拿起手机之时,总是下意识地想看,他又给我发了什么消息。
只要是有我演出的地方,总能看到他的身影。在我上台前,他会为我加油打气。在我演出结束后,会用所有的溢美之词来夸我。
他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对所有人说,他是我的头号舞迷。
我们团里的人几乎都认得他了,似乎也都看出来他在追我。
赵锐的笑容很干净,嘴巴也甜,每次都会带些水果或甜点分给团里的人,团里就没人说他不好的,尤其是跟我关系要好的同事,已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赵锐比陆方河合适多了。」
有时候,我演出结束已将近晚上十一点,他工作一天后明明已经很累,还坚持等我收工,送我回家。我不让他开车,他就打车送我,非要亲眼见到我上楼才安心。
这般被小心呵护的感觉,曾是我在陆方河身上,想都不敢想的。
一时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记忆片段。
有一次,陆方河加夜班,我给他送宵夜,陪他加班到结束。他顺路送我回家,却在半路让我下车,让我自己打车回家。因为接下来的七八分钟车程,我们不顺路了。
哪怕是我陪他加完班,在路上没什么人和车的深夜,他都不愿意多花一点点时间先送我到家。
……
这日,赵锐又来了,吃人嘴短的经理给他开了绿色通道,允许他进来后台。
让我意外的是,陆方河也来了,这应该是他第二次来后台。
赵锐把泡芙分给大家,然后献宝般地捧着一盒到我面前,神神秘秘地说:「你的不一样,是你最喜欢的草莓泡芙。」
我轻轻地笑了笑,伸手去拿盒子里的泡芙,岂料他抢先拿了一个喂到我嘴边。
我微微一愣,突然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看向了我们,陆方河的眉眼间隐忍着一股不敢置信的怒意。
赵锐既期待又忐忑地看着我,在他眼里的光渐显黯淡时,我张开嘴巴咬了一口。
瞬时,他的眼睛里仿佛绽开了烟火,璀璨绚烂。
我会心一笑,泡芙很甜,他带给我的温暖与爱意更甜。
07
晚上,赵锐像之前一样送我回家。
他依依不舍地拉着我的手,突然俯身在我嘴角轻轻地亲了一下,而后惴惴不安地看着我。
如果这算是一个吻的话,那就是属于我们的第一个吻。
刹那间,我脑海里的一根弦终于绷断,他侵入了我的工作与生活,让我习惯他的种种好,我似乎已经没办法轻易地推开他。
我假装镇定地说:「明天见。」
「好,明天见。」他又笑得傻乎乎的了。
我不由地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他连连点头,眼睛里的星光比舞台上的灯光还闪耀。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想起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伸手抚上嘴角,轻轻地笑了笑。
我相信,此刻的自己,眼睛里也满是星光。
让我意外的是,我一转身,就看见了阴影里的陆方河。他面色铁青地看着我,我不由地收起笑容。
顿时,他的脸色更黑了,仿佛我是红杏出墙的坏女人。
我被自己一瞬间的想法给逗乐了。
我们从小认识,我在他身后追逐了十二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真心送到他面前,他却无数次地摔碎。
他可以一边看着我为他付出,一边和别人谈恋爱,甚至去追求一个与初恋相似的人,也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我就不能和别人谈恋爱了吗?
半晌,陆方河声音暗哑地问:「你和他在一起了?」
「是的。」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回答得肯定,也很果断。
「你们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吗?」
他突然对我疾言怒色,我却只觉得好笑。
我提醒他:「你和白安洛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又是才认识多久,你了解她吗?」
他愣了一瞬,而后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一样,说道:「你是不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你在报复我,对不对?江晓晓,你不要作践自己。」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我认识的陆方河,我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他是这样的陌生。
难道我只能喜欢他,只能追在他身后吗?
他说:「你不敢否认,是不是?」
我失望地摇头,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说:「我和赵锐交往,是因为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很开心,他的眼睛里只有我,我也愿意只看着他。」
陆方河愣愣地退后半步,依旧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他好像怎么也不相信,我会喜欢上别人。
我不愿与他继续纠缠,淡淡地说:「我上楼了,有事微信。」
陆方河在我身后说:「你还记得下周五是什么日子吗?」
我微微一愣,仔细想了想,下周五是哪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陆方河的脸上闪过失望,说道:「下周五是我的生日,你会来的吧?」
我这才想起来,他的生日快到了。以往每一年,我都是至少提前两个星期为他精心准备生日礼物。今年,若是他不提起,我都忘了。
这一点,连我自己也没想到。
「你会来的吧?」陆方河重复了一遍,补充道:「与我们相熟的几个老同学也会来,他们都想见你。」
我犹豫了会儿,想到那几个老同学,良久才说:「好。」
08
陆方河的生日聚会在他朋友的一个清吧里。
我和陆方河从小学到高中,念的都是同一所学校。他的许多朋友,也是我的老朋友,对我们的事情,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些。
我和赵锐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朋友。
有人和赵锐打招呼,我这才知道赵锐和陆方河是同一所大学一个系的。
他们的大学同学很不可思议地看了我一眼,而后笑着打趣赵锐:「你小子行啊,还真把你的女神追到手了。」
另一个大学同学笑着对我说:「江女神,赵锐这小子从大一见过你一面后,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茶饭不思。」
「真的吗?」我笑意盈盈地看着赵锐。
赵锐的耳根有些泛红,当着大学同学的面,对我说:「是真的。大一那年,我看见你一个人拎着一个保温盒站在宿舍楼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失望,仍然倔强地站在原地等着某个人。你在那里站了多久,我就在不远处看了你多久。」
「那时,我就想,我们学校何时有这么好的女生了。如果有人不懂得珍惜她,不如让我来爱她。」
「直到后来,有一次我无意间走进剧院,这才知道你叫江晓晓,是芭蕾舞团的首席,难怪那么出色。」
我脸颊发烫,抬眸看着他。
他的眼睛明亮透彻,认真又专注地看着我。
大学同学们看完这幕后,笑着打趣:「竟让他趁机向江女神表白了。」
赵锐笑怼:「我每天都在表白,用得着你们给机会?」
我不禁嘴角上扬,直到余光瞥见双目赤红的陆方河时,我才有些扫兴地收起笑容,往赵锐身边靠了靠。
赵锐似乎也看了陆方河一眼,感受到我的靠近后,像得了主人奖赏的大狗一样,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无奈地笑了笑,由着他。
09
陆方河向我们走过来,双目赤红,似乎隐忍着强烈的怒意。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边,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我抬头看着陆方河,只觉得过往的一切,似乎已经十分遥远。
赵锐握住我的手,我感受到他的紧张不安,与他十指相扣。我很确定,我已经放下了对陆方河的感情。
陆方河的眼睛里迸发出寒光,我甚至看见他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拳。
我什么都没说,就那样平静淡漠地看着陆方河,就像他以往拒绝我的方式一样。
我放下了对他长达十二年的暗恋,其实不能说是暗恋,因为他知道我喜欢他。
这些年,我不求回报地对他好,卑微地等着他回头看我一眼,我的感情,我为他付出的,他全都知道。
可现在,他这幅表情又算什么?
坐在我身边的是我男朋友,而他女朋友也在他旁边。
嘭的一声,白安洛把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拿着手提包大步流星地离开。
赵锐嗤的一声,轻笑道:「寿星,你女朋友走了,还不快去追。」
我把脑袋往赵锐肩头一歪,赵锐立刻把身子侧过来些,让我靠得更舒服。
两个朋友半拉半劝地把陆方河拉到另一边,大家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我们之间的事情,让清吧里重新又热闹了起来。
一个高中同学悄悄地对我说:「江晓晓,你终于不傻了,陆方河一点都配不上你。」
我浅浅地笑着说:「因为我有幸在对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
赵锐出现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若是早了,我会为了等陆方河回头而拒绝他。若是晚了,或许我就陷在自己崩溃的情绪里出不来了。
10
第二天,我一下楼就看见了陆方河。
向来一丝不苟的他,竟让自己看上去有些邋遢,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
「晓晓……」
他轻声唤我的名字,低沉的呢喃声里透着一丝缠绵。
我突然想起来了,他初恋要去国外,向他提出分手后,他也是这副模样来找我。
当时,我心疼极了,还很生气。
我那般珍视的人,竟被别的女生抛弃了。
此时,我只觉得无趣。
他有什么值得我心疼的?在我们之间,最该被心疼的那个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你有话就说,我赶时间。」我约了赵锐,他神神秘秘地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陆方河表情受伤地看着我,那样子仿佛在控诉我无情。
我见他不说,抬脚就走。
陆方河说:「我和白安洛分手了。」
「哦。」我着急地看了眼时间。
「晓晓,我错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回头,你就会在的。这些年是我不对,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能没有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这番话,曾经是我最想听到的,也是我不敢奢求的。
如今听来,我却觉得讽刺。
我喜欢了他十二年,他对我的感情不屑一顾,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痛苦。
可当我不再喜欢他的时候,他却说他错了,说他不能没有我,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心平气和地说:「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对我的感情不输任何人。」
陆方河却似乎很不甘心:「晓晓,我们先认识的。」
闻言,我不禁哂笑:「感情的事情没有先来后到之说,这个道理还是你教会我的。」
见他沉默,我便说道:「我赶时间,下次再聊。」
11
赵锐把我带到了一家湖边餐厅。
我有些失笑:「环境清幽雅致,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赵锐依旧神神秘秘的:「你先吃,我去准备一下。」
我轻笑:「好。」
不多时,钢琴声响起,我循着声音望过去,果然看见赵锐在弹琴。
一首简单的《致爱丽丝》,他弹得磕磕绊绊,还错了几个音。我却无端地想哭。曾经我因为陆方河而学钢琴,现在也有人为我弹琴。
我走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弹完这首曲子,紧张地说:「我好像缺点天赋,弹得不好。」
「很好听,这是我听过最动听的演奏。」我弯了弯嘴角,和他一起坐在琴前,手往琴键上放。
赵锐却制止了我弹琴,「我想要另一份回礼。」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为我跳一支舞吧。」
「好。」我没有犹豫。我喜欢芭蕾,每天都在练习跳舞。
用餐后,我们来到了湖边一处空旷地。
晚风吹拂,我跳了《天鹅湖》里白天鹅公主奥杰塔与王子在湖边相遇的那一段,与此刻倒有几分应景。
赵锐似乎很激动,猛地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晓晓,我太高兴了。」
我伸手回抱着他,「我也是。」
良久,赵锐松开我,他的眸子里溢满了激动与欢喜。
「昨天在聚会上,我听说你从来没有为一个人单独跳过舞,尤其是天鹅湖,除了演出需要,你很少跳。晓晓,我对你来说,是特别的,对不对?」
我轻轻弯了弯眉眼,笑道:「你还不够特别呀,男朋友。」
「我太高兴了,我的奥杰塔公主。」
「知道奥杰塔,做过功课嘛。」
赵锐满脸骄傲地说:「我是你的头号舞迷,怎能连奥杰塔都不知道?」
我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自从和他在一起后,朋友们都说我变得更加开朗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正如我对陆方河说的那样,和赵锐在一起,我很轻松很开心。
教我启蒙的芭蕾舞老师曾提起过,她为爱人单独跳了一支《天鹅湖》表白。
我听说后,心里十分羡慕,就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方河,打算在他面前跳一段。但是,我刚准备跳,他就制止了我。
今晚,是我第一次为一人跳舞。
12
早上七点多醒来,我打开手机一看,竟发现陆方河在半夜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微信消息也发了十几条,大意是问我在哪里,有没有回到家了。
我想了想,没理他,拿着手机刷朋友圈。
原来赵锐昨晚拍了一张我在湖边跳舞的照片,还在大半夜的时候发了朋友圈。
他配的文字是:今晚月色真美。
我给他评论:下次把我拍得好看些…
他秒回复:遵命,我的奥杰塔。后面还缀着一个爱心图标。
我不自觉地又笑了起来。
这时,陆方河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收起笑容,按了接听键。
他第一句话就是质问我:「昨天你连跟我多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赶时间就是为了给他跳舞吗?」
他的声音中透着怒意,还有一丝疲惫。
可是,那又如何?
「我和赵锐有约在先。况且,就算约的不是他,我也不会迟到。」
我不知道陆方河对别人是不是守时守约,但过去我们约好见面时,总是我等他,甚至等不到。
就像赵锐第一次见到我时,我在陆方河宿舍楼下等了又等,终究是失望与疲惫地拎着保温盒回去。
陆方河又问:「为什么是天鹅湖?」
「因为他是我男朋友。」这个回答,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说了,他却总是不信。
「陆方河,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你,我用我的整个青春追逐在你身后。但是,我现在也是真的不喜欢你了。」
「晓晓,我后悔了,为我跳一支天鹅湖吧。」
「想看我跳天鹅湖的话,就关注我们舞团的信息吧,记得提前抢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
我想了一下,作为一个从小就认识的朋友,说道:「陆方河,找个人好好地爱她吧。」
13
这日,我们舞团演出《天鹅湖》。
表演结束后,经理笑呵呵地对我说:「晓晓,你今天第二幕湖边相遇那段舞,是你加入我们舞团后跳得最好的一次,眼神特别到位,简直能迷死所有观众。」
我轻笑:「经理,你太夸张了。」
赵锐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一点都不夸张,我的奥杰塔就是最棒的。」
我一回头,看到的就是一束红玫瑰。
「今天怎么想起买花了?」我微微扬起嘴角,收到花还是很开心的。正好家里的花瓶,只插着两根富贵竹,可以让玫瑰与它们作伴几天。
「就是想买了,恨不得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赵锐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但说完之后眼神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
我微微一愣,直到在剧院外看见捧着一束花的陆方河,才有些恍然大悟,不禁意味深长地瞥了赵锐一眼。
赵锐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我买的红玫瑰比粉玫瑰好看。」
我无奈地摇头失笑,却是看着怀里的红玫瑰弯了弯眉眼。
陆方河捧着花走向我们,对我说:「今天的舞跳得很好,祝贺你演出成功。」
我示意他看我怀里的花,没有伸手去接他的。
玫瑰花,不管什么颜色,有一束就够了。
陆方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目光专注又认真。原来他也会用这样深情的目光看着我,但我的心里没有一丝动摇和犹豫。
白安洛从我们身边走过,嘁了一声,脚步一点都不停顿地走向一个陌生男人,与他亲密接吻,坐上他的车扬长而去。
我坐进赵锐的车后,从后视镜看见陆方河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这边。
他的头发和西装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的粉玫瑰娇艳欲滴,此刻却衬得他更加落寞。
赵锐突然问:「我打算把家里的窗帘床单被套全换了,是红色好看还是粉色?」
我扑哧一笑:「只要是你挑的颜色,就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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