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那种追妻火葬场还追不回来,女主跟别人在一起收获幸福的文?

2022年 10月 11日

他的双手一次次穿过我的身体,怎么也抱不进怀里。

他放声痛哭,歇斯底里地呼喊着我的名字。

他跪在我面前忏悔曾经的罪过。

我无措地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虽然并非我的本意,但我的确用我的死亡惩罚了他。

1

今天是我和他的结婚纪念日。

我看短视频,学会了用电饭煲做手抓饭。

很简单,上好的羊排焯过水和洋葱、糍糯的米饭一起煸炒一下,全部投进电饭煲即可。

出锅时撒上一把酸甜的葡萄干,光是闻味儿都让人垂涎三尺。

要是再有瓶好酒就更好了,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还来得及,出去买一瓶吧。

在进口超市的货架上,我仔细地挑选着红酒的年份、产地。

他曾经说过,红酒分了什么新世界、旧世界,太复杂了,不就是一瓶酒而已。

哪怕是拉菲我也只能尝出酸梅汁的味儿。

因此我总是在他挑红酒的时候偷偷溜走,去零食区,大搜特搜。

他已经很多天没回家了。

我给他打了电话。

还好他接了,但我的手机摔坏了,杂音很大,他并不能听清我在说什么。

他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最近烦我,就没再打过去,而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电饭煲里有手抓饭,出锅时撒上葡萄干就可以了。」

他回「你烦不烦。」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把离婚协议签了,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我笑了笑,陷入了黑暗。

2

许多人围在我身边,医生们接力按压着我的胸口,他们在努力地救我。

其实最后上除颤仪的时候,我被短暂地拉扯回到那个身体过。

但我感觉更多的是身体对我的排斥,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我看见「我」被蒙上了白布,推了出去。

我爸妈在抱头痛哭。

我哥要坚强一点,面无表情地听着医生说话。

因为我很早就签订了遗体捐赠协议,尸体不能立刻火化,要先转运到指定地点。

我是出车祸死的,身上大部分脏器都不能用了,但眼角膜这些都还完好,它将被分成六份,使六个人重见光明。

他们对着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取走了眼角膜。

我跟着他们去了手术室,看我的眼角膜是如何转移到别人身上的。

从没想过一对眼角膜竟然能帮助六个人,以前一直以为是一对一的,没想到能帮助这么多人,这让我觉得十分有意义。

只是我没想到这六个人中包括了她。

林萍萍。

随着最后一人手术的结束,我的眼前仿佛被人拉上了漆黑的幕布。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以人类的形态飘着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我变成了一个摄像头精。

离谱吗?

还有更离谱的。

我只能附身在霍扬的手机上。

3

我的世界大部分时候是摇晃的、黑暗的。

因为霍扬总是把我放在衣兜里。

今天是林萍萍拆纱布的日子,纱布拆掉以后她就能看见这个世界了。

我的前夫霍扬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表情里有些焦急有些期待。

我的心态变得很平和,没有了以前的歇斯底里和冲天怨气。

我甚至觉得他握着她手的画面,还挺美的。

他们在相爱的第 365 天,她终于看到了他的样子。

你看,是不是很美好。

这么美好的时刻,值得拍摄一张留念。

显然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霍扬举起手机,揽着林萍萍准备来一个自拍。

咔嚓,快门按下。

在肉眼不可见的 0.00001 秒里,我给照片里的林萍萍化了个妆。

加深黑眼圈、加深鱼尾纹、加深法令纹、锐化……

林萍萍看到屏幕里的自己,笑容僵住了「原来,我……长这个样子啊。」

对啊,不然你以为你是天仙咩?

霍扬亲昵地揉了揉林萍萍的脑袋「是啊,这就是你。」

噗,直男啊,从未让我失望。

霍扬把那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我哥点了个赞。

不过,不管我把林萍萍拍得有多丑,也阻止不了他们相爱的进度。

很快林萍萍出院了,搬进了我和霍扬曾经的婚房。

门锁已经换成了指纹密码锁,我总是忘记带钥匙,这下好了,以后林萍萍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这里的墙上曾挂满了我和霍扬的婚纱照,现在全都清空了,变回了白墙。

连挂画留下的洞孔都被细心修复了。

实际上不止婚纱照,这里关于我的一切都没有了。

他还不知道我死了呢。

我在我的手机里留了遗嘱,希望谁都不要告诉他我的死讯。

死之前我终于如他所愿签好了离婚协议,就放在玄关柜上。

他可能以为我自己想通了吧。

这间房迎来了它新的女主人,不知道她会把这里重新打扮成什么样子。

我以为林萍萍会住进主卧,但是她只带着她的小箱子住在带独立卫生间的保姆间里。

他们的相处,礼貌又克制。

哪像我和霍扬当初,认识一个礼拜就滚了床单。

所以,爱就是克制,对吧?

门铃响了。

是逆风快递。

「您好,请问是张静女士家吗?麻烦签收一下包裹。」

霍扬潦草地签了个字。

我飘过去看了看,那个快递是我买的挂脖按摩仪,我看很多明星都在用,他又老是念脖子僵硬,就买了。

希望不是智商税。

霍扬把快递扔在了玄关没管,走回客厅继续玩游戏,只是明显变得烦躁。

我在旁边幽幽叹了口气,好歹夫妻一场,帮我收个快递而已也不用这样吧。

过了几分钟,他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摔,抓了抓头发。

我看着电视上变灰的画面。

哦,原来是游戏输掉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我的微信,编辑「你的快递,来拿。」

消息刚刚发出去,就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是我生前的操作。

他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又把手机摔在沙发上,附身在里面的我,犹如体验了一次欢乐谷大摆锤。

他捡起手柄开了一局新游戏。

可能以为又是我玩得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可是这次真的不是哦!

游戏玩到一半,手柄再次被他烦躁地搁在茶几上。

他搓了搓手。

捡起沙发上的手机,然后在通讯录里找我,他找到了「我想静静」。

他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着。

不知道我的电话现在是什么情况,也许已经注销了也许在我哪个家人手里。

总之,我不想他打通这个电话。

我还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死掉了。

我拼尽意念,想要去到拨号页面。

明明早已感受不到具体的躯体了,却还是有强烈的灼烧感。但我不顾疼痛,继续拼尽全力用意念去操控后台。

终于,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机械的女声响起。

可能是强烈的意念运动,让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像又死了一次一般。

他眉头微拧,又试了几次还是提醒空号。

他找到我哥的电话。

哦莫?又来!

正要拨出去,玄关传来开门声,林萍萍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玄关处,关切地说「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也不叫我下来接你。」

「没事,又不重。」

哇,好温柔啊。

她笑得连我都心动了,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柔和。

5

霍扬时常会在书房加班到很晚,他公司的事情很多,一直都很忙,我知道的。

如果他在家加班,我会做一点宵夜给他端过去,但他碰都不会碰一下。

今晚林萍萍也给他做了,手艺肯定远比不上我,我甚至怀疑这个速冻饺子压根没煮熟,但他吃得很开心。

吃之前还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秀恩爱。

我用熟练得让人心疼的速度,为饺子图罩上了一层蓝色的滤镜。

于是他的朋友圈的评论全是

「你确定这个能吃?」

「这是致郁套餐吧!」

他有胃病,不能太撑更不能饿。

林萍萍一直守着他,看他把饺子一个个吃完。

「萍萍,谢谢你。」

林萍萍善解人意地摇了摇头。

她收盘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个猫猫钢笔托的摆件。

天哪,这个摆件是个漏网之鱼!

这个笔托是我买的。

猫猫肚子可以打开,里面有我藏的东西。

不知道他有没有打开过。

「这是静静买的吧?好可爱啊。」林萍萍说。

「嗯。」

林萍萍想要上手去拿,被霍扬抢先一步拿走了。

她支在空中的手有一丝尴尬,温馨的氛围消散得一干二净。

你看,我连死了都是一个煞风景的人。

夜半。

林萍萍已经睡着了。

霍扬却一个人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他的工具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孩都有一个木工梦。

反正我的男孩是。

哎呀,又忘了,他已经不是我的男孩了。

我跟着他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已经不是工具间了,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东西,罩着白布。

他把书房里的那个笔托随意地丢在了杂物堆里。

然后他就回到了客厅,手机搁在茶几上,我用超大广角看到他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林萍萍听见动静披着针织衫出来了「怎么还不睡,失眠了吗?」

他点了一支烟,火光在他的指尖明明灭灭。

我以前会管他抽烟,规定了一天只能抽几支,他对这点很不满。

跟我闹过好几次,还总是在外面偷偷买烟来抽。

看来林萍萍不会管他。

「你是不是想她了?」

这个她,是指我吗?

我以为他会跳起来矢口否认,谁知他只是沉默地笑了笑。

「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自己输在哪了,人家格局太大了!

「打过了,是空号。」

霍扬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也不怕林萍萍生气,还是说我在她面前实在够不上威胁?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林萍萍好像在真的担心我一般。

朋友们,什么叫满级绿茶,这就是啊。学到了,学到了,我不禁拍案叫绝。

霍扬嗤笑一声「老把戏了,不用管她。」

我发现我死了之后,就不会心痛了诶。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6

第二天早上,林萍萍起了个大早给他买早餐。

林萍萍之前是盲女,不太会做饭,而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吃食。

林萍萍给他买的是他最爱吃的蟹籽云吞,我做的云吞也很好吃,个头饱满、鲜肉入味,汤底清亮鲜香。

就是霍扬再不喜欢我,也能忍着讨厌吃一大碗那种好吃。

但显然,今天早上他的胃口不太好,吃了两三个就停了筷。

「不好吃吗?要不我去学做饭,以后就在家里做?」

「没事,胃口不大好,做饭看你自己的喜好吧,在外面吃也挺好的。」

她笑笑不再说话。

不知为何,他开始彻夜彻夜地失眠。

林萍萍大美人就躺在他隔壁房间,他却碰都不碰一下。

他不行了?以前没发觉呀?

我发誓我并没有对他做什么,我只是一个摄像头精而已,连阻止一个电话都要了我半条命,哦不,是半条魂。

我决定帮帮他。

我在知乎上找了一篇如何让三十岁男人重振雄风的高赞给他。

他皱了皱眉,念叨了一句,什么玩意儿。

然后给人家点了反对。

他开始用酒精来缓解失眠,每个晚上我都会在客厅里看到他喝酒。

一开始是威士忌加苏打,后来变成了冰威士忌,再后来连冰块都不加了,纯饮,对瓶吹。

他喝醉以后,会拿起手机一遍一遍地拨打我的电话。

空号。

空号。

还是空号。

他突然笑出了声,笑声比我还瘆人。

他喝醉了睡在沙发上,睡前手里还捏着电话,这给了我和他近距离面对面的机会。

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如果他能看见我,肯定会被吓一大跳。

林萍萍搬不动他,只能给他抱来被子,然后深深地叹气。

我从林萍萍的眼里看出她很难过。

看吧,小三上位其实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一旦得到,白月光就是饭粒子,红玫瑰就是蚊子血。

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因为他彻夜失眠,所以精神很差。

白天不得不用咖啡强迫自己提神,晚上再用酒精强迫自己睡觉。

你看,人类就是会自讨苦吃。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重复,我不想看了,挺没意思的。

我自闭了。

霍扬过了好几天才发现摄像头被酒液泡坏了。

他把手机交给他的秘书拿去修。

他很忙,忙到有 6 个秘书为他分担,依旧还是很忙。

秘书当天就找人修好了手机,我又被迫上岗。

他在开会,我只能暂时和他的秘书待在一起,听她们摆八卦。

「你说公司这次挺得过去吗?」

「悬。」

「再融不到资,说不定老板都会被以诈骗罪抓进去。」

「这么严重!」

「没办法,那块私人转让的地皮被人坑了,血本无归,另一块地皮又签了联合开发,再不注资人家就要起诉了。」

「你说会不会是对方做的局?」

「谁知道呢……」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小秘书们惊鸟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7

在签完一份又一份的文件之后,他终于得了空闲。

他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这次他没给我打电话,而是打给了我的律师。

「温律师你好,根据我和张静的离婚协议,她手上的股权我要按市价回收,你能联系一下她吗?」

「曹总,张女士早已签订了股权放弃协议,现在那些股权早就在你名下了。」

「……她什么都不要?」

「我想是的。」

「那你知道她在哪吗?我给她打过电话但……」

「张女士正在国外度假。」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我只是一个律师,不清楚客户的踪迹。」

没再等霍扬说话,一向温文尔雅的温大律师非常不客气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霍扬没有生气,而是望着电话露出了一个浅笑,大概是他的股份保住了很开心吧。

晚上回去,他把我放弃股权的事情告诉了林萍萍。

「看来静静真的很爱你啊,她把一切都留给了你。」

「嗯,我知道。」

「你联系上她了吗?」

他摇了摇头「温律师说她在国外度假。之前她就说过想去斐济的。」

「那就好。」

「嗯。」

他在笑「我下周会飞一趟斐济。」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而且他们凭什么能这样讨论我。

我悄悄开了相机给霍扬拍了张照,在他的眼睛上 P 了两个字「渣男。」

霍扬打了一个喷嚏。

哈哈!

8

林萍萍要搬走了。

只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她来时东西本来就不多,离开时也简单。

我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霍扬的。

因为她提出要离开时,霍扬没有挽留,那一刻她眼里的落寞,我特别熟悉。

「你的问题解决了,快点去找她吧。」林萍萍笑着说,「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帮忙解释」。

「谢谢,我下午就飞斐济。」他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特别温柔。

他们说的她,是我吗?

霍扬要去斐济找我?

林萍萍离开时,霍扬给了她一张支票。

如果我是林萍萍,我会把支票撕碎丢在渣男脸上,就像我签放弃股权协议一样决绝。

但她只是接过,放在钱夹里,说了声谢谢。

后来想想,傻的还是我,人家至少有财,而我人财两空。

他把地下室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我的衣服,我喜欢的床品,我们的婚纱照,他把房子复原成了以前的模样。

然后用「我」,认真地拍了两张照片。

这次我没作怪,照片拍的是他的真实水平。

他似乎不满意,调整角度又拍了好几张,结果还是丑。

他一直拍得手机都发烫了还是不满意。

他再不收手,我都快被手机温度给炼化了。

没办法,我只能帮他。

打开广角、调整焦距、选择家居滤镜,这下好了,样板间也不过如此了。

他把照片发到了我的邮箱。

那个邮箱上一次使用,还是接收他发来的离婚协议。

邮件发出不久,他收到一封信的邮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放他点开时发现那只是一封发送成功的提醒时,又稍稍变得落寞了些。

我不奇怪他会在我离开后发现自己对我还有爱情的残留。

毕竟我们曾经一起快乐的日子还是挺多的。

9

我跟着霍扬沾光,去了斐济。

这里被称之为地球上的天堂,据说这里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而我看到眼前被湛蓝的海水包围,只能感叹一句「哇!大海!」

我的眼睛每眨一下,就有一张堪比世界风景名画的照片躺在他的相册里,怕被他发现,我又悄悄删了。

原来他在这里早买了一个度假屋,他把屋子收拾了一番。

手机来电,震动差点没把我摇吐。

他还在收拾屋子,开了功放,兴奋地问对方「找到了吗?」

「哥,这里没有嫂子的入境记录。」

他的脸垮了下来。

「我找人查了,国内也没有嫂子的出境记录。」

他当天就离开了斐济。

我失落地对那着太平洋说了声拜拜。

回到蓉市后,他一刻也不耽搁地选了礼物去我爸妈家。

他以为我会在那里,或者至少我爸妈也不会不知道我的去向。

我爸妈都是大学老师,见到霍扬虽然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但还是保持着文化人的克制和体面让他进了屋。

「黄老师、张老师。」

他是我爸的学生,我追的他,一开始他对我并不感冒。

但一个学弟跑出来追求我,就在我犹豫是要他这朵高岭之花还是要帅气邻家弟弟时,他把我按在墙角强吻。

后来我们干柴惹了烈火,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他一进门,我爸递了三支香给他。

他一脸茫然地接过。

我爸指了指壁龛上的黑白照片「好歹夫妻一场,给静静上炷香吧。」

他如遭雷劈一般愣在原地「您说什么?」

我爸满是失望地看着他「你不愿意就算了,你的香,静静受着也不会开心的。」

我点头如捣蒜,我爸可真是了解我。

我妈坐在沙发上开始抹泪。

压抑的氛围,让他原本带笑的嘴角再也笑不出来了,他颤声发问「静静怎么了?」

我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我相信他已经死了百八十遍了。

「你竟然不知道静静怎么了!」我妈站起身,一边走向他,一边终于克制不住地咆哮「静静死了!都是你害死了她!」

我妈一拳一拳如重锤一般砸向他的胸口。

他不躲不避,表情怔愣又满目错愕,哆嗦着张嘴:「爸妈,我知道你们生气,我可以解释,但是你们让我见见静静好不好!」

他不信,肯定以为又是我在耍什么手段。

「你们让静静和我见一面好不好!求你们了!」说到后面,他的眼睛发红,身体在颤抖。

最后霍扬被急忙赶回来的我哥,打出了门外。

我哥什么都没说,只把他带来的一众礼品摔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礼品都是我看着他买的,他挑得很细心。

给我妈的是一套化妆品,给我爸的是一套湖笔。

给我的是一个奢侈品牌的限量包。

还有一些泡芙蛋挞,是在我喜欢的那家蛋糕店买的,蛋挞还是等了一会儿才买到的新鲜出炉的。

现在泡芙蛋挞被摔了一地,雪白的奶油和软软的蛋挞被踩得稀碎,完全没有了美好的样子。

然而我看着这些,心竟然也开始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不应该啊,死了不是就没有感觉了吗?

他从奶油的泥泞中狼狈地站了起来,扯住我哥的领口「你们把静静藏哪了!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她!」

「想见张静?」

我哥居高临下地说「去死就可以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我家。

然后坐在石椅上,挨个挨个地给我的朋友打电话。

近一年来,我的朋友都不大待见他。

他受了很多奚落,以及得到了我确切的死讯。

10

霍扬自杀了。

我亲眼看见他将车速飙到两百,然后撞向一堵荒废的墙。

安全气囊很快弹了出来,白色的气囊一下子被血染成红色。

剧烈的撞击中,我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挤压着。

在手机彻底碎裂之前,我拼尽全部意念,拨通了一一零。

他躺在医院里,眼神麻木,明明抢救成功了,却又好像失败了。

那么快的车速,只是导致了他多处骨折。

手机碎了,我被挤了出来,变成了巴掌大小,但我还是没办法离开他。

我试过了,跑不出两米就又会被扯回去。

现在他的身边不能离人,只要稍不注意,他又会自杀。

他试过用输液管勒死自己,试过偷偷藏匿水果刀用来割腕。

可惜,一次都没有成功。

我哥来看他了。

是林萍萍去求来的,如果不是霍扬横刀夺爱,林萍萍应该是我的嫂子。

我哥是做义工时认识她的,一直在追她。就那么一回她去医院检查,我哥没陪着去,就被霍扬趁机而入了。

霍扬看着我哥「张煜,你帮我跟静静说,我知道错了好不好,让她回来好不好,怪我也好,打我也好,你让她回来看看我,看看我的落魄我的忏悔……」

他不知道的是,我一直在看着呢,可是我毫无感觉。

「你的后悔已经晚了,静静死了大半年了。」

哇……原来我都死了那么久了。

我哥看着他,眼中都是愤怒和不屑。

「她给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想让你尝尝她做的手抓饭。而你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是让她快点签离婚协议。」

「霍扬,我特别想知道,那一锅手抓饭你吃了吗?」

我一个没有情绪的人都觉得我哥这些话说得又狠又解气。

他茫然放大的眼睛告诉我,那锅手抓饭他并没有吃。

真可惜,我尝过一点,真的贼好吃。

说完这些,我哥转身就要走。

林萍萍去送他,他半转着身子对她说「哦,对了,你猜你是怎么重见光明的?」

林萍萍似乎猜到了,用双手捂住了嘴。

「你的眼角膜是张静捐的。」

我哥走了,留下屋里备受震惊的一男一女。

11

霍扬出院了。

他很多天都没去公司了。

一直待在这个房子里。

他最紧张的公司他不管了,最紧张他的林萍萍,他也不管了。

甚至还在林萍萍上门时,态度 360°大转变地对她说了一句很重的话「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学做手抓饭。

做得一塌糊涂的。

要不饭煳了,要不羊肉没熟。

我坐在灶台上,看他对着又一锅失败的手抓饭,眉头紧锁。

他又要做新的。

喂!羊排先焯一下水啊!

洋葱!洋葱!

洋葱是灵魂!要加洋葱!

好了,翻炒一下!加泡好的米饭和胡萝卜。

嗯,对!现在加水焖一下,然后转移到电饭煲里!

你看,简单吧。

他突然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我做得对吗?」

我被吓了一跳,以为他能看见我。

我捂住了嘴,房间里很安静。

他没再说话,好像刚刚真的只是自言自语了一下。

可惜,这次还是失败了,饭是夹生的。

他大口大口地将手抓饭吃了进去,那一锅少说够三个人吃。

他有胃病,不能太撑,果然他的脸色突变,冲去了厕所。

很快,里面传出了呕吐的声音。

这天他在厕所里吐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咚的一声,他倒在地上了。

我飘去厕所。

发现到处都是他吐的血。

他一动不动地,好像死了。

我试着伸手去戳了戳他。

居然能戳到!而且我好像变大了!

「霍扬?」我又试着喊了一声。

他听见了,缓缓睁开了眼睛,我觉得他好像能看见我。

然后我转身看向洗漱台的镜子,里面有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我好像有了实体!

我、我……我活了?

我往外跑,却有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我的脚脖子我跑不动 。

我用另一只自由的脚去踹他,踹在他的脸上、肩上、背上,想从他的手里逃脱,他却不管我怎么踹都死死地抓住我。

「静静,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他在笑,笑得十分凄惨。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已经被我踢得面目全非,跟个猪头似的,一点我从前喜欢的样子都没有了。

我这个人特别没有内涵,就喜欢长得帅的。

他的长相,属于是我的天菜。

见我消停了,他才颤抖着站起身,却还是一直拽着我的手,生怕我跑了。

我看着他,全身戒备。

「他们都说你死了,还骗我去死。还好我没死,不然就见不到你了。」他还在笑。

但我一点也不心动了。

「霍扬,自杀者是不能转世投胎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死,我会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他望向我的眼眸里藏着一往情深。

他拉着我,我全身都很不舒服,心里更是排斥。这么想着,与他接触到地方竟然起了一圈红疹子。

我对他,心理性过敏了。

他看见了,有些不敢相信地愣住。

红疹在持续扩大。

「你放开我,我不舒服。」

「我一松手,你是不是又不见了?」

我没有说话。

他去找了布条,一端系着我,一端系着他自己。

「你教我做手抓饭吧,我做了好多次都做不好。」

他拉着我往厨房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我往外望了望,没有看见月亮。

他拉了拉布带,笑着问我「第一步先做什么?」

「霍扬。」

「我在。」他回答得像大学点到一样,生怕答晚了就被老师记了缺勤。

「我已经死了。」我直视他。

「你胡说!」他捂着我的嘴。

「快呸三下,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半年前,我出了车祸。」

他很生气地把食材往淘菜盆里一摔「静静,你生气就打我、骂我!你不要咒自己好不好!你咒我去死行不行!」

我看见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们去玩游戏吧,不做饭了,你不是最喜欢玩那个赛车游戏吗?」

他把我带到客厅,打开了电视和游戏机。

我玩那个赛车游戏并不是我真的爱玩,而是那个游戏会把最佳成绩生成一个幽灵车手陪跑,最佳成绩一直是他的。

我每次玩那个游戏都好像他在陪着我一样。

后来我的成绩超过了他,幽灵车手变成了我自己,我便对这个游戏失去了兴趣。

他把手柄递给我,满眼期待。

我接过来,他眼中的期待变成了欣喜。

我心无旁骛地和他一起玩了一局游戏。

他在刻意放水,想让我赢,我知道。

如他所愿,我赢了。

「静静,你好厉害!」

他眼里前段时间磨灭的星光又亮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霍扬,忘了我好好过日子吧。我不喜欢你了,你也别挂念我了。」

他的笑意顿在脸上「静静,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有爱上别人,我和林萍萍都是演戏为了让你和我离婚……」

我不想听。

「霍扬,你演戏也好,真的爱上别人也好,都与我无关。我不是自杀,车祸是场意外,你也不必内疚。」

他用力地箍着我,好像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静静,你别这样说好不好,你看,我能抱住你,你没有死!求求你了!别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我把他带到门口。

「霍扬,你换了门锁,我没有密码没录过指纹,我怎么进得来?」

「我的密码很好猜,一直是你和我的生日。」

「那你现在查查猫眼监控,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进来过!」

他查看了电子猫眼后台,不止今天,他把所有记录都看了,只有他和林萍萍,并没有我。

他茫然地抬头,然后试图再次拥抱我。

此时月光洒进了客厅。

他的双手穿过我的身体,却怎么也抱不进怀里。

他放声痛哭,呼喊着我的名字。

我无措地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我想和他说最后一句话,可他已经不能听见我的声音。

我的周围再次被黑暗包裹。

霍扬视角

1

我白手起家的公司出事了。

都怪我太冒进没有看出这是对家做的局。

一块私人转让的地皮,价格却低于市价百分之二十,如果顺利开发,利润可想而知。

我贷款买下了那块地皮,担保人是张静。

没想到那块地皮的地质根本无法开发,即便开发出来,土建成本也是普通地皮的几倍,不仅无法盈利,还要持续往里亏钱。

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另一块和人联合开发的地皮也一直在催我注资,对方的资金已经到位,就等我了。

我的资金链断了。

一时间,银行的追债、合作方的施压几乎要把我逼上绝境。

我每天都很忙,经常为了找关系而在饭桌上喝得烂醉。

我不想她担心,所以常在烂醉后随便找个地方躺着。

平时和我称兄道弟的人这会儿全都不见了。

2

我要和张静离婚,然后想办法把银行的钱还上。

我怕这次我撑不过去,债务和麻烦会缠上她。

至少我要把她全须全尾地摘出去。

她很爱我,她不会和我离婚的。

于是我找林萍萍上演了一场出轨变心的好戏,如果我进去了,我希望她不要记挂我。

恨我一段时间,然后忘记我,去找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回到家时,我一眼就看到了玄关柜上放着的离婚协议。

她已经签好了字。

我的计划成功了,可是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的东西都还在,电饭煲里温着手抓饭,她下午还给我发了消息,提醒我记得吃。

都要离开我了,为什么还这么温柔。

很可笑,明明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却有点怨她,她怎么就这样离我而去。

我想再见她,至少,一起吃顿饭也好,可是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来。

手抓饭已经变凉、变质。

看着一团糟的手抓饭,我好像在看我自己,外面看着光鲜诱人,实际内里已经一团糟了。

我把关于她的东西都收了起来,藏进地下室,我还把林萍萍带回了家,只是为了做戏做全套。

她万一回家,见到林萍萍,就会彻底死心。

3

我好想她。

但律师说在问题解决以前,我最好不要联系她,这样对她比较好。

她有一个快递送到了家里,我有了正当的理由联系她。

犹豫再三我给她发了消息,然后发现她已经把我拉黑了。

我给她打电话,她的电话变成了空号。

我自嘲地笑着。

霍扬,她不要你咯。

哈哈哈,傻逼。

4

林萍萍来书房给我送宵夜,我一点也不想吃,但还是应酬式地吃完了。

吃之前,我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跟上次在医院和林萍萍拍的那张合照一样。

就是故意的,我想静静肯定会看见。

这样她就会更讨厌我,对我没有留恋。

包括让林萍萍住进我们的婚房、给门换锁都是。

林萍萍收碗时碰倒了静静买的笔托。

她还想伸手去碰,还好我手快,抢在了她前面。

这个笔托很可爱,是猫猫举手投降造型的。

我觉得有些像她。都是这样软软的、萌萌的。

我伸手摸了摸猫猫的肚子,肚子突然弹开了,里面竟然有一个小小的空间。

里面放着东西,我拿了出来。

是两枚素圈对戒。

小一些的刻着我的名字,大一些的则刻着她的。

我把大一些的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安安合适。

可惜,现在还不能戴,我只能将它原样放回去,继续藏在地下室里。

我彻夜失眠。

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全都是她,一颦一笑,十分灵动。

我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醉酒之后好像变得更想她了。

我好想她。

好想静静。

我的静静。

5

就在我快要认命地时候,公司的危机终于出现了转机。

我在一场场喝到胃出血的应酬中,终于拉到了一个风投。

风投说我这次的项目不怎么样,但我这个人还不错,准备投资十亿,条件是以后我要到国外为他们效力。

十亿,足够我度过这次风波了。

根据之前的离婚协议,我要用市价回收她持有的股份。

如果这件事把我送进去,我剩下的所有的钱都要留给她,用回收股权的方式把她彻底摘出去。

我给她的律师打电话。

「温律师你好,根据我和张静的离婚协议,她手上的股权我要按市价回收,你能联系一下她吗?」

「曹总,张女士早已签订了股权放弃协议,现在那些股权早就在你名下了。」

「……她什么都不要?」

「我想是的。」

「那你知道她在哪吗?我给她打过电话但……」

「张女士正在国外度假。」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抱歉,我只是一个律师,不清楚客户的踪迹。」

挂了电话,我笑了,我知道静静很爱我,她愿意把一切都留给我。

静静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我会把一切和盘托出,跪在你面前任打任罚。

6

在我近三十年的生涯里,遇到的最大的波折,终于解决了。

我很高兴。

林萍萍搬出了我和静静的家,按照约定,我付给了她一笔报酬,其实报酬之前也给过一次,就是她手术的费用。

我把地下室里藏着的关于静静的一切都拿了出来。

看着婚纱照重新挂在墙上,照片里的她在我怀里笑得天真烂漫。

这样的日子就要回来了。

我拍了照片,屋里的照片。

拍了将近一百次,才在最后拍到满意的。

照片发到她的邮箱,很快我收到一封邮件。

点开一看。

哦,只是她的自动回复而已。

我真是太着急了,呵呵。

我知道她很生气,如果角色对换,我甚至可能会认为,对方是不是觉得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这是极其的不信任和对我人格的打击。

可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让她有一点点风险,我爱她,胜过爱我的尊严和生命。

如果老天爷说,你们两个必须得死一个,我会希望死的是我。

呸呸,乌鸦嘴。

7

她说她想去斐济。

说过好多次。

其实我早就悄悄在那里买了度假屋。

一间很小,只能容纳我们两个人的屋子。

我准备直接飞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哥,这里没有嫂子的入境记录。」

「我找人查了,国内也没有嫂子的出境记录。」

怎么会……

她不是在度假吗?不在斐济那在哪里?

肯定是她串通了律师耍我!

哼!真是个调皮的女孩。

她应该在岳父岳母家,我准备上门负荆请罪了。

我一个人去挑了礼物,她看了好久一直没有货的包,其实我早就帮她订好了。

还有她最爱吃的那家甜品店的泡芙和蛋挞。

泡芙要冰冰的,奶油是现挤的;蛋挞要热热的,新鲜出炉的。

我怀揣着欢喜和忐忑去找她了。

可是事情的发展超脱了我的预期。

岳父岳母说静静死了,我看着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恬静、温和。

像她又不像她。

她本人很温柔但也很活泼,永远充满色彩。

张煜匆匆赶回家,把我打了出去。

我知道我该打,但是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她,我可以解释,你们打我,打死我都可以!

让我见见她!求你们了!

「想见张静?去死就可以了。」

8

去死就可以了!

去死就可以了!

去死就可以了!

我驾着车撞上一堵废弃的墙,用两百码的速度。

我看着我的血将面前的世界逐渐浸染。

我回忆起和她的点点滴滴。

其实她不知道,是我先喜欢她的。

但她向我告白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

神也会喜欢凡人吗?

我隐藏得很好的自卑心发作,拒绝了她,她一定是拿我寻开心的,她那么好,我那么平凡。

我每天都在躲着她,却又每天都在期待见到她。

直到我撞破了一个学弟对她的表白现场。

不要选他!选我!

我内心的欲望之声在大喊,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我压在墙角吻了无数遍。

我惊愕,甚至想逃。

她抓住我的手「亲过就要负责了哦。」

她言语中的喜悦感染了我,也许差劲如我,也有机会得到神的眷顾的吧。

从校服到婚纱。

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爱她,更爱她,只爱她。

可终究是我害了她。

我的世界渐渐陷入一片漆黑。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竟然在医院里!

我为什么没有死!!

我的静静还在等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他们说是我自己拨打了一一零……

贪生怕死的垃圾。

我在心中鄙视自己。

我扯掉输液的软管,用来勒住自己的脖子;我藏起锋利的水果刀,用来割裂自己的手腕。

很快,一群人冲入病房制止了我的行为。

我只是想要去找静静啊!为什么不让我去!

我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

求求你们了,让我死吧!

求求你们了,让我去见她吧!

张煜来看我了。

此时我才知道,林萍萍和他的关系。

呵,我真是错得离谱。

「张煜,你帮我跟静静说,我知道错了好不好,让她回来好不好,怪我也好,打我也好,你让她回来看看我,看看我的落魄我的忏悔……」

他居高临下,宛如一个审判者。

「你的后悔已经晚了,静静死了大半年了。」

「她给你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想让你尝尝她做的手抓饭。而你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是让她快点签离婚协议。」

「霍扬,我特别想知道,那一锅手抓饭你吃了吗?」

手抓饭……

我想起静静发给我的那条消息。

电饭煲里有手抓饭,出锅时撒葡萄干,记得吃……

而我竟然回了一条烦不烦。

当时她会有多伤心。

霍扬,你他妈的不止该死!更应该碎尸万段!

张煜走时,林萍萍送他到门口。

他看了眼林萍萍,转身对她说「哦,对了,你猜你是怎么重见光明的?因为你的眼角膜是张静捐的。」

9

我出院了。

很多天都没去过公司。

我一直待在我们的家里。

林萍萍来看我,被我拒之门外「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怕我再见到她,会想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她是帮凶,她怎么配用静静的眼睛!

我开始学做手抓饭,但做得一塌糊涂的。

要不饭煳了,要不羊肉没熟。

静静总是很厉害,她在厨艺方面似乎有天赋,只要尝过一次就能把味道复刻出来。

我想想,如果是静静,她会怎么做。

耳边似乎出现了她的声音

喂!羊排先焯一下水啊!

我赶紧把羊排捞起来焯水。

洋葱!洋葱!

洋葱是灵魂!要加洋葱!

我加入洋葱。

好了,翻炒一下!加泡好的米饭和胡萝卜。

嗯,对!现在加水焖一下,然后转移到电饭煲里!

你看,简单吧!

「我做得对吗?」我笑着发问,可是无人回答。

可惜,这次还是失败了,饭是夹生的。

但我还是假装这是她做的,大口大口地吃进去,然后又因为胃痛不得不去厕所吐掉。

这天我在厕所里吐了很久,我又吐血了。

看着鲜红的血液,眼前突然一黑倒在了地上。

我感觉有人戳了戳我的肩膀。

「霍扬?」

是静静的声音!

我强迫自己从黑暗的桎梏中脱离出来。

是她!真的是她!

她没有死!他们骗我的!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静静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的。

可不知为何,静静见我醒了要往外跑。我伸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抓住她。

她用另一只自由的脚踹我,想将我的手踹开。

「静静,你终于回来看我了。」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她一脚一脚踹在我身上,很痛,可是我觉得好高兴,她回来了。

怪我也好,打我也好,只要她还肯再看我一眼,就好。

我努力站起身,紧紧拽着她的手,我怕这只是我的幻觉。

她盯着我,全身都是戒备状态。

「他们都说你死了,还骗我去死。还好我没死,不然就见不到你了。」

我现在可能看起来很糟糕,但我尽量让自己笑得温柔一些。

温柔一些,不要吓着她。

「霍扬,自杀者是不能转世投胎的。」

「我知道,所以我没死,我会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

静静在排斥我,我接触到地方竟然起了一圈红疹子。

她对我,心理性过敏了?

红疹在持续扩大。

「你放开我,我不舒服。」

「我一松手,你是不是又不见了?」

她没有说话。

此时沉默就是默认。

我去找了个布带,一端系着我,一端系着她。

「你教我做手抓饭吧,我做了好多次都做不好。」

我拉着她往厨房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往外望了望,我也跟着往外看了看,今晚没有月亮。

我拉了拉布带,笑着问她「第一步先做什么?」

「霍扬。」

「我在。」我条件反射地回答得又快又干脆。

「我已经死了。」她的语气如古井无波。

「你胡说!」我捂着她的嘴「快呸三下,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半年前,我出了车祸。」

我泄气地将食材往淘菜盆里一摔「静静,你生气就打我、骂我!你不要咒自己好不好!你咒我去死行不行!」

眼泪控制不住的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上一次哭,还是婚礼上岳父将她交到我手上的时候。

「我们去玩游戏吧,不做饭了,你不是最喜欢玩那个赛车游戏吗?」

我把她带到客厅,打开了电视和游戏机。

她接过手柄,心无旁骛地和我一起玩了一局游戏。

我想让她赢。

以前她赢过我的时候都会笑得特别得意。

如我所愿,她赢了。

「静静,你好厉害!」

她不仅没笑,更是叹了口气「霍扬,忘了我,好好过日子吧。我不喜欢你了,你也别挂念我了。」

我再也笑不出来了「静静,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有爱上别人,我和林萍萍都是演戏为了让你和我离婚,公司……」

我急于解释,可她好像并不想听。

「霍扬,你演戏也好,真的爱上别人也好,都与我无关。我不是自杀,车祸是场意外,你也不必内疚。」

我用力地拥抱她,箍着她,想把她揉进我的骨血里「静静,你别这样说还不好,你看,我能抱住你,你没有死!求求你了!别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她把我带到门口。

「霍扬,你换了门锁,我没有密码没录过指纹,我怎么进得来?」

「我的密码很好猜,一直是你和我的生日。」

「那你现在查查猫眼监控,看看我究竟有没有进来过!」

我打开手机看电子猫眼后台,不止今天,所有记录都看了,只有我和林萍萍,真的没有她。

不,我不信!

一定是记录被删过了!一定是!

我急切地抬头,试图再次拥抱她。

此时月光洒进了客厅。

我的双手穿过她的身体,却怎么也抱不进怀里。

「静静!」

我痛哭流涕「不……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她的嘴唇一张一翕。

可我已经不能听见她的声音了。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忘了我。」

江峳篇

1

我以为我已经灰飞烟灭了,却不曾想,我还能再世为人。

醒来时我的眼睛上蒙着白纱,伸手想去触碰时,有人制止了我。

「一个礼拜之后才能拆纱布,在这之前,别动。」

这个声音我很熟悉。

「温律师?」温衍?

我感觉有一只大手按在我头上「叫什么温律师,我是你哥。」

我成了温衍的妹妹?

一个星期后。

拆掉纱布的我第一眼看见的是温衍凑得无比近的脸,依旧有些模糊。

「看得见哥哥吗?」

我木木地点点头。

温衍舒了口气,又郑重地对我说「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对眼睛,它是一个很善良的人送给你的。」

我再次木木地点点头。

医生说我要三个月才能彻底恢复正常视力,这段时间一定要保护好眼睛,不可以碰水,也不能看电子产品,看书也不能过度。

我第三次木木地点点头。

我的意识回穿了大半年的时光,附身在了这个叫江峳的女孩子身上。

我变成温衍的妹妹,准确说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我」是一个孤儿,温衍是蓉市有名的律师。

他有极强的社会责任感,于是大学毕业之后就在福利院一对一资助了「我」。

虽然是一对一,但由于年纪差不了几岁,福利院出于种种考量,并没有告诉我资助人是温衍,因此两人从来没有打过照面。

时逢「我」大学毕业,终于知道了资助人是温衍,在计划去见他的路上出了意外。

「我」的眼睛受伤失明了,运气比较好的是,很快等到了自愿者捐献的眼角膜及时修复。

由于江峳出事以前两人见都没见过,所以温衍不知道这个壳子里已经换了人。

或许江峳还会回来,而我只是借住一段时间,我想。

……

温衍每天都很忙,他的一分钟价值 333.33……软妹币。

但他并不过度工作,用他的话来说,钱够用就行,多的时间还是希望拿来陪陪家人。

而我就是那个家人。

他会在每天下班时给我带一客草莓蛋糕,我总在吃完后跟他抱怨「哥哥,我出院之后已经胖了两公斤了。」

「你再胖十公斤也是偏瘦,你实在太瘦了,每次我看见你都觉得我们家有一个难民。」

「……」等真正的江峳回来,看到我把她吃成了一个大胖子,会气死的吧。

2

温衍在书房接了一个电话,然后气得把手机摔在书桌上。

我回忆了一下时间,应该是霍扬打的那通。

他在电话里让询问温衍我的行踪。

但温衍作为我的律师,他必然知道我出车祸死了。

我敲了敲书房的门「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是张静的事吗?」

「你知道张静?」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的眼角膜是用她的修复的。」

我以为温衍会和我聊聊张静或是霍扬,结果他只是叫我好好珍惜这双眼睛,有机会用这双眼睛多去看看世界,就当是替她看过了。

我觉得多去看看世界这个提议不错。

巧的是,江峳受伤之前做过旅游博主,有出版社还和她约过书。

我替她重新接下了这一单,书的看点大概定为,重获光明的女孩,无相机环游世界。

所谓无相机就是旅途中自己不能用相机拍摄照片,如果想拍照就必须拜托其他游客用他们的相机拍一张然后将照片发到我的邮箱。

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我做了半年的摄像头精,我发现每个人用的摄像头、拍摄方式、看到的世界都不尽相同,我想以此来获取更多的旅途故事,这让原本乏善可陈的游记增添几分不确定的趣味。

有一天我在整理邮箱里的照片时,看到了霍扬发来的两张照片。

是他恢复家里布置时,在「我」的帮助下拍的。

我将邮件放入了垃圾箱。

我在外旅行了近一年时间。

温衍从来不会打断我的旅行,他只会要求我每天报平安以及不停地给我打钱。

温衍和张煜是风格截然不同的哥哥。

我有想过,要不要去找我的父母以及张煜。

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又会再次消失,失而复得固然值得庆幸,那得而复失呢?

3

我又见到霍扬了。

当时我几乎没有认出他,他很瘦,瘦得脱相。

他正在对着一个景点拍照,我过去问他能不能帮我拍一张。

他放下手机时我才认出是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可以,只是他不太会拍。

我说没关系随便拍拍就好了。

他早换了新的手机,我站在镜头前,目光始终注视着他的无名指。

他的无名指上戴着刻有我名字的素圈戒指。

他确实不太会拍,没有了摄像头精的帮助,他把我拍成了五五身材。

他问还需要发给我吗?

我抖了抖眉毛说不用了,删掉吧。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他的爱人以前也总嫌他不会拍照。

我对他说的不感兴趣,挥挥手打算说再见,他却喊了一声我现在的名字,江峳。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爱人是张静,她是你的眼角膜捐献者。」

我的眉头拧起。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捐献的事,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参加我爱人的追悼会,我还邀请了其他五个受捐者。」

我想了想「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是吗?」

他点了点头「你们是我能在这个世界上能找到的,与她最后的直接联系了,我想再看看她,哪怕一次也好。」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想通过这双眼睛注视他的爱人。

「那她想看见你吗?」我下意识地反问「抱歉,我不会去那个追悼会,我有我自己的生活。」

他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尖锐和不知感恩。

「没关系,我理解。」

被我拒绝之后,他没有纠缠,只是有些落寞地离开了。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大概是苍凉和无力。

这天晚上,我暂住的街区发生了枪击案。

持枪者无目标地在街上扫射,已经有十数人伤亡。

更令人感到恐怖的是,持枪者还逃逸在外。

一整个晚上,我都窝在床上瑟瑟发抖。

总感觉门外有人。

第二天一早,公寓的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我忐忑地通过猫眼往外一看,是温衍。

门甫一打开,我便被温衍死死箍进怀里。

「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在国内看到了新闻。」

他的语气有些后怕「峳峳别怕,哥哥来接你回家。」

蓉市距离我现在所在的城市直飞需要 6 个小时,而现在早上 8 点刚过,所以他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就来了。

因为拥抱,我和他贴得很紧,以至于我能感受到他过快的心跳。

「哥哥,你有心律不齐吗?」

温衍看着我失笑「我这是被你吓的。」

我跟着温衍回了国,准备闭关写书。

邮箱里收到了霍扬发来的照片,是他在国外拍的我。

我当时好像并没有告诉过他我的邮箱吧?

随后我又意识到,这是张静的邮箱。

背上莫名起了一层冷汗。

……

从国外回来之后,温衍变成了一个管家婆。

我晚睡要管,晚起也要管,就连一日三餐吃多少都要管。

和他一起逛超市,他会神色超级自然地帮我拿惯用牌子的卫生巾。我喜欢的零食他也全都记得。

他每次都会叫我少吃这些垃圾食品,又每次都会给我买。

「哥哥,你这样以后嫂子会吃醋的。」

「你哪有嫂子?」他不以为意。

「我是说以后啦!」

「以后也没有。」

他的耳尖有点发红,我当下就懂了。

「哥哥,我搬出去住吧。」

「讨厌我了吗?」温衍侧过脸,浅笑着问。

我老实地摇了摇头。

「不讨厌,就先别拒绝好不好?就当给哥哥一个面子,嗯?」

我的脸颊有些发烫。

这个小学弟好像比以前会撩了。

没错,忘了跟大家说,温衍就是之前跟霍扬争我的学弟。

只不过,几年磨练,他现在已经变成独当一面的成熟大律师。

我和霍扬之前的离婚委托,也是交给他来弄的。

周末。

温衍拉我去爬山。

我看着蜿蜒曲折地爬山步道「哥哥,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吗?」

「山上寺庙里的斋饭很好吃哦。」

我看起来像馋那口吃食的人吗?

温衍说完走了两步见我还坐在原地,又回到我身边,对我伸出手「要哥哥牵吗?」

我立刻站起身,脸颊绯红地冲到温衍前头去了。

温衍在我背后闷笑出声「慢点走。」

山上的寺庙叫做石经寺。

寺里供奉的是我叫不出名字的菩萨。

从前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现在……

我在蒲团前跪下,闭上眼虔诚地拜了三拜。

待我睁开眼睛时,一个穿着灰色纳衣的和尚站在我面前,对我笑得一脸慈悲「施主求签吗?」

我看着和尚手上拿着的签桶,想摇摇手说不用了,结果一支竹签刚好随着我的动作掉在了地上。

25 号签。

「施主随我来。」

和尚和善地对我招了招手。

我跟着他去了一旁的解签台。

他在书上翻找对应的签文。

「旧事消散新事遂,半由因缘半由心。」

「施主种善缘的善果,心中不必执着,旧事消散还是新事遂意全凭施主自己的心意。」

「……」

「施主心里可还有疑虑?」

「我……鸠占鹊巢。」

「施主当知道自杀者不可投胎转世?」

我点点头。

我本以为我的死是一场可以瞒天过海的意外……

「你前世舍肉身救众人,这是大无量功德。再世为人,是你自己的善缘善果,只是……这次切莫行差踏错了。」

「……那她呢?」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她自有她的去处。」

仿佛是看出我的担心,和尚补充了一句「她现在过得很好。」

「峳峳,你在这里啊。」

我还想再问,背后却传来了温衍的声音。

「我到处找你。」

「我在解签。」

「解签?现在解签都是自助的了?」

什么呀,这么大个和尚看不到吗……

我再回头,哪里还有什么大和尚。

我说我想去点一盏长明灯,让温衍在门口等我。

他点点头。

我在红纸上写下江峳的名字和生日,捧着油灯去供奉的灯塔。

我在灯塔中看到了霍扬给我点的灯。

上面写着,爱妻张静和我的生辰。

我摆好给江峳的灯,转身又碰到了霍扬。

他对我礼貌地点头笑笑,说了句好巧。

我勉强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错身走开了。

「照片收到了吗?」他在背后发问。

「什么照片?」我回头装傻。

「没事,我可能发错邮箱了。」

我点点头,走向门外的温衍。

……

一些机缘巧合,我拜了黄老师和蒋老师做干妈干爹。

我无法直言他们的女儿回来了,毕竟这段经历太离奇。

我哥没有和林萍萍复合,反倒是黄老师和蒋老师有意撮合我和张煜在一起。

得知消息的温衍将我堵在墙角,自上而下地看着我「峳峳,我不给你当哥哥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他的眼尾发红,恍然间我以为看到了当年的霍扬。

他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温柔地试探。

我缓缓回应,一吻之后,他说「吻过了就要对他负责。」

我笑「好啊,温衍,我负责。」

我和温衍要结婚了。

他重新买了一套房子,因为现在住的这套已经摆不下我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纪念品了。

最近我们一直忙于一起布置我们的婚房。

我在商场又遇到了霍扬。

我和他点头交错而过。

晚上,我的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静静,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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