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那种追妻火葬场还追不回来,女主跟别人在一起收获幸福的文?

2022年 10月 11日

「司曜,我想忘记一个人。」
「好…」
千年执念,一朝尽散。
巫蛊羁绊,灭族之仇,囚夫之恨……
连衡,我与你不共戴天。

镇妖塔里关的是我的夫君。

连衡不知道,我都想起来了。

01

「天后娘娘,帝君来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听到声音,刻在骨髓里的恐惧使我下意识一抖。

连衡在我面前蹲下,抓住我不断往里面缩的脚踝,

「阿巫,你不乖。」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抓着我的绣鞋,温柔地为我穿上。

套在我脚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轻柔地把我抱到床上,手指搭在床头系着的锁扣上,

「阿巫,别有下次。」

「你注定无法逃开我的。」

门打开又合上,连衡出去了。

我伏在膝头,呜咽地哭了出来,

「夫君…」

02

初九那天是战神扶幽的庆功宴。

我知道那是我的机会。

第一百五十二次逃离的机会。

上一次,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可以去寻我的夫君了。

「臣等叩见帝君,天后。」

连衡似有所觉,扣紧我的手,眼神落在我身上又收回,他牵着我一步步向主位走去。

一道锐利的视线一直盯着我,我借着酒杯的遮掩,看清了那人。

是扶幽。

我收回眸,视线落在连衡仍紧紧牵着我的手上。

悠扬婉转的乐声响起,轻纱掩面的舞姬在舞池中央婀娜起舞。

连衡嘴角噙着浅笑,似在饶有兴致地欣赏。

我不着痕迹地藏在指甲里的药抹在酒杯边缘。

一舞毕,众仙意犹未尽地鼓掌。

我往酒杯里斟满酒,努力压制手的颤抖,递给连衡,

「君上,喝……喝酒。」

连衡直直望着我的眸,似要把我看穿,他没有伸手接过。

在我的手快要抑制不住颤抖把酒洒了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接过了我手中的酒杯,

「魔族失地收回,扶幽敬帝君一杯。」

扶幽是今日的主角,又是收复失地的功臣,在众多仙君的面前,那杯酒连衡不能不喝。

果然,连衡喝下了那杯下了药的酒。

宴会随着扶幽的敬酒气氛高到了极点。

「有刺客!」

「快来人,是魔族余孽!」

殿中黑气缠绕,扶幽以保护的姿势挡在我面前。

连衡想要抓住我,却先捂着胸口喷了一口血,他冷锐的眸直直看向我。

「娘娘,臣先护送您回寝宫。」

不待连衡发话,扶幽拽住我的手腕,流光一闪,消失在了大殿。

03

当匾上的镇妖塔三个字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惊愕地看向扶幽。

「去吧。」

「他就在里面。」

「为什么帮我?」

扶幽负手,玄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身上笼罩着化不开的寂寥。

「只有你,能让他愿意出来。」

「我与他约好的那一战,已经迟了百年。」

他古井无波的眸静静地看着我,

「镇妖塔七日一开,之后会自动封锁,禁制无人可破。」

「所以,你只有七日。」

话音一落,他消失在了我眼前。

镇妖塔古朴厚重的大门在我面前缓缓开启,我拖着脚上沉沉的锁链入了内。

吱呀——

门合上的那一瞬,满墙都是诡秘而又繁复的金色字符。

金光散去,黑暗重新笼罩塔内,只余几盏幽幽鬼火照着布满青苔的阶梯。

「桀桀桀」

阴冷的妖风吹过,我瑟缩了一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镇妖塔有九层,一层关押的妖比一层凶恶。

我的夫君在第九层。

「啊——!」

女鬼尖利的指甲从我眼前划过,要穿透我的胸膛把心脏掏出来。

却在我的衣襟处堪堪停下,被红光灼得满地打滚,惨叫不止。

我越过女鬼的尸体,颤着手抚上灼烫的心脏。

那里跳动的是我夫君的妖丹。

一层,两层,……,九层。

血迹沿着我脚上的锁链蜿蜒了一路。

我靠在第九层的门上,鲜血不断从我扬起的嘴角处涌出,我把手伸出,抚摸青铜门上的纹路。

我的夫君就在里面。

04

当那扇门在我眼前缓缓开启,看到里面的景象,我的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夫君……」

我艰难地爬向他。

他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模样,红衣风华,尊贵无双,美艳又妖孽。

他闭眸打坐,带着铁钩的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听见声音,他的眸缓缓睁开,里面泛着冷冽刺骨的寒,红艳的唇讽刺牵起,

我听见他道,

「你的夫君不在这。」

「天后娘娘认错人了。」

我哭得更凶了,连连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你是司曜,是我夫君。」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才来找你。」

我颤抖地抚上他的脸,又想起他最是洁癖,忙擦干净手上的血迹。

他没有拒绝我的触碰,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眸再次闭上。

05

镇妖塔里的夜阴冷寒凉,我靠在司曜旁边,勾着他的手指,安心的感觉使我很快入眠。

那年,我追着连衡下凡,遇见了司曜。

「阿巫,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娶你的。」

「回天宫吧,别再跟着我了。」

连衡冷冷扯开我拽着他的袖子,身影一拐,消失在我眼前。

我如同失了魂魄,在人间熙攘的街道徘徊。

我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蹙眉看着我,开口一句话便是,

「你是什么品种的猪,这么能哭?」

我呆愣了一瞬,随即毫无声息的流泪变成了号啕大哭。

他竟然骂我?

泪水决堤,委屈连同千年来追逐连衡的满腹心酸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街上的人围着我们指指点点。

司曜长眉蹙起,拉着我的手腕,带着我进了一家酒楼。

他点了一桌的菜,却没有没有动筷。

我旁若无人地趴在桌子继续哭。

待我终于把情绪发泄干净时,肚子也饿了。

我看向屈腿坐在窗沿上执着酒壶喝酒的司曜,指着桌上的菜,小声问道,

「我能吃吗?」

见他不说话,我又补充一句,

「我有钱的。」

怕他不信,我把腰上的荷包解下,倒出里面的金元宝,

「都给你。」

司曜冷睨了我一眼,「我看上去缺钱吗?」

「小哭包,快吃吧。」

他不再看我,自顾自地望着窗外继续喝酒。

「那个…我吃好了。」

瞟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我心虚地看向他,嘴上却是恶狠狠地道,

「你是不是又想说我是什么品种的猪,这么能吃。」

「我告诉你,不许歧视猪。」

司曜往嘴里倒酒的手一顿,随即低笑出声。

他的相貌本就美艳得过分,此时因那一笑更像了误入凡间的妖。

一个眨眼间,他来到了我的面前,勾魂摄魄的眸望着我,

他说,

「我叫司曜,你娘对我有救命之恩。」

「她让我许你一个心愿。」

「小哭包,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静默了良久,缓缓对他道,

「司曜,我想忘记一个人。」

06

与司曜在人间的那三个月,是我漫长神生中最璀璨的一段光景。

我不再去想连衡。

不再去想那一千年无疾而终的明恋。

「司曜,我要那个兔子灯。」

「司曜,我想吃糖葫芦。」

「司曜,我走不动了,你能背背我吗?」

「司曜…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司曜,司曜,司曜……」

某一天,小院的寂静被划破。

我从树下挖出的桃花醉被打碎在地。

「阿巫,跟我回去,我们举行婚礼。」

连衡拽着我的手腕,眸光发红。

我被他这个模样吓得瑟缩了一下,呐声道,

「君…君上,放手…」

「阿巫不、不喜欢你了,不愿嫁你。」

连衡周身的气压变得极低,

「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

「你不嫁我,你要嫁给谁?」

「阿巫,你别忘了,你是这一任的祭司,你只能是我的天后。」

手上的禁锢,让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望着连衡,坚定道:

「阿巫不当祭司了。」

「呵——」连衡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讽笑一声,「巫族遗脉只剩下你一人,祭司不是你说不当就不当的。」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连衡的手,

「君上,你明知道,阿巫没有巫族传承,如果不是你的命令,根本无法登上祭司之位的。」

「阿巫以后不再缠着你了,求你放过阿巫。」

连衡双目充血,

「你怎么可以不追在我身后?」

「我都习惯了你的存在,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阿巫,跟我回去。」

我撒了腿就往屋子里跑,下意识地哭喊道,

「司曜,救我!」

连衡将我拉扯到他的怀里,面上难掩怒气,

「原来,你在凡间的数月都是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阿巫,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

「阿巫,你置我神族颜面于何地?」

「我今天倒要看看这个男人是谁。」

07

连衡先我一步推开了司曜的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会?」我喃喃出声,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司曜,你去哪了?」

连衡嗤笑一声,「阿巫,看你要找的人啊,原来是个懦夫。」

「不许你这么说司曜,他才不是懦夫!」

我抹干净泪,抓起地上的石子往连衡身上砸。

连衡终于被我激怒了,「不过短短时间不见,你就开始护着外人。」

「你今天无论如何都必须跟我回去。」

一道红光朝连衡要抓我的手上击来。

连衡急急闪开,愕然看向出现在院子里的颀长身影。

「是谁惹你哭的?」

司曜勾唇笑得嗜血,在我面前蹲下,并不算温柔地用帕子给我抹干净眼泪。

他叹了口气,

「我不过离开了一小会,怎么就被人给欺负了呢?」

连衡双拳紧握,眸光泛寒。

「司曜,两军对垒之际,你竟然还有闲心来凡间?」

「呵…连衡帝君可能还不知道,此战,我妖界已胜。」

「扶幽,亦是我手下败将。」

司曜缓缓站起身,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

「怎么可能…」

一枚传讯纸鹤飞到连衡手中,连衡看到上面的消息,脸色大变,匆忙离去,

「阿巫,我还会再来的。」

08

「司曜,我想跟你回妖界。」

我轻轻拉了拉司曜的袖子,声音低不可闻。

司曜没有立即回我,长久的沉默后,他道,

「阿巫,你知道现在仙妖两界的形势。」

「去了妖界之后,你再难回仙界。」

「如此,也要跟我去么?」

我望着他带着复杂的眸,重重点头,

「是」

「司曜在哪,阿巫就在哪。」

司曜轻笑一声,「小哭包,你这是赖上我了啊。」

我脸上有点发烫,不敢抬头看他,

「我阿娘离去前给我留下不少灵石和法宝,我自己这些年也有不少积蓄。」

「我…我可以养你。」

「噗嗤…」司曜笑出了声,形状好看的眸子里盛满笑意,

「好啊。」

「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我跟着司曜回到了妖界。

起初,我以为他不过是个小妖,可是,看到所有妖都对他低下头颅,跪地臣服时,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司曜是他们的王。

09

仙妖两界的大战刚结束,司曜并不清闲。

有一段时间我常常看不到他。

我在我住的小院树下埋了一坛又一坛的桃花醉。

这日,埋完酒之后,我如同以往那般仰躺在树下小憩。

脸上传来的痒意,让我不得不睁开眼。

「呵…醒了?」

「小哭包都成小花猫了。」

司曜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狐狸眸带笑。

他莹白修长的手指夹着锦帕,轻柔地在我脸上拭擦。

我与他的距离极近,能看清他羽扇似的长睫,以及没有一丝瑕疵的瓷白精致的脸。

我的心在那一瞬似被什么填满。

那是在过往一千年,在连衡身上,从不曾有过的感觉。

「今日是妖界的百花节,小哭包,要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吗?」

10

妖界的大街挂满了灯笼,两侧摆满小摊,化作人形的妖穿梭在其中,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热闹非凡。

我在一个小摊前停下,司曜见状也停了下来,

「有喜欢的么?」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从上面拿起一支剔透的白玉簪,

「婆婆,这玉簪怎么卖?」

摊主婆婆的眼神在我和司曜身上打转,笑眯了眼,

「小姑娘,一块上品灵石。」

我止住司曜付灵石的动作,从荷包中掏出灵石放在摊上,然后拉着司曜走了。

一直到河畔一处无人的僻静之地,我把玉簪递到司曜手中,认真地看着他,

「司曜,这些日子你助我良多。」

「我不知道送你什么,这玉簪我第一眼看去,就觉得它与你极配。」

司曜的眸光落在玉簪上,他勾唇笑道,

「小哭包,你知道在我们妖界,女子送男子簪子代表什么吗?」

我的心在那一瞬都要炸开了,「不知道。」

司曜把玩簪子的手顿了顿,他望入我的眼中,

「那你可曾送过其他人簪子。」

「不曾。」

「也罢…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司曜的眸中那一瞬似有璀璨的烟花划过,耳尖悄然爬上一缕薄红。

11

「司曜,我以前在天界之时就听闻过妖界的姻缘树,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可」

司曜拉着我的手,面前流光划过,再睁眼间,我与他已经置身在了一棵挂满红绸带的古树之下。

无数萤火虫在红绸带之间穿行,自成一片星海。

清风拂过,系在红带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我看清了离我最近的那条红绸上的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桑远 宁落」

怔神间,一条无字的红绸落入我手中,再转身看司曜,指间赫然也夹着红绸。

「二位,可是来求姻缘的?」

老树精缓缓睁开双眼,古朴厚重的声音自他一开一合的唇中传出。

我下意识看向司曜,却见他垂眸看着红绸不知在想什么。

长久的寂静后,我抽过他手中的红带。

在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我将两条红绸系在他莹白如玉的腕间。

我退开一步,忍下心中的酸涩。

「司曜,下次和你喜欢的姑娘一起来吧。」

「我今天很开心,我们回去吧。」

转身之际,他抓住我的手,修长的手指穿入我的指间,十指相扣。

他狭长的眸定定地望着我,「不用等下一次了,就这次吧。」

红绸重新落入他掌间,下一瞬,上面多了一排龙飞凤舞的字,

「卿心不负,岁岁年年。 ——司曜」

看清字的那一瞬间,我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剩下鼓跳如雷的心跳声。

忍住将掉的泪,我在红绸上写下:

「长伴君侧,年年岁岁。 ——阿巫」

愉悦的笑意自司曜胸腔中传出,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

他牵着我的手,将两条红绸珍而重之地抛向了槐树的最高处。

「我只是在想,以后怎么才能不把我的小哭包弄丢。」

12

「小哭包,你可想好了,是否真的愿意嫁我?」

「三生石上姻缘契一结,你就是我的妖后了,我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机会。」

三生石畔,司曜垂眸看着我。

他还是一身张扬的红衣,如缎墨发用一支玉簪半束。

「我不后悔。」

我坚定地回视他,指尖在掌心一划,我把沁出血珠的手印在三生石上。

司曜唇角带笑,他把划破的手覆在我之上。

血迹交融,很快被三生石吸收,我与司曜的掌心各自多了个朱红色的契印。

「司曜,我们走吧。」

「唔…小哭包,你该改口了。」

「…夫君」

「带我回家。」

13

「铃铃铃」

巫蛊铃晃动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啊!」我痛苦地抱着头蜷缩在床上。

「夫君……啊…我疼,救救我…!」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缎面的鞋。

「阿巫,这就是你不乖的下场。」

连衡收起巫蛊铃,在我面前蹲下,温柔地拨开我脸上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别等了,司曜今晚回不来了。」

「阿巫,这次我为了你,把我的十万天兵都派去攻打妖族边界了。」

「可是你呢?」

他掰开我的掌心,语气近乎呢喃道,

「太不乖了,怎么能和别人结姻缘契呢?」

「看来是我太放任你了。」

连衡在我惊恐的眼神中,再次晃动了巫蛊铃,速率越来越快,同时嘴里催动一段禁咒。

「不…不要!」

我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有什么渐渐从脑海中剥离出去。

连衡不肯放过我。

我最怕的终究还是到来了。

从上古时期起,神族为了控制巫族,在每一任的巫族祭司体内都下了巫蛊的子蛊,母蛊则在天帝体内。

巫蛊铃是对生了异心的祭司的惩戒。

若再加上巫蛊咒,子蛊者将失去自我意识,过往记忆尽数被封锁,从此只奉母蛊者为主,唯命是从。

今夜后,我将彻底沦为一个任连衡操纵的傀儡。

没有感情,忘记我最爱的人。

14

我失去了被连衡控制的那段时间的记忆,也不敢去想。

只是,每当午夜梦回时,我总会看到,我手中长剑狠绝地刺入司曜心口,他望向我,沉痛而哀恸。

「所以,你还是选择了他。」

「你是奉了他的命来取本尊妖丹的。」

「呵…夫妻一场,本尊成全你。」

「但本尊不成全连衡。」

血淋淋的妖丹被他五指成爪从胸膛中挖出,他用力一拍,妖丹入了我的心脏。

「以后,还请天后娘娘勿再来扰本尊宁静。」

镇妖塔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我与他。

妖丹中强大的妖力将我心脏里的子蛊压制得节节败退。

「噗」

我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中蛊虫的尸体在我眼前化作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过往种种悉数涌入脑海,

「司曜!」

我颤抖地扔下手中染血的长剑,撕心裂肺地拍门大喊。

「呜呜呜…」

我瘫坐在地上掩面痛哭。

一双手温柔地抚在我的头上。

我满怀希冀抬头一看,霎那间心如死灰。

「阿巫,做得不错,我们回天宫。」

15

连衡是个疯子。

我不能让他知道子蛊已从我体内去除,更不能让他知道我恢复了记忆。

于是,我一边假意逢迎,一边伺机逃跑。

一次次地被抓回后,连衡终于发现用巫蛊铃控制我无用,他用千年玄铁制成的锁链将我锁在寝宫。

只有天宫举行宴会之时,他才会携我出席。

我被连衡关了一百年,逃跑一百五十二次。

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是,我离打开的塔门只有一指的距离,被震怒的连衡绑回了天宫。

……

从噩梦中醒来,我惊出一身冷汗。

看到盖在身上毛茸茸的尾巴时,我心里一酸。

「司曜…」

他睁开瑰丽的眸,扫了我一眼后,将狐尾收回。

司曜依旧不同我说话,他闭着眸打坐,如一座雕像。

思念与愧疚入骨,我只要能待着他身边,就满心欢喜。

我日日靠在他身边,给他讲过往的事。

「司曜,我骗了你,我早就知道送簪的含义。」

「我心仪你,可我害怕你喜欢的另有其人。所以我不敢说出口。」

「司曜,我在妖王宫的小院里给你埋了好多桃花醉,你若出去了,可以去尝一尝。」

「司曜……」

「回去吧,阿巫。」

司曜的嗓音中带着沙哑,他的唇讽刺地往上牵,

「别来找我了。」

「我的妖丹只有一颗。」

16

连衡来的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阿巫,过来。」

我瑟缩了一下,紧紧抓住司曜的袖子。

连衡身上的气压变得越来越低,他讽刺地看了一眼司曜,

「你不会这时候还指望司曜能护着你吧?」

「没了妖丹,就算他能走出镇妖塔,一出去还不是个废物?」

「噢…我想想,当年他的妖丹还是我派阿巫去取的呢。」

「阿巫,跟我回去,你不是想当妖后吗?待结界一破,妖界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

「阿巫,到时候,你就是整个六界最风光无限的女人。」

「唉…可是,你太不听话了,总想从我身边逃跑。」

「如此,我今日便杀了司曜,绝了你的念想。」

「不要!」

「阿巫!」

连衡的长剑从我肩膀刺穿,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松开被我紧紧抱住的司曜,抚上他的眉眼,

「司曜,对不起…」

「妖丹还你,别恨我,好么……?」

我唇角牵起笑,眷恋地看着他。

我缓缓闭上眼,手扬起匕首往胸膛中跳动的心脏捅去。

噗。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却不是从我身上传来的。

司曜握住锋利的刀刃,鲜血从他的指间滴落。

愣神之际,我手中的匕首被他夺过。

他站起身,束缚住他的铁链寸寸裂开。

17

铁链断裂的那一瞬,镇妖塔传来极强的震动感,甚至隐隐有崩塌之势。

一颗缠绕着黑气的珠子自墙壁雕刻的饕餮嘴中吐出,飞快向着我的眉心而来。

一阵眩晕的感觉过后,我陷入了黑暗之中。

脑海中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涌来。

「阿巫,你是大巫唯一认可的传人,巫族的崛起全在你身上。」

「当心神族,永远不要相信神族…」

「阿巫,神族已经怀疑了,快逃!」

「阿巫,对不起,阿娘无法看到你长大了…大长老将你身上的传承封印在了镇妖塔。神族不会对没有传承的巫族遗脉动手。答应阿娘,好好活下去,替你阿爹和我看看这世间的风景。」

「阿巫,若是神族起疑了,去妖界,寻妖王司曜庇护…」

「不要去镇妖塔,不要想起来,不要复仇…」

再次睁开眼时,我看到连衡长剑直指司曜。

司曜以剑撑地,指腹拭去唇角血迹,任由长剑离他的胸膛越来越近。

「司曜!」

丹田中充盈的巫力横冲直撞,我无暇顾及,抬起手,凝结出一道凌厉的利刃朝连衡袭去。

「噗…」

连衡躲避不及,喷出一口鲜血,震惊地看着我,

「阿巫,怎么会?」

他眸中划过一丝隐秘的畏惧,口中喃喃念着,

「大巫传承…不可能!」

塔中震感越来越强,碎瓦、横梁不断掉落在地。我抱住司曜,轻声开口:「司曜,这次换我保护你好么?」

我闭上眼,根据传承中的记忆,缓缓念出传送咒。

光芒笼罩着我和司曜。

镇妖塔景色消失的最后一瞬,我看到扶幽从天而降,带走了伤重的连衡。

18

妖王宫内,司曜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双眸紧闭。

我望着他的容颜,苦涩地笑出声。

若是巫力回归时,我没有想起连衡强迫我做的那些事,我恐怕还会以为我与司曜有复合的可能。

那些屈辱的记忆,粉碎了我的美梦。

连衡那个疯子,他怎么敢啊?

我抱着膝盖靠在床沿发抖,清泪从眼角划落。

手上、衣襟上的鲜血不断往地上滴,妖丹被我从胸膛中挖出,送入司曜的体内。

妖丹融合得很快,司曜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小哭包,别走…」

床上的人长睫轻颤,攥着我的衣角,似陷入梦魇之中。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我颤抖着手把衣服从他手里拉出。

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我瞳孔紧缩,连忙把手缩回,在衣服上狠狠拭擦,

「对不起,司曜,我这么脏,怎么能碰你呢…」

我踉跄地站起身,最后望了司曜一眼,仓皇离开。

19

「啪」

瓷器碎裂的声音假杂着仙娥跪地求饶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我推开门,一个药碗在我脚边碎裂,药汁溅脏了我的绣鞋。

「谁准你们不通报就进来的…」

连衡眸中的怒意在看到我的那一瞬化作了欣喜,

「阿巫,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你们都退下吧。」

跪了一地的的仙娥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忙不迭把门带上离开。

连衡见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从床上起身,拉我的手,

「阿巫,传承的事我会替你压下来,我也放过司曜,我们还是夫妻,好好过日子行么…」

话音未落,我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颈,很快沁出血珠。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声音嘶哑冷淡,

「连衡,你对巫族和司曜做的那些事,我都想起来了。」

连衡眸中划出一丝惊慌,他定定地看着我,

「是不是无论我怎样弥补,你都不会原谅我?」

「是。」

连衡不理会脖子上越流越多的血,他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快意,

「阿巫啊,你终于想起来了啊,当年可是你把我救回巫族的。」

「没错,巫族的覆灭是我造成的,是我把你送我的地图和传送令牌呈给父皇,也是我率兵攻打巫族的。」

「哈哈哈…多亏了你啊阿巫,我才能被父皇封为太子。」

我的手在发抖,连衡指尖拨开刀刃,他看着我,继续道:

「可我没想到我会爱上你啊,阿巫…」

「你知道我用回溯镜看到你与司曜在凡间亲密,看到你们成亲,我的心有多痛吗?阿巫,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吗?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哈哈哈…幸好呀,巫蛊把我们绑在一起!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成为我的天后。不仅如此,我还要你去亲手剖了司曜的妖丹,把他关入镇妖塔,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连衡用手触摸我的脸,被我躲开,他眸中一暗,

「可是啊…我没想到司曜那么恨你,竟然还心甘情愿把妖丹送入你体内,压制了子蛊…」

「那又如何呢?你还不是在我手中无法逃脱,哦…阿巫你还记得正对床榻的那面镜子吗?每每我们欢好时,我就开了禁制…唔…也就是说,司曜也看得到呢…」

「哐当」

匕首落地,我死死扣住连衡的脖子,眸中迸发出蚀骨的恨意,

「连衡,我恨你!」

连衡俊逸的脸上涨红,他眸中划过疯狂的笑意,

「恨我么?能被阿巫一直恨着,挂在心上,我很知足…」

我冷笑一声,捡起匕首,注入巫力,一寸寸推入连衡的心脏。

他一动不动,痴痴地望着我,任我动作。

直到我的唇角渗出血迹,他怜惜地抚上我的脸,

「阿巫,我们这算不算生同衾,死同穴呢?唔…让我猜猜,妖丹被你还回去了,巫蛊咒压制不住,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如此看来,我倒不用担心司曜拆散我们了。」

「哈哈哈…」

连衡的笑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随着他的倒地,声音停止,他的瞳孔中还映着我的倒影,攥着我的手的温度也越来越凉。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啃噬感,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我缓缓往后倒下。

我看见,殿门被推开,那一袭红衣逆光而来。

20

五年后。

「小殿下,慢点。」

我抱胸坐在假山上,撅嘴看着下面惊慌失措的婢女。

「糖葫芦还给不给吃?」

婢女面色为难,「小殿下,你今日吃的糖够多了,再吃下去会被殿下罚的。」

「行」我恶劣地朝她笑了笑,「那我就不下来了。」

「你敢?」

低磁悦耳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我脖颈凉飕飕的,脚下一滑,从假山上跌了下去。

「啊」

我抱住尾巴,死死闭上眼。

预期中疼痛的感觉并没有传来,我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司曜把我放下,我下意识地护住头上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抬头尴尬地看了眼他似笑非笑的妖孽俊颜,我腾出手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司曜,我错了」

他眉梢轻扬,冷艳道,「错哪了?」

「不知道。」

「……」

他俯下身,白皙如玉的手揪上了我的耳朵。

我眼睛骨碌碌一转,嗷出声来了,「嗷…大狐狸欺负小狐狸了,呜呜呜…我要离家出走。」

耳尖轻柔的触感带起一阵酥麻,像电流划过全身,我舒服地眯起眼,把耳朵往他掌心里凑。

他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眸光中是化不开的宠溺温柔,

「阿巫,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咬了咬唇,掰着手指计算年龄,唔…5 岁,有点难办。

我歪头看向司曜,目光坚定,

「司曜,你放心,以后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嗷!」

一个爆栗敲在我脑门上,我捂着头控诉地看向他。

「抱歉,手滑。」

他的脸上毫无愧疚之意,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袖子滑落间,我看到他腕上系了一根与我一般的红绸,只是上面的字不同。

我拉着他的手,把上面的字念出了声,

「长伴君侧,年年岁岁。 ——阿巫」

我皱着眉苦苦思索,没想起是什么时候给司曜送的。

过了很久,我摸着快饿瘪的肚子放弃思考。

却听见头顶上司曜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说话算数么…小哭包?」

「当然算数。」我骄傲地拍了拍胸脯。

我把脸贴上他的掌心,

「阿巫最喜欢司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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