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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10月 11日

反复多次密码输入错误的声音传来后,妈妈的声音意外地在外响起,让我开门。

我怀疑,门外的人,跟姐姐遇害前发给我的那段语音有关……

1.

我出生于一个单亲家庭,就在不久前,我的姐姐小雪遇害了。

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她两个眼窝是空荡荡的,嘴巴张得很大,表情极尽惊恐。

凶手一直未被抓到,小区内人心惶惶,我和妈妈也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

我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抓住凶手将他绳之以法,还姐姐一个公道,因为在我心底藏着一个无法诉说的秘密。

姐姐她,其实是替我而死的。

凶手本来的目标,应该是我。

事实上姐姐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一直提醒我放学后不要在外逗留,早些回家,千万要在天黑之前回来。

只可惜我没有听从。

姐姐一直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她一定是早就发现了什么。

只是她并没有把她的发现详细告诉我,以至于我总以为她在大惊小怪,就在那天,我收到了一条姐姐发来的语音。

这条语音很长,听起来怪怪的。

我那时没当回事,继续在外和同学喝奶茶。

可就是在那天,姐姐天黑后出来找我,再也没有回去。

等她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死状奇惨的尸体了。

我怀着沉痛的心情再去听那条语音,发现姐姐当时已经是在外面了,风声很大,她走得很急促,声音在隐隐颤抖。

就像是有人在身后追她。

她的语调尽量平稳,可还是透露着无法抑制的恐慌。

「妹妹,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要认真听好……有一个女孩,晚上回家没打开灯,她太困了就光着脚来到卧室,可她突然看到,卧室连着的阳台上,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人影……

「那是一个头发很长的女人,她背对着女孩,一动不动,女孩吓坏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想趁女人没发现悄悄地离开,逃出去。可就在她哆哆嗦嗦后退的时候,那个女人很诡异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就行动起来,很快进入了卧室……

「阳台的风突然刮进来直接关上了卧室的门,这也意味着堵住了女孩逃出去的通道。直觉告诉女孩这个女人是个瞎子,她是听声音辨别人的位置的,那个女人掏出了一根很长、很细的针,她把针贴在墙皮上,就这么『刺啦』『刺啦』地划过去……

「女人仿佛早就熟悉这个房间的陈设,她轻车熟路地避开障碍物,沿着墙壁划去……」

姐姐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是一个失明的女鬼,她专找黑暗的房子,拿着针刺墙皮是想感受有没有洞。如果有,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刺进去!」

2.

那时我不懂姐姐为什么要给我讲一个失明的女鬼,可直到最近,我突然觉得,那个女鬼就在我家。

因为就在衣柜里,我发现了一条我从未见过的红裙。

是妈妈最近买的。

可曾经的她,是最讨厌红色的。因为在她穿着鲜红嫁衣出嫁的那天,爸爸在迎亲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妈妈那时候已经怀了我和姐姐,我难以想象她是怀着怎样悲痛的心情亲手装敛丈夫的遗体的。

但从那天开始,我们家禁止一切红色物件的出现。

可现在,这条红色的裙子,居然赫然躺在我家的衣柜里。

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第一次见到这条裙子开始,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恐惧的感觉,这明明是条裙子,可当我在寂静的房间里独自面对这条裙子的时候,我却觉得,是裙子在注视我。

它在观察。

就在今天,我放学回家打开衣柜换衣服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了一下那条裙子。

一张诡异的卡片居然从中掉了出来。

是姐姐的笔迹!

上面写着:

【停一下,保持冷静,然后再看这张卡片。

她现在就在你的身后,你不能回头,在你读完这句话后她就会走开。】

我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一瞬间,我感到耳后传来冰凉的呼吸声,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我身边,此刻与我近在咫尺。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转过头去。

纸条上说得没错,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可就在下一秒,卧室的门外响起了一串电话声。

尽管铃声被人飞快地按断,但我还是清楚听到了,我能分辨得出,这是妈妈的手机铃声。

可妈妈这时候,不是在厨房做饭吗?

她为什么要站在我房间的门外?

更令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厨房恰好传来妈妈的声音:

「小梦,快过来洗手吃饭了。」

从我的卧室到厨房要有一段距离,一个人是绝对没有可能在短短的两秒钟时间内移动过去的。

如果说厨房里的人是妈妈,那么在门外的,是谁?

考虑到最近妈妈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怕吓到她,我没敢把这件事告诉她。

但在晚上她出去上夜班的时候,我壮着胆子,一个人把整间房子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

没有人躲在里面。

而当我搜查完毕长呼出一口气回到卧室的时候,突然发现,衣柜的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

里面的红裙子,不翼而飞了。

3.

也是在这天深夜,我裹在被子里,听到门外传来多次密码输入错误的声音,外面的人尝试了好多次,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就在我准备报警的时候,我清晰地听到妈妈的声音:

「小梦,快给妈把门打开。」

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屏住了。

门外的人,真的是我妈妈吗?

如果她是,那为什么会出现多次密码输入错误的情况?

可如果不是,那她又为什么会有着和我妈妈一样的声音?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一下接着一下。

我光着脚下了床,连鞋子都顾不得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门前。

我不敢发出声音,只是踮着脚,往猫眼上凑。

可诡异的是,猫眼不知何时发生了破损,中间出现了一个小洞。

我愣住了,这时门外的敲门声也戛然而止,我正要再次把眼睛贴过去时,我突然想起了姐姐死前给我讲的那个故事——

「这是一个失明的女鬼,她专找黑暗的房子,她拿着针刺墙皮是想感受有没有洞。如果有,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刺进去!」

我猛地后退一大步,也是在这一刻,一根很长、很细的针骤然插了进来!

与我不过一公分的距离!

如果我刚才再慢一步,那么我的眼球将会被刺穿。

我此刻可以确信,门外的人绝不是我的妈妈,而是一个残忍的凶徒,或许姐姐就是死在她的手里的。

我颤抖地听着门外传来阴森森的笑声,大门被重重的拍打声震得一晃一晃的,似乎随时就要塌下来。

我仓皇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可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刹,我清楚地看到,门诡异地开了。

这一刻,我无比绝望地捂住了嘴巴。

穿着红衣的女人赫然出现在门口,她四肢在地,脸上毫无血色,两个黑漆漆的眼洞不住地往外流着褐色的东西。

她咧开嘴,向我飞快地爬了过来。

……

4.

我满头大汗地在衣柜前惊醒了。

这居然是一场噩梦。

我惊魂未定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满头大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呼,还好是场梦。

衣柜里的红裙子还在,而现在也才不过晚上八点。

我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突然,我眼尖地瞥见,衣柜最里头,藏着一条藏青色的东西。

我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条男士内裤。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妈妈单身多年一直都很辛苦,如果说想要再婚那我也是支持的,只是我现在心里有一种很奇怪、很复杂的感觉,说不上来。

以往妈妈都会在五点的时候准时回家做饭,这都过去三个小时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我迟疑了一下,关上柜门准备去客厅给她打个电话。

可就在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我明明是关上了柜门,但我却像是,放出了什么东西。

就像是一对无声无息的脚跟在我的后面,与我寸步不离。

而令我的心跳声逐渐加快的,是我逐渐感到,身后的这对脚步,在逼着我,前往一个方向。

妈妈的房间。

而在我进去后,一阵不知从何刮来的风将妈妈卧室的门关闭,这一声把我吓了一个哆嗦,我很想不顾一切地跑出去,可一个可怕的念头莫名其妙地在我心底升起——

不能出去。门外有要我命的东西在等着我。一旦出门,我将必死无疑。

5.

自打姐姐死后我就开始相信灵异事件。

我开始相信预感,相信人临死前是有征兆的,相信很多从前不会相信的玄学事件。

此刻我无比盼望妈妈早点回家。

就在我站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眼尖地发现,床底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将那白色的一角拉出来,发现是一双舞鞋。

竟然是姐姐的舞鞋。

姐姐酷爱跳舞,妈妈也一直都很支持,可就在某天晚上,我跟姐姐正在家里自习,门外传来敲门声,姐姐过去把门打开,妈妈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那一夜的妈妈非常可怕,令我感到陌生。

她莫名其妙地发了很大的脾气,还动手打了姐姐。

力气很大,跟从前瘦弱的妈妈完全不一样,直接把姐姐的嘴角打出了血。

妈妈不顾姐姐的哭求,逼着姐姐脱下了那双舞鞋,勒令她从今以后不许再跳舞。

后来妈妈又出门去了。

我依稀记得,就是从那天起,妈妈就像突然有了两个人格。

白天的她对我们极尽温柔,可晚上的她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眼神狠辣,会在深夜一个人站在我和姐姐的房间门口,盯着我们,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有时候偷偷眯着眼睛装睡,发现妈妈已经走到了我的床前,她对着我阴阴地露出微笑,眼底装满了复杂的东西。

我心里五味杂陈,拿起那双鞋子,手不小心碰到了什么地方,寂静的房间里,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我妈妈,你分明不是我的妈妈!」

姐姐因极度恐惧而发颤的声音令我呼吸一窒,可就在下一秒,我听到了一串令我感到无限寒凉的笑声。

女人的嗓音和我妈妈的完全一致,可我确信她不可能是我妈妈。

她狰狞地笑着,用很低的声音说:「可是你就算是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我亲爱的大女儿,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彻底取代丁红,成为你唯一的妈妈。」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惨白。

原来真的有一个和我妈妈相貌一样、声音一样的女人潜进了我的家中,而我们一直毫无察觉!

逃!我一定要逃,我现在就要逃离!

可就在我想要起身的那一刹,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小梦,你做什么呢?」

我的手腕一晃,鞋子滑落在地。

6.

我颤抖地回过头,正好对上这对可怖的眼球。

这对眼球乌黑一片,没有瞳孔,看起来十分诡异。

她的脸几乎是惨白一片,就像墙皮一般,充斥着死人的感觉。

这一刻,强烈的恐惧已经化作一种力量。

如果逃无可逃,不如选择与这个女人拼了。

她是害了我妈妈和姐姐的凶手,我死也要拉上她一起!

就在我即将不顾一切冲向她的时候,舞鞋里继续传出的声音令我微微一愣:

「哈哈哈,妈妈你演得真好,我一下子就找到感觉了,我这个剧本老师同学肯定满意,我们这次话剧表演就用这个了!」

什么?

这居然是姐姐写的剧本?

我愣住了,而妈妈看向我手中的舞鞋,眼眶一点点红了起来。「你姐姐喜欢跳舞,可她在一次表演中出了事故,不能再跳下去了。妈妈也是没有办法才硬逼着她放弃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这段语音是当初你姐姐录的,她想回头再斟酌一下台词……」

妈妈说着说着就伏在我的肩膀上哭了起来,我赶忙抱住她,心里充满了悔恨。

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居然会荒诞到怀疑自己的母亲!?

姐姐就是因我而死,难道我还要去害自己的母亲吗?我真是个混蛋!

低低的啜泣声中,舞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好了乖女儿,来喝杯热牛奶吧,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妈等你妹妹回来。」

「谢谢妈妈!」

语音彻底结束。

可我的心底却掀起了万丈狂澜。

我几乎是强行控制住自己按在面前女人肩膀上的手不要颤抖。

姐姐她,对牛奶过敏啊!

妈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而姐姐又怎么可能这么干脆地喝下?!

其实仔细去听姐姐的声音,好像比从前多了几分喑哑,我本以为是录音效果的原因……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心底升起。

后面的这部分语音,是人为添加的。

我缓缓地抬起头,前方的镜子恰好映出我们投射到后面玻璃窗的影子。

我怀中这个听起来在哭泣的女人,分明是勾起嘴唇,正在扭曲地笑着。

7.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还不向我动手,我不知道她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要取代妈妈混进这个家里,总之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调查清楚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课,而是私下约见了当初负责姐姐这个案子的李警官。

李警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单身女人,我第一次见她,就倍感亲切。

也许是因为她跟我妈妈实在太像了,不仅仅是容貌、声音、身材相似,更重要的是她们都有相同的经历,早年失去丈夫,中年失去女儿。

只是李警官丈夫是意外失踪的,是否在世还未可知。

她听了我的讲述后皱起了眉头,我很担心她不相信我的话认为我是在胡言乱语,李警官微笑着说:

「不,小梦,我相信你,你跟我女儿很像,你们都不会骗人。」

她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你的母亲丁女士,已经被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凶手所取代了?」

「不错!她们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而且声音也一模一样,那个女人之前就潜进我家一段时间了,不过总是在夜晚,而现在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我妈妈的角色,我现在怀疑,我妈妈她已经……」我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

剧烈的痛苦撕扯着我,这滋味简直是比杀了我还要难受。

李警官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柔声安慰道:

「放心,我会帮你的。这样,我回去先帮你查一下你母亲是否有孪生姐妹。我也会想办法调取监控,查一查在你第一次感受到你母亲有异样的那段时间,是否有可疑的女人出现在你家周围。

「这段时间你也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你的处境十分危险,抓紧时间想办法从家里搬出来。」

但我拒绝了:「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是不会离开的。如果我离开那么一定会惊动她,我不想打草惊蛇。我相信她还不对我动手一定有她的理由,姐姐才死不久,我认为近期我还不会有事。麻烦您了,李警官。」

李警官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晦暗。

在我告辞离开的时候,她慢慢地说:

「当年我女儿也是这样,被人跟踪了不告诉我,打定主意要用自己的方式抓到这个跟踪狂魔。」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呵……明明是警方该做的事,可她一个小丫头偏偏要有这个勇气。那个跟踪她的人分明就不是个人,是色魔!是禽兽!是变态!!」

我的身体僵住了,我神情复杂地回头问道:「李警官,那您的女儿?」

她看着我,眼底不带一丝情绪:

「被找到的时候全身上下一丝不挂,身体缺失了一部分,旁边支着一口大锅,她残缺的部分都在里面。

「那年,她和你现在一样大。」

8.

我如往常一般回到家中、如往常一般坐在饭桌前和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在学校的琐事。

这个女人听得很认真,但突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紧接着就变了脸色匆匆出门去了。

也是在几分钟后,我收到了李警官发来的信息:

【你妈妈丁红女士幼时曾有一个走丢的妹妹丁云,后面的事情我还没调查清楚,但我怀疑,现在在你身边的这个女人,就是丁云。】

【但现在整容技术很发达,加上有人可以通过化妆伪饰容貌,我建议你偷取下这个女人的头发交给我,明天检测机构上班,我去找人化验比对。】

我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真相近在咫尺,我蹑手蹑脚地走进妈妈的房间,在这个女人新换下的睡衣上面找了几根头发,装进了袋子。

晚上十点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没有回来,这是我最煎熬也是慌乱的一个晚上。

我既心中怀着捅破真相为妈妈姐姐报仇的希冀,心底又翻涌着隐隐的担忧。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不知从何而来的不祥预感令我心乱如麻。

恰好我请假不上课,班主任让同桌告诉我作业是什么,我顺势转成了视频电话。

雅雅叽叽喳喳地跟我讲着同学之间的八卦,从前这些我十分感兴趣的话题如今也变得索然无味,我从床上跳下去准备倒杯水喝,可突然,我看见雅雅变了脸色。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表情这么狰狞。」我感到莫名其妙。

雅雅急得不知该说什么,她噼里啪啦地找东西,很快低头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一串字。

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充满了惊慌,她将手指竖在嘴唇前面拼命示意我不要出声,接着将那张纸条举起:

【快跑,有个男人趴在你的床底!】

9.

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雅雅用口型拼命提醒我:「快跑啊,快跑!」

可就在下一秒,我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

那个伪装成我妈妈的女人回来了。

她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房间。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一伙的,就在我几近崩溃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啊!——」

一个黑影猛地扑向我的身后,我的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痛呼,我这才发现床底的人已经爬了出来,刚刚就站在我的背后!

女人奋不顾身地和他搏斗了起来,但男女力量差距悬殊,她很快还是落了下风。

就在我对眼前的一切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男人不慎脑袋磕到了桌子,一下子晕了过去。

女人也脱力地瘫在地上,但她很快爬起来,扑到我面前,焦急地摸着我的头问:「怎么样小梦,有没有事?」

还没等我说话,她的眼泪一下子奔涌出来,哭着把我按进怀里:「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没保护好你,妈妈刚才要是再晚一步,会不会就……小梦,妈妈失去了你姐姐,不能再失去你了。」

这一刻,我的眼眶也酸涩了起来。

如果不是亲生母亲,又有谁会为自己没保护好孩子而感到歉疚?

我不该怀疑她的。

10.

那个藏在我家的男人很快被警方带走。

原来他早就在我家潜伏一段时间了,那条衣柜里的藏青色内裤也是他的。

这天晚上,我在客厅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病历单。

我这才发现,姐姐对牛奶的过敏症状早就被治疗好了。

所以那段语音里的内容都是真的。

我不该怀疑妈妈。

我正准备打电话给李警官说明情况,妈妈突然推门进来了。

她面色沉重地递给我手机,屏幕显示着一条资讯。

【本市连环杀人恶魔终于落网】

上面的照片正是躲在床下的那个男人的。

新闻报道显示,这个男人有间歇性发作的精神病,原生家庭不幸,步入社会后又备受冷遇,因此养成了他阴暗扭曲的性格。

一年前的少女挖眼案是他犯下的第一起。

三个月前他亲手虐杀了一个三岁幼女,从此他更是频繁地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戮。

而我的姐姐,就是死在他手里。

在此之前,他还尾随一个女高中生回家,将其吊死在门口;用牙齿咬断了一个女人的喉管;丧心病狂地将一个妻子的头斩下,藏进丈夫的被子里面……

而所有案件的一个相似之处在于,他犯案后都会吃下受害者的眼睛。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这篇报道,喉咙发紧,一下子蹲在地上呕了起来。

「杀害你姐姐的凶手找到了,小梦,我们终于能为她报仇了。」

我蹲在妈妈面前,她的影子将我彻底笼罩。

她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以后,我们母女两个,好好过日子吧。」

11.

第二天清晨,我破天荒起得很早,下楼买早餐的时候,正好看到妈妈急匆匆的身影。

不知道她走那么急是要去干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看到她了,我加快脚步想要追过去。

妈妈很快去到一个拐角处,就在我即将跑过去的时候,一道充满惊恐的尖叫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我迅速冲过去,狭窄的胡同里,不见妈妈的身影,一个拾荒老婆婆神情呆滞地坐在地上。

她的眼神慌乱到了极点,干枯的手紧紧抓着箩筐,嘴唇动得厉害。

她像是精神出了问题,我贴过去只能听到她在反复说一句话:

「从小就喜欢穿红裙子的孩子,终于是回来了……」

这天夜里,老婆婆被人发现溺毙在河里。

最恐怖的是,她的嘴巴,被水草死死堵住,封成一个大大的叉号。

12.

这起命案虽然被定义为意外事故,可我又开始心慌。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凶手醒来后执意要见我。

是一个年轻的警察给我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他告诉我,嫌疑人声称,如果我不去见他那我就彻底失去了发现姐姐死亡真相的机会,我一定会后悔的。

我心中翻滚着浓浓的恨意,正好,我也想当面问问他,我姐姐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他那样虐杀。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窗,我亲眼见到了这个让我恨不得手刃之而后快的男人。

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整个人的皮肤都要垮下来了,浑浊的眼睛里遍布血丝。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死气沉沉。

但见到我的第一眼,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团扭曲的表情。

「像,是像,真的很像……」

他反复重复着这几句,我有些不耐烦了,正要开口,他突然大喊了一声:

「你姐姐不是我杀的!」

男人的话都要说不清楚了,突然,他一下子暴起,不顾警察的按压使劲贴在玻璃上,对着我龇牙咧嘴。

「你想干什么?」我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两步,很快平静下来,「像你这种恶贯满盈的人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悔改,你杀了我姐姐还想杀我是么?做梦吧你,你真让我恶心!」

可他只是疯狂地摇头,看着我眼睛都快鼓出来了,嘴唇里溢出白色的东西。

他夸张地咧着嘴,就像要把我吃掉一样。

玻璃窗被他拍打得哐哐作响,所幸李警官很快赶来,那个凶徒一看到李警官就立马安分下来了。

他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就像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惧的东西一样。

李警官确认我没事后要带我离开,在我放下话筒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听到这个男人低低地说了一句:

「那天,是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带我去到你家的。」

「穿红裙的女人」。

这几个字让我的心脏冷不丁漏跳了半拍。

「他在说什么?」李警官也听到了动静,可她并没有听清具体内容。

我不知道这男人什么意思,无言地摇了摇头。

来到李警官的办公室,她向我出示了几份材料。

上面的内容完满回答了我所有的疑问。

「真相大白了,」李警官叹了口气道,「丁红女士的孪生妹妹早就在七岁那年不幸被拐身亡,而你所给我的头发经过 DNA 比对检验,就是丁红女士无误。至于你所说的那些奇怪的情况,大概是因为——」

她把最上面的一份诊断书往我这推了推。

「你母亲前阵子失业,她瞒下了这个消息没告诉你们,但这让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加上你姐姐的死更是令她难以接受……也就是说,她确实是你的母亲不错,只是精神状况出现了一些问题。不过不严重,作为女儿,你要好好陪伴她才是。」

我看着桌子上白花花的纸陷入了沉思,突然:

「李警官,你很喜欢红色吗?」

「什么?」李警官愣了一下,她的指甲不自觉地屈了一下,「哦,这个美甲啊,新做的,随便选了颜色。」

我点点头。

良久,我道谢后起身离开。

出门的时候,我突然用我在黑市买来的号码拨通了李警官的电话。

听到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我很快挂断。

美甲很漂亮,鲜红色艳到了极致。

只是那指甲里,为什么会残留着水草的颜色呢?

13.

这天晚上,那个男人死了。

他叫郑昀,就住在离我家小区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他的死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过量服用药物致死。

尸检结果还没出来,但令人质疑的是,在看守所这样的地方,他是从何来的渠道服用过量药物。

他是想自杀?

还是……他杀?

可我并没有过多感叹于他的死亡,而是独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将几行刻在我脑海里永远忘不掉的话写在纸上。

郑昀生前死死贴在玻璃窗前对我用口型说的那些话,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他说:

「杀害你姐姐的人其实是李警官,是她一直在扮演你的母亲,你母亲和姐姐都是死在她手里。杀了她!杀了她给你家人报仇!」

这夜,「妈妈」迟迟没有回家。

而我在她房间的一角,找到了一些被匆忙燃烧但未彻底烧尽的东西。

是一些材料订购单。

可以隐约看出,持有者订购了大量的猪皮、魔芋等。

而在采买者签署姓名的地方,赫然写着,一个「丽」字。

李警官的全名,叫李伊丽。

我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

我迟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纵然白天我亲手拨打李警官的电话,听到了和我妈妈一样的铃声,可那时我也不敢做出这样一个令我感到无比荒谬的论断。

可现在,一切都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握着纸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浑身震悚。

只在夜晚出现的妈妈,猪皮、魔芋,一模一样的手机铃声,还有这个全家人姓名中都未有的「丽」字。

一切都指向了一个结论。

李警官,易容成我妈妈的样子,来到了我家。

14.

郑昀说,李伊丽的女儿当年惨死于凶徒手中之时,穿的就是一件红色的裙子。

而我姐姐遇害也只是因为,她在晚会表演时,穿了同样的红裙。

李伊丽杀她就是想找个人下去陪她的女儿。

而她的下一个目标一定会是我,因为,我长得和她已故的女儿实在太像太像了。

李伊丽惯常的作案手法就是,骗取受害者全部的信任,再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她,从而让她感受这世上最极致的痛苦。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浑身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自古以来,最恶毒、最可怕的不过是人心。

我终于是见识到了。

15.

今夜是姐姐的头七。

坊间说,死者会在头七那天回家。

我突然好想看一看姐姐光明正大地穿上那条红色裙子。

如果不能,那就让凶手下去穿给她看吧。

16.

我打通了李伊丽的电话,说我现在很痛苦,我最信任的人只有她和我妈妈了,今夜我妈妈不在家,她一定要过来陪我。

李伊丽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是啊,我已经完全将信任托付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看凶手怎么做了。

凌晨一点。

寂静的走廊里,虚掩的门外传来高跟鞋点在地上的声音。

一下,接着一下。

不一会,门开了。

一抹瘦长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我静静地藏在角落,在我看到那抹穿着红色裙子的身影时,我掏出准备已久的绳子,扑了上去……

17.

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用尽全力赤红着眼睛,将李伊丽活活勒死。

凭什么你的孩子穿着红裙死去就不允许别的女孩再穿裙子?

凭什么你的孩子被挖掉了眼睛就要同样夺走我姐姐的眼睛?!

凭什么你要将魔爪伸向我已经不幸至极的家庭,我的妈妈、我的姐姐,凭什么要被她杀害!!

「戏弄一个人很有意思吗,耍我这么久你很开心是不是!!」我疯狂地踢着倒在地上的李伊丽的尸体,表情无比狰狞。

可突然,「啪」「啪」的两声传来。

我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就在身后黑暗的客厅里,一个穿着同样的红色裙子的人影,鼓着掌,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戏弄一个人,当然是无比精彩啊。」

扭曲的笑意在这张惨白的脸上浮现。

18.

红衣人影单手背在身后走向我,我眼睁睁地看着这张我往日再熟悉不过的脸,对我展露杀意。

「你、你是谁?你不是我妈……那地上的人……不,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我痛苦地发出哀嚎。

「我亲爱的女儿,你怎么会这样看我,这么长时间了你一直口口声声喊我妈妈,难道现在我就不是你最爱的妈妈了吗?」

令人悚然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

来人终于不再伪装下去了,陡然换了另一种声线。

居然是个男人!

「来,我的宝贝女儿,你今天接连葬送了两条人命的感觉如何呢?」他阴冷地笑着,眼睛里却露出恨不得生吞了我的寒意,「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方才将李伊丽亲手勒死的时候不是有的是力气么?」

我被男人逼得连连后退,他脸上涂着夸张的粉底,鲜红的嘴唇咧开一个恐怖的弧度:

「我亲爱的女儿,我真应该感谢你,李伊丽这个贱人那么警惕,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能亲眼见到她的尸体呢?

「你不是很想见到自己的母亲和姐姐么,接下来,我就该送你去陪她们了。」

可就在下一秒,原本应该躺在地上的李警官突然睁开眼睛。

「是吗,郑尧,那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

19.(真相)

郑尧和郑昀是一对兄弟。

与郑昀变态的食人倾向所不同的是,郑尧的心理问题,主要在于异装癖和模仿女人的声线,他在扮演女人的角色中获得快感。

他们从小就被人视作怪物,这对兄弟把彼此当作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郑尧最喜欢穿红色的裙子,时常被人骂作变态,唯独郑昀支持他,还会偷偷省下自己的饭钱去给他买裙子。

而相貌丑陋的郑昀喜欢吃女人的眼睛,相貌端正的郑尧就为了他去找女人谈恋爱,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肯给自己的弟弟做盘中餐。

李警官和郑尧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悲剧性。

李警官的女儿死后,凶手逃得很快,她一路追查线索到我所在的城市,得知我姐姐的死状和她女儿当年一模一样,她很快联系上了我。

我妈妈在那时,确实已经遇害了,李警官帮我找到了我妈妈的尸体,那一晚,我泣不成声,发誓要为她们报仇。

也就是那时,李警官大胆猜测,现在在我身边伪装成我妈妈的人,是郑尧。

而他还没对我动手的原因,除了在这种角色扮演中获得快感外,更多的是在等待时机,他要等到我姐姐的案子风头过去,带郑昀进家,将我杀害。

李警官很担心我的安危,可我执意愿以身作饵,将这两个凶徒捉拿归案。

那夜,郑昀收到消息藏在我的床下,李警官设计在外拖住郑尧,自己及时冲进来救了我,而郑昀当时已经因为长期吸毒病入膏肓,他自知活不多久,便赌一把,在最后时刻用生命去污蔑李警官。

但他没想到,在那天,李警官已经整理好了全部证据。

只是可惜了那个拾荒老婆婆,郑尧、郑昀小时候住她隔壁,她曾在一个夜里亲眼看到郑尧帮助郑昀挖出一只刚刚生产完的母猫眼睛吞下,从此吓得精神失常。

而在得知郑尧和李警官结婚产女后,她曾偷偷上门去提醒李警官,没成想被郑尧发觉,在兄弟俩的迫害下逃离那个城市……

这场大戏,终于该落下帷幕了。

「你想不到吧,即使你在我身上安装了窃听器,可我和李警官自始至终讨论的对象都是你。」我跟李警官合力将郑尧绑在椅子上,看着他涂抹着夸张脂粉的脸,我心里一阵恶寒。

「你们给我姐姐的水里加入毒品,导致她出现幻觉,她总以为自己在被一个失明的红衣女鬼追杀,而实际上是她目睹了你和郑昀的作案经过,也因此被你们用尽手段折磨而死。姐姐当初看到的鬼,其实是两只,不是么?」

郑尧怨毒地看着我,拼命挣扎却也无济于事。

我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令我恶心的男人:

「真正易容的人是你吧。郑尧,刚才的一切房间里的摄像机都录下来了,老婆婆也不会枉死,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跟郑昀就等着在地下见面吧!」

20.

事情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李警官离开了这座城市,回到了她曾和女儿住在一起的地方。

而我也搬去外婆家和她住在了一起。

可我仍很难在夜里入眠,时常辗转反侧。

因为,其实郑昀当初在学校看到的,穿红裙表演的女生是我。

只是我怕被妈妈责骂,故意在演出结束后,把这条裙子塞进了写着姐姐名字的柜子……

我多么悔恨,我恨不得自己替姐姐去死。

那一天,我挽着姐姐的手,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回到家,餐桌上摆着妈妈做好的羹汤和菜品,我不洗手就去抓,她笑着骂我调皮……

我用力闭上眼睛。

我们本该无比幸福的。

本该。

- 完 -

□ 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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