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一把将我推下了诛仙台。
「请好吧您嘞!」
我就扑棱着胳膊下去了。
明明我还没准备好呢!
师父飞升之前,曾是澡堂子里的搓背师傅,如今虽已不做老本行多年,但这手劲确实仍有当年风采。
当我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时,心里想的,只有一句话。
果然,几年前教我驾云飞的老师说的没错,起跳不规范,落地就难看。
爬起来一看,倒是我家门口没错了。
天上那个诛仙台,年久失修,早就不诛仙了,现在的仙人犯了大错,都是在景云台那边,直接不打麻药,就抽仙筋扒仙骨的。
因着这种处罚比将人扔下诛仙台更直观更血腥,更有杀鸡儆猴的效果,以至于现在百八十年的都没什么仙君仙子的闲着去犯个错。
但因诛仙台那处位置俱佳,四处又有仙树环绕,荒废着实可惜,不知哪位厉害的仙君一通改造,居然将此处改成了个直通凡间的快速通道。
当然,也是个非官方的民间通道,只能用来应个急什么的。
天上的招新,一年一次,因着凡间的修仙族,总是将家中出个仙君仙子的,当作莫大的荣誉,以至于前些年,总是发生刚飞升的小仙回凡间时打架斗殴殃及普通人之事。
于是乎,嗯,仙界就出了道旨意。
刚入职不满三年的小仙,须在天上修炼满三年,思想道德水准和仙法都成熟了,才能回家。
而三年之内,若是遇到个过年过节的,要回家探亲,则需所在部门的师父,也就是主管领导,提个申请,做个担保,保证其徒儿回凡间不会乱来才行。
作为一个入职才半年的小仙子,我,黄仙桃,今天,大年三十,行李都收拾好了,看着一个师姐两个师兄都欢快的飞回家了,我却被仙障顶了回来。
只好回去问师父,师父抱着他肥硕的肚子想了大概一刻钟,才一拍脑门。
「糟了,忘给你提申请了。」
一通火急火燎的操作,各种加急,申请是下来了,新人专走的通道也关闭了。
看着我眼泪都要下来了,师父难得的有担当了一回:「走,还有个地方,可以让你回家,保证赶上年夜饭啊。」
于是我就被他从诛仙台推下来了。
捏了个诀清了清身上的土,我从背包里掏出钥匙。
刚打开家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香。
我爸在厨房里喊:「谁回来了啊?」
我大声回:「你家人美心善小仙桃!」
这一嗓子,喊出了一屋子的人。
除了我妈和我奶奶,还有我大娘、二大娘、二大爷、大姑、二姑、二姑夫、小姑……
我赶紧从识海里调出两篮子蟠桃,几身仙界流行的彩衣,笑脸盈盈的给众人分发。
奶奶摸了把眼泪,一脸欣慰道:「看看,我家小仙桃真是出息了,都能从天上带仙桃回来了。」
我大姑在一旁道:「可不是么妈,你看,当年小仙桃出生时,灵鸟仙子来唱歌,就是有道理的。」
一片附和之声。
说起我的出生,还真有点复杂。
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某一天,当我一睁眼,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没错,就是俗称的,胎穿。
我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世界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仿佛一切正常,和我那个世界无异。
然而下一秒我就自闭了。
因为眼前出现了是十来个扑扇着翅膀的鸟人。
错了,是灵鸟仙子。
灵鸟仙子围着我这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小婴儿高歌了一曲,就扑簌簌的变成鸟儿飞走了。
一片安静,全家都在看我。
我:???
看我干哈?咱也不懂,咱也不敢问啊。
当然,我也不会说话。
满心惊恐。
我奶奶激动的差点晕过去:「老……老姑奶奶当年出生,是几只灵鸟来着?」
我大姑激动道:「妈,是六只,这次是十只,十只啊!」
我奶奶跪地向天:「天佑我黄家,又要出一位天资过人的仙子啊!」
我:???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
但和我理解的修仙世界,又不大一样。
这个世界,凡间和仙界和平共处,凡间分为普通凡人和修仙凡人两类,普通凡人,和我之前世界无异,平日就是上班下班看看电影,打打游戏一类的。而修仙凡人,则自小上的是修学院,以期哪一天可以通过考试,入职仙界。
说白了,天上凡间差不多,都得上班,不过就是若修成仙,能有些仙术傍身,寿命能长些罢了。
因着即便做了仙君仙子,也经常要历个劫啥的,天上规矩又甚多,所以普通凡人对于仙界,倒也未有过多向往。
而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仙界在一定程度上,也须得制衡魔族,以保凡间安宁。
修仙凡人,能否最终通过仙界的飞升考试,也得看天资。
为了更好的遴选人才,磷火仙人创造了一套算法,可以通过均值回归的理念,找到具有潜力的修仙婴儿。
而灵鸟仙子做的工作,就是飞到这些婴儿的家中,告诉这家人,这个婴儿是否是个修仙潜力股。
灵鸟来的越多,说明天资越高,越有可能成为一代名仙。
据悉,能达到十只,在凡间已是很少见了。
所以,我自小就被家族寄予厚望。
可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我从小就不负众望的表现的和个普通凡人一模一样,甚至入了修学院,依然捏不出一个诀来。
我奶奶总是说:「不着急,大器晚成,就是这般模样。」
可直到我临近毕业,捏个诀依然经常搞错,没展现出半点天资。
所以,全家对我的期望值逐渐降低,由「一代名仙」到「稍微有点成就的仙」,然后又到「至少成个仙」,最后变成了「成不了仙也没关系,能在凡间找到个工作」就好。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全家就快放弃之时,我补考三年,踩着分数线考上了仙界。
又因着分数低,被调剂到了没人报名的山管司。
这个部门,说白了,就是管管凡间山头的小妖,让他们不要违建,不要出来吓人。
因着这些年,大家都自觉地很,所以我们这个部门,很早就沦为了一个闲的只能打麻将的部门。
所以升职潜力小,没人爱来。
我却觉得特别好。
毕竟每天上班就是和师父师兄师姐闲聊天,这种啥也不干的感觉太好了。
而有一次我们三缺一,我出去找师姐,无意中看到一只灵鸟仙子躲在后山哭。
她手中拿着个锦囊,边哭边打电话:「隆鹅仙君做的那个 GPS,是不是有问题啊?今年我都第三次走错门了,今天我们十人去了一户人家,可那家出生的明明是只猪……」
醍醐灌顶。
困扰了我们全家二十来年的谜团,终于得以解开。
但我看着此时欣喜的一家人,实在开不了口告诉他们,我和那猪,都拥有十个走错路的灵鸟仙子。
一路被簇拥着进了屋,寒暄了几句,我二姑突然清了清嗓:「桃桃啊……」
我心咯噔一声。
「都上班了,找对象的事,可得抓紧了。」
我大姑附和道:「对对,听说这三年,都是仙君少仙子多,你不抓紧,这合适的仙君就被人都抢完了。」
奶奶一脸慈祥:「桃桃啊,这半年,有没有遇到啥合适的对象啊?」
该来的,果然不论在哪个世界都会来。
我呵呵干笑,妄图挣扎:「奶奶,我不急,还小……」
「可不小可不小了,」我大爷从厨房端着菜进来,「桃桃今年都 22 了吧。」
「大年初三生日,马上 23 了!」
「桃桃本就飞升的晚,再不嫁成老仙女了!」
我:……
这个话题一直持续到晚饭结束,过了子时,我打了个哈欠,正要睡觉,我妈拿过来一个袋子塞到我手中,宣布了我初六到十五的相亲计划。
我哀嚎:「妈,我难道没有一天休息么?」
我妈想了想:「还真有,初八白天的你相看完了,晚上给你空出来了,去看看你老姑奶奶。」
「你姑姑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妈语重心长,「现在勤奋的仙女越来越多,去年飞升,男女比例是 3 比 7 吧,你既已飞升,就不可能嫁凡人,若再等,怕是好仙君确实都被人挑完了,到时候你若只能像老姑奶奶那般,多可怜啊……」
我弱弱的反抗:「那……也不用每天都去吧……」
「你如今一年就过年回一次家,我和你说,现在这相亲市场卷的很,你不去见,人家别的仙女都在见,到时候你可只能捡人家挑剩下的……」
「我也可以不结仙侣啊……」
我妈惊恐的看着我:「桃桃,你,你说什么?」
我:……
正打算安抚一下她,我妈凑上来,「你和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男人……」
我:……
我还是去吧。
于是,回家过年的我,比上班累多了,简直就是满负荷运转。
连着约看了好几个相亲对象,都是前面聊得挺好,在听到我是在山管司工作的那一刻,陷入了沉默。
我其实也理解他们。
毕竟我这个部门,真是没啥出路。
结为仙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丢人……俱丢人。
到了初八下午,我着实已经相的麻木了,只想聊几句喝杯饮料就走人。
谁知这仙君居然迟到了。
迟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我就有点不高兴了。
我平板上下的那部电影是一小时四十分钟,他再晚来个十分钟,我就能看完了。
想看大结局的心,让我想迅速结束这次的相亲。
仙君一脸歉意:「抱歉啊抱歉,路上堵车。」
我笑脸盈盈:「没事没事,仙君也就迟到了一个半小时而已,这样吧,长话短说,我叫黄仙桃,在山管司工作。」
对面之人果然陷入了沉默。
半分钟后,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叫卢席,在渡界司工作。」
我知道渡界司,那里因着掌管仙界、凡间和众妖之事,是仙界最为重要的部门,也是每届仙君仙子最想去的部门。
因为那里的工作最容易出彩,所以提拔也最快。
往往只有考分最高之人,才有资格去。
曾几何时,不知天高地厚的我,也曾想去过。
他见我有些发怔,笑笑:「仙桃仙子平日都做些什么工作呢?
我想了想:「……打杂?」
总不能说搓麻吧,太不严肃。
「额……」他尴尬一笑,「打杂也挺好的,女孩子确实不必做太累的工作,毕竟以后要是等结了仙侣,生了孩子,家里也是需要费些精力的,男主外女主内嘛,山管司还是挺好的。」
「其实也不是,」我吸了口果汁,「我是因为成绩刚够线,别的部门都去不了,所以被调剂到这个部门的。而且,我也不会做家务……」
「啊……」他呵呵干笑两声,低头匆匆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才又抬头笑道:「没事,做饭啥的,可以慢慢学……」
咖啡店的门嘎吱开了,带了一股冷气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清冷的男声:「卢席仙君,你居然背着我在相亲?」
嗯?
嗯嗯嗯?
我顿时就兴奋了。
这难道是……捉奸?
真没想到,相亲还能沉浸式体验到捉奸场景,可真是赚了。
我抬头看着面前这人,衣袂飘飘,自带仙气。
卢席仙君愣了愣,顿时满脸通红:「枫仙君,你,你别误会,都是家里的安排……」
这位枫仙君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模样,孤傲转身夺门而出。
卢席赶忙起身去追,临走还不忘对我说了声:「抱歉,仙子你可能不明白……」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于是握住了他的手。
「卢席仙君,真爱不分性别,加油!」
在咖啡厅将电影看完后,时间尚早,我想了想,捏了个诀,去了我老姑奶奶所住的夕山。
说起我那位老姑奶奶,也是位神人。
她如今已是 300 多岁高龄,年轻时曾获得过仙界第九届美仙子大赛的冠军,天资又高,当时人人都以为,她会前途一片大好,别说黄家,就是整个仙界,都是百年一遇的人才。
可她却因着爱上一个凡人,自请下凡做了个地仙。
但凡人的寿命终究比修仙一族要短,尽管老姑奶奶卯足了劲给老姑夫延寿,最终也只是活了 100 多岁。
后来,老姑奶奶便一直留在夕山,做了个默默无闻的地仙。
奶奶每次提起老姑奶奶,都是遗憾加伤感,一直抹眼泪:「你老姑奶奶……过的可是可怜凄苦。」
到了夕山,我找到了老姑奶奶开在山脚下的酒吧。
推门而入,就看到台上两个半裸男正跳着钢管舞。
我那「可怜凄苦」的老姑奶奶,正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对着视频那头的一个小鲜肉道:「欧巴,视频看不清楚掌纹的啦,不如明天你来我酒吧呀……」
她转头看到了我:「哟,小仙桃来了。」说完又对着屏幕道:「我妹妹来了呢,欧巴明天见啦。」
我将我妈让我带的年货和一篮子仙桃从识海中拿出来:「老姑奶奶,过年好啊。」
老姑奶奶:「哎呀,还是我茹茹和桃桃孝顺。」
说着她就将我拉到身边坐下,眨眨眼:「我家小仙桃过了初三就二十三了吧,也算大姑娘了,老姑奶奶给你准备了个生日礼物,绝对劲爆体验。」
我一边偷偷瞄台上那俩半裸猛男,一边严肃的摆手:「老姑奶奶,太劲爆不行,我还小。」
她不满嘀咕:「小啥啊,我在你这个年纪,恋爱都谈了四五场了,就是你奶奶他们一直逼你学习,才错过了恋爱的大好年华……」说着一拍手,「来小哥哥们,把之前排的节目给我小仙桃演一遍。」
这俩猛男本就是藤蔓精。
一场表演看下来,我差点喷鼻血而亡。
老姑奶奶一边给我递纸一边叹道:「你呀,就是见识太少,要不我让这俩藤蔓精随你回去……」
我连连摆手,「老姑奶奶,可使不得,那奶奶不得打断我的腿。」
没被打断腿,我也得失血过多挂了。
「你奶奶就是太死板,」老姑奶奶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你现在连恋爱都没谈过吧,这些年,我也就见你带过一个男生来我这里。」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来,「那个男生,已经连着三年的大年初三,都来我酒吧了,还总是一坐就是一天,前几天还来了呢,难道,」她古怪的看了看我,「他……」
我慌得解释:「老姑奶奶,我和他……」
「他是不是看上我了?」她掐着下巴认真思索。
我:「啊?」
她纠结道:「虽说自打你老姑父逝去后,我一直秉承着绝不和 100 岁下小仙谈恋爱的原则,但这小仙君生的却是是龙章凤姿,好看的紧,破破例也不是不可以……」
……
从老姑奶奶那儿回来后,我又胡乱相了几次亲,但都以失败告终。
我妈接连叹气:「这届仙君不行,我姑娘长这么漂亮,怎么就没人看上呢?」
到了正月十六,就要回去上班了。
爸妈给我带了满满一大兜子吃食,我差点都没飞起来。
「这工作也没啥好的,」我妈眼冒泪花:「一年才让回来一次,这啥道理?」
我爸安慰她:「没事,过了三年就能常回来了,在单位要好好干啊。」
我点点头,我一直好好干呢,他们都说我搓麻有天分。
谁知回了山管司,师父将一纸调令推到我面前,「明儿去渡界司借调三个月。」
晴天霹雳。
我哀嚎:「为什么?凭什么?我不去!」
师父看了我一眼:「好像最近妖界那边频频出事,怕闹大了牵扯到凡间,他们渡界司人不够用了,在各部门抽调人手帮忙,你不是唯一一个。」
「有回转余地么?」我可怜巴巴。
「没有。」师父无奈道:「你知不知道别的部门被抽中的,有一个高兴的都差点疯了,去花园子里跳了两个小时舞……最后还是喊来了南乐仙君,给下了个安定术,才稳定下来。」
他拍拍我,轻声:「这是个好机会,即便留不下,也会是个好履历。你师兄师姐们都可想去了,但都说一定要把机会让你,忍痛割爱,都在那边黯然垂泪呢。」
我默默瞥了一眼在另一个屋里涮火锅打牌开心的看着要上天的几人。
报道那日,人还真不少。
我踩着点到,排在了最后面,等了足有一个小时,前面的人才陆续办完。
路过我身边的一个仙子,正和旁边一个咬耳朵:「帮忙登记的那位仙君,长得可真好看呢。」
另一个说:「可不是么,果然渡界司的就是不一样……你见过 107 那位没?我听说……那是仙界最好看的仙君呢。」
「真的么,可惜没分到他那里啊……」
轮到我后,我没抬头,直接站着拿起笔登记。
对面仙君看着我写,突然出声道:「你初三生日,已经 23 了,不是 22。」
我笔一顿。
「哦,写错了。」
笔轻轻一勾,嗯,23 了。
写完后,我拿起桌上的材料,上面有我要去的办公室编号。
107。
「多谢仙君。」
转身要走,他却手一挥,门窗全关,我被困在他造出的仙障中。
果然是天资过人,不过一瞬,就能形成仙障的人,怕是整个仙界也没几人吧。
我愕然转头:「元律仙君这可算滥用职权?」
他不置可否,「谈谈。」
我仙术和他比起来,确实差了十万八千里,于是干脆放弃抵抗,「仙君想谈什么?」
他睫毛垂了垂:「桃桃,三年未见,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我想了想:「要说问题,还真有一个。」
他抬起头,双目灼灼看向我。
我走近一步,「仙君,你真的……」
「看上我老姑奶奶了?」
他愣了一瞬。
就趁着这一瞬,我使了诀,破了他的仙障。
看着仙障分崩瓦解,他呆在原地。
我或许是仙术不精,但破仙障等结界之法,却是苦练了很久,如今只此一项,实在是精的很。
毕竟我以前,就被他关在里面过。
我这种破法,是借造结界之人分神而形成反力,所以会有一定的反噬效果。
虽不大讲武德,但效果奇佳。
我离开登记室时,他还在咳嗽不已。
出了登记室,我却懵了。
107,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向右走。」一个清冽的男声。
我本能道:「谢谢啊。」
走了两步,却觉得不对。
抬头,对上一双眼。
就还挺好看的,还……挺面熟?
我愣了半晌,总算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那天和相亲男卢席仙君在一起的那个什么……枫仙君?
啧啧啧。
我遗憾的摇头,长得这般好看,却喜欢男人,可真是广大仙界女同胞的损失啊……
正想着,却见他半倚着墙,口气不满道:「报道需要这么久?」
我:???
我报道久不久关你什么事啊……
还是说因着我和那位卢席仙君相亲,他对我有本能敌意?听说我来,故意来找茬?
这可真是锅从天降。
正神游脑补着,他已走到我前面:「走吧。」
走?
我眨眨眼,想想那日他冷若冰霜的脸,去哪儿?难不成……要单挑?
仙界是有这种土规矩,叫做单挑局。
若是情敌或是有恩怨纷争之人,一人提出单挑,另一人是不能拒绝的。
而面前这人,长着就一副仙术很厉害的样子,那打起来,怎么可能赢得了嘛?
我瑟瑟发抖,立马开始自救计划:「仙君,我仙术不精,从来没有哪个仙术能一次用好的,从上修学院开始就是个学渣,复读三年才考上的,这次我也没想到我会被调到这里,我能力实在是不及您半分,所以您看咱俩这仙术差的也不是一点半点的……」
我话都说成这般了,您还好意思和我打么?
他沉吟半晌,开口道:「别人都是紧着夸自己,你倒是挺诚实。」
我:「不是,仙君你看这……」
他推开一扇门:「这是 107 办公室,以后你就坐我对面。」
我:「啊?」
他:「你啊什么?」
我弱弱试探:「所以你是 107 的……」
他没回头,径直走向办公桌:「我是 107 的主管,你以后跟着我。」
我又看了看房中的布置,这房间分为里外两间,空旷的外间就只有两张桌子。
我又弱弱道:「那 107 一共有几位……」
「两人。」他坐下,叠着腿,转头看我:「就你和我。」
我看了看这个起码能容得下二十个人来开会的 107 办公室。
偌大的空间就两个人,他又看着我不说话,我这人受不了这种尴尬气氛,不自觉的没话找话:「那……这大的啊,两个人挺浪费。」
他略一沉吟:「以前是给我派了不少人来过,还说是每届的状元。」
我:「啊?」
「但实在太笨了,都被我退回去了。」
我:……
就瞬间纠结了。
纠结的是应该赶紧跪下承认自己是个废物让他赶快将我也退回,还是在他面前表示自己会努力干加油干,一定会比那些笨蛋强?
一般人肯定是后者吧。
我清了清嗓:「仙君,我其实就是个废物点……」
心字还没出口,他合上眼前的一个书册,似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在那几人的履历表里,还给他们打了不合格。」
作为新人,履历表上若是有一项打不合格,轻则一年不得回家,重则待岗待改进。
他问:「你刚才说你是什么?」
我昂着头:「我其实老早就崇拜仙君,想和仙君好好干了。」
「哦……」他玩味的看了我一眼:「那就开始吧。」
了解完我那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简历后,他眉头深锁:「你这个……入职半年一个妖怪都没打过?」
我点点头:「啊,是啊,小妖怪们都可乖巧的呢。」
他挑了挑眉:「是么?」
他挥了下衣袖,眼前忽然一片云山雾罩,拨开层层迷雾,出现了一片大森林。
我眨了眨眼。
一个棕黄色的小松鼠,提着个小竹篮,走过来对我道:「姐姐,吃个蘑菇吧。」
我瞬间被他无辜的水汪汪大眼睛所治愈:「好啊……」
「啪」的一声,松鼠倒地,口吐白沫。
我登时愤怒:「谁这么不爱护小动物?」
枫仙君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挑着眉梢:「舍不得?」
我虽被他的威压所压制,但还是觉得这么道德沦丧之事我必须指责:「这么可爱的小动物,你怎么下的去手?」
他悠悠走过来,慢条斯理道:「你这么善良,干脆改名叫白莲?」
我:……
他看着松鼠:「这里是个幻境,里面的妖,都是犯了杀戮之罪。你眼前这只所谓的可爱松鼠,曾经屠了一个村子,而在这森林深处的,每一个都是恶贯满盈。」
他转头看我,眼中光影明灭,透着危险的意味:「现在,你还觉得不该灭了他们?」
我再不灭了他们您那嫉恶如仇的眼神就得灭了我。
我立马朗声答道:「那必须,这些披着可爱小动物皮的混蛋,必须手刃了他们。」
他点点头,「好,还算能听得懂话,上吧。」
然后他就一副观众的模样,坐在一旁喝茶去了。
事实证明,说出的大话,都会成为身上流出的血。
当我第十次被这松鼠拿着个大树叉子贯穿时,我听到不远处,枫仙君重重的叹了口气。
可不幸的是,这个幻境,疼是真的,伤却是假的。
所以我虽然疼的龇牙咧嘴,但只要他在那边按了归元键,我身上的伤立马消失,他则在那边淡声:「再来一次。」
第三天,我累倒在地上时,依然没有打败那只松鼠。
恍惚中,我听到他自言自语:「这个松鼠的设定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泪眼婆娑的爬起来,感动于他终于和我有了一样的认知:「是吧,枫仙君,你也觉得设计这个的人丧心病狂是不是?你说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设计出这么反仙友的幻境程序啊……」
半晌,我听到他说:「是我。」
那天,也不知是不是他调了程序,我感觉那只松鼠杀我的方式变得特别凶残。
晚上,借调生都住在统一的宿舍,四人间。
同宿舍的几个小仙女晚上睡不着,叽叽喳喳讨论谁是渡界司最帅的仙君。
「我觉得枫仙君吧,虽然帅,还是太冷了。」
我躺在床上无声点头,这地方终于有点清醒的人了。
这人继续:「我还是喜欢元律仙君,那才是暖男呢……」
我:……
另一人道:「元律仙君你们还是别想了,你们知道 123 的海安仙子么?听说她和元律仙君两家早就定亲了,只是人家两人现在都醉心事业,所以还没有结仙侣。」
「郎才女貌呀,听闻他俩还是三年前的男女状元呀。」
「真是,两人有才有貌又有好姻缘,真是令人羡慕。」
「诶?仙桃仙子……」开始那人突然发声:「枫仙君和元律仙君,你喜欢他们二人中的哪个呀?」
我:「我愿为南乐仙君清扫炼丹炉一年,换……」
换我和这二人都永不相见。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我那悲鸣般的许愿,第二日一早,枫仙君居然不在。
只给我留了张纸条在桌上,说有事上午半天不在,让我自行安排。
快乐来的着实突然。
我本来起的就晚,这么一算,还有时间去食堂吃个饭。
结果就乐极生悲了。
昨晚讨论的主角之一,海安仙子,和她的一二仙友,刚好吃过饭从食堂出来。
遇到我,她先是一愣,继而客套笑了笑:「仙桃,好久不见。」
我点点头,侧身进了食堂。
后面仙友问道:「海安,那是谁啊?」
只听她轻声道:「是我在修学院时的同学。」
那仙友惊讶道:「那她真是有福气,居然可以做你的同学,我要是上学时也认识你便好了。」
海安笑道:「其实也没有很熟啦……」
确实不是很熟。
毕竟我不过是替她遭了一顿天雷而已。
刚打好饭,走了两步,抬眼又看到了元律。
我看着盘子里的三个肉夹馍,着实有点不舍,于是还是找了个地方坐下吃了。
谁知他居然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还若无其事的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权当对面是空气,咬了一口肉夹馍,突然听到他说:「你若只想吃肉,饼可以给我。」
我笑道:「仙君看不起谁呢?三个肉夹馍你当我吃不了怎么的?仙君要想吃饼,自己去拿。」
他就再没说话。
没错,我与这二人,是有一段孽缘。
那是三年前,我还在凡间修学院时候的事了。
那时班里成绩垫底的,不过就是我和我那个难兄难弟小刺头。
反正不是他倒数第一就是我倒数第一,两人轮流坐庄。
某一天,突然来了两个转校生。
就是海安和元律。
当时因为我和小刺头都学习太差,老师觉得会影响其他有飞升机会的同学,于是让我俩分别独自坐在倒数第一排和第二排。
海安和元律来了,老师不知怎么的,突然又对我二人燃起了希望,让海安和元律对我和小刺头进行一帮一学习扶持。
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精神,元律被安排坐在我旁边,海安则被安排在小刺头旁边。
元律确实是个好老师,而且也有耐心,有一说一,我在他的帮助下,确实捏诀有了进步。
听说他和海安本来去年就要考试飞升的,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所以才临时插班到我们班。
因着二人一起来的,很快班里就传开了八卦,说他们是男女朋友。
海安总是笑脸盈盈的解释:「没有的啦,我和元律就是邻居,你们别乱说呀。」
后来,在海安的提议下,我们四人还组成了学习小组,由他和元律一起给我和小刺头答疑解惑。
每天下午放学后,我们学习小组都在教室里学习一会儿。
我和小刺头开始都觉得,能遇到海安和元律,简直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我那阵子成绩突飞猛进,甚至有一天,我居然练出了一丢丢的识海。
我兴奋极了。
识海是飞升的必要不充分条件,是仙者的一片意识之海,用处极大。
他可以用于存放仙符等物,什么打架用的刀啊剑啊手绢啊,甚至出门要带的零食衣服,也可以放进去。
就,有点像个万能口袋。
识海修炼极度依赖天姿,这也是为何凡人不纠结于修仙的原因。
因为凡人再努力,修不出识海,也很难成仙。
当然,运气特别好的除外。
在我开心的把这事告诉元律时,他看着也很高兴,还鼓励我继续加油,一定能飞升成仙。
那是一个温暖的早上,教室里只到了我二人,阳光倾洒入屋,在他周身笼了一层细碎的光。
我一下就有点恍惚。
晚上回来在床上愣神了许久,我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好像,有点喜欢元律?
我居然早恋了?
这个想法在脑中炸开,我就有点慌。
毕竟多年来我奶奶一直教导我不能过早沉迷于儿女私情,要好好学习。
而且我早恋的对象还是元律,毫无缺点的元律啊……
一旦想明白了我可能喜欢上了元律这件事,我再见他,就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我居然不要脸的想占有帮我辅导的同学,我怎么能有如此龌龊的想法!
第二日一早,我早早来到教室,在我和元律的桌子上,画了条分割线。
这桌子被学校施过仙法,就是为了防止学生涂写乱画,我费了好大劲,才将分割线画好。
一抬头,元律站在我面前,旁边还站着海安和小刺头。
他皱了皱眉,「你在干嘛?」
小刺头看了看桌子,「小仙桃,你在练习画直线?」
三人齐刷刷的看着我。
我硬着头皮,迎上元律不怎么好的目光,「就,你看这桌子也不大……咱俩同桌,这总是碰胳膊,影响你学习……」
这时,刚好进来不少老师同学,小刺头和海安回了座位,元律坐下,看着那条线皱了皱眉。
他伸手捏了个诀,直接就把我辛勤了一早,费力画的线给擦了。
我心痛不已,但还是挣扎道:「就那啥……你看,这条线有的话,咱俩就不会互相影响……」
他古怪看我一眼,「你什么毛病,我没觉得碰碰胳膊就能影响我学习。」
是不影响你,但影响我啊大哥。
而且越来越影响。
自从我发觉了自己对元律产生了那种心思,变得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心跳加速。
我觉得我没法再坐在他旁边。
于是我偷偷找到小刺头,商量和他换个座位。
小刺头倒是爽快答应了。
只是,第二天一早,我才到校,就被小刺头拉到一旁,小心翼翼道:「待会儿进教室,可千万别提换座位的事。」
我一脸懵的进了教室。
元律一副旁人勿近的模样,浑身都散发着冷气。
我坐下,小声,「那个……」
他头都没抬,「你对我有意见?」
我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意见?」
他将笔扔在桌上,「那你最近怎么了?我怎么你了么?」
「因为我,」我咽了咽口水,「我……」
我对上他的目光,「我,我……」
我喜欢你。
「我姨妈来了!」
元律:「啊?」
我小声:「就,你不知道吧,女孩子在这段时间,情绪特别容易不稳定。」
他愣了愣。
这事总算过去了。
毕竟那句「我喜欢你,所以怕与你接触我会控制不住自己,」我实在说不出口。
谁知下了课他便出去了。
我上完厕所回来,桌上摆着一杯红糖姜茶。
我指着这冒着热气的茶:「这,这哪来儿的?」
他头都没抬,「不是说喝这个管用么?」
我呆呆地看着这杯红糖姜茶,由衷赞叹:「元律,你懂的真多。」
他似乎有些微赧,没看我,一边快速写字一边道:「快点喝吧。」
我凑过去:「可你去哪里买的啊?这附近没有商店啊……」
「黄仙桃!」他扔了笔,「你喝不喝?」
我点头如捣蒜,「喝,喝啊……」
红糖姜茶,好甜。
喝完后,我好像对元律,更加喜欢了。
就连他低头给我讲仙诀,我都会不自觉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发呆。
我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于是我想了个主意。
我要对元律表白。
然后他一定会惊讶于我对他居然暗藏着如此不堪的想法,义正严辞的拒绝了我。
这样我就可以断了对他的心思,一心一意的学习了。
愉快的决定后,我准备了好久。
精准到每一个语气,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仔细想了想,还备了一个画了粉红色桃心的小卡片。
周五上课时,我给元律扔了一个小纸条。
「一会儿放学后和我去个地方呗。」
不一会儿,他传了个「?」过来。
我回:「去了就知道了。」
他看了会儿,回了个好字。
下午下了第一节课,海安叫我和她一块儿去上厕所。
谁知刚到厕所,她便将我一下壁咚在厕所墙边,同时眼神复杂的盯着我。
这个姿势由两个女的来做实在太过诡异。
我忍着厕所诡异的熏香,清了清嗓:「海安你,干……干嘛啊?」
她又看了我许久,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小仙桃,我要和你说个秘密。」
我更恐惧了,「你该不会,对我有啥想法吧……」
她愣了下,随即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是说……」她脸色一红,「我实在忍不了了,我必须要告诉你,其实我和元律吧……是,是……」
「是已经定亲的未婚夫妻。」
我像是被雷炸了一般愣愣道:「你……你说啥?定亲?」
她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就,你知道的吧……一些修仙大家族,会有联姻的传统,但这都什么年代了么,我和元律都觉得挺迂腐的,怕同学们笑话,便一直瞒着……但是吧,我俩飞升后,我肯定还是会嫁给他了。」
她拉了拉我的手,「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了,我实在忍受不了自己一直瞒着你这事,但是,你一定不要告诉别人呀。」
我木然的点点头:「海安,谢谢你啊。」
她歪了歪头:「你谢我干嘛?」
谢你如此及时的告诉了我。
就差几个小时,我就差点对有妇之夫出手了。
回到教室,元律抬头看了看我:「你怎么了?表情这么僵硬?落枕了?」
我呵呵干笑,「没事,没事……」
他放下笔,手就要向我额头探,「发烧了?」
我忽的往后一退,他手滞在半空,皱眉道:「又怎么了?」
我呵呵呵了三声,「没事,没事。」
他看了我半晌,「你,那个……又来了?」
我:……
紧接着,他又轻声嘀咕:「可日子,不大对啊……」他顿了顿,「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太紧张了?」
我:「是……有点,所以嗯……就紊乱了呵呵,呵呵呵……」
他皱了皱眉:「压力别太大,你只要保持好现有的状态,飞升应该是很有希望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咽了咽口水,「就,元律吧,我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我今晚呢……有点事,所以,和你约的那个,就先取消哈。」
他倒是没说啥,只说:「嗯,你早点回家吧,只是你身体真的没事么?疼么?」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喝点热水就好了。」
这一下午我都没听进去课,元律只道是我身体不舒服,还主动去帮我买了个暖水袋,说让我暖暖肚子。
最后把我肚子暖的蠕动的特别快,导致还没下学,我就饿了。
放学后,我收拾了书包,拔腿就跑。
学校门口有一家米粉店。
我进去坐定,叫了碗酸汤米粉,正准备狼吞虎咽一番,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仙桃?」
我抬头一看,这不是我们班的班长展小猛么?
我嘴巴占着,只能含糊不清的和他打着招呼:「班长,诺也奈刺米想么……」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干脆坐在我对面,也叫了一碗红烧牛肉米线。
展小猛人一点不如其名,长得干干净净的,完全不猛,就像个古代书生,他边吃边叹气,边吃边叹气,直到把我叹的不行了,我终于腾出嘴问了句:「班长,你咋的了?」
他这才打开了话匣子:「我今天吧,和隔壁班的段粼粼表白了,结果她特别干脆的拒绝我了,我就很难过……」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只毛笔:「这是我上次去灵山玩,得了仙兽的毛,做成的一支笔,本想送给她做定情信物的,结果,哎,她话都没让我说完,我连拿出这支笔的机会都没有。」
听着是挺惨的。
于是我安慰他:「班长,没事,失败是成功之母,一次失败没事的,嗝……总会成功的。」
他撇了撇嘴,「可我看到这支笔就会想到她,看到就会想到她,要不然……」他突然把笔推到我面前:「给你吧……」
我:「不……合适吧……」
「有啥不合适的?」他道:「我看着也伤情,你留着用,就当你陪我说说话,我对你的感谢……」
我:「……啊,这……」
他:「别扭扭捏捏了,」说着便拎过我的书包,「我给你装进去啊。」
哗啦一声,我包里东西散落一地。
展小猛看着一地狼藉:「你……你包里东西挺多啊……」
我和他一起俯身去捡,他突然「咦」了一声,「这是……」
是我给元律做的小桃心卡片。
我脸刷就红了,正要伸手取过来,好巧不巧,小饭店的门开了。
元律、海安和小刺头,还有几个别的同学,站在门口。
此时,我与展小猛相向而坐,我拿着展小猛的毛笔,他拿着我的卡片。
人群中不知谁吹了声口哨。
「原来小仙桃和班长是一对啊!」
「班长搞定了班花,厉害厉害啊!」
我急着要解释,但展小猛却一脸沉默,海安则瞪大双眼:「小仙桃,你……你居然没有告诉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真是太乱了。
乱到我都没注意到元律是何时走的。
但好像,他也不大在意。
因为之后的日子,他还是该补习给我补习,该与我说话便说话,仿佛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态度却疏离了不少。
我曾想过是不是那日的事惹他不开心了,可他也从来没问过我那日的事。
毕竟他是有主的人了,估计对这些事,也不大在意。
态度疏离,也许也只是我的错觉。
因为那时已临近飞升考试,每个人都很紧张,就连整个班里的氛围都很严肃。
若是就这么相安无事的直到毕业,也许我们如今见面,还能作为昔日同窗,叙叙旧。
如果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些事。
「元律……」海安甜美的声音将我拉回今朝,我抬眼看去,她正站在我和元律的餐桌旁,温柔的问元律:「刚才不是说不饿么?你怎么来食堂也不告诉我一声的。」
元律没说话。
她随即看向我:「这是小仙桃么?好久不见,恭喜你飞升啊……」
我点点头:「是好久啊,距离咱俩在食堂门口相见,也就过了十五分钟吧。」
说罢,我便收了餐盘,径直走了。
出门前,不经意回头,海安正坐在我方才坐过的位置上,对面元律也未动,她好像……
好像在哭。
我可管她哭不哭的。
出了食堂大门,枫仙君既然不在,难得放松,我也不想回去那劳什子幻境去自我摧残,于是便溜到大街上闲逛。
渡界司所在的地方,算是整个仙界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不像我们山管司,处在一个地广人稀的郊区。
谁知这一遛,居然遛到个熟人。
我的师姐重画,背着个小挎包,正行色匆匆的向前赶着路。
我大喜,这么多天的摧残,可算见到亲人了。
「师姐啊!」
重画一个回头,见到我,倒是惊了一惊:「小仙桃?」
我小跑上前:「师姐,你怎么来这里了?」
她叹了口气:「这不是南乐仙君,最近新研制了一个火锅底料配方么?只在他的山头卖,每日限量,都卖疯了,我今日打牌输了,就被他们安排来排队买了。」
她看了看我,「小仙桃,你还好吧?」
我顷刻眼泪汪汪:「师姐,你知道我的领导是谁么?」
师姐愣了下:「当然知道啊,不就是那大名鼎鼎的枫仙君么?」
我疑惑:「是啊,可……你咋知道的?」
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我根本就没来得及和他们打电话吐槽。
师姐眨眨眼:「借调手册上不是写了么?」
我歪了歪头:「借调手册?」
她点点头:「对啊,借调手册上写了咱们山管司借调人员被分到的部门,就是渡界司 107,主管是枫仙君,上面不是还有他的照片和个人简介么?」
我还是不明白:「不是,为啥他要借调咱山管司的人啊?」
「额……」师姐想了想:「也许他大爱无疆,喜欢辅导差生……」
我泪都快流下来了,他怎么会是喜欢辅导差生,明明是喜欢折磨差生!
回过神来,我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等一下,为什么我没看到那什么借调手册?」
她眨眨眼:「你没看到么?不会啊,那手册不就放在……」
她一拍脑门:「哎呀,那天涮火锅,他们怕桌子脏了,拿来垫锅底了……」
我:……
真是一群亲师兄师姐呢……
她抱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回去一定严肃批评他们,可师父也没和你说么?」
我:「没……」
她道:「师父也太不靠谱了!」
我:……
她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师父那人嘛,丢三落四,也正常,其实我们当时想的是枫仙君应当用不了三日就会将你清退回来的,毕竟听说之前分给他的状元也都没坚持过三日的,没想到你居然呆住了……」
她又凑近,挤眉弄眼:「小桃桃,枫仙君可是仙界众仙女心中的白月光,多少仙女对他即想远观又想亵玩,他该不会是贪恋你的美色,想吞了你这个小黄桃吧……」
我呵呵干笑,想想这几日我被那松鼠弄死无数次他眉毛都没皱一下,想都没想便道:「不可能,他又不喜欢女的,他和卢席仙君是一对……」
「什么!」师姐的声音响如洪钟,「你说枫仙君,喜欢,喜欢男人?!卢席仙君?!」
我赶紧拉住她,「你小点声……」
我拍拍胸脯,心道还好大街上人不多,结果往后一转头,就看一排人,整整齐齐站在马路对面,目瞪口呆看着我。
是一群渡界司的仙君仙子。
不是,这大白天的,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大明大方的出来逃班呢?
仔细看了看,他们有人还拿着仙杖,衣服也是脏兮兮的,看来应是刚从外面回来……
就奇了,就是这么巧,就被我给碰到了!
过了大概三秒,人群爆了。
「枫仙君喜欢男人?!」
「卢席仙君?」
「天啊!」
人群中,几个仙子脸色难看的很,其中不乏有快哭出来的。
一个仙君则变出一面镜子,对镜道:「卢席仙君有我美么?看来这次,我许是有希望了呢……」
我头冒黑线,赶紧上前:「众位仙友,瞎说的,瞎说的,请勿传播哈……」
但明显没什么作用。
有人直接指着我道:「她,她,她就是 107 的那个小仙女,她说的肯定没错!」
「欲盖弥彰啊!」
「今天出来这一趟值了!」
人群中喧哗声一阵高过一阵的。
我师姐看着这阵仗,凑过来道:「渡界司的人就是活泼哈,那啥……我得赶紧抢底料去了,再晚了就没了,小仙桃,保重哈。」
她捏了诀就遁了。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一个清亮严肃的女声传来,「渡界司的人在大街上喧嚣,成何体统?」
人群瞬间安静如鸡。
看样子,该仙子起码是渡界司的部门主管。
一顿正经训斥后,众人如鸟兽散,我也想默默混在其中溜走,却脚底像生了根,走了走不动。
是她对我施了定身的仙术。
待人群散尽,这名仙子款款走到我面前。
她比我高半个头,此时微微低头看着我:「你就是 107 那个小仙子?」
我弱弱的点点头。
她咳了一声:「既然来了渡界司,即便是借调,也要注意言行举止,万不可给渡界司丢人。」
我点头如捣蒜:「是,是,仙子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严格要求自己。」
她挥了挥衣袖,解了我的定身术。
我刚要走,她又轻轻伸出一只手拦了下,我愣了愣:「仙子可还有何指教?」
她脸微微红了红,目光躲闪到别处:「就你说的……他喜欢男子的事,可,可是真的?」
眼前浮现出枫仙君的那张脸令我瞬间求生欲爆棚:「不是不是不是,当然不是。」
她看了看我,轻声:「那便是极好的,他那样的人,想想也不会看上卢席仙君的。」
「以后,切不可随意乱说了。」
「是,是。」
接着,她又变出一个手帕给我,「你初来乍到,许多规矩怕是不甚明白,枫仙君一向繁忙,若是再遇到方才的事,可以燃了帕子,本仙子自会来帮你。」
我接过帕子,内心有些惶恐,嘴上继续说着客套话:「这,小仙承仙子大恩,还不知仙子大名……」
她道:「我是希永仙子。」
哦哦,希永仙子。
嗯?希永仙子?
那不是渡界司常年战斗力排名第一的女仙么?
所谓男枫女希的那个希永?
待我反应过来,她已挥了挥衣袖,走了。
我揣着帕子,想着我今天上午估计是水逆,还是躲回办公室的好,便也捏了个诀,飞回了 107 门口。
谁知推开门,一眼便看到枫仙君正坐在桌边,手边还摆着一碗糖水黄桃。
师姐的话不知怎的就在我耳边响起。
「他该不会想吞了你这个小黄桃吧……」
我不自觉的抖了一抖。
「回来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翻了两页书:「本仙以为你在幻境中独自刻苦练习,还怕你不得要领匆匆回来,结果赶回来才发现,幻境压根今日就没打开。」
我呵呵干笑:「领导,我去吃早餐了……」
他看了眼表,「哦,十点半,确定吃的是早饭不是上午茶?」
我满头黑线,明显他心情不悦的很,正绞尽脑汁欲解释,卢席仙君突然冲了进来。「老枫,大事不好了……为,为何外面都在传咱俩是一对?」
我更颤了颤。
枫仙君倒是不慌不乱,看了看他:「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
我默默的缩了缩。
卢席喝了一口水,气愤道:「就是,说是从你这儿新收的小仙女那儿传出的消息,说我和你是一对,你知道不?这事已经传到我爷爷那儿去了,你新收的那个小仙女在哪儿呢?我必须和她对峙!」
枫仙君向他身后轻点了点下巴。
卢席转头看向角落中的我,目瞪口呆道:「你,你不是那个,那天那个……」
我呵呵干笑:「好久不见啊,卢席仙君。」
他脸上的表情五彩纷呈:「不对啊,是你传我和枫仙君是一对的?」
我弱弱道:「也不是故意的……就那天相亲,你俩不是那个……那个……」
枫仙君突然出声:「哪个?」
不是,大哥你那天表现那么暧昧,你问我哪个?
卢席仙君一拍脑袋:「明白了,你误会那天枫仙君是来捉奸的?怪不得你还和我说什么真爱不分性别……」
我小声道:「难……难道不是么?」
「哈哈哈哈哈,」卢席大笑道:「老枫,你看,我就说你演技不行吧,你还不承认。」
枫仙君皱了皱眉:「我那天演的,不是因着你工作不认真,不好好加班却出来相亲,所以去现场斥责你的负责人领导么?」
我:……
卢席:……
他看着沉默的我俩,终于有些怀疑自己:「我演的……不是那么回事?」
这时候如果说,是啊是啊,领导你演的真的不是那么回事,那我就是个傻子了。
我耷拉着脑袋:「不,现在想想,枫仙君演的,确实是那么一回事,是我自己思想龌龊,想偏了,这事都怪我。」
卢席仙君嫌弃的看了我一眼。
「那啥,老枫,现在不是探讨你演技的问题,你知道么?我爷爷知道了这回事,给我打了电话……」
「我回头和老爷子解释一下。」
我默默的自己取了一杯水,想抚慰一下我干渴的喉咙和心灵。
「不不不,不能解释!」卢席仙君连忙道:「你知道么?他们听说我的绯闻对象是你的时候,沉默了三秒,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枫仙君抬头:「嗯?」
「他们说,卢席,你总算出息了。」
我一口水差点卡进气管。
卢席仙君无语道:「他们很高兴你知道么?就差放鞭炮了……然后说没想到我一直不配合相亲结婚原来是对你有想法,突然就觉得我是家族之光了。」他上前凑了凑:「所以,你要不牺牲一下小我,配合我再演一段时日怎么样?」
枫仙君想了想,「可以是可以,只是……」
他抬头,向后靠了靠,一只手轻轻敲打着桌面,「我都牺牲名节帮你了,你怎么谢我?」
卢席显然是个从小被宠坏的富 N 代,没有什么和这种老狐狸大魔王的斗争经验,不知世间之险恶,说话不过大脑,直接上来就信誓旦旦:「那自然是上天入地,肝脑涂地……」
「那就好,」枫仙君轻轻勾了勾嘴角,「不用那么麻烦,就帮我一个小忙。」
卢席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他指了指我:「仙桃仙子,需要一个陪练。」
默默喝水的我:「啊?」
当得知要进入幻境当陪练后,卢席展现了一分钟反悔的绝佳技能。
他哀嚎:「我说的是上天入地,没说还可以入幻境,啊……我不去!我不去!」
当然,在这里,他和我一样,都没什么话语权。
他吵吵了不过半分钟,我们两个就一起被枫仙君丢到了幻境中。
卢席看了看眼前美的像加了滤镜的快乐大森林,抖了一抖,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他苦大仇深的看着我:「没办法了,咱俩如今只能打配合,多活一分钟是一分钟了……」
我点点头:「好。」
他疑惑道:「你怎么这么淡定?一点也不怕啊?这里可是被誉为大魔窟的幻境,刚做出来时,就没人能在里面待超过半个小时,我记得也就希永仙子吧,在里面呆够了半个小时,出来也是脸色都白了……」
「半个小时?」我不解道:「可我每天至少在里面待 8 个小时呢……」
卢席嘴角颤了颤:「你……你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我:「意志坚强?」
他:「受虐狂?」
我:「……咱俩还是打怪吧……」
我从识海中取出仙杖,以一种东道主的心态和卢席介绍:「我如今对这里比对我宿舍还熟,你看到那只松鼠没?我昨天被他杀了 8 次,你看他那样子是不是还挺可爱的,要先攻击他的左耳……」
卢席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慨叹了句:「果然,物以类聚,怪不得他留下你……」
我没听清:「什么?」
他摇摇头:「上吧,我在前,你在后,我攻击他左耳时,你就打他眼睛……」
说实话,卢席仙君虽然看着不大靠谱,打起架来倒也是利落的很。
这次和他一起打配合,我二人居然干掉了那只松鼠。
卢席显然也很激动,我俩简直都快开心的满地打滚了。
本要继续向森林深处前进的,卢席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一拍脑门:「糟了,是闹铃,我怎么忘了?」
他抱歉向我一笑:「不好意思啊仙桃仙子,今天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啊。」紧接着,他向天大喊:「老枫啊,暂停啊!我得去看我家梦梦的演场会了!」
我本以为这种理由,一定会被枫仙君给冷言驳斥的,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卢席笑嘻嘻的和我挥手再见。
卢席走后,枫仙君看了看我,点头道:「今日还是有些进步的,卢席很擅长打配合,你要和他多学习。」
我点头如捣蒜,领导居然夸我了,赶紧表决心:「领导我一定继续努力。」
他递过来一碗糖水黄桃,「休息下吧。」
这个待遇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可看着碗里被切成一片片的黄桃,师姐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
「他该不会想吞了你这个小黄桃……」
我抖了一抖,真是造孽。
他抬头:「怎么了?」
我想了想,斟酌了下语言,还是不怕死的问:「领导,为啥赏我吃黄桃呀?没啥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嗯,就是苹果啊,梨啊,这些水果也挺可爱的啊,为啥没被你选中呢?」
很好,很傻很天真,一定不会让他看出端倪。
他还真认真想了想,「因为我喜欢吃黄桃。」
我呵呵道:「那,哈哈,挺好啊,黄桃,黄桃是个好水果。」
「确实是,」他起身,「而且你碗中的,是南乐仙君送我的,永极树结的黄桃,糖水是天河三年冻水的精华炼制,吃了可以迅速恢复仙力和活力,是滋补佳品。」
我愣了愣:「这这这,永极树的黄桃?」
谁不知道那树结的果子最为滋补仙力,别说凡间修仙一族了,就连这仙界,也是一果难求。
我勺子都打颤了,「这,这太贵重了……都不大敢咽了……」
「这有什么贵重的?」他无所谓道:「我之前帮过南乐仙君个小忙,他每年给我送好多,我都吃不完,去年我太忙,还坏了不少。」
我好奇的问:「啥小忙啊?」
能让那位据说常年生人勿近的南乐仙君巴巴的给他送桃子。
他倒了杯茶,「就救了他的命而已。」
我:……
大哥,你咋不姓凡叫尔赛呢……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到,大家都枫仙君枫仙君的叫,好像从未提到过他的姓。
领导都赏我黄桃吃了,我还不得关心关心领导。
「枫仙君,本着尊敬的态度,我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啊?」
他拿杯子的手顿了下,一脸疑惑看向我。
「我没有姓。」
没有姓?难道是孤儿?
我恍然大悟,所以,这是个励志故事啊!
一个孤儿,努力上进,不惧命运,奋发图强,最后成为了渡界司最厉害的仙君。
简直就是小说男主角啊!
我立刻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同情,「那想必你吃了不少苦……」
他皱眉瞥了我一眼,「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啊?」
他拿起笔来,低头写字:「你在修学院的时候,没学过仙界史么?」
我点点头,不明白他问我这干嘛,「仙界史,上过修学院的都学过啊。」
他突然笑了,看向我:「你真学了?」
我心虚道:「额,因为不是必修课,确实上课有时候也画画小人……」
他突然道:「必修课我看你也没少画吧……」
我:「啊?你咋知道的?」
他摇摇头,喝了口茶,嫌弃的看了我一眼:「知道上古五大仙族么?」
我点点头,那必然知道啊,「金木水火土嘛……」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木家人。」
我:「啊?」
木家人?
如今仙族,大体分为两类。
一类是我们这样的凡间飞升一族。
一类是仙界本就有的仙人一族。
而上古仙族,是仙人族最为古老尊贵的仙族,因为太过尊贵,都只单字为名,不冠姓的,每个家族之人的名字,都是以自己那系命的。
比如金家,就可以叫钠、镁、铝、钾、钙……
他说他是木家。
所以是枫啊……我个傻子,居然没有想到!
我结结巴巴道:「那领导你莫非是……木家的出仕人?」
上古仙族,一般每一辈,都会有一个出仕人。
出仕人代表自己家族,在仙界担任职务。
除了出仕人之外的上古仙族其他人,一般就很少过问世事了,一般人也很难见得到。
他点点头:「嗯。」
我都快要跪下了,这可是活着的上古仙族出仕人啊,不是书上的那种插画啊。
他看着我,一副无语的样子:「虽是上古仙族,我们也繁衍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不要用那种看活化石的眼神看我。」
我这才赶快进行了下表情管理。
当然也没忘记拍马屁。
「领导,我本来就很崇拜你了,现在更加崇拜你了呢。」
他点点头,受用的同时不忘指了指幻境:「黄桃吃差不多了吧,进去继续吧。」
我恋恋不舍的吞下最后一片黄桃,磨磨蹭蹭进了幻境。
可进来才想起来,我方才,已经把识海中的仙符用完了。
因为每次我都是没打几下就挂了,仙符都用不完,所以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一时呆愣在原地,这,没了仙符,可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来了一只萌萌的小鹿,挥舞的小蹄子上都是细细的针。
我心一横眼一闭,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也打不过了,干脆站着等死。
谁知半天,却都没有痛感传来。
再一睁眼,小鹿早已不见,枫仙君站在我面前,眉头紧锁:「为什么?」
我小声道:「我,我仙符用完了。」
他皱眉上前,伸手探到我额前:「用完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也就用了六十来张仙符,一个普通仙子的识海,至少可以装 1000 张……」
他的手一顿。
「你……识海受过伤?」
我心下大骇,其实谎话我都想好怎么说了,却没想到他一下就看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手放下,看着我道:「你的识海受过很重的伤,虽然缝缝补补,如今从外已看不大出来,但仙符多了,却有再次崩坏的风险,对么?」
都这样了,隐瞒也是徒劳,我点点头。
他审视的看着我:「我倒是很好奇,你这样,当时是如何通过飞升考试的?」
我抬头,轻声:「我研究过历年的考题,实战考试,不过就那几种,考试时间短,只要将仙符选用对,六十张之内,也足以完成考试的,所以,所以……」
他轻扯了下嘴角:「倒是挺会钻空子。」
我咬了咬唇:「枫仙君……会将此事告诉考试院么?」
他愣了愣:「你觉得呢?」
我抬头:「识海是一个仙人最基本之物,我的识海……说实话在仙界就算个残疾人,就算枫仙君告诉考试院,将我褫夺了仙子之身,也是无可厚非的……」
他默了半晌,转身道:「我可没兴趣和考试院那帮老官僚打交道,识海又不是补不了,你倒也不必就如此沮丧。」
他朝天叹了口气:「这样吧,从今天开始,我来给你补识海。」
我愣了。
他在说什么?
补识海?
我摇摇头:「怎敢劳烦仙君,补识海要耗费仙者多少精力,我也是知道的。」
他道:「你也不必推脱,毕竟我也不光是为你。」
「以后我要带你出任务的,你这六十张仙符用完了,打不了架,我还得去救你,还不如帮你补好,也好让我省点心。」
我眨了眨眼:「枫仙君你……不会退我回去么?」
都已经知道我识海有损了,还留着我做什么呢?
他疑惑道:「我为什么要退你回去?你既然入了我 107 的门,我自然要将你教好,就算回去,你也是风风光光的回去。」
「只是补识海……」他犹豫道:「白日不行,最佳是晚上,可是晚上这里也不大合适……」
他想了想:「你如今,是住在宿舍么?」
我点点头。
他叹气:「那没办法了,如今只有一个地方合适给你补识海,就看你愿不愿去了。」
他都愿意给我补识海了,我跪下都来不及,还挑什么地方。
我赶忙道:「哪里我都愿意去的。」
他愣了下:「那……自然好,今晚下班后,等我一起走。」
我点点头。
晚上下了班,本以为枫仙君定会带我去个仙气缭绕的仙洞,谁知他却开车将我带到了仙界中心街。
仙界中心街,是仙界仿凡间做的一个街区。
就……很凡间。
我看着开车的枫仙君,忍不住问道:「我们用飞的不好么?」
他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淡声:「有时候,我更喜欢开车的感觉。」
停车后,我看着眼前的高级公寓楼,不知为何总感觉似曾相识。
想了半天终于想起,这楼,我在师姐有一次拿回来的广告海报上看到过。
仙界最高端豪华的公寓楼。
这次倒是没坐电梯了,枫仙君直接带我瞬移到了顶楼。
看着他拿钥匙开门,我不禁问道:「枫仙君,这是……哪里啊?」
门锁「咔嗒」开了,他边推门边道:「我家。」
我……家?
家?
家!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他已经放好钥匙,转头看我:「进来吧,换好衣服后,就先去床上。」
我:!!!
备案号:YXX1QkRzo2hO19z2xtMm4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