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洋娃娃没了头还能活。
那爸爸的头掉了,也能活吗?
(一)
「怎么这么臭啊。」
四单元的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齐刷刷的捂着鼻子,不满的看着 401。
我叫江青,是一名刑警。
就在刚刚,有业主报警称花园小区 A 栋 4 单元 401 的住户一直闭门不出,大夏天的一股恶臭从里面飘出来,整个楼道开窗户都散不掉,连旁边的楼栋都能透过窗户闻到,已经有不少人上门问询,但是一直无人回应。
我赶紧带人赶了过去,刚走到 401 的门口,就闻到一股臭不可闻的味道。
小杨站在一边捂着鼻子,从嗓子里挤出了声音:「江队,这么大味,不正常啊。」
按以往的经验来说,只有腐烂的尸体才会有这种气味。
「敲门试试。」我沉声道。
连续敲了几分钟的门都没有人开,于是我带着工具撬开了门锁。
刚打开门,一堆苍蝇就从屋里飞了出来,直直的扑在了我的脸上,浓重的尸臭让人有些想吐。
「我去。」
我将头一偏,没忍住吐在了门外,几个刚来的小刑警受不住这种味道,赶紧躲在了一边。
「快走快走,真吓人。」
楼道里挤着的人群看到这副场景,也赶紧各回了各家,生怕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我戴上了口罩,手里抓着枪慢慢走进了屋子里,扫视了一圈之后并没有人,于是循着臭味的来源,轻手轻脚的走向了浴室。
伸手压了压上面的把手,发现门从里面被锁死了,我用力一脚强行打开了门,才看到了里面的尸体。
死者躺在卫生间的浴缸里,里面的水已经浑浊不堪,尸体已经呈现巨人观,有些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我收起了配枪,探出头冲着外面喊。
「都进来吧,开始干活。」
小杨带着几个小刑警在现场进行勘察,随行的法医也戴上手套开始查看尸体。
他们在死者的附近发现了安眠药的瓶子,法医那边也根据尸体的状况推断出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死了三天。
现场的大量苍蝇应该是夏季再加上开窗导致的。
我迈着步子,在房间里开始查找证据。
401 的空间有些逼仄,但是收拾的都很干净,除了卫生间,其他的房间都很整齐有序,看的出来,房子的主人应该是很爱干净。
客厅的柜子里摆了不少药,瓶瓶罐罐的有十多种。
「江队,厨房那边上了锁,好像有人。」这时,小杨走到我旁边来。
我赶紧走了过去,门已经被打开了,在厨房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大概十一二岁,颅骨处凹陷了一块,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一侧嘴角还不停的流着口水,显然有些智力缺陷。
在她的盘旁边放着饼干,面包和牛奶,地上放着毯子和夜壶。
但是小女孩似乎不会上厕所,有些吃的和排泄物都混在了一起,但是她还在拿起来吃,看着我们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一些,有些害怕。
「怎么回事?」
小杨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从厨房玻璃看见的,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了下来,轻声说:「别怕。」
小女孩蹲在地上看着我们并不说话,一双大眼睛扑闪着,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只洋娃娃。
我暂时不打算吓着孩子,扭头叫了一名女警,将孩子抱走,她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就在经过卫生间的时候,孩子却突然哭闹了起来,嘴里大喊。
「妈妈不让我进去,我不去!」
「你放开我!」
她奋力在女警的怀里挣扎,直到离开了卫生间,她才慢慢安静了,恢复了呆呆的样子。
我紧紧皱了眉头,小女孩的话似乎也在暗示我们死者是自杀身亡,可是屋子里的窗户是打开的。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二)
通过走访四号楼的住户,我们了解到小女孩是死者的女儿,叫李鑫鑫。
死者周云,女,40 岁,无业状态,丈夫李峰是附近工地的建筑工人,已经很久没有见他回来了。
我攥着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那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邻居皱了皱眉头,叹了一口气:「李峰这个人极为重男轻女,很讨厌李鑫鑫这个女儿。」
「李鑫鑫智力受损也是因为三岁的时候被李峰打坏了脑袋,从那之后,周云就和李峰经常争吵,时不时周云身上也带点伤。」
「放平时这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意管,毕竟李峰是个无赖,之前还有过案底,谁也不想惹得一身骚。」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李峰回家,也没有听到他们家有哭的声音了。」
这个片区在我管的辖区里,所以对李峰有些印象,回到局里,我调出卷宗,发现李峰只是些零零碎碎的小偷小摸。
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于是赶紧给小杨打电话。
「去查查小区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李峰。」
因为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所以李鑫鑫一直留在局里由女警们轮流看管。
她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和男性接触,总是自己一个人抱着洋娃娃坐在一边安静的玩。
我本想亲自去询问李鑫鑫关于周云的事情,可是我一靠近她,她就开始大喊大叫,我不得不离她远远地。
我只好找了一个女警去套她的话,看她知不知道点什么。
起初,不管女警说什么,李鑫鑫都不说话。
直到提起周云时,她才会有反应,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恐惧,不停的哭。
「妈妈让我待在厨房里不许去卫生间。」
「她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随后就一直重复这句话,不停的哭闹,甚至出现了大小便失禁的情况。
似乎是感觉到衣服上的不适,李鑫鑫慢慢止住了哭泣,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裤子,怯生生的看着我们,害怕极了。
见状,我也赶紧让女警停止了谈话,带李鑫鑫去换身衣服。
不一会儿,女警手里捏着一张纸,轻轻放在了我的面前。
我不解的抬头看她,女警慢慢开口:「李鑫鑫衣服兜里的,不清楚是什么。」
说罢,她转身就走了。
「谢了。」
我慢慢拆开那张纸,竟然是周云的遗书,上面写着:
「我叫周云,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可能我已经死了,那么拜托你照顾好我的女儿。我的丈夫李峰是个疯子,自从结了婚,他就经常打我,还打坏了我女儿的头,他就是个畜生。昨天,李峰提着'他'的头回来,神情很不正常,我害怕女儿出事,所以就把女儿关在了厨房里。」
「结果李峰把我打晕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醒过来,肚子圆圆的像是怀孕了一样,我知道这是李峰在报复我,报复我生不出儿子,报复我背叛他,我很痛苦,家里没有钱,就医又是一笔费用,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鑫鑫被人领养。」
「于是我吃了很多安眠药,但是又担心鑫鑫一个人,所以打开了窗户,夏天炎热,尸体在水里加速腐烂,总会有人带走孩子的。」
「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她,她是个好孩子。」
我赶紧去了痕检科,将周云的遗书交给他们鉴定。
痕检科今天值班的人是我的老同学,他见我来,玩味的笑了一声。
「哟,江队长怎么亲自来了。」
「帮我看看这份遗书,是不是周云的笔迹。」
他的工作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出了结果。
「通过字迹对比和写字的着力点分析,应该就是周云自己的笔迹。」
我紧紧盯着手里的纸,大致看下来没有问题,只是有一处,李峰带着谁的头回来?
为什么周云说自己的肚子圆圆的像怀孕了一样呢?
遗书里的他被引号引了出来,这又是谁呢?
(三)
发现遗书之后,我赶紧去了法医办公室。
刚进门,就看到周云的尸体旁边放着一个脑袋,见到尸体的时候并没有这个。
我顿时有些不自在:「这是?」
经过法医解释,我才知道,原本巨人观腹部肿胀很正常,但是法医鉴定才知道死者腹部有针线缝合的痕迹,腹腔内压强反而不高,所以死者的肚子鼓胀不是因为巨人观,而是因为里面装着一个人头。
人头的头发被拔光了,看样子还被高温烹煮过,有明显被处理过的痕迹,辨认不出身份。
因为不专业,胸腔当中的器官都被挤成一团,整颗头颅都是被塞进去的。
「能不能用 DNA 查出来这是谁?」我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法医默了一会才开口:「这个头已经被处理过了,不能直接通过 DNA 判断,只能用颅骨修复了,但是要好几个星期才行。」
我抿着唇点了点头。
随后,法医抓起周云的手给我看,在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很小的一个凹槽在戒指圈上面,让人有些看不清上面是什么。
「你看,这枚戒指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仔细看了看,犹豫着开口:「这戒指上面的钻石呢?」
法医看着我点了点头,小心的将戒指摘了下来,送到我面前。
「这里之前肯定是有一颗钻石的,从痕迹来看,上面的东西掉下来的时间应该超过三天了,但是不会很久。」
「会不会是不小心掉了?比如干家务什么的。」我疑惑地看着他。
想起周云家的整洁和干净,看的出来她是个经常干活的人。
法医摇了摇头:「不会,因为这样的痕迹,只有非常暴力的外力才能形成。」
我赶紧摸出电话,给小杨打了过去,他还和同事在现场勘查。
「小杨,在现场搜一下有没有一颗小钻石。」
「就是戒指上面的那种,应该很小一颗。」
没过一会儿,小杨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江队,我们都快把周云家翻个底儿朝天了,都没有看见什么钻石。」
「行,辛苦了。」
钻石不在家里,应该是丢在了别的地方。
掐了电话,我和法医又聊了几句,转身回了办公室。
看着手里的遗书,联系报复和背叛两个词,难道这个「他」是周云的情人?
而且还是夫妻俩都认识的,可是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证据和这个人联系上。
正巧小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快步走进我的办公室,抓起桌子上的水就灌了下去。
喘了几声大粗气之后,才开口:「江队,查到了。」
「花园小区是个老小区,有好几个监控都不能用了,上面只有李峰离开的视频,然后我们又去问了小区的物业和保安,他们说,李峰有时候会半夜避开监控走小路回家,不知道是为什么。」
「最近也是很久没有见他了。」
「小区里的人和李峰家的邻居对他们家的事情也知道的不多,并没有什么可用的信息。」
我看着小杨拷贝回来的监控视频,仔细的盯着李峰的身影,和小杨说的没差。
小杨也看见了桌子上的遗书,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皱着眉说。
「周云是自杀啊?」
我点了点头,将周云尸体的照片给了他,顿了顿:「看这个。」
小杨一口差点没喷出来:「我去,这么变态,是李峰干的?」
我将桌上的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小杨,闷声说:「通过小区的监控和周云的遗书,嫌疑基本都指向了李峰,极有可能是李峰杀了人,把头缝进了周云的肚子里,然后畏罪潜逃。」
「现在立马把李峰的个人信息传到公安系统里,在全市范围内搜捕李峰,重点查火车站,机场这些地方,然后加派警力去找死者的尸体。」
小杨立正敬了个礼:「得令!」然后一路小跑离开了办公室。
我们先在公安网上寻找了李峰的身份信息,并通过信息寻找他的踪迹,看看他有没有利用身份证去往别的地方。
并且通过走访李峰和周云的亲属等联系人,确认头颅的主人。
但是过了好几天,都没有李峰和尸体的踪影,甚至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小杨颓废的坐在我的桌子前,撸了两把头发:「江队,一点线索都没有,一个人一具尸体,像人间蒸发一样。」
这件事也让我颇为头疼,在局里熬了几个大夜,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四)
这天晚上,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子前,看着花花绿绿的城市夜景,心生感慨,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有睡过觉了。
我看着不远处的一家 KTV,上面的灯牌闪的我眼睛刺痛,不得已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娱乐场所还真是不怕费电。
忽然,我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丝光亮。
「娱乐场所......」我喃喃念出了声。
我赶紧坐在椅子上,拿出了周云家附近的地图,再结合小杨之前调查的李峰常去的几个地方,一个一个在地图中标注了出来。
李峰最经常去的一个是洗脚城,一个是建筑工地,一个是棋牌室,最后是家里。
我以李峰的家里作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最终将这些地方连成了一个区域,并各自以这些地方为中心,将步行辐射半径不超过 1km 的地方圈了出来,形成了一个总的范围。
用黑色的笔将这个区域描了一遍,这就是所谓的心理安全区。
小杨端着一杯浓茶悄摸的站在我的旁边,看我在地图上画来画去,一脸不解。
「江队,这是啥呀?」
我没有抬头,慢慢出声说:「通常第一次杀人的罪犯会把尸体藏到心理安全区内,因为这里让他觉得熟悉,并且会时不时回去看看。」
小杨默默伸出手,在后脑勺挠了挠:「嗯,真厉害,没太懂。」
我轻笑了一声,将手里的图纸拍在了他的胸膛上:「不用懂,带人去在这个区域寻找李峰和尸体,着重调查相交的地点。」
在经过三天三夜的寻找之后,小杨给我带来了消息。
「我们去了您给画的那些地方,询问了相关人员,但是他们都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李峰了。」
「我们把能查的地方全都查了一遍,但是什么都没有。」
「江队,会不会是我们的方向错了?」
我用手捂着头,坐在椅子上仔细思考小杨的话。
难道真的错了吗?
我闭着眼,在脑海中将整件事联系起来,从发现周云的尸体,到遗书。
结合李鑫鑫和周围邻居的证词,所有的东西都指向了李峰,一步步的发现证据,到最后得出结论。
似乎都有些太顺了,一下就确定了嫌疑人,太简单了。
我闭着眼睛回想整个过程,突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地方。
那就是遗书中的「他」,从始至终都只有周云的遗书里有提到,并没有丝毫的线索。
联系了他们的亲属也全都不知道夫妻俩的社交状况,而且我们之前的调查方向一直都是围绕着周云的遗书展开的。
难道事情并不像目前所呈现的这样吗?
(五)
我带着小杨再次去了周云的家里,房间里的异味已经没有了。
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她周围的住户已经搬走了不少,整栋楼也只剩下几个住户。
周云家对门的邻居正在指挥搬家,挺慈祥的一个奶奶。
见到我,她赶紧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心。
「小云家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我笑着抿了抿唇:「还没结果呢。」
奶奶遗憾的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落寞:「小云多好的一个人,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没想到,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啊。」
我唇角勾了一下:「肯定的。」
小杨悄悄凑到我的耳边说:「没想到这周云和邻居处的还挺好的。」
我们转身踏进房间,在里面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小杨他们在这里查了好几天,该发现的应该都带回局里了。
我坐在沙发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真是个棘手的案子。
双手在头发上撸了一把,试图清醒一下。
就在我低头的瞬间,在沙发的垫子下面看到了一张碎纸屑。
我慢慢移动了过去,抽出那一张小纸片,上面有一条黑色的横线,看不出来是什么。
掀开沙发的垫子,下面竟然有不少的碎片,我大致看了一眼,上面都有类似的横线。
应该是太过琐碎,所以并没有作为证据被带回去。
于是我拿出了身上的物证袋,将纸屑全部带回了局里。
坐在办公室里,我用胶带一点一点的将碎纸片黏在了一起,将可能在一起的横线拼接,慢慢形成了一副图。
小杨站在一边突然喊了一声:「这不就是花园小区的平面图啊!」
我狠狠闭了闭眼,一拳朝他锤了过去:「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迟早得被你送走。」
小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继续说:「这张图我在小区的门口见过,贴了好几张呢。」
「这是谁给临摹下来了啊。」
我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仔细看看。」
在四号楼的楼体部分,被人用红笔重重的画了一个圈,力透纸背,可见那人有多么的用力。
周云的家在四号楼,当初搜查的时候,也只是围绕她的家展开搜索,并没有进行整栋楼的寻找和探查。
我直觉不对,赶紧带人去了四号楼,从地下室开始搜索,一层一层的检查,最终到了天台都没有什么发现。
站在天台上,四周很空,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到上面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我想错了?我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肯定会有线索的,我在现场转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的大水箱。
刚才搜的都是外围,也没有去查看过这个水箱,我赶紧冲了过去,踩着梯子慢慢上去。
透过水箱上面的小孔,我看到了一具泡的有些发白的尸体。
「赶紧过来,找到了!」我赶紧对着下面的同事呼喊。
他们利用专业的工具将尸体打捞了上来,发现尸体缺少了头颅。
我看到尸体的腰侧有一个很小的包,挂在一边,要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到的。
拉开拉链,里面有几张证件和钱,已经被水泡发了。
通过依稀可见的字迹,最终确认这具尸体是李峰。
结果令我有些吃惊,可是李峰的尸体在这里,周云肚子里的头又是谁的呢?
(六)
法医经过进一步的头骨修复,几个星期后我们拿到了最终的结果,头颅的主人正是李峰。
周云肚子里的头是李峰的,这个事实和周云留下的遗书完全不相符,甚至可以说是南辕北辙。
这时候,李峰的具体尸检结果也出来了,在他的尸体上发现了周云戒指上的那颗钻石,基本可以断定,就是周云杀了李峰,随后将头缝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伪造了一封遗书,将一切事情嫁祸给李峰。
可是周云杀了李峰,为什么又大费周章的把头装进自己的肚子里,最后自杀了呢?
我有些想不通,于是拿出了周云尸体的照片仔细看了起来,慢慢地,我发现了不对劲。
尸体肚子上的缝合痕迹极为不专业,甚至有些地方非常不合理,我试着模仿她的动作,还原了一遍缝合肚子的过程。
发现有些地方自己根本碰不到,再加上周云本身的体量并不小,更是难以碰到了,既然能缝合的如此好,那就说明还有另一个人帮她缝。
我抓起旁边的车钥匙,赶去了周云的家里。
在她的家里,我看到了周云一家的相册,基本上都只有周云和李鑫鑫两个人的合照,李峰的照片没几张。
家里也有许多李鑫鑫的玩具和书本,看来周云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儿。
在李鑫鑫的卧室里,我发现了许多药,似乎都是为了治疗她的痴呆症,上面都标注了用量和注意事项。
想起在局里的李鑫鑫,我抓了一些药放进了口袋里,准备给她带过去。
卧室里有许多洋娃娃,但是我却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洋娃娃的头似乎有些怪异,我拿起其中一个,头竟然直接掉了下来,另外几个也是这样。
看着满地的头,我不禁觉得有些背后发凉,缩了缩脖子。
我赶紧弯下身子将头一个一个捡起来,却发现眼前的床板似乎有些不对劲。
我伸出手过去摸了摸,竟然是一个夹层,此时已经翘起了边。
再往里面探,竟然藏着一个洋娃娃。
我把洋娃娃拿出来,竟然发现脖子处有些湿漉漉的,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上面竟然是一大片血。
洋娃娃的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头,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爸爸的头掉了,明天肯定又活啦。
顿时,所有的线索我都联系了起来,原来杀李峰的不是周云。
我赶紧开车回到局里,把手里的药给了李鑫鑫,看着她吃下去了之后,眼神慢慢变得有些清明了。
我试着开口询问她关于家里的事情,她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低头玩起了洋娃娃,一句话都不说。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转眼看见了她手里的娃娃,于是换了个问法。
「你家里有几个洋娃娃?」
李鑫鑫慢慢抬起了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三个大洋娃娃,爸爸,妈妈,还有我。」
「那为什么爸爸洋娃娃的头掉了呢?」我紧紧皱着眉头,手也捏在了一起。
「妈妈告诉我,洋娃娃的头掉了还能活,只要把头放进肚子里就好啦。」
「所以我就把爸爸的头给切掉了,想看看他还能不能活下去。」
「他总打我,我就想给他一点教训。」
听着她的话,我有些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这个一个十一二岁女孩子说出的话。
李鑫鑫说话的时候,口水还是忍不住的往下流,眼神有些呆滞,仿佛说一件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如此的风轻云淡。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低下了头,捏着手里的娃娃,闷声说。
「可是他没有出现,那天妈妈做了好大一锅肉汤,但是她不让我喝,我还很生气。」
「后来,她也不见了。」
我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低头看到她手里的娃娃似乎有缝合的痕迹,于是拿过来想帮她补几针。
「这是你自己缝的吗?」
李鑫鑫羞涩的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弄的。」
我看着上面的缝合痕迹,越看越眼熟,拿出手机调出了周云肚子的照片,上面的针法和洋娃娃身上的一模一样,我顿时毛骨悚然。
慢慢扭头朝李鑫鑫看了过去,只见她咧着一张大嘴,已经凑近了我的脸颊处,痴痴地笑。
「叔叔,你说我缝的好不好?」
我勉强笑了几声,叫旁边的女警赶紧把她先关在房间里。
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我惊魂未定,串联了一下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基本还原了整个故事。
李峰一直对李鑫鑫打骂不休,甚至打坏了她的脑子,但是周云很爱护这个孩子,事发前一天,李峰再一次对李鑫鑫施暴,周云阻止未果,被李峰打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却发现李鑫鑫杀了李峰。
周云为了保护李鑫鑫,先是为了销毁 DNA 煮了李峰的头,伪造了遗书,最后交代李鑫鑫在她死后把头缝进她的肚子里。
伪造了一切证据,将嫌疑都推到了李峰的身上。
我躺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这件案子也总算是完了。
(七)
李鑫鑫被抓的时候,手里还捏着洋娃娃不肯松手。
她一脸呆滞的看着周围的警察,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走了,是个听话的孩子。
我终于明白了周云遗书里的最后一句,如果说上面都是她伪造的,那么最后一句也是真的。
李鑫鑫是个听话的孩子。
李鑫鑫最后因为故意杀人被判刑,但是因为她未成年,而且痴呆,所以减刑了很多年。
案件宣布告破之后,我去监狱里看了李鑫鑫。
去之前,我特意去她家去了她的药,瓶瓶罐罐的好几种,甚至我都有些分不清。
去了监狱里,就看到李鑫鑫一个人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洋娃娃被随意的丢在脚下。
我让狱警帮我把李鑫鑫叫出来,她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捡起了地上的洋娃娃。
和她面对面坐着,我还是有些心疼她。
一个小姑娘,被父亲打成了痴呆,身子骨瘦弱的像是营养不良很久了。
「鑫鑫,这是你的药。」我抓起了旁边的袋子
李鑫鑫看到面前的东西,神情有些恍惚,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摆了摆:「怎么了?」
李鑫鑫旋即笑了笑,脸上平淡如水:「没什么,江叔叔。」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我淡淡笑了,这可能就是她最好的结局吧。
走出监狱的时候,我却突然顿住了,接着背后发凉。
李鑫鑫是个痴呆,按理说只认识周云和李峰。
我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我的名字。
她怎么会那么自然地叫我江叔叔?
(八)
我叫李鑫鑫,是一个杀人犯。
我有一个极为痛苦的童年,母亲非常爱我,但是她的胆子非常小,只要爸爸说话的声音大起来,她立马就能跪下。
小时候,我非常喜欢爸爸,可能是血脉的联系,我总想黏着他。
可是爸爸总是将我一脚踹在地上,指着我的头狠狠地骂。
「赔钱货!」
再大一点,我就知道了,爸爸不喜欢我,他喜欢小男孩。
只要是邻居家谁生了男孩,他肯定会立马冲回家打骂我和妈妈。
年幼的我想保护妈妈,冲上去咬住了爸爸的手。
他一个吃痛,抄起旁边的花瓶就砸在了我的头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头都被震碎了。
从那之后,我的意识常常出现偏差,还会情不自禁的流口水,大小便失禁。
妈妈偷偷带着我看了不少的医生,吃了很多很多药,终于有了些起色,我的痴呆也好了许多。
没过多久,妈妈又怀孕了,爸爸很高兴,我们终于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
但是那天,爸爸带着妈妈去了趟医院,好像是去做什么产检。
回来之后,妈妈跪在地上哭,爸爸抽出皮带开始打她,最后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
爸爸的嘴里不断地骂:「又是女的,你真是不争气啊。」
我躲在一边,看到有血从妈妈的腿中间流下来,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妈妈肚子里的小妹妹死了。
我很爸爸,恨不得他去死。
终于,被我等到了机会。
他的朋友生孩子,请他去喝喜酒,听说又是个男孩。
爸爸回来之后,我默默地躲在了卧室里,可是还是被他给拽了出去。
他疯狂用脚上的皮鞋踹我的脸,醉意熏熏的脸上露出了嫌弃。
妈妈怯弱的跪在一边抓着他的手,求他不要再打了,可是他不听。
我抓住时机,跑进了厨房,拿出了一把刀。
狠狠戳进了爸爸的脖子里,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伸出手想来掐我的脖子。
我情急之下,抓起刀子对着他挥舞了几下,他慢慢倒下了,慢慢没了气息。
我呆呆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爸爸,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我心里清楚,他死了。
妈妈在一边仿佛被吓到了,我慢慢挪到她面前,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妈妈的眼泪立马就滚了下来,紧紧地抱着我,嘴里不停的呢喃:「没事没事,妈妈在。」
我和妈妈一起处理了家里,把血迹洗的干干净净,她本想把尸体丢到野外去,但是我拦住了她。
我在小区的门口看了看地图,发现四号楼的楼顶有一个水箱,于是和妈妈一起把爸爸的尸体扔进了里面。
回来之后,妈妈一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着地上爸爸的头,陷入了沉思。
我则回到卧室里,把血迹擦在了一个象征爸爸的洋娃娃身上,那是我三岁的时候,缠着妈妈给我买的洋娃娃一家三口。
现在想想,多么可笑。
这天,她在浴室叫我过去,我抱着洋娃娃走了过去,她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封信,依依不舍得看着我。
「鑫鑫,快去拿针,帮妈妈一个忙,还记得妈妈跟你说的吗,洋娃娃没了头还能活,只要把头放在肚子里就好啦。」
「等会妈妈睡着之后,你就把头放进妈妈的肚子里就好了,知道了吗?」
她的语气带着哄骗,仿佛还当我是个痴呆的孩子。
我点了点头,看着妈妈的眼睛慢慢失去了色彩,我用针将爸爸的头慢慢缝了进去。
最后一针缝上去,我跌坐在一边,我知道,那是妈妈走向死亡的号角。
房间里的异味慢慢增大,身旁的食物也发出了馊味,客厅的大门一直有人敲,但是我不敢开门,不敢看到妈妈的样子。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的过了三天。
直到有人从外面打开了厨房的门,我赶紧恢复了那种痴呆的样子,说实话,我很讨厌这个样子,但是它能保护我。
一个叫江青的警察,蹲在我面前,说着别怕,我也只是心里冷笑。
看着他忙忙碌碌的奔赴在查案的路上,我没有什么感觉,我要做的只是不要让他查到我,不然妈妈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看着他找到了爸爸的尸体,看着他一步步分析出了事情的经过。
我知道,距离最后的真相不远了。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家里的那个带血的洋娃娃还在,看着一脸震惊看着我的江青,我冷笑,还是被他发现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只是一直努力的伪装自己的痴呆,力争给自己减刑。
我的演技多好呀,骗过了警察,骗过了医生,骗过了一切人,最后被减刑。
当然,还有头上被爸爸打的那个凹陷也发挥了作用。
很久之后的一天,我看到江青又来了,他的手里拿着药。
多久没吃药了啊,我也不记得了,所以看着药有些恍惚,上一个这么敦促我吃药的,还是妈妈。
可惜她不在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也不想再装了,于是我口齿清晰的叫了一声:江叔叔。
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这都无所谓了。
我坐在监狱的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皱了皱眉头。
外面的会唱歌的小鸟,和煦的微风,温暖的太阳,一切一切都让我感到不习惯。
这样的美好不属于我,原本我就来自黑暗。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妈妈,她在遥远的地方看着我,慢慢朝我伸出了手。
我轻轻松开了手里的安眠药瓶,任由它滚落在地上。
我也慢慢倒在了地上,伴着微风轻轻合上了眼。
妈妈,下辈子我们还要做母女。
这次,就不要遇到爸爸了。
(全文完)
作者:小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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