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突然放弃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2022年 10月 9日

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姐妹追了宋枫眠五年未果,转头给我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我从没想过,被闺蜜和男友双双背叛的戏码会发生在我身上。

以至于亲眼目睹时,我整个人都是蒙的。

周舒瓷哭着跟我解释,说他们喝多了,求我原谅,求我不要告诉宋枫眠。一双杏眼哭到红肿。

从小到大。我最喜欢周舒瓷的就是她那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好像永远泛着盈盈的秋波。被她怯生生地看上那么一眼,能酥到心坎发麻。而现在再看,只觉得寒,透心地寒。

二十多年的感情,她怎么就舍得如此伤我……

1

我木然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之所以没走,是因为余疆说要和我谈谈。

虽然我并不觉得我和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一个分手,一个绝交,干脆利落。割舍很痛,但总好过留着继续恶心自己。

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两人才穿戴整齐地从卧室走出来。

「我们分手吧。」我攥着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听我说出「分手」两个字,余疆拧着眉神情黯然,「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你先冷静一下。「

我嗤笑,「冷静?我还需要怎么冷静。没当场给你一刀就已经算足够冷静了好吗。「

余疆接不上话,本就颓败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垂下头自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打开取出一根叼在嘴里,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因为我闻到烟味会咳,他从不在我面前吸烟。

如果不是出轨被我撞见,余疆算的上一个各方面都让人极为满意的男友。五官端正,工作体面,待人温和有礼,对我更是体贴入微到极致。

甚至连我的父母,都觉得他是我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而此刻,我曾经的良人正垂手坐在我对面的凳子上,好似在忏悔。

几分钟后,他抬眸望向我,眼尾晕开一抹红。

「我不同意分手。「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可他又凭什么觉得我是在和他商量呢。

我不接话,只是定定得望着他。相恋多年,他自然清楚我的沉默代表什么。

余疆伸出手试图拉我,被我侧身躲了过去。那双望向我总是亮晶晶的眸子在看到我的举动后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放低了姿态求我,「原谅我这一次江渔。我只是一时糊涂,以后肯定不会再犯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坐在一旁的周舒瓷听到他的话后,矫揉造作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暗中观察着两人举止神态的我莫名升腾起一种近乎病态的畅快。

我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假意答应余疆的求和再刺激一下周舒瓷。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马就被我否定了。

还是算了,想想都觉得犯恶心。

我承认我现在气昏了头,疯狂地想做点什么报复一下。好在,还没有失去理智。

之前看原配暴打小三的社会新闻,我还和周舒瓷讨论过这种行为可不可取。

当时的她微嘟着唇娇嗔:「要是枫眠跟别人在一起了,我一定会去撕了那个女生的。小渔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这话她说得理直气壮,即便她不曾成为过宋枫眠的女朋友。

我也设想过,余疆要是有一天出轨了依着我的性格应该不会去为难怨怼第三者,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

但是那个三儿,唯独不能是周舒瓷,唯独,不能是她!

「余疆,现在的你,不,是你们,让我恶心!」

待我说完这句话,余疆脸上的血色褪去,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出租屋。

我这辈子不会再踏足这里一步。

2

到地铁站十几分钟的路程,我收获了数不清的侧目注视。应该是因为我哭得实在太过像个傻逼吧。

其实比起余疆的出轨,更让我难过的是周舒瓷的背叛。

从幼儿园到大学,再到共同留在这座没有家的陌生都市,我以为我们哪怕等到头发花白也会手挽着手一起看花开看日落。

然而,我以为的一辈子,就这么突然地走到了尽头。

回到我和她合租的房子,我躲进房间,用被子蒙住头,嚎啕大哭。

直到听到外面有敲门声,这才钻出被子,胡乱地擤了擤鼻涕跑去开门。

门外,是宋枫眠。

他递给我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眸光幽深,

「敷一下吧,眼睛都哭肿了。」

我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接过按在了额头上。

哭得太久头都哭疼了,被凉凉的矿泉水瓶一冰,倒是舒服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周舒瓷给我打电话,说你跟她吵架了。」宋枫眠的声音偏低,放慢语说话时特别地好听。

我跟她吵架?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轻描淡写了吧,绝交和吵架可不在同一个层级上。

将圆圆的矿泉水瓶滚动到眼皮上,我哑着嗓子继续问:「那她有没有说我为什么和她吵架。」

「她说她崴到脚余疆扶了她一下,结果你就误会了。」

因为闭着眼睛,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完后又叹息般地呢喃了句,「真就那么喜欢吗?」

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就是心揪着一抽一抽地痛,不知道是为了我死去的爱情还是友情。应该两者都有吧。

周舒瓷这是怕我告诉宋枫眠,玩了招先下手为强?

其实大可不必。我是不打算让她过得太舒坦,但背后捅刀子未免太小儿科。而且就算我说了,宋枫眠也不一定会信。

应该是附着在瓶身的水雾凝结成珠滑落到了脸颊上吧。只是明明水是冰的,为什么滑下来的水珠却是温热的呢。

宋枫眠也不再说话,只静静地陪着我。几分钟后,才开口问道:「饿不饿。」

我打了个哭咯,抽泣着点头。

「走吧,带你去吃饭。」

3

我们去了一家网红火锅店,点了最辣的锅底。

一顿饭还没吃完,我已经满头大汗。现在肿的除了眼睛还有嘴巴。

宋枫眠举着几张纸巾递给我,夹着纸巾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是健康的淡粉色,顶端的弯弯半月痕小巧圆润。

我盯着他的手发了半天呆,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宋枫眠,我们在一起吧。」

宋枫眠举在半空中的手抖了抖。他微微垂眼,长长的睫毛遮挡住了眼底的流光。

「原因,」他缓缓说道,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冰冷,「江渔,告诉我原因。」

我能说是想用他来报复周舒瓷吗?

我承认我的做法往严重了说属于性格扭曲,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控制不住。疯狂地想做些什么让周舒瓷也不舒服,从而达到某种心里平衡。

而宋枫眠无疑是能刺伤她的最锋利的一把剑。

周舒瓷性子软,长得又可爱,初中之前经常被小男生欺负。

每次有人欺负了她,她都会哭哭啼啼地跑来找我。然后我就像个愣头青似的跑去跟对方干架,打不过就用牙咬,拿石头扔。

我有颗大门牙就是在换牙期稍微有些松动时咬人,硬生生地掰下来的。当时流了一嘴的血,围观的小孩全都吓哭了。

还有头上那个小拇指大小的疤,也是帮她打架留下的。那个位置直到现在都光秃秃的,所以即便我不喜欢长发也从没想过要剪短。

今天之前,要是周舒瓷遇到危险我江渔就算豁出命也定是要护她的。

可是,她怎么就背叛我了呢?

我放下筷子,双手捂住眼睛,拼命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湿意。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骂自己,「江渔,你真没用,真没用啊……」

4

从火锅店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色的幕布上零零散散地挂着几颗星。

多久没有好好看星星了?

上一次好像是五年前,和周舒瓷一起跑去露天阳台看流星雨。大冬天的深夜,我们裹在同一床被子里,冻得瑟瑟发抖。结果最后流星雨没看到,我们却一起感冒了。

「今晚谢谢你,等下我把饭钱 A 你。」我仰头看他,瓮声瓮气地说道。

哭得太久,鼻子都堵了。

虽然认识了好几年,但我和宋枫眠算不上很熟。之前的每一次见面他身边都站着周舒瓷,我身边跟着余疆。

单独出来吃饭,这是第一次。

宋枫眠淡淡地扫我一眼,说话还是不急不躁的,「不用,你改天请回来就好。」

我点头应好,跟他道别。

游荡在人来车往的大街上,我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去。

出租屋我不想回,怕遇到周舒瓷会忍不住甩她一巴掌,也怕遇不到她自己会胡思乱想。想她是不是又在和余疆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丑事。

脑子很乱,想冷静一下理出些思绪时又变得一片空白。

走着走着,突然被人自背后拽住了卫衣上的帽子向后用力一扯,身子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江渔,你他妈活够了是吗!」宋枫眠声音拔高,胸腔颤动。

贴着我后背的身子绷得很紧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爆粗口,他向来清冷矜贵。

被他一吼,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差点闯了红灯。

往旁边挪了一步,跟他隔开距离。我仰着头冲他讪讪一笑,「刚走神了,谢谢你哈。」

宋枫眠不接话,只紧抿着唇,眼神犀利地看着我,看样子是真的动了气。

我缩缩脖子,感觉他有些莫名其妙。

过了好半晌,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才又缓缓道,「走吧,送你回家。」

声音已经恢复成了一贯的冷淡。

张了张嘴,我终是没能说出不想回去这句话。

5

到小区楼下时,余疆正靠在我们门口的路灯上抽烟,周围散落了一地的烟屁股。

看到我回来,他忙把烟掐灭迎了上来。

可能是因为抽烟抽得太多,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石子划过砂纸,「你去哪了,我等你半天。」

他攥着我的手腕将我和宋枫眠拉开一段距离,视线定格在了我还没消肿的唇上。

浅褐色的瞳孔微微瑟缩,他语气慌张,「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报复我们!」

看啊,他多懂我。连我那么点阴暗的小心思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我勾唇,笑得轻蔑,「余疆,你哪来的脸啊。」

说罢,我扭动着胳膊想摆脱他的禁锢。挣扎了半天,最后不得不承认,力量太过悬殊,根本挣脱不开。

我怒视着他,磨了磨牙,「别碰我,脏。」

余疆高大的身子晃了晃,依旧紧紧地拽着我,眼睛瞪得极大,眼眶涨得通红。他薄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缝,就是固执地不肯放手。

僵持了几分钟,他的手腕上多出了一只极为好看的手。

余疆的肤色是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衬得那只手愈发的白。

宋枫眠蹙着眉,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没太多平仄起伏,「放开。」

红唇张合,也有着还未消下去的红肿。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看来,倒真有那么几分旖旎的味道。

余疆松开我,骂了句:「操。」咬着牙疯了似的朝宋枫眠扑了过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我本来想制止的,但看宋枫眠占了上风,便往后退了几步,抱臂站在一旁安心地看着热闹。

几分钟后,周舒瓷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扑上前将他们撕扯开。

她张开胳膊挡在余疆的身前,巴掌大的小脸上布满泪痕。

周舒瓷哽咽声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我和余疆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枫眠你不要相信小渔的话。」

看来,她是以为我和宋枫眠说了她和余疆的肮脏事才导致他们打架的。

二十多年的情分,她绿我在先,现在还要倒打一耙。

宋枫眠抬头往我这瞟了一眼,用拇指揩掉唇角的血迹。

殷红的血液在唇角留下一条细长的印记。较往常的清冷生动了不少,又邪又媚的,让我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江渔什么都没说,你们有没有事也跟我没关系。」

他说话时视线是看向我的,路灯在他眼里映照出浅浅的光,浮浮沉沉的,像是揉碎的星。

我掩去眼底的惊艳,目光略过宋枫眠定定地与不远处面色惨白的周舒瓷对视,讥讽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跟余疆在床上苟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呢?」

我是不会背后捅刀子,有事一般当面直接上,省得搞得好像我在泼她脏水似的。

这么多年,她还是不懂我。

「不,我没有,小渔你怎么可以冤枉我!」周舒瓷眼睛瞪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语气满满的全都是委屈和讶然。

装的倒是很像那么一回事。

我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来晃了晃,「需要我放录音吗?」

她红着眼眶死死地瞪着我手里的手机,到底是没再敢说话。

6

半个小时后,我陪着宋枫眠去了社区医院。

倒不是因为打架,而是他吃的太辣过敏了。

我坐在他的右手边,看着透明的液体从胶管中缓缓滴下,再通过细细的针头自手背流入他体内。心情百感交集。

之前怎么没发现宋枫眠是这么仗义的人。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能吃太辣。」

宋枫眠靠着椅背,头微微后仰,神色带着几分隐晦的落寞,「你不是调查过我吗?大二那年。」

我尴尬地用脚趾抠了抠地,没有接话。

宋枫眠当初是 A 大民选校草,追求者甚多。

这种站在神坛上的人物本来跟我这种籍籍无名的小卒并不会产生交集,奈何周舒瓷对他上了心。

她脸皮薄,便央着我去帮她打探消息。

打探到最后,开始有风言风语传我在追宋枫眠。甚至连给我提供情报的宋枫眠的室友都在怂恿我告白,不得已,我才跟他室友交代了实情。

宋枫眠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在下眼睑处落下一小片暗影。鼻梁高挺,唇角自然上翘,下颌线清晰流畅,看侧颜更显五官的立体俊美。

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又缓缓开口道:「吃饭的时候你说在一起,是为了报复吗?」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有些许的沙哑。不知怎的,我竟然觉得此刻的他很忧郁。

面对这样的宋枫眠,我没有办法撒谎。

「是。」

我说完这个字后,宋枫眠突然笑了,只是那声笑太过悲凉,让一旁听着的我心不经意刺痛了一下。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流淌。

他说:「杀人诛心,江渔,你真的挺狠的。」

我咬着下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做辩驳,也无从辩驳。

宋枫眠应该对我很失望吧。知道周舒瓷喜欢他,就想用他报复回去。

我觉得我可能不是狠,是恶毒了。

可是,被背叛真的很痛啊。

7

「录音删了吧,」宋枫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挣扎过后的屈服,「我答应你。」

是为了周舒瓷吗?

我想他应该也是喜欢周舒瓷的吧。毕竟追了五年,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我微微歪了下头,用余光觑他。相识多年,这是我第一次在宋枫眠那张向来冷冰冰的脸上看到能称之为难过的神情。

心脏像被猫用利爪挠了一下,丝丝拉拉地疼,还往外冒着黏稠的血泡。

「答应我什么?」我装作不懂,问道。

宋枫眠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用那双桃花眼专注地看着我。

他眼睛生得极好,认真地注视一个人时仿佛盛满了深情。当年的周舒瓷不就因为一个对视倾倒在他满目的潋滟情深下了吗?

这桃花眼啊,惯来最会骗人了。

过了几分钟,他才紧绷着下颌缓缓地说出那三个字,「在一起。」

我抿着唇笑,手却攥紧了椅子的边沿,我听到自己说:「好啊,在一起。」

既然周舒瓷能扎我一刀,我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总不过分吧。

我又问他:「那我删掉录音后你要分手怎么办?」

「不分,」他回答得很坚定,末了又跟了句,「你也别想分。」

估计也是被刺激狠了才说出这样的话。

就像我疯狂地想报复那对野鸳鸯,他应该有着跟我一样的想法吧。

我竟生出一种同是天涯被绿人的共情来。

拿出手机假模假样地删了几张照片,我点开微信找到周舒瓷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我和宋枫眠在一起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条件是我删掉录音。哈哈哈哈哈,周舒瓷,他为了你的名声这种要求都能答应,你开不开心。」

「把自己搞脏后发现舔了五年的男人心里可能有你,这感觉爽不爽!」

我不知道她爽不爽,反正我是挺爽的。

周舒瓷立马弹了个语音过来,我挂断又给她打了一句,「其实我压根没有录音,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顶诈呢。」

发送成功后,我立马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我啊,从来不是别人扎我一刀我还能笑着原谅的「圣母」。

最难受的不是努力过却看不到希望,而是在放弃之后知晓,成功就在下一秒。

就像去挖埋在地里的金子,挖了很久很久却没有挖到。你虽然难过,但很快就会释怀,因为你会想可能是自己选择错误。但这时要是有个人接过了你手里的铲子,只轻轻一铲,便挖出了金矿。往后余生,这件事便会成为你的心头刺。

8

没过多久,宋枫眠的电话响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周舒瓷。

我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继续盯着脚尖发呆。因为离得近,清楚地能听到那端歇斯底里的哭喊。

周舒瓷在不停哀求,不停地道歉。她说:「枫眠,原谅我好不好,我昨天晚上喝多了,是余疆,余疆他强迫我的!」

她还说:「江渔没有录音,她骗你的,不要跟她在一起,求你,求你……」

我听到她的哭声忍不住地咧着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一滴又一滴地砸到光滑的地板上。

我是得有多瞎啊,跟这种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姐妹!

很快,宋枫眠打断了她,「抱歉,你以后不要再打给我了,她会不高兴的。」

说完,他立马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后把手机塞进兜里。

夜晚的社区医院很安静,安静得只有墙上时钟转动的嘀嗒声和我的啜泣声。

许久,宋枫眠才又说话,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别哭。」

我抬起头跟他对视,玩笑似的呛道:「干嘛,你心疼啊!」

他抿着唇,隔了几秒才回我,「丑。」

是啊,宋枫眠怎么可能会心疼,他喜欢的那个人又不是我。

不过,这人也真是够直的,丑就丑嘛,干嘛要说出来!

刚冒出来的那点被绿共情顿时烟消云散。

9

直到点滴挂完,我没再和宋枫眠说一句话。

而宋枫眠又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性子,我不说话他自然也不会主动跟我搭话。

从医院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我踢着地上的小石头,考虑要不要去酒店开个房。

说实话,我现在想到回去还要继续面对周舒瓷就犯恶心。

她现在应该也不想见到我吧,毕竟我在她背叛我后抢走了她心尖尖上的宋枫眠。

相识相伴二十余载,我们终是走向了彼此憎恶怨恨。

身后,宋枫眠又一次勾住了我的卫衣帽,轻轻拽了拽。

「回去吗?」他问我。

声音温温润润的,很是好听。

我摇摇头,老实回答:「不想。」

「去我那儿?」

暖色的路灯下,气氛被烘托得有些许暧昧,宋枫眠板着的俊脸飘上一抹浅粉。如同盛开的垂丝海棠,摇曳着万般风情。

美人含羞,即便我不是颜控,也有一刹那心跳乱了一下。

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虽然目前我和他名义上是恋爱关系,但其中缘由都心知肚明。

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只是彼此报复背叛者的棋子罢了。登堂入室,终究是不合适的。

宋枫眠也不强求,只微微蹙着眉问我:「那你今晚住哪?」

「酒店吧。」

10 

结果到了酒店因为没带身份证,开不了房间。我只能跟着宋枫眠去他家。

夜色下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并肩走了一段路程后,宋枫眠出声打破了沉默,「你说的录音,是假的?」

「嗯。」

当时看到余疆和周舒瓷赤条条地纠缠在一起时,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哪里还晓得应该去录个音或者拍几张保留证据。

我停下脚步,抬头仰视他,「所以你打算分手了吗?」

宋枫眠一张过分好看的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说话时声音有些许暴躁。

「我说过,我不会分,你也别想分。以后『分手』这两个字就不要再提了。」

浅褐色的瞳孔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给人一种满心满眼都是我的错觉。

如若不是发现他喜欢的是周舒瓷,我可能真会误以为他对我有想法。

突然就觉得很累很累。

我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高耸的写字楼,喃喃地说道:「我想回家了。」

回我长大的那个小县城。

比起报复,我现在更需要的是疗伤。总不能为了两个不值得的人让自己变得可憎吧。

宋枫眠陪我回出租屋取身份证,我索性把所有物品全都打包装好交给他代为保管。

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在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已然不可能了,那就让我当那个离开的吧。

周舒瓷不知道去了哪里,直到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完都没有回来。

也好,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没有了好好道个别的必要。

拎着行李走到门口,最后环顾了一下住了两年的地方,胸口还是钝钝的疼。

深吸一口气,我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冲宋枫眠轻声道:「走吧。」

11

宋枫眠送我去了车站,我没有让他陪我进候车室。

就算我们之间算不上熟悉,离别终究是伤感的。

至于那句在一起,不过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闹剧罢了,当不得真。闹剧落幕,也无需特意再去说上一句分手。

临过安检前,我和宋枫眠道别。

他突然伸手将我拥入怀中,在我耳畔喃喃地说了句,「早点回来。」

说完,不待我反应立马放开了我。

我冲他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我不知道如何跟他开口说,这座城市,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当初留在这儿是因为余疆和周舒瓷,而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到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我妈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从厨房探出头。见到拎着行李箱的我后很惊讶,

「囡囡,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鼻头一酸,扔下箱子我冲过去抱着她开始边哭边诉苦:「余疆和周舒瓷上床了,妈,我好难受。」

真的很难受很难受。

我妈手里的铲子脱落,哐当一声砸到了地板上。

过了好久,她才反应过来,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好了别哭了,好在是在结婚前发现了,也算是你的福气。」

要不是发生这件事,我和余疆打算今年年底结婚的。

周舒瓷前几天还陪我去试过婚纱。

多讽刺啊。

12

在家待了几天,村里开始有风言风语。

说我抢了周舒瓷的男朋友,没有脸在 A 市待下去才灰头土脸地跑了回来。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话必然是从周舒瓷她妈嘴里传出去的。

我妈气得直接打上了门,和周舒瓷她妈大吵了一架。

我一句话都没反驳,拉着她回了家。

我妈点着我的额头骂我窝囊,被人欺负成这样了都不知道反抗。骂到最后开始掉眼泪。

我边帮她擦泪边哄她,「这不是还不到时候嘛,急啥。」

是的,我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自证清白并且让周舒瓷她妈还嘴的余地都没有的时机。

很快,这个时机便让我等到了。

两天后的傍晚,余疆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他就站在雨幕中,扒着我家院墙上的铁栅栏一声又一声地喊我的名字。引得附近的狗跟着一声又一声地吠。

叫了二十几分钟,我撑着伞打开了院门。倒不是心疼他淋雨,主要是想让狗安静点。

毕竟叫了这么久,已经有不少好事的出来看热闹了,再不处理别人该没兴趣等了。

余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暴雨中眼睛睁不开眯成了一条缝。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狼狈,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他和周舒瓷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曾经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恶心。

「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将伞靠在肩膀上,我面色平淡地说道。

我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这两天他换了很多不同的号码骚扰我,问我怎样才能原谅他。

又如何能原谅的了呢。

余疆身子下低,单膝跪地,另一只立着的腿也紧跟着跪了下去。

他就那么直直地跪在我面前,低垂着头声音沙哑地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雨砸在他弓起的背上溅起一朵又一朵水花。

这一跪,把我仅存的那点执念和不甘驱散得一干二净。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为了求和随随便便就下跪的行为,在我看来是极没有骨气的。

我依旧站的笔挺,说出的话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余疆,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家。

13

我和余疆的相恋,曾经我一度以为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缘分。

第一次见他,是在社团辩论赛上。他站在门口,笑着和我打招呼:「你叫江渔啊,巧了,我叫余疆。」

身后,是冬日明晃晃的阳光。

第二天,在校外又遇到了他。确切地说,是我从河里捞起了他。

他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跳进河中,结果腿抽筋自己也上不来了。

我刚好路过,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把已经快要挣扎不动的孩子送上了岸,又游回去把还在扑通的他也拽了上来。

腊月的天很冷。他瘫坐在岸上,拧了拧上衣衣摆上的水,跟我开玩笑道:「你救了我,我得报答你。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那天之后,余疆开始高调地追求我。

他说:「你叫江渔,我叫余疆,你看我们连名字都那么搭。」

是啊,你看我们连名字都那么搭。可是这并没有阻挡他出轨。

余疆在我家院外跪了很久,在我爸妈轮番上阵都没能劝走他。

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余疆的脾气我还是了解的。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报了警。

刺耳的警鸣一路呼啸着停在我家门口时,引来了更多的围观群众。

余疆跟警察解释是我男朋友。我站在院子里,隔着栏杆提高音量冲他喊:「男朋友?你和周舒瓷上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男朋友!」

我太了解村里爱凑热闹的婆子们的嘴有多碎了。

穿过凑成一堆人群,我定定地看向周舒瓷她妈。

她妈正跟旁边的人咬耳朵,听到我的话从人群里蹿出来指着我骂:「别你娘的平白污蔑我们家小瓷。明明是你抢了小瓷的男朋友!得亏小瓷还把你当亲姐妹,你说这话也不怕天打雷劈!」

末了,她冲地面啐了口唾沫,「呸,不要脸的狐媚玩意儿。」

我一言不发,绷着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跟余疆在床上苟且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呢?」

「不,我没有,小渔,你怎么可以冤枉我!」

「需要我放录音吗?」

静默几分钟后,又传出宋枫眠的声音,「我回去了。」

紧接着是周舒瓷的哀求:「枫眠,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只是朋友,你和谁……是你的自由,不存在原不原谅。」

录音戛然,有没有污蔑一清二楚。

我是没有当时的录音,但不表示事后冷静下来后还不知道留下点什么。

录音原是为防周舒瓷反咬一口偷录的,怕多生事端,放完后我果断地点了删除。

14

余疆最终还是被警察劝走了。人群散去,周舒瓷她妈也没脸继续待下去,涨红着脸羞愤地回了家。

她坏我名声在先,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总不过分吧。

我撑着伞,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我妈怕我感冒,把我叫进了屋里。

宋枫眠在我离开 A 市的那天晚上加了我的微信,这几天偶尔会给我发几条信息分享他的日常。

高岭之花走下去神坛,倒有了那么几分生动的烟火气。

翻出他的聊天对话框,我第一次主动找他。

「能帮我把行李都寄回家吗?运费到付就好,麻烦你了。」

隔了很长一会儿,宋枫眠回复我,「好,地址。」

发过地址后,没等来行李却等来了要给我寄行李的人。

春天是很治愈的季节,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甜的。

我踩在河畔那棵大槐树粗粗的树杈上摘槐花时,从斑驳的树缝中看到了缓缓走来的宋枫眠。

他穿了一件铁灰色的风衣,衣摆被风吹得晃啊晃的,在我心底荡漾起细小的涟漪。

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我扯着嗓子唤他:「喂~宋枫眠!」

宋枫眠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找到我人。我索性拽着树枝坐在了树杈上,晃着腿好整以暇地看他。

临晚的暖阳在他身上撒下一层淡淡的金粉,他笔挺地站在青石板路上,两侧是古香古色的农村自建楼。像是一幅绝美的江南油画。

因为我的晃动,有些许槐花自树上脱落,宋枫眠搜寻的目光望了过来。

我嬉笑着问他:「你怎么来了?」

宋枫眠有片刻的慌神,几分钟后才闷闷地回我:「找你。」

树叶重叠,花香四溢。我坐在树上,他立于树下,隔着绿色的叶,白色的花遥遥对望。他一双漂亮的桃花目微微眯起,那种他心悦于我的错觉又一次席卷上心头。

我移开视线,脸颊滚烫。在心底啐了句,「真是祸害!长得好看就算了,说话还这么引人遐思的。」

15

我妈端着竹编的簸箕寻来时我正采了一串串的槐花往下扔,宋枫眠兜着他的风衣在下面接着。女娲毕设般的俊脸上溢着些许紧张。

「囡囡。」我妈叫我。

我拽着树枝的手抖了一下,身子也跟着不自主地摇摆晃动。

「小心!」宋枫眠喊道,极少有很大起伏的声线带上了颤意。

兜在怀里的槐花扬了一地。

我稳住身子,望向地上沾染上泥土的串串白,有些心疼。这些都是准备带回家让我妈做槐花饼的。

我妈蹲下身子,将掉落在地的槐花一串一串地捡到簸箕里,笑着对宋枫眠说:「小伙子别担心,这皮猴从小就爬树上墙的,掉不下来。」

我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娇嗔着叫了一声「妈」。

宋枫眠颊上也晕上丝丝红晕,中规中矩地跟着喊了声「阿姨」。

得知宋枫眠是我朋友后,我妈热情地邀请他到我家吃了顿晚饭。

吃完饭,我送他去附近的宾馆。

刚出院门口,刚好碰见来找我的林琛。

林琛是我和周舒瓷的发小,因为我的性格比较大大咧咧的,他和我的关系要更亲近一些。

他看了眼我身边的宋枫眠,拧着眉把我拉到一旁,小声耳语道,「小江同志,你要注意作风问题!可不能步周同志的后尘。」

经过这几天的发酵传播,周舒瓷的名声已经彻底地臭了。

把录音放出来时我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结果。乡下,伴着春风袭过的,除了花香还有八卦。

心情倒没有想象中舒畅,反而还有些郁结。

我闷声问他:「你要去哪儿?」

闻言,林琛漏出一口大白牙,在盈盈的月光下明晃晃的。

「刚好要去找你。」他笑着说,「带你去看萤火虫。」

16

萤火虫是停留在我们儿时的记忆。

小时候镇上的萤火虫很多,一闪一闪的,点亮了春、夏两季的夜空。

我和周舒瓷喜欢用网兜捕捉,攒到一定数量后放飞,等点点荧光漫天飞舞时闭上眼睛许愿。

现在在想起以前,难免苦涩。随便一帧的回忆,都满是周舒瓷的影子。她真的可以说是参与了我所有走过的前半生。

这几年已经很少会见到萤火虫了。

我扭头看向宋枫眠,问他:「你想去看萤火虫吗?」

宋枫眠的视线停留在我被林琛握着的胳膊上,英挺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等我再出声唤他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同于都市的繁华,农村的夜晚静谧得能听到虫鸣。

我们踏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去。江南小镇,多的是绵延的山,弯曲的水。

道路不平,我被石头绊了一下打了个踉跄。林琛想要扶我,却被宋枫眠抢了先。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轻轻向后一扯,另一只手压在我的肩膀上,稳住了我向前扑的身子。待我站稳后抓着我手腕的手下移,牢牢地将我的手包裹在了他的大手里。

我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

就着朦胧的月光看他,只看到他清晰优美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一双尤为好看的眼睛隐在黑暗里,神色不明。

「看路。」他轻声地说道。可能是环境使然,带着丝缕旖旎。

我脸颊滚烫,晃了晃手腕,示意他松开。

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光线太暗,我也不确定刚才宋枫眠嘴角那抹笑是不是我看错了。

说出来的话,却是清清楚楚不可能会听错的。

他说:「要是我没记错,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女朋友。」

我跟着他身后,小声解释:「那时候在气头上,我……」

宋枫眠打断了我的话,「江渔,我说过的。不会分手。」

17

我被宋枫眠一路牵着上了山。山不高,很快我们就登顶了。

林间的萤火虫四处飞舞,一闪一闪的像落入凡间的星子,梦幻唯美。

我仰头望向宋枫眠,刚好他也在低头看我,目光专注。

慌乱地移开视线,我干巴巴地问他:「你要不要许个愿?」

宋枫眠也把视线移开,看着晃动的萤光。

「不用了,我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山林里却尤为清晰。我的心跳跟着乱了个拍。

微微侧着头偷窥身旁身姿挺拔的男人,有萤火虫落在他浓密的黑发上,熠熠生辉。他目视前方,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我终于体会到了为什么周舒瓷会对他一见钟情。

如此绝色,这能不让人见之心悦。

从山上下来,林琛陪我一起送宋枫眠去了离我家最近的那个小旅店。

目送他进去后,林琛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什么情况,前两天因为那个渣男闹得沸沸扬扬的,怎么这马上就冒出来一个男朋友?!」他问我。

我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说出来的话有些涩涩的,「他是周舒瓷喜欢了好几年的男生。」

林琛闻言一怔,过了好久才伤感道:「所以开始的传闻也是真的?她睡了你男人,你抢了她喜欢的人。江渔,你们怎么就走到了这种地步呢。」

是啊,怎么就走到了这种地步了呢。明明曾经是那么要好的两个人啊。

18

宋枫眠在我们小镇待到第五天时,周舒瓷回来了。她清瘦了很多,显得愈发地柔弱。

她堵在了我们家门口,拉着我的袖子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小渔,你能把枫眠还给我吗?求求你了。」

她从小就这样,惯会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我帮她。以前的我,偏生很吃她这一套。

拧着眉把衣服从她手里拽出来,我沉声道:「我没有权力替他做决定,你自己问他吧。」

说完,我给宋枫眠打了个电话,把人喊了过来。

刚一挂断电话,还在垂泪的周舒瓷忽然抬臂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

我讶然,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她不作答,只咬着唇继续哭。乍一看,好像我欺负了她似的。

宋枫眠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舒瓷,微愠道:「怎么回事?」

周舒瓷捂住已经肿得很高的脸颊,眼泪掉得更凶了,

「枫眠,你别怪小渔。她不是故意要打我的。」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怒火直冲天灵盖,这就是我用二十多年护着的人,我可他妈真是瞎得厉害!

「呵,我打的?」我讥笑一声,抡圆胳膊扇到了她另一侧脸颊上,「那我就坐实了好了!」

周舒瓷可能被我打蒙了,瞬间止住了哭泣。一双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倒是宋枫眠在我打完她后的第一时间抓住了我的手。

他拽着我的手摊开手心,轻轻地吹了两下,蹙眉问我:「疼不疼?」

我不解,「我打了你喜欢的人,你不生气?」

宋枫眠眉头又往中间紧了紧,疑惑道:「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了。」

19

春风拂面,吹得人暖洋洋的。

宋枫眠低着头很认真地帮我吹着手心,长长的睫毛垂下,温柔得让人心动。

周舒瓷从愣神中缓了过来,尖着嗓子叫了声:「枫眠!」

听到她的声音,宋枫眠刚舒展开的眉又拧到了一起。

他回头看向周舒瓷,不耐道:「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女朋友。」

周舒瓷微张的唇抖了抖,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枫眠,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这样对我。」

她颤着手试图拉宋枫眠,被宋枫眠躲过。

宋枫眠的声音客气而又疏离,「请你自重。」

刚说完这话,下一秒,周舒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不管她是真晕还是装晕,倒在了我们家门口我就不能不管。

让宋枫眠打了 120,我跑去她家通知了她父母。

周舒瓷她妈本来就有点小泼皮,见她闺女晕倒了脸颊两侧还有明显的红肿,自然是拉着我们撒泼打滚了一番。

等到救护车来又强拉着我们一起上了车。

宋枫眠拉过我的手裹在他的大手里,声音好像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没事的,别担心。」

倒不是担心,只是堵堵的,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周舒瓷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孕早期,营养不良。孩子想都不用想,是余疆的。

周舒瓷他妈开始哭天抢地地嚎,被护士警告过两次后才勉强安静了下来。

她爸是个老实的,垂着头坐在凳子上啪嗒啪嗒地抽着烟,直到抽完了两根,才抬起头看向我,

「小渔,你给那混账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20

我把余疆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没和他说什么事,只是让他过来一趟。

他可能以为是我找他,答应得很痛快。

周舒瓷醒来后得知自己怀孕,哭闹着要把孩子打掉。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她的床头,等她闹够了才缓缓开口:「你体质很弱,子宫壁比常人要薄,流产可能会导致以后都不能怀孕。你可要考虑清楚。」

周舒瓷双手紧紧攥着床单,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是化不开的后悔和绝望。

余疆买了最快的一班机票飞了过来。我上午给他打的电话,他下午就到了。我让他直接来医院。

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担心,「小渔,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医院?」

一直陪在身旁的宋枫眠从话筒里听到他的声音,俊脸阴沉,他轻轻扯了一下我的头发,示意我挂掉。

我回了句你来了就知道了,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余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跟他说了病房号,当着宋枫眠的面再次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宋枫眠那张阴沉的俊脸这才勉强开了晴。

余疆来之前特意收拾过,看起来倒比上次来求和时精神了不少。

他刚一出现,宋枫眠立马就一副占有者的姿态拉住了我的手。

余疆被激得眼眶通红,冲上来就想打他。

我把宋枫眠扯开,另一只手紧跟着推开了身后的病房门。

「周舒瓷在里面,你进去吧。」

周舒瓷她妈正在病床前坐着,见到余疆一个蹦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过来扯住余疆的衣服就往里拽。

嘴里嘟囔着,「我闺女肚子里怀了你的种,你说怎么办吧?!」

余疆一僵,面上红润褪去,他回头看我,慌乱又无措。

我不想再继续掺和他们的破事,拉着宋枫眠离开了。

走到走廊尽头,还能听到周舒瓷她妈的骂声:「你他妈还算是个人吗!那可是你的孩子!」

我仰头冲宋枫眠一笑,柔声说道:「我们走吧。」

医院外,阳光明媚,春色正好。我以后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只是路上不再会有余疆和周舒瓷。

21

宋枫眠只有一个星期的假。

回 A 市前,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我拒绝了。

自从他说不喜欢周舒瓷之后对我的态度愈发地暧昧。我猜不透他的想法,又不敢求证。毕竟我还记得他说过我丑。

宋枫眠走后,我每天都会爬上那棵大槐树,坐在粗壮的枝丫上荡着腿眺望他来时的那条路,想着他会不会再次突然出现。

林琛周末休息时会跑来找我,和我并排坐着。摘一串树叶撸光叶子,只剩一条梗叼在嘴里,痞里痞气的。

他说:「周舒瓷要结婚了,和你前男友。」

我说:「我知道。」

两个人一个不想娶,一个不想嫁。奈何这可能是周舒瓷唯一一次当妈的机会。

余疆终究没能敌过周舒瓷她妈的寻死觅活。

长长的叶梗在林琛嘴里上下晃动。他学我的样子,晃着腿看着前方的路发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满树的白花晃动。我闭着眼微微仰头感受着徐徐春风。

无悲无喜。

这次,是彻底的放下了吧。无论是对余疆还是对周舒瓷。

回家时,刚巧遇见出门扔垃圾的周舒瓷。

她看上去比前两天更加憔悴。脸上瘦得没有几两肉,颧骨高高地凸显了出来,看上去十分刻薄。

她喊住想要离开的我,一双挂着浓浓黑眼圈的大眼满是怨恨,

「江渔,你不要太得意,枫眠是不会喜欢你的!」

我耸了耸肩,语气平和,「那又怎样,你舔了五年不也没让人家喜欢上你吗?」

「哦,对了。余疆昨天晚上还来找我,求我复合来着。真烦,我这里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啊……」周舒瓷尖叫一声,手里的垃圾袋冲我甩了过来,「你个贱人!」

我往旁边移动两步躲了过去,继续刺激她,「看好你的垃圾,都说了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最终,我们还是撕破了脸,连最后的体面都没能保留。

22

周舒瓷家离我家并不远。或者应该说离得很近,近到站在院子里就能听到从她家传出的争吵声。

余疆摔门而出时我正在浇花,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脸上还在往外冒着血珠的抓痕。

余疆眸子一亮,不过很快就黯淡了下去,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嗫嚅着叫了声:「小渔。」

落寞而又狼狈。

我放下手里的水壶,冲他点了点头,「嗯,要结婚了啊,提前祝你百年好合。」

我不否认,我是故意的。

余疆挤出一抹苦笑,眼底有水汽晃动。他喃喃道:「可能吗?」

可能不可能的,不都是咎由自取吗。

我没再理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可能怕夜长梦多,余疆和周舒瓷的婚礼办得很仓促。

周舒瓷他妈的小算盘打得很精。不管怎样,余疆也算职场精英,收入比起我们镇上的同龄人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她自然是巴不得自己闺女快点嫁过去。

又碍于肚子里的孩子,周家没要彩礼自然也没准备嫁妆。

两人去扯了个证,摆了几桌酒席,这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我妈摇着头叹息,「又是一对怨偶。」

我闻言笑道:「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别人怨不怨的跟我们也没关系。」

我妈点点头,「也是,人家好歹也算是结婚了。倒是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自己嫁出去。」

「我看那个小宋就不错,长得帅还有礼貌。」

我,「……」

23

我妈念叨完的第二天,长得帅有礼貌的小宋就出了车祸。

电话是他室友打给我的,正是当年撺掇着我告白的那位。

挂断电话,我着急忙慌地打开购票软件选了最近的航班。心跳得很快,嘴里有涩涩的苦味蔓延。

应该是喜欢了吧。

至于之前他对我的种种暧昧,是出于心动或是其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宋枫眠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右腿上绑着石膏,右臂也夹着夹板,用绷带固定挂在脖子上。好在那张脸并没有受伤。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望了过来,看到我后好看的眉眼微微弯了弯。

「你怎么来了?」

他试着挪动了一下身子,一张俊脸瞬间皱到了一起。

我忙疾步上前制止住他,「别乱动。」

他小声的嘟囔了句,「疼。」

像是在撒娇。

「还知道疼啊。」我斥责他,脸慢慢地变得滚烫。

宋枫眠抿着唇,抬头看我。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眨得我心里痒痒的。然后他特别认真地「嗯」了一声。

竟然还挺呆萌。

24

因为一句「不喜欢陌生人碰触」我揽下了照顾宋枫眠的工作。

帮他洗个衣服、做个饭的倒是简单,喂个饭啥的也不难。就是这上厕所……

宋枫眠完好的左手按住我放在他裤腰的手,红着脸道:「这个我可以自己来。

「你要想来也可以,但毕竟我是第一次。你得对我负责。」

我呆愣片刻,待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热浪轰地炸开。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咬着下唇慌不择路地跑出洗手间。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宋枫眠吗?

宋枫眠轻微骨折,要住一个星期的院。这一个星期内我把他所有圈子的人都见了个遍。

他跟别人介绍我只有那么一句,「女朋友。」

有人调侃他是怎么把我追到手的时候,他则是轻扬起一侧的眉毛,带着点小傲娇,「她追的我。」

倒也不假。当初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在一起确实是我提出来的。

25

宋枫眠出院那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他靠在床头的墙上看着我忙进忙出。窗外的阳光洒进,他享受般地微微眯起了眼。唇角上翘,好看的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不禁看呆了。

由于贪恋美色,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路。临到床边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扑在了宋枫眠身上。嘴唇碰触到一片柔软。

我眼睛瞪大,按住他的胸口想借力站起来。

结果,刚和他的唇分开的下一秒,被一只手按住后脑勺制止住了我往后退的动作。

宋枫眠贴在我的唇边,轻声呢喃:「江渔,这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按在我头上那只手略一用力,我又碰到了那片柔软。

时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又好像不过须臾。我脑海中大朵大朵的烟花绽放,瑰丽绚烂。

直至一声清咳打断了我们。

我慌乱地推开宋枫眠,红着脸想要往外跑,被他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拉住我的那只手臂上,还缠绕着绷带,绷带中间包裹着两块夹板。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长长的绷带,本应该吊着胳膊,而今确是空荡荡的,随着动作左右晃了晃。

我傻眼,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按在我头上的,好像也正是他的右手。

「恭喜恭喜啊,终于修成正果了。」身后有人说道。

「不容易啊,老宋,这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又一人道。

我缓缓回头。

门口站着三个男生,还都是熟面孔。当年我打探宋枫眠消息时没少骚扰他们。

宋枫眠俊脸阴沉沉的,带着被打断的不悦,「你们可以走了。」

「老宋,你不地道,我帮你把嫂子骗来你……」

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吐槽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咧着嘴冲我笑,「嫂子,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就去推搡他的同伴,三个人跟我道了别,嘻嘻哈哈地跑了。

26

修成正果?守得云开见月明?骗?

我彻底蒙了。

「你出车祸是假的?」我注视着他还固定着石膏的腿问道。

「也……也不算,」宋枫眠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天早上出门被自行车剐蹭了一下。」

我,「???」

「我需要一个解释。」

宋枫眠捏着我的指骨,语速慢吞吞的,「我就是想你了。

「江渔,五年了。你知道看不到希望的等待有多漫长吗?」

宋枫眠没有跟我说太多。他给了我一本笔记本,里面记录了他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五年的心酸暗恋。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他已经悄悄地爱了我那么久。

27

我最终还是留在了 A 市,这次是因为宋枫眠。

时光荏苒。

我以我和宋枫眠的故事为原型画了个漫画故事,小火了一把。

我也从透明小画家一跃成为了小有名气的漫画家。

回家看望父母有偶遇过几次周舒瓷。她挺着肚子迎面而来,已不复之前的灵动和精致。

我们就像完全陌生的两个人,错身而过。昔日种种的爱与恨皆湮没在岁月的长河里。

几个月后,我正在画稿,我妈给我打来了电话。

「囡囡,小瓷走了。」

「走就走呗。」我勾勒着线条漫不经心地道,「她去哪了?」

隔着电话,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压抑,「产后抑郁,自杀了。」

手里的动作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囡囡,囡囡,你在听吗?」

「嗯,妈,我在。」我回她,声音哽咽。一抹脸,已经是一片濡湿。

番外 日记节选

2017 年 10 月 23 日 阴

发烧了,头重脚轻的,走在路上差点晕倒。一个路过的女生扶我去了医务室。还好今天带了口罩,要不多丢人。哦,对了。那个女生个子不高力气倒是蛮大的。

2017 年 11 月 11 日 阴转小雨

今天光棍节,被宿舍三个单身狗拉去庆祝。搞不懂有啥好庆祝的,单身光荣?在大排档又遇到那个力气很大的女生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跟她道谢她竟然跑过来要了我所有室友的联系方式,唯独没要我的!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一直最受欢迎的不都是我吗??

2017 年 11 月 13 日 晴

哦,原来加他们是为了打听我啊。小姑娘应该是脸皮薄。还挺可爱的。

2017 年 11 月 20 日 晴

晚上聊天聊到她了。哥几个说那女生对我挺上心,这几天一直在跟他们打听我的喜好。我列了个详细的列表让他们发给她。他们开玩笑地问我是不是也看上人家了。我没搭理他们。他们懂个屁,我这不过是在报恩!

2017 年 12 月 1 日 多云转阴

她今天竟然从我旁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真是没有一点追人的样子!穿的衣服挺好看的,红彤彤的像年画娃娃。

2017 年 12 月 6 日 晴

今天在二食堂看到她了,面前摆了一大汤碗的毛血旺。原来她喜欢吃那个啊。

2017 年 12 月 7 日 阴

艹!吃辣的过敏了!

2017 年 12 月 19 日 晴

他们几个在讨论追我的女生哪个和我更般配。我听他们分析了半天,觉得还是她最合适。看着就喜庆,多招人啊。

2017 年 12 月 31 日 多云

她都打听我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表白!明天就 2018 年了,我得想想办法。

2018 年 1 月 1 日 大雪

我就不应该拿着赵沥的手机怂恿她表白!今天怎么不下冰雹啊,把江渔砸一顿!划掉划掉,算了,不想看她受伤。还是让她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吧。

2018 年 1 月 2 日 大雪

江渔

2018 年 1 月 3 日 大雪

江渔

2018 年 1 月 4 日 大雪

江渔

2018 年 1 月 5 日 大雪

真是魔怔了!江渔!江渔!江渔!

2018 年 1 月 12 日 雨

我又抢了赵沥的手机,问她对我是不是真的没想法。她回答得很干脆,说没有,还说我是她闺蜜喜欢的人?呵,别人喜欢我关我屁事!

2018 年 1 月 13 日 多云

如何能和江渔在一起。

2018 年 1 月 20 日 阴

听说她有了追求者。我是不是真的没机会了。我想偶遇她,可是每次她都会把另一个女生推出来然后促狭着跑走。

2018 年 1 月 27 日 阴

要折磨疯了!我想表白,可是赵沥说她不可能答应我,第一她不喜欢我,第二她闺蜜喜欢我。可是凭什么她闺蜜喜欢我我就不能和她在一起了!明明是她先来撩拨我的,不是吗!

2018 年 1 月 30 日 阴

江渔的傻逼闺蜜加我了!我不想同意,可是好像也没别的办法能接近江渔了。当然,我很明确地告诉她我有喜欢的人了。她问我是谁,我没说。我怕我的喜欢会成为江渔的负担。

2018 年 2 月 1 日 阴

周舒瓷说追她那个人叫余疆,还说他们两个名字很配。配个屁!明明我的名字和她更配好吗!江枫渔火对愁眠!

2018 年 2 月 14 日 多云

节日快乐啊,江渔!

2018 年 2 月 16 日 多云

新年快乐啊,江渔。

2018 年 4 月 26 日 暴雨

她恋爱了,我失恋了。

2018 年 5 月 2 日 阴

周舒瓷约我,我去了。因为我知道能见到她。

2081 年 6 月 16 日 阴

周舒瓷问我跟喜欢的女生告白了吗。我说没有,她有男朋友了。

2019 年 4 月 26 日 阴

这么久了,竟然还是放不下。

2019 年 6 月 18 日 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很漂亮。算了,认栽了。江渔,要幸福啊。

2020 年 9 月 24 日 多云

看不到尽头的单恋真的很绝望啊。

2022 年 4 月 18 日 小雨

送她去了车站。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她问我要不要在一起,我知道不是出于喜欢。可我还是答应了,因为和她在一起这个诱惑真的太大了。作为交换,我让她删了录音。不想她和过去有任何的牵扯,也怕她点开播心里会难受。这样也还能显得我答应没有那么廉价,一举多得!结果录音竟然是假的,她问是不是想分手。呵,怎么可能,我等着一天可是等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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