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篮球场,听到他哥们对我吹口哨,其中夹杂着浅浅的几声嘲笑:「喂,肥妞!」
为了避免尴尬,我只好低着头加快脚步穿过人群远离他们。
刚走到教学楼下,一把粉笔头伴随着声声尖锐刺耳的「傅桀」砸到了我身上。
我写的关于暗恋傅桀的日记突然在学校之中传开了,我于是成了同学们课余饭后的笑柄谈资。
「梁静茹给她的勇气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竟然喜欢傅桀?」
「傅桀长得那么帅,成绩优异,家里还那么有钱,根本没理由会注意到她啊。」
「而且傅桀是有女朋友的,只不过没有公开,长得可漂亮了,又高又瘦,用脚指头就能把她比下去。」
……
我郁闷地趴在桌子上思考人生,顾桃凑到我耳边轻声问:「怎么回事啊?」
我假装伸懒腰,故作毫不在意地说:「我昨天晚上跟傅桀表白了。」
顾桃有些不淡定了:「所以他不仅拒绝了你,还转头就把你的私密日记散播出去了?」
我慢吞吞地翻开政治课本:「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应该是这样。」
「这也太恶心人了吧,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尊重人不会?」顾桃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我赶紧拉拉她的手:「没事啦,本来就是我痴心妄想。」
不是我妄自菲薄,大家没说错,我和傅桀之间的差距确实不是一星半点的,应该用云泥之别来形容才足够贴切。
第一,他是个学霸,而我是个学渣。
第二,他长得好看,担任着校里校外无数女孩子的白日梦男主一角,而我长相普通,还是个胖子。
第三,他家境殷实,人缘好,篮球打得一流,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而我家的条件充其量只能抵达小康水平,除了顾桃几乎没什么要好的闺蜜,唯一的优点爱好就是作文写得不错,十足的小透明一枚。
这样遥远的距离,他确实很难注意到我。
我从高一入校开始关注他,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从容不迫,优雅淡然,就算是那么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变得特别起来。
到现在高三即将结束,整整三年。
我暗恋了他整整三年,孤注一掷,风雨无阻。
我每天定闹钟给他买早餐,做贼似的赶在他班里最早一位同学去教室前放进他的课桌抽屉里。
每个节日我都会送礼物给他,买来的多没创意,手工 DIY 又独特又能彰显我的真诚。
我甚至能够精准计算出他去家政中心洗衣服的频率,于是不断制造「偶遇」,只为了多看他几眼。
本来觉得能够这样远地守护着他就足够了,但是最近我打听到他志愿准备填和梓中隔着十万八千里的 H 大,头脑一热没忍住就表白了。
H 大啊,据我所知,那是一所无论我怎么努力也够不到的重点院校,更何况只剩下不到两周的时间就要高考了。
所以,我要是再不表白就没机会了。
就算希望不大也该要大胆去尝试一下,我可不希望几十年后,在我左手牵着娃右手拎着酱油瓶,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忽然想起他时,只有满腔的遗憾和可惜。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哪天就走狗屎运了呢?
可是我设想过各种后果,就是没想过傅桀会这么讨厌我,讨厌到把我送给他的私密日记公开给别人当笑话看。
当然,我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有女朋友。
我后悔啊,肠子都悔青了,可是没办法,时光又不能倒流,大错已经铸成。
「事实证明,徐子柠,你喜欢的男生人品不怎么样。」顾桃翻个白眼。
我严肃叱责她:「你就非要捅刀子吗?」
顾桃微笑:「不用我捅你的心应该也早就已经碎成二维码了吧?」
我:「……」
「放弃吧,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牛逼的大学,然后里面的帅哥就全都是你的了!」
我点点头:「听起来有点诱惑,可是宝,临阵磨刀也得有拔刀的时间吧?」
「嗯?」
我指着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你看看咱们的死亡倒计时。」
顾桃望过去,一脸懵逼:「咦?这么快就要高考了吗?」
好吧,学渣就是学渣。
在这节骨眼上,经历了如此汹涌的浪潮,我决定不再以傅桀为中心了,我要好好复习,哪怕多考一分,也多一丝上大学的希望。
嗯,也多一丝围观大学帅哥的希望。
那谁不是说过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条腿的男人最好找。
我才不要再喜欢傅桀那个王八蛋了,好歹也是我暗恋了三年的人,不奢望能有一个像样的交代,竟然这样对我,可恶!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放假如约而至,五天。
同学们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寻温暖了,我给自己立了个超级 flag——每天早上围着学校跑上五公里。
不仅能放松心情,让自己更好地迎接高考,还能减肥,一举双全。
哼,我就不信我瘦不下来,等我瘦成了一道闪电,我要劈死傅桀和那些嘲笑我的兔崽子们。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我根本没办法在太阳公公上班前起床。
好吧,既然晨跑行不通,那我就转变作战策略,改为夜跑。
然而第一天晚上,我就遇到了此生最大的障碍——烧烤摊。
看着肥滋滋香喷喷的烤鸡,我的嘴角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老板是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戴着顶灰色鸭舌帽,唇红齿白,笑起来春光灿烂的。
「要烤鸡?」帅哥老板问我。
我犹豫着。
「你又不胖,想吃就买啊。」帅哥老板笑着说。
捏妈,为了做生意睁眼说瞎话,也是难为你了。
就在我心里上下两个小人不停打架的时候,帅哥老板直接拿了一只烤鸡帮我包起来。
「喂,我没说我要买啊!」我瞪他。
帅哥憋着笑:「嗯,你没说你要买,这是我送你的。」
「哦。」
我拿着烤鸡慢吞吞往回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握草,我是要减肥人欸啊啊啊!
回头去看帅哥老板,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俊脸上写满了「吃吧吃吧你又不胖」,好像一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魔鬼。
他该不会是傅桀派来的奸细吧,专门销毁我意志力的那种?
难怪看着有些眼熟,原来在这等着,太可恶了!
我三两步走回去,掏出手机问帅哥老板:「多少钱?」
我已经因为失恋被人嘲笑了,可不想再因为白嫖被人鄙视。
帅哥老板双手撑在摊桌上,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不要钱。」
「不行,我必须要给你钱。」我很坚定。
帅哥老板无奈地耸耸肩:「可是我只收现金。」
什么,现金?我已经好几年没体会过抚摸人民币是什么感觉了,哪来的现金?
「不会吧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竟然没有收款码?」我狐疑。
帅哥老板叹口气,然后从裤兜里摸出一只……老年机?
啊这?
想了想,我说:「那我明天晚上给你送过来吧。」
「行,你给我留个号码。」
「你怕我赖账?」
「当然不是,方便联络嘛。」
虽然我实在想象不出我们之间还会有什么除烤鸡以外的其他联络,但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所以只好老实地交代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然后我就抱着烤鸡准备回家大快朵颐了,走着走着,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劲。
算了算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减肥什么的一边去吧。
第二天晚上,我特意提醒自己出门后先去小区外的便利店换一百块钱的现金,然后就当热身,全程小跑着到了地方,却没看见烧烤摊和帅哥老板的影子。
就在我懵逼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人呢?」帅哥老板的声音。
「我已经到了啊,你搬地方了?」
「没有啊。」
「不会吧,」我起身贴着附近又转了两圈,「我没有看见你。」
「奇了怪了,那你能看见北凉亭吗?」
「北凉亭?这不是南街吗?」
「……」
咦?哦,好吧,我走反了。
那什么,说一下,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路痴。
不是普通的路痴,是严重的路痴。
比方说,在略微复杂的地形上,同一条路,哪怕走了几十上百遍,我也仍然记不住。
而我们学校外面一共有四条街,大到店铺门面的装修设计,小到道具两旁的花草树木,全都一毛一样。
我从小就东西南北不分,出行全靠导航。
赶到目的地时,我已经累得腰板都直不起来了。
今天晚上人不多,烧烤摊不忙,我远远地就看见帅哥老板坐在凳子上打游戏。
我走过去,刚要开口打招呼,等等,他手里拿的好像是……智能机?
「喂,你不是说你没有智能机吗?」
男生抬起头来,笑眯眯道:「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左蘅。第二,我什么时候说我没有智能机了?我昨天晚上只是不小心拿错我爷爷的手机了。」
我把从兜里掏出一张 50 块递给他:「烤鸡的钱。」
左蘅退出游戏界面,起身:「我不要钱。」
「什么?」
「我昨天就说过了,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左蘅勾唇,弯腰平视着我的眼睛,轻声说:「我要你请我吃饭。」
我:「……喂,你搞清楚,我是来减肥的!」
「你看你这姑娘,我都跟你说了我不叫喂,我叫左蘅。」
「哦……左蘅。」
左蘅将我从头至尾打量一番:「你又不胖,减什么减。」
捏妈,你瘦不代表你可以睁眼说瞎话啊!过分!
不等我作出反应,左蘅已经迅速利落地收好了摊铺,将小推车往隔壁大妈那一拉,小跑到我面前,眉开眼笑道:「走吧。」
我指着小推车,问他:「你生意就不做了?」
「今天不想做了。」
我:「……」
隔壁大妈正对着抖音拍视频,不忘回头来和我们搭话:「哎呦小姑娘,你就放心吧,左蘅可是个好孩子咧,又大方又有责任心,你们这是要去约会吗?好浪漫啊,郎才女貌,简直天生一对啊!」
我目瞪狗呆,立刻澄清:「不是的阿姨,我和他不熟,我……」
大妈立马扭头跟旁边的人调侃:「瞧瞧,这小姑娘还害羞了。」
我欲哭无泪,什么跟什么,现在的大妈还真是与时俱进。
左蘅笑眯眯地对几位大妈摆摆手:「那就拜拜了哈,早点收工回家,晚安哦~」
额,真是个嘴甜讲礼貌的好孩子。
左蘅人高腿长,我正常的行走速度根本就跟不上他,望着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肉乎乎的下半身,不禁陷入沉思之中。
唉,要怎么样才能拥有大长腿呢,实在不行小细腿也是可以的啊。
咦,不对,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去干什么?我不是出来跑步的吗?
「想什么呢,大脸猫小姐?」左蘅的脸突然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我的。
我被吓了一跳,慌乱之中看见他的睫毛好长,卷卷的翘翘的,在眼睑处投下一方小小的阴影。
咳,这个人好像长得还不错。
「天哪,快看,他们在接吻吗?」一道压抑的惊叫声响起。
我扭头,看见四五个成群路过的女孩子正对着我们议论纷纷,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我猛地绕开左蘅:「没、没什么。」
该死,这人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啊……
「你要带我去吃什么?」左蘅跟上来,笑得眉眼弯弯。
我没好气:「你想吃什么?」
左蘅沉吟片刻,反问我:「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
我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要不然明天再减肥吧。
想了想,我老实交代:「我想吃麻辣烫。」
左蘅顿了顿,面色有些犹豫。
「你不喜欢?」
「没有没有,就是好久没吃了,走吧。」
我带左蘅去了我经常光顾的那家小店,依旧是人满为患,老板娘正在忙着算账,头也不抬地招呼我们自己点菜。
点好菜,左蘅指了指靠近冰柜的两个空位:「我们去那边坐吧。」
等着上餐的缝隙,我摸出手机给顾桃发信息,向她交代清楚了由烤鸡引起的这整件事情。
「长什么样的啊,帅不帅?」
「还行吧,少年感比较强。」
「偷拍一张给我看看。」
我抬头看左蘅,他正在刷快手视频,完全没注意到我这边的状况。
于是,我鼓起勇气点开相机,然后又鼓起勇气对准他,最后一步,我轻轻点了点快门键。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就好了,我一定会拒绝顾桃这个脑瘫请求!
因为!我忘记了我的相机快门声音没关!
随着「咔嚓」一声,左蘅猛地抬头看向我。
啊这……
我面不红心不跳:「啊,那个……我朋友问我在哪吃饭呢,我给她拍一下外面。」
左蘅好像不太信,因为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笑意,哦还有,他唇角都翘得快要能挂上酱油瓶了。
不过这么正面仔细观察的话,他确实长得还挺好看的,五官虽然不如傅桀那么精致吧,但剑眉星目,并且鼻梁很高,妥妥的帅哥一枚。
就是说……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幸亏老板娘及时上餐,打破了我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不过照片拍都拍了,我还是发给了顾桃。
结果顾桃给我回了个问号。
顾桃:「?」
我:「??」
顾桃:「我认识他,他是我们学校的!」
我:「????」
顾桃:「和傅桀一个班的,而且他俩关系还不错。」
握草,果然是奸细!?难怪刚才看着这么眼熟!?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炽热的目光,认真吃饭的左蘅抬头看我:「怎么了?」
我开门见山:「你也是梓中的?」
左蘅笑:「完了,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该不会也是来嘲笑我的吧?
左蘅笑得露出八颗牙齿:「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嘛,我能有什么目的呢,我不过是做点小本生意赚个生活费而已。」
我用鼻孔出气:「做生意随便送人烤鸡?」
我就说嘛,昨天晚上我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哪个老板这么大方啊,随随便便送人东西,要是回头客还有个说法,我这第一次光顾,多少显得有些刻意了吧。
「这……」左蘅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哥哥我本来就很大方的啊,一只烤鸡算什么。」
「别装了,你就是和傅桀一伙的是吧?」
「什么一伙?」
我翻个白眼:「一伙嘲笑我呗。」
「嘲笑什么?」
「你不知道?」
左蘅摇头,表情无辜。
额,怎么可能,那件事不是学校都传疯了吗,应该没有人不知道吧。
「五月中旬我就请假了,身体出了点问题。」
啊?
我震惊地看着他:「什……什么问题啊?」
「胃炎,很严重,做了个手术,前几天才刚出院。」
我继续震惊:「那你高考怎么办?」
左蘅笑得眉眼弯弯:「这个当然不会错过。」
我舒出口气:「那就好。」
过了几秒,我想起什么,没忍住大叫了一声:「那你还吃这么辣!?」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刚才要的是变态辣。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偶尔吃一次没事。」说着,他准备开吃。
我看了看自己没动的这一份,和他点的料基本是差不多的,只是我的是微辣,他的是特辣。
「不然我们换一下吧,我还没开动呢。」我建议。
左蘅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我就想吃变态辣,你那个看着都没胃口。」
「还是别了,你都严重到做手术了,多养养吧。」说完,我不顾他的挣扎,直接把他那碗移到我面前,又把我这碗移到他面前。
主要是我想起了刚才我说想吃吃麻辣烫时他一脸为难的样子,早知道就换别的了,万一再给孩子吃出问题可咋整。
接下来,左蘅眼巴巴地看着我将他那份「变态辣」吃得一点不剩,眼里的怨气都要钻出来将我千刀万剐了。
「我也是为你好。」我语重心长。
某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夹起一片莲藕,语气奸诈:「既然如此,这顿不算,你还得请我一次。」
「什么?」
「这顿不算,你还得请我一次。」
「为什么?」
左蘅笑眯眯道:「你见过谁请别人吃饭还不准别人点自己喜欢的东西的?」
额……
望着面前笑得诡异的男生,我怎么有一种惹上麻烦了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这货怎么这么喜欢笑啊,笑起来眼睛都没了,唇边一颗小梨涡若隐若现。
直到结了账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我明明是出来跑步的,结果却出现在小吃街?为什么?
我看向身旁的罪魁祸首,他好像心情不错,嘴里哼着小曲儿,脚上踢着颗小石子。
「喂,」我喊他,「现在这个点大家的夜生活才刚开始呢,你要不要继续回去摆摊,走向你的发家致富之路。」
左蘅在闪烁的霓虹灯下偏头笑看着我:「那你呢?」
我警惕地看着他:「我干嘛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是出来减肥的,我害你吃了这么多,那我就……」
这时,正好一辆卖铁板烧的小推车路过,叫卖声吵得我没听清左蘅那句话的最后几个字。
我问他:「你说什么?」
左蘅凑到我耳边,压低嗓音:「我说,那我就要对你负责。」
他靠得太近,呼出的气息喷洒在我脖颈间,又痒又热。
我没忍住一把推开他:「谁要你负责!?」
可能是声音太大了,周围的人群立刻被我吸引,纷纷侧目过来。
我愣在原地,简直尴尬得脚指头都要在鞋子里扣出三室一厅了。
今天是造了什么孽啊,社死两次了!
左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半晌后,忽然爆笑如雷:「哈哈哈哈,徐子柠,你害羞的样子真可爱,哈哈哈哈哈……」
我:「……」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我:「……」
等到某人终于笑够了,我严肃地宣布我的决定:「我要回家了,再见。」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不再给任何人伤害我的机会!
呵,可恶,果然是傅桀派来嘲笑我的!
「生气了?」左蘅追上来。
我不说话,继续大步往前走。
「太晚了,我送你吧?」略带讨好的语气。
「谢谢,我们不熟。」
左蘅小跑两步到我前面,然后倒退着走:「真生气了啊?我跟你开玩笑的嘛,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翻个白眼:「亲,您要是觉得难受的话,这边建议您围着这护城河跑几圈消化消化。」
左蘅挑眉:「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说话噎人呢?」
我毫不客气:「因为你现在的言行举止告诉我你就是吃撑了!」
左蘅敛起吊儿郎当的神色:「对不起,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你陪我走一走。」
我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左蘅不自然地捂嘴轻咳了两声,语气委屈:「你也知道,我是个病人嘛,出院的时候医生特地叮嘱我饭后记得散步,有助于减少胃酸分泌,否则……」
「为什么?」我打断他。
「什么为什么?」某人无辜地眨眨眼。
「为什么是我?」
我们明明就不认识,先是莫名其妙送烤鸡给我,然后又莫名其妙缠上我让我请吃饭,现在还莫名其妙让我陪他散步?
「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信吗?」
纳尼?!
左蘅耸耸肩:「看,我说了你又不信。」
「神经病。」我越过他大步往前跑。
这回左蘅没再跟上来,拐出街角时,我特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刚才的位置,表情模糊。
该死,今天出门时忘记戴隐形眼镜了。
走着走着,我忽然又有些自责,刚刚不应该骂他吧,他可能只是开个玩笑?
可是,可是玩笑也不能随便开吧,我们这才见过两面……
还有,他到底是不是傅桀的好哥们啊,是不是来嘲笑我的啊……
愤怒使人进步,我开始暴走,来时花了十分钟的路程,回去我只花了六分钟。
嘿,别说,这方法还真管用,出了一身的汗。
洗完澡洗完头,我点开微信给顾桃打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才被接起,顾桃神魂颠倒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我大惊失色:「你在吸毒?」
「呸,我跟我弟在打牌呢,老婆,我告诉你,我已经赢了一千三百块了,哈哈哈哈哈,我就要成为富婆了!」
我也变得兴奋起来:「苟富贵,勿相忘啊!」
「必须的必须的!你打电话有事吗?」
我本来想着问问她关于左蘅的事,但她此时此刻估计已经在钱眼里扎根发芽了吧,算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嘛。」
「老婆我也想你,木马木马木马!再坚持几天我们就能见面了啊!」
「好的,早点睡哦,晚安么么哒。」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一个小时前左蘅最后说的那句话。
老实讲,从小到大,除了初二的时候有个男生给我写过情书,我还没收到过表白呢,更别说谈恋爱了。
依稀记得那个男生长得还行,就是瘦瘦弱弱的,好像当时是转学来我们班里的,才读了半个学期就又转走了,以至于我现在对他印象不深。
不过话说,我好像真的是初二才开始越长越圆的,这个时间点曾让我一度怀疑,是不是那个给我写情书的男生在纸上抹了什么江湖奇毒,只要我不答应他就会越长越胖没人喜欢。
可恶,小小年纪竟然就如此卑鄙!
扯远了扯远了,还是想想左蘅那句话什么意思吧。
这整件事情怎么想都很奇怪啊,你跟喜欢的男生表白遭拒,还被所有同学嘲笑伤害,这时,突然出现个帅哥对你献殷勤,还说喜欢你?关键是,他的身份还是你表白被拒的那个男生的好兄弟?
这真的很难不让人以为他是来落井下石的。
正愁绪满肠的时候,手机「叮」了声,打开,是一条好友申请。
附加消息是两个字——左蘅。
头像竟然是我最喜欢的海贼王!
犹豫片刻,我点了添加按钮。
对方很快发过来一条信息:「嗨,大脸猫小姐。」
「你才是大脸猫,你全家都是大脸猫!」
无视我的怒意,左蘅问我:「明晚还跑吗?」
咱就是说,「还」这个字多少用得有些不太准确吧,试问这两天晚上我跑过吗?
显然,对方也意识到了这点逻辑上面的漏洞,因为他很快就把信息撤回了。
紧接着,又重新发过来一条:「明晚有空吗?」
「还不太确定,怎么了,有事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
看到这条信息,我忽然变得紧张起来,他想说什么?喜欢我?或者摊牌其实他就是来嘲笑我的?
我安抚自己镇静下来,回复他:「有什么话就在手机上说吧,我怕明天万一有事去不了。」
「没关系,后天也可以。」
「或许后天我也有事……」
「没关系,那到时候学校见面再说也可以。」
「……」
气愤,什么话非得当面说啊,打字很难吗?
这么想着,我就发了过去:「为什么非得见面说,打字不行吗?」
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我怀疑他睡着了。
就在我准备截屏发给顾桃,想要让她帮我分析一下这件事情的时候,左蘅回我了。
「因为我不想那么草率。」
纳尼!?
这货不会是来真的吧,这严肃的语气,这认真的态度……
救命,我需要军师。
我迅速把聊天记录选择合并转发给顾桃,既然她认识左蘅,说不定能给我一些可靠的建议。
意料之中,这个女人并没有搭理我。
就在我躺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思索怎么回复左蘅比较合适的时候,我妈回来了。
她站在门边,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我:「徐子柠,你咋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啊,没事,我在背书呢,就是突然忘一段,死活想不起来了……」
我妈一脸狐疑:「是吗?」
我点头:「是啊!」
「哦,我以为你吃了耗子药呢。」
「……妈。」
「干嘛?」
「你可以再给我说一遍你当初在垃圾桶里捡到我的故事吗?」
「晚安玛卡巴卡。」
望着关拢的房门,我不禁陷入了沉默。
肯定不是亲生的,不然怎么会如此毒舌,过分!
手机突然又「叮」了声,我一看,是顾桃。
「哇哦徐子柠,四舍五入,你母胎 solo 了十八年,终于遇到有缘人了!」
「难怪,我跟你讲,我以前就发现好几次左蘅在偷偷瞄你,但是没敢跟你说,因为我怕他和其他人一样,是被你肉乎乎的身材所吸引视线,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他是真的暗恋你!」
「纠结什么啊,犹豫什么啊,赶紧回复他,就说明晚有空,趁热打铁,气死傅桀那个王八蛋。」
什么跟什么啊,这个顾桃,比我还花痴,见到帅哥就无法自持。
我回复她:「可是大姐,我根本就不喜欢他啊,要是我去了,他真表白了,那多尴尬啊。」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觉得就挺好的,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一看就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啊,比那什么的高冷酷拽的傅桀强多了。」
「不错是不错,但是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哎呀,感情都是需要慢慢培养的嘛,现在没感觉不代表以后没感觉啊,反正马上就高考了,考完就解放了,到时候一整个暑假的时间还不够你们相处吗?」
我怎么感觉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扭曲啊,什么培养感情,这女人该不是打牌打得脑子抽筋了吧。
「你别扯这么多,说不定他就是开个玩笑。」
顾桃发给我一个狂扇巴掌的表情包:「不管怎样,你得尽快决定明晚去不去赴约,人家还等着呢,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看着这一连串的信息,我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找她了,不仅完全没有帮助,现在更加焦虑了。
身为我最好的朋友,她是彻底忘记了我有社恐症啊,并且我一向不擅长拒绝人,到时候如果场面尴尬,我都不知道给对方和自己找什么台阶下。
咦,刹那间,我脑瓜子突然灵光乍现,既然不敢单独去,那可以叫上她一起啊!?
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大聪明!
我于是先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个姐妹情深的表情包,那句「不如你陪我吧」还没打完呢,顾桃就回复我了。
「两顿黑松白鹿。」
交友不慎啊友友们,但还是只能回复:「……成交。」
然后我给左蘅回复:「好,明天晚上见。」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先是梦到自己回到了高一开学入校那天,傅桀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他仍旧穿着白衬衣,仍旧是当年干净明媚的样子。
他站在国旗下,从容优雅地展开演讲稿,然后开始念:
我常常在想,我原本只是一头深海里的鲸,虽然遇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们,但是他们最终都同黄昏下绽放的那些蓝色浪花,一齐消失在天际的晚霞之中。
本以为孤独流浪,看遍万物生长,便不负来这人间一趟,可是自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仿佛星河坠入暮云,静谧的海岸背后,是我藏不住的心动怦然……
我喜欢你,不仅喜欢照射在你身上的阳光,更喜欢躲藏在你身后的风雨。关于你所有的一切,我都欣然向往。
咦?怎么这段台词如此熟悉?
纳闷的瞬间,所有同学忽然都把视线转移到我身上,对着我哄堂大笑,一边笑一边喊:傅桀,我宣你,我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赘肉都在说,我宣你!
我被惊出一身冷汗。
然后我又梦见自己去赴左蘅的约,他果然是真的喜欢我,还在河口用各种烧烤拼成了一句表白的话:徐子柠,我喜欢你。
我现在原地不知所措,突然顾桃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直接把我拖到了左蘅面前。
左蘅深情地望着我,目光温柔缱绻。
路人们纷纷鼓掌叫好,催促道:「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我尴尬得脚指头都要在鞋子里抠出三室一厅了。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壮大,左蘅变魔术似地拿出一颗烤鹌鹑蛋那么大的钻戒,单膝跪地:「子柠,嫁给我吧,我不会嘲笑嫌弃你的,我妈说了,胖女人好生养,你放心,山无棱,天地合,我会一生一世爱护你,生老病死都不和你分开。」
话音刚落,人群中爆发出杀猪般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我梦到高考结束,傅桀带着他的地下女友出现在我面前,那人竟然是!顾桃!
「子柠,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可是我不想伤害你,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
睁开眼,终于天光大亮。
「徐子柠,快点起床,收拾东西!」
我惊魂未定地起身,看见我妈裹着干发帽在客厅装行李。
「妈,怎么了,你生意亏本借高利贷了?」
我妈斜我一眼:「你奶奶病重了,快点起床。」
「真的吗!?」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那我们现在是要回乡下去吗!?」
我妈无语地盯着我:「你很高兴?」
「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马上就要考试了,我有点焦虑。」
「快点去洗脸。」
「好的好的!」我穿上拖鞋直奔卫生间。
看来老天爷都不想让我去赴左蘅的约啊,既然如此我也没办法咯。
我妈的驾驶技术简直用炉火纯青来形容都远远不够,我从还没出城就开始晕,直到车子开进山路十八弯的泥泞路,我终于忍不住了,冲到路边草丛里一顿干呕。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没吃早餐,否则更惨。
先去医院探望了我奶,然后又和我妈去拜访左邻右舍亲朋好友。
大概是来的路上喝了一瓶冰镇矿泉水的缘故,我开始感觉肚子隐隐有些作痛。
「造孽的娃,去你奶床上躺一躺吧。」我妈关切地说。
我看了看黑漆漆的里屋,抓住我妈的胳膊:「除非你陪我。」
我妈摇头:「你自己去,我害怕。」
「我也害怕啊。」
「你奶对你挺好的,你怕啥?」
「我怕黑。」
「你开灯啊。」
「除非你进去帮我开。」
「算了别躺了,走吧跟我去地里摘菜。」
「……」
然后我真的撑着残破的身子跟我妈到地里摘菜了,太阳那么烈,即便戴着斗笠我也觉得皮肤烫得慌。
然后,我在起身的时候晕了过去。
依稀感受到一根玉米棒子砸在我头上,伴随着我妈急切的声音:「子柠,徐子柠,你别吓妈妈!」
没错,我光荣地挂上了点滴,并且和我奶一个病房。
我把扎着针头的手拍下来发给顾桃,奢望能得到一点来自好姐妹的关爱。
结果顾桃回复我:「哪里盗来的图片?徐子柠,你能不能别这么没出息。」
这个女人,虽然很了解我,知道我不想去见左蘅,但是竟然不相信我?
我又拍了一张自己的诊断证明发给她:「你看清楚点,我是真的得了肠胃炎,作为我最好的姐妹,你不仅不在意我的身体,你还侮辱我的灵魂!」
「是吗,那你在哪家医院?」
我发了个龇牙的表情过去:「跟我妈回乡下了。」
「真的假的?」
为了让她相信我的话,我用前置摄像头拍了个短视频,故意将窗外老旧的街区也录了进去。
「怎么突然回去了?」
「我奶病了,我和我妈来照顾几天。」
「那左蘅呢?」
逃避半天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我头疼地叹口气,回复她:「我一会发信息跟他说清楚。」
于是,我从小时候我奶奶是如何如何疼我开始,到后来我爸妈在城里买房定居我和我奶奶是如何如何难舍难分,仔仔细细地跟左蘅交代了个清楚,重点是为后面我和我妈不得不临时决定回乡下做铺垫。
我想,左蘅看起来是那么的通情达理,他应该会理解我的吧。
可是十分钟过去,半个小时过去,一个小时过去,我没有收到回复。
生气了?不至于吧……
不过生气就生气吧,我已经解释了这么多,虽然我的确很不想去赴那个约,但是我奶生病也是事实,如果他真的计较这个,那也太小心眼了吧。
最重要的是,就算我去了,他要是真的表白,我也不会答应。
傍晚六点左右我才挂完液体,陪我奶聊了会儿天,把我妈送来的皮蛋瘦肉粥喂给她吃了之后,我去了以前的初中学校。
短短三年,变化还真不小,修了新的教学楼和住宿楼,塑胶跑道也重建了,就连绿化带也较之以前焕然一新。
我站在护栏网外,关于从前的回忆扑面而来,夹杂着微凉的晚风,满满都是青春的气息。
熟悉的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从教室一窝蜂涌出来,操场上的篮球架下面也开始有了跳跃的身影。
我正惆怅着,一对男女生从旁边的耳门走出来,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最近复习压力很大吧,记得劳逸结合。」男生关切的声音。
「还行。」女生有些闷闷不乐。
「不要紧张,就跟平时考试一样的,从你最近两次的模拟考结果来看问题不大。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大不了咱们再复读一年,不丢人。」男生安慰道,语气略带宠溺。
女生终于笑了:「你放心吧,我会调节好心态的。对了,你知道吗,你给我补习的那些内容都是重点哎,这周周考的时候我看好几道题都有涉及。」
男生也笑了:「不会的你记得问我,我们一起努力。」
然后我就听不清楚了。
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青涩背影,我更加惆怅了。
现在的孩子虽然早熟,但人家能做到理智对待感情和欲望,互相激励对方变得更优秀,这样的恋爱真好。
仔细想想,我当初对傅桀一见钟情好像就是因为他长得帅,成绩也优异,后来又被他打篮球的样子迷得七荤八素的。
这种感情的开端的确挺肤浅的,更何况还是出于我单方面。
不过他倒是很有爱心,有一次晚自习下课,我跟顾桃出去买东西,看见他在学校外面的巷子口喂流浪猫,十几根火腿肠被他拆开分段一只塑料袋上。
是从这时候开始的,我确信那个人值得我喜欢,虽然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注意到我,但有什么关系,这世界上又不是任何事情都一定要有才回报才能去做。
所以我就这样默默地望着他三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的来说开心大于难过。
他考了年级第一,我开心。
他篮球比赛获胜,我开心。
他作文得奖,我开心。
他体育成绩斐然,我开心。
真正的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除了能够一眼从人群里捕捉到他的身影,除了能够背熟他的课程表和作息规律,不就是希望看到他好吗?
无论怎样,我都是不后悔的。
现在我也算是亲手给那段暗恋画上句号了,虽然舍不得,但起码不遗憾了。
「徐子柠?」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我定睛一看,是我初二时的英语老师。
「赵老师,好久不见。」我努力克服自己的社恐。
「好久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马上就要高考了是吧,有把握没?」她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
额,别戳人痛处嘛。
我笑得勉强:「有一点,不过不多。」
「不要过分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发挥失常。」
哈哈哈哈哈,就算不失常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明白,谢谢赵老师。」
「那你自己转转啊,我先回家吃饭,一会还有晚自习,高考加油哦。」
「好的好的,谢谢赵老师,赵老师再见!」
等人走远我才长舒一口气,最害怕这种旧友重逢的时刻了,真的会很尴尬啊。
不过奇怪,她好像变了很多,比以前更温柔了。
以前她总是一脸严肃的样子,我们都很怕她,私下给她起绰号赵老虎。
我记得有一次她直接把班里某个男生给训哭了,因为他英语单科考了年级倒数第一名。
说起那个男生,我怎么突然想起,好像就是给我写情书那个啊?
思及此,我再次叹气,唉,那竟然是我九年义务教育生涯当中,唯一一个欣赏我的人。
咦,时隔三年,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男生不会就是因为被赵老师训哭才转学走的吧?看来心理阴影面积挺大啊,哈哈哈哈。
不过说来惭愧,我好像连他叫什么名字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往事不堪回首,算了算了,回家洗洗睡吧。
刚转身,三五几个熊孩子打闹着从我旁边跑过,其中一个使劲推了我一把,我直直地就往旁边的大水坑跌去。
造了什么孽啊这么倒霉。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好像被人拎了起来。
睁开眼,左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
我惊恐:「啊!你你怎么在这儿?」
左蘅眨眨眼:「你猜?」
想了想,我决定了,我要和顾桃绝交。
说干就干,我掏出手机就给顾桃发信息:「你将永远失去你的小宝贝!!」
顾桃回了一连串的问号给我。
我:「别装了好吗,我就只告诉过你我回来了。」
顾桃:「????」
我:「呵呵,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我不听我不听!」
顾桃:「????」
我抬眸看一眼正对着学校认真观望的左蘅,决定悄悄溜走。
「没想到四年多过去了,变化还挺大的。」
嗯?他说什么?
「徐子柠?」左蘅回头,发现了即将走远的我,「你去哪啊?」
我转身:「哦……那啥,我妈叫我回去吃饭了。」
「你过来。」左蘅朝我招招手。
「干嘛?」
不会吧,他要表白了??
「过来嘛。」左蘅笑。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他指着学校里食堂外面的那个大花坛,说:「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那里。」
纳尼!?我傻了。
左蘅好像能猜出我的疑惑,勾唇道:「没错,我们以前同校,而且还同班。」
我绞尽脑汁努力回忆,怎么也想不起来关于他的一点一滴。
「别想了,我只读了一个学期就转走了,你这记性没印象很正常。」
纳尼!?
我后退两步:「你就是那个……」
「那个给你写情书的男生。」左蘅补充道。
我:「……」
我再次打量面前的人,有了引子,倒觉得还真有几分像了,不对,不是有点,是超级!
除了五官长开了点,还长结实了,以前瘦瘦弱弱的,现在高高大大。
难怪啊,难怪我从见到他起就觉得有点熟悉,原来除了在追逐傅桀的时候可能见过,更早以前就已经有过交集了。
左蘅笑得眉眼弯弯:「军训的时候我就认出你了。」
「那我怎么没认出你?」
左蘅叹口气,拍拍我的脑门:「你这小呆瓜,后来眼里又只有傅桀那小子,能看见谁啊?」
我正想说「你才呆头呆脑」,赵老师又出现了。
「徐子柠,你还在啊,这位是?」她打量着左蘅,半天想不起来是谁。
「赵老师,我是左蘅。」左蘅立马露出他的站牌笑容。
「左蘅?」赵老师先是皱眉思索,然后猛然大悟,拉着左蘅上看下看,「哦,左蘅啊,长得这么高了,老师差点都认不出了!」
「老师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此话一出,赵老师喜笑颜开。
「变了变了,变多了,嘴这么甜,怎么样,还记恨老师吗?」
她应该是指训哭左蘅的那件事吧,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左蘅好像知道我笑什么似的,斜我一眼,揽过赵老师的肩膀:「怎么会呢,严师出高徒,多亏了您当年的谆谆教导,我现在英语终于不会再考倒数第一了。」
赵老师被夸得满脸笑容:「那就好那就好,你也快高考了吧?加油哦,老师看好你。」
额,这就是社恐患者和社牛患者的区别吗?
让我更没想到的是,不仅赵老师,就连我妈也很吃这一套。
左蘅以下乡探望老师但是没有赶上回城的班车为由,借住在了我家。
「我来我来我来,阿姨您快去歇着,这种粗活怎么能让女孩子做呢?」某人一把夺过我妈手里的大弯刀。
女……孩子?那天的猪草,猪吃得格外少,因为太粗了。
「阿姨,您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比外面饭店的都强。」某人风卷残云消灭掉了那盘黑暗土豆丝。
可是我妈除了皮蛋瘦肉粥根本不会做菜,不是盐放多了就是辣椒放多了。
「厉害啊,难怪阿姨您看起来跟三十岁似的,原来自己开美容院的,保养得真不错。」某人一边说,一边亲手帮我妈敷上面膜。
不会吧,我妈已经四十五岁了,像三十岁多少有些夸张了哈……
「放心吧阿姨,有我在,学校里就没人敢欺负子柠。」某人笑眯眯地看我一眼。
是吗?打扰了。
晚上十一点了,我妈还要坚持和左蘅聊天,我阻止不了,只能赶紧洗漱完躲进房间里。
我给顾桃发信息,就怪她,这简直比看了鬼故事还让人害怕。
结果顾桃以雅典娜的名字发誓她不知情这件事,还有模有样地说她的确想过告诉左蘅,但还没来得及,因为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嗯?那怎么回事?难道是巧合?不可能吧,这也太巧了。
因为信号太差,我和顾桃也没聊上两句,玩了会儿俄罗斯方块后,我终于有了点儿睡意。
这一夜,我还是做的噩梦,不过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了。
我梦见我和左蘅结婚了,他继承了我妈的美容院,把那些办季卡年卡的老阿姨们一个个哄得心花怒放。
有个六十岁的富太太直接以一个亿为诱饵贿赂左蘅跟我离婚,然后去她家做上门女婿。
离谱的是左蘅答应了,他迅速拟好协议让我签字,并承诺一个亿到手后会分我三分之一。
我在梦里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坚持不肯离婚,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法子都用了,最后还是被抛弃。
然后我和我妈就露宿街头了。
……
我被惊醒,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果然,在我的潜意识里,左蘅就是个图谋不轨的入侵者,哼。
但是我怎么会梦到和他结婚呢,这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突然,我想起了我欠左蘅的那个约定,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第二天,我一大早收拾好了就赶紧去医院看我奶,只要不单独和他待在一起,那他应该就没机会说出口了吧。
可我没想到的是,连我奶也逃不过左蘅的三寸不烂之舌。
看着她老人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担心背过去,赶紧把左蘅往门外哄。
我奶拉住我的手:「嘿,你这孩子,你这是干嘛呢,人家小左来探望我,你还赶人家走,一点不像话。对了,你性格那么内向,跟人家学学,嘴多甜呐。」
我:「……」
幸运的是下午我爸就赶回来了,跟医生沟通了一番,问题不大,就是需要做个小手术,然后就让我和我妈先回家。
「回去吧,你又不会做饭,我怕你越帮越忙。」我爸对我妈说。
我妈拉着脸:「什么叫越帮越忙啊?徐大林你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意思是你这身娇肉贵的,我怕你不适应,你先带孩子回去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成不?」
我妈睨他一眼:「白眼狼。」
左蘅小声跟我说:「你爸妈感情真好。」
我有感而发:「确实,我就像是用不锈钢换来的。」
左蘅:「哈哈哈哈哈哈。」
我妈的驾驶技术还是一如既往地牛逼,我和左蘅双双认栽,下车后前后脚冲进厕所呕了半个小时。
我妈一脸尴尬:「那啥,不好意思啊小左。」
「没事阿姨,您真是女中豪杰,酷毙了。」
我:「……」
这也能夸?
左蘅回家后,我和顾桃视频。
这货还在睡觉,接通后一脸茫然:「真的不是我告诉他的!」
「……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是真想你了。」
「是吗?」顾桃瞬间清醒,一脸狐疑。
我把左蘅所有变态的行为举止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顾桃,听得她一愣一愣地。
我严肃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
顾桃点头:「是很可怕,徐子柠,你完了。」
「什么?」
「你甩不掉他了。」
顾桃没有骗我,我真的被左蘅缠上了。
高考一结束,他就出现在了我家。
我妈很热情地接待了他,我心想怎么会有这种老妈,竟然不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危吗?
后来我才知道,左蘅把他所有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介绍去了我妈的美容院,前前后后办了二十多张 vip 贵宾卡。
重点是,他竟然还认了我爸妈做干爹干娘。
并且!我妹妹也很喜欢他,把自己珍藏了七年的以往我碰一下就要跟我吵吵的小人书都拿出来跟他分享了。
徐子檬是什么人啊,集蛮横任性刁钻古怪,无理取闹任意妄为于一身的小恶魔呢,竟然都对他这么拥护。
「小左啊,你志愿填的什么学校啊。」我妈一边削水果,一边问他。
「我和子柠填的一样的。」
纳尼!?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填的哪里?」
左蘅耸耸肩,笑得眉眼弯弯:「顾桃告诉我的啊。」
这个顾桃,这回总不冤枉了吧。
「好吧,这次是我的错,谁让他每天围堵我啊,又是送吃的又是送用的,太猛了,所以我就悄悄告诉他了。」
我:「……」
我趁机老账旧账一起算,问左蘅:「上次谁告诉你我回老家的?」
他一脸无辜地把那条微博翻给我看:「我从你定位看到的啊。」
靠,我怎么就忘记了这茬,那天出发的时候我拍了一张我妈狂炫方向盘的背影照发微博,配文——老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只不过是驾驶技术过于精湛罢了。
「所以你……」我警惕地看着他。
「对啊,我不是有话跟你说嘛,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前给你写情书那个人是我。」
「就这?」
左蘅挑眉:「徐子柠,你好像很失望?」
「呸!」
切,也不是表白啊,紧张了个寂寞。
不过不是也好,我又不喜欢他,油嘴滑舌。
40℃的天气,顾桃非要我坐车绕小半个桉城去陪她逛街买衣服和化妆品,说是上了大学得做个精致的猪猪女孩。
结果我们俩在大商场里碰见了傅桀,他和一个女孩子穿着情侣装,人手捧着杯咖啡从自动扶梯上来,正好和我们擦肩而过。
「那就是傅桀的地下女友?」顾桃嘴巴张成了大大的 O,「好漂亮啊。」
我望着那两道背影,他甚至都没有扭头看我一眼,牵着她的手就消失了。
我忍不住有些难过,原来这就是标准答案,别说及格了,我连报考资格都不具备。
顾桃还在自说自话:「为什么这么热的天她一点都不油腻?她是人类吗?嗯!一定不是!」
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我是傅桀,白天在商场看见你了,本来想跟你打招呼,顺便解释一下表白日记的事,但当时忙着去赶电影就放弃了。对不起,是我没有保管好你的日记,才会被同学不小心翻到,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切。在学校就想跟你解释的,但是也没挑到合适的机会,并且当时满脑子只有复习。徐子柠,你很可爱,谢谢你喜欢我啊,星星之所以耀眼,并不是因为它本身就光芒万丈,是夜空的点缀才使它绽放。祝你找到你的月亮,祝你幸福。」
看完之后我鼻子一酸,滚落两颗眼泪。
不为别的,而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该真正和过去告别了。
整理好心情,我发了条微博——
「祝我们都前途似锦,平安喜乐,都能拥有自己的月亮,永悬不落。」
左蘅秒赞了我,顺带评论:「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还熬夜,小心以后老了得痴呆症。」
切。
然后我就抱着手机睡着了,手机界面还停留在自己的微博主页上。
梦里,左蘅穿着白大褂,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你得的是老年痴呆。」
……
我和顾桃高兴得差点在视频的时候把手机戳个窟窿,我们都踩着线被西大录取了!
「左蘅呢?」顾桃坏笑着问。
对哦,我才想起左蘅是和我填的一样的志愿,他成绩好像还不错,我和顾桃都能过,他应该轻而易举吧。
「问问嘛。」顾桃对我挤眉弄眼。
「我才不要。」我拒绝。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呢,你不会还惦记傅桀吧?」
「哪有,我早就放下了好吗,我只是不想问嘛,你不知道,这个暑假他都快我家当成他自己家了,我妈疼他都超过我了,我要是现在问了他,指定明天早上我还没睡醒他就会出现在我家客厅。」
什么叫一语成谶,我也是深有体会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正在和周公温存呢,就被我妈那大嗓门震醒了。
「小左来啦,吃饭了吗?路上堵不堵啊,学校的事怎么样,被录取了吗?」
呵呵,对我这个亲生女儿都没这么关心呢,对一个外人倒是各种嘘寒问暖。
「当然了,您干儿子这么点本事都没有吗?」
在他们快乐的交谈声中,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迷迷糊糊又醒了。
打开门,我顶着鸡窝头对正教我妹画画的左蘅气若游丝地说:「可以拜托小声一点吗?」
徐子檬白我一眼:「姐姐你是猪吗,已经快十一点了。」
「妈妈呢?」
「妈妈在上班呀,姐姐你快起来吧,我饿了。」
「没事,让姐姐多睡一会,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左蘅摸摸她的头。
我朝他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然后关上门来继续睡。
最后我是闻着饭菜的香味醒来的,直接获火速收拾好自己冲进厨房,左蘅系着我妈的 Hello Kitty 的围裙,正在给酱香排骨铺香菜。
有那么一刻,我感觉左蘅就是我的神,我只想膜拜他。
要知道,放假这些天,在家里天天吃我妈做的菜,我整整瘦了四斤!
别人家的老妈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每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而我的老妈只会做皮蛋瘦肉粥。
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完美的味道了,啊,简直就是天堂。
「味道怎么样?」左蘅笑眯眯地问我。
「非常不错。」我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心满意足道。
「哥哥,你做饭真好吃,以后每天都给我们做好不好?」
额?
我厉声道:「徐子檬,吃你的饭。」
「好不好嘛,哥哥。」徐子檬无视我,扯着左蘅的衣摆撒娇。
「好,哥哥以后每天都给你做,但是有个条件。」左蘅笑得眉眼弯弯。
「什么条件呀?」
「你以后必须听爸爸妈妈还有姐姐的听话,乖乖吃饭乖乖写作业,知道吗?」
「没问题,一言为定!」
老实说,我震惊了。
盼望着,盼望着,暑假终于过完了,我正式成为了一名大学生。
我妈开车送我去的学校,把她应付走,我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去办理各种手续以及宿舍入住。
弄完这些顾桃还没到,就在我准备找个地方喝点东西的时候,一辆保时捷 911 从校门口开了进来,停在我身边。
看清驾驶坐上的是左蘅之后,我惊呆了。
「上车吧,大脸猫小姐。」
「你中彩票了?」我问。
左蘅眨眨眼:「租的。」
呵,撒谎成性的男人。
我早就看出他背景不薄,虽然他一直力称自己是穷苦人民的孩子(比方说需要在放假时摆地摊来挣取生活费),但身上完全没点穷苦孩子的气质,只让人感觉家教良好。
然后我们只是去吃了一顿麻辣烫,从此就出名了。
迎面走来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学姐。
「知道吗,今年的新生中有个富二代弟弟长得特别帅。」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报道那天开保时捷 911 那位?」
「他啊,我知道他,他长得好嫩,好像郑业成,还超级温柔,对谁都笑眯眯的,啊啊啊好想 rua!」
「对对对,那天他问我图书馆怎么走的时候,我的心都要化了!他叫我小姐姐耶!」
「话说那天坐在他副驾驶上那个小胖妹真的是他女朋友吗,感觉不太般配吧,一个又高又帅,一个又矮又胖……」
「是的,就像冬瓜。」
我靠,冬瓜?这也太过分了吧!
顾桃立马帮我怼过去:「胖怎么了,胖也比你好看。」
那学姐脖子都红了,还死撑着回怼:「说你了吗?」
「说我了。」我出声。
「咦,就是这个小胖妹。」一个学姐惊讶地看着我。
然后我就被围观了,还是被一群女生围观。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左蘅真是个妖孽,到处招惹桃花,还害你背锅。」顾桃将面前的小蛋糕戳得稀巴烂。
「算了,不理他们。」
说曹操,曹操到,左蘅跟几个男生从外面进来,都穿着球服,满头大汗的。
「哎,左蘅,那不是你媳妇儿吗?」一个理着板寸头的男生对着我们吹了声口哨,笑得邪魅。
左蘅这才看见我,立马笑着走过来:「你们也在啊,吃什么呢?」
我懒得搭理他。
「咋了左蘅,怎么打个球还惹媳妇儿生气了?」邪魅男走过来,语气调侃。
我拉着顾桃起身就走。
走到外面我才看到顾桃的脸红成了番茄,我莫名其妙:「刚才店里不是有冷气吗?」
顾桃往店里看了一眼,结结巴巴:「啊?不是,我有点不舒服……」
单纯的我相信了她的鬼话。
直到一周后,我在宿舍楼下看见那个邪魅男手里拎着早餐时,才猛然大悟,这个女人,竟然!背着我!谈恋爱?
在我的严刑逼供下,顾桃全盘托出。
「没有,只是……有一点暧昧。」
我痛心疾首:「那你也应该告诉我啊,他长得那么坏,万一……」
「哎呀,欧铭他人挺好的,他只是长得……花了点。」
「是吗?我怎么感觉看上去不像好人呢……」
「没有的事,你只是没有接触过他,他和我一个专业的,最近相处下来,感觉挺好的。」
好吧,俗话说女大不中留,果然诚不欺我。
刚教育完顾桃,左蘅的微信就进来了。
「你最近怎么了啊?」
「不开心?」
「看你忙,我最近都没敢打扰你,结果你怎么还躲起我来了?」
「小仙女,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嘛!」
「小仙女,你的魔法棒在呼唤你耶,赶紧念出口号激活它吧!」
「大脸猫小姐,我给你买了你最爱的罐头,领取轻扣 1。」
「左蘅在我手上,请立刻打款五百万,否则我就撕票!」
……
切,神经病。
这天下午五点多,顾桃一脸神秘地把我拉到她宿舍里帮她挑选衣服,说是欧铭晚上要请她看电影。
看着正认真撸妆的某人,我像个不放心女儿的老妈子,严厉地问她:「你不会打算晚上不回来了吧?」
「怎么可能。」
「那就好。」
送走顾桃,我顺便去了图书馆,准备找两本好看的小说。
「嗨,徐子柠。」班长宋逸云突然出现。
「班长,好巧,你也来找书吗?」
「对呀,你找什么书,我帮你吧。」
「额,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来就好,谢谢班长。」
宋逸云笑得阳光:「这么客气干什么,大家都是同学。」
啊哈哈哈,都是同学才要客气一点嘛。
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考琳.麦卡洛的《荆棘鸟》,还没翻开呢,宋逸云就激动地说:「好巧,我在找这本。」
「啊?那……那班长你先看吧,我反正是随便找找的。」我把书塞进他怀里。
「哈哈哈哈,徐子柠,你也太可爱了!」
额。
然后宋逸云热情地拉着我跟他讨论世界经典文学,从他滔滔不绝的输出中,我获取了几个重要信息。
他父母都是教授,舅舅是这个学校的校长,而他从小就受家族熏陶,所以励志以后也要为人师表。
为了表示有认真听,我偶尔象征性回他几句。
直到六点半,宋逸云才抱着那本《荆棘鸟》语气轻松:「徐子柠,和你聊天很开心,下次我们接着聊,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拜拜……」
我想说,其实有些天,我们不聊也罢。
我重新找了本小说接囫囵吞枣地看,七点半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叫,没办法,只好收拾收拾回宿舍,准备想煮一包螺蛳粉吃。
独自行走在回宿舍的林荫小路上,我正想发个信息问顾桃进展怎么样,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冒出来几个黑衣人,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用麻袋套头拖走了。
救命,这是二十一世纪啊,怎么会有人如此光明正大的绑架?不是,关键方式还这么老套?
「小胖妹,看你长得还算可爱,姐姐也不想欺负你,请你来是想问你点事。」为首的大姐大嘴里叼着根烟,一脸傲气地对我说。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是实验楼的女厕所,结合曾经看过的无数玛丽苏小说,突然明白了点什么。
一个不男不女的同学凑到大姐大跟前:「爽姐,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俺们还是不要动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起来很好说话……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大姐大于是对我微笑道:「小胖妹,姐姐问你,你和左蘅是什么关系?」
我舔舔嘴唇:「这个问题……」
「俺们大姐大很通情达理的,你好好回答,一会俺们会把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用麻袋吗?不用的,我自己能走。
我实话实说:「我们就是朋友而已。」
大姐大「呸」一声吐掉烟头,开心地握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真的?只是朋友关系?」
不男不女的同学连忙上前来掰开大姐大的手:「好了好了爽姐,既然如此就给孩子放了吧,别到时候她去姐夫面前告状,破坏你名声。」
姐夫?
「噢噢,对,」大姐大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那你们给她送回去。」
就这?我以为下一步是逼我帮她约左蘅出来什么的。
在麻袋再次套到我头上之前,我赶紧开口:「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你们放心,我一会从后门走,不会有人看见我的。」
大家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态,我补充道:「而且今天的事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左蘅。」
关键他们也没对我做什么,告状什么的不存在。
大姐大挥挥手:「行,那你走吧。」
我从后门猫着腰往宿舍楼下溜的时候,被顾桃逮了个正着。
她提着一袋子烧烤和一箱啤酒,疑惑地望着我:「你这是在干什么?」
「嘘!」
回到宿舍,我把刚才被绑架的事告诉了顾桃,她气愤地一拍桌子:「过分,又不是家里没大人了,走,找她们去!」
我拉住她:「算了算了,其实她们还好啦,也没有欺负我。」
「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人家要抢你男人啊!」
「你瞎说什么啊,我和左蘅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桃叹口气,打开一听雪花拉罐:「那行,你当我没说。」
我抽出一根羊肉串:「为什么突然喝酒啊?」
顾桃笑笑:「没事儿。」
然后我就陪着顾桃喝了,我不太会,但还好啤酒不烈,很快就能适应。
记不起来喝了多少了,只记得最后我们像两个神经病,看着对方笑。
顾桃笑着笑着就哭了,从她接下来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我才知道,她被那个欧铭欺负了。
「对不起宝宝,我今天晚上不该为了去约会而冷落你,让你被那帮臭女人绑架了,老天爷已经惩罚我了呜呜呜呜……」
我还算清醒,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没关系啦,她们又没有把我怎么样,你不要自责,欧铭他怎么你了?」
「今天晚上,我们在电影院遇见他前女友了……他明显还放不下她,竟然帮她买爆米花和可乐!呜呜呜呜……他放不下干嘛来招惹老娘呢……」
「她前女友?谁啊?」
顾桃单手掐断一根烧烤竹签:「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长得还行,就是年纪有点大了,反正没我好看,哼!」
「那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他知道我不高兴,也没有哄我,看完电影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我抱着她:「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等明天……」
「屁!」顾桃又单手捏扁一只拉罐空瓶,「这能有什么误会,这就是余情未了的表现!」
「好了好了,我们先洗洗睡,他待会肯定会打电话给你的。」说完,我把她往她寝室扛去。
回到宿舍,我把卫生收拾好,望着天花板失眠了。
打开手机,没有信息,列表最上方的海贼王正对着我扮鬼脸。
我打开小红书,试图找两篇有趣的帖子来分散分散注意力,结果才刚看三分钟,手机就没电关机了。
心烦气躁地充上电,我起身打开窗户准备透透气,正巧一道闪电划过,几秒之后,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倾盆大雨洒下。
透过雨幕,我望着远处微弱的灯光,发现自己有些想家了。
随即自嘲般笑笑,还真是一个对待感情没出息的人呢。
门被推开,宿管阿姨的头伸进来:「徐子柠在吗?」
「在。」
阿姨瞪着我:「快点下来,有个男生找你,好说歹说不听,非要往里跑,这地儿是他一个大老爷们能进的吗?」
啊?
我忙天荒地地穿上拖鞋就跟着阿姨下楼,因为太着急,途中还差点崴了脚。
不怪我笨,阿姨的节奏带得也太猛了。
跑到楼下,我见到了阿姨口中那个夜闯女宿的流氓,左蘅。
他冲上来抓住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没事吧,她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愣愣地被他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拉扯又是转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然后迎接我的是左蘅劈头盖脸的指责。
「徐子柠,你莫名其妙闹脾气也得有个度吧,白天给你发信息不回我就算了,干什么晚上还关机,你躲我干什么?我吃人吗?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很担心你啊?」
我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跟他解释第一个问题:「我手机没电了……」
「你喝酒了?」左蘅皱眉。
我点头:「嗯,没多少。」
「你翅膀硬了是吧,还背着我学会喝酒了,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背着我跟宋逸云谈恋爱了?」
「谁?」
左蘅冷着脸:「宋逸云啊,下午不是聊得挺欢快吗?」
「你知道?」
「对啊,正巧碰见了不行吗?」
我小声嘀咕:「我也没说不行啊,你这么冲干什么……」
「我只是听说邹爽她们找了你,所以怕你有事,既然没事你回去吧,我走了。」
「我……」
我还没说完,左蘅已经一头扎进雨幕里。
我大概是脑子抽风了,也跟着冲了出去:「你等等!」
左蘅回头,跑过来用手挡在我头上,吼我:「你干什么,不怕感冒吗!?」
我问他:「那你不怕吗感冒?」
「我是男人啊,身强力壮的,这点雨死不了。」最后几个字明显带着赌气的意味。
我头晕得厉害,没功夫跟他在这表演雨中散步的戏码,把他扯到屋檐下。
「我和宋逸云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人太热情了,话比较多,我其实……早就不想听他说了,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绝。」
左蘅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真的?」
「煮的。」
左蘅怀疑地审视我一会儿,开口:「好吧,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撒谎。」
我转身从宿管阿姨那里借了把伞递给他:「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左蘅拿着伞,欲言又止:「徐子柠,你就没有别的……」
我推他:「快回去吧,一会下大了!」
然后我就一路小跑着上楼了,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慌的,心跳得莫名厉害。
大概是淋了雨,我清醒了不少,忽然明白了自己这几天的坏情绪来自哪里了。
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承认我是个很容易受别人影响的笨蛋,尤其是自从上回表白日记的事之后,我似乎变得更加不自信了。
可是我好像又有些在意他,所以才会在知道那些学姐对他分外热情的时候生闷气,才会在听见大家说我配不上他的时候发无名火。
其实他也很无辜啊。
洗完澡洗完头躺到床上,我打开手机,果然,六个未接电话全是左蘅的。
微信倒是没有消息。
我想了想,打开抖音,搜索了几个减肥博主。
看了半个小时后,我决定了,我要开始认真减肥了。
有课的时候需要八点到教室,我就定六点的那种,起床半个小时洗漱,出去跑四十分钟,然后回宿舍洗漱。
没课的时候就比较随意了,具体由头一晚几点休息而定,总之目标每天四十分钟的运动时间。
我一直坚信人没必要非得去正视诱惑的,面对它最好的态度不是挑战,而是避开。
所以还是晨跑好,空气清新不说,还没有那么多烧烤摊来考验人的意志力。
西大外面有一条河,周围有许多木板桥和园林绿化,风景非常不错。
第一天我兴致勃勃,跟所有花花草草问好。
第二天我兴高采烈,跟所有花花草草问好。
第三天我焉头搭脑,踩死了好几株花花草草。
第四天我心烦气躁,坐在桥上等日出。
「为什么减肥这么难?」我对着河面发出灵魂拷问。
「你又不胖,减什么减。」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左蘅穿着白 T 黑短裤运动鞋,手里拎着我最爱吃的张记生煎包,在朝霞的余晖下笑得眉眼弯弯。
我扭头不去看他。
左蘅走到我身边坐下:「早餐必须吃,否则会得胃病,我就是个例子。」
「你自己吃吧。」我捡起一把小石子,一颗一颗扔进河里,惹得不远处正在钓鱼的大爷频频看过来。
「徐子柠。」左蘅喊我。
「干嘛?」
「你不知道自己很可爱吗?」
「可爱?」
左蘅点头:「对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风风火火像个小战斗机,特别充满活力,我当时想,我不应该堕落,是你给了我想要改变自己的第一丝觉悟。可是为什么现在你总是否定自己呢?」
「你记得我以前什么样子?」
「当然记得了,那时候的你像个小太阳,善良又温暖,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崇拜你,你竟然连杨静都不怕。」
「杨静?谁啊?」
左蘅敲了一下我的头:「就是那个把你的语文书扔到地上用脚踩,然后被你揍到垃圾堆里躺平的男生,有印象吗?」
我想了想,老实地摇摇头。
「咝,我说你这记性。就那个轮到他值日,但是他拒绝,班主任问原因,他说他是来念书的不是来扫地的男生,很高,很瘦,成绩倒数第一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我,我突然想起来了:「是不是喜欢吃口香糖,经常被数学老师罚站那个?」
「对,就是他。」
「但是我完全想不起来揍他那回事了。」
左蘅啧啧嘴:「你那个英姿飒爽啊,当时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额,我以前这么残暴?
不过想想好像确实如此,高中以前的我一点也不自卑敏感,无论在什么环境中都能交到许多朋友,大家也都很喜欢我,那时候,没有人喊我肥妞胖妞。
好像是后来上了高中,喜欢上了傅桀,就逐渐变得不自信了,一次一次暗中怀疑自己,毕竟他是那么的耀眼,如神祇一般矜贵完美。
后来因为表白日记的事,我慢慢不喜欢他了,那个暑假,我做回了真正的自己。
可是现在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又开始陷入自我怀疑的死循环里?
我看一眼身边侧脸温柔的男生,心里隐隐有答案,但是又不敢承认。
「徐子柠。」左蘅望着河面轻声道。
「怎么了?」
「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会想要因为他变得更优秀,想要从黑暗里走出来跟他并肩而立,不是一味地后退,让自己处于更深的阴影里。」
这一刻,我完全沉默了。
左蘅接着说:「你知道吗,我爸妈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闹离婚,我初二那年的时候他们真的离婚了,我谁也没跟,选择和乡下外婆住在一起,也就是那年我插班去了你们学校。几个月后,我妈再嫁了,又强行把我接回了城里。」
我呆呆地听着,完全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他们都很有钱,但常常吵得天翻地覆。我觉得吧,人这一辈子,感情有所归宿才是真正的圆满,否则条件再好有什么用呢?」
「所以我很喜欢你们家的气氛,叔叔阿姨虽然总是斗嘴,但是他们真的很爱彼此,也很爱你和子檬。」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小心翼翼地说:「他们也很爱你啊。」
话落,我看到左蘅眼里的亮光,他脑袋一歪,倒在我肩膀上,声音轻轻的:「我知道。」
钓鱼的老大爷已经从悄悄偷窥改为了光明正大地观看,我拍拍左蘅的胳膊肘:「有人在看我们。」
「看就看吧,人家谈情说爱有什么好看的。」
我推开他:「谁跟你谈情说爱,起开,我要跑步了。」
左蘅笑得眉眼弯弯:「既然你想减肥,那我陪你,前提是先把早餐吃了。」
就这样,我和左蘅开始了艰难的晨跑之路。
为什么说艰难呢,因为我几乎每天都需要他用催命连环 call 轰炸才能起床,然后跑着跑着就会发出各种消极言论,比方说「减肥好辛苦啊我不想减肥了你说得对我一点也不胖」,或者「要不然下学期再减吧冬天那么冷跑起来也暖和」。
左蘅一开始是顺从我的,说:「那咱们回去吧。」
第二天,我又会跟打了鸡血似的给他发信息说我重新决定要减肥了。
然后他又会风雨无阻地陪我,换着法子鼓励我,还帮我做了几张低卡营养套餐的食谱。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坚持了两个月。
瘦没瘦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习惯了每天运动四十分钟,跑起来也毫不费力了。
「可以啊徐子柠,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竟然能让你瘦下来。」顾桃震惊道。
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我瘦了吗?我怎没什么感觉啊。」
顾桃摸一把我的腰:「你可别睁着眼睛说瞎话,这都小了一大圈呢,上称了吗?」
她不说我都忘了,因为刚开始我决定摒弃主流那一套每天上称记录数字的方法,先埋头苦干,一段时间后再看。
我从床底下拖出体重秤,小心翼翼地站上去,还没看清楚呢,顾桃就大叫一声。
「握草,你竟然瘦了十五斤。」
「什么!?这么多?!」
顾桃说,为了庆祝,她决定请我吃火锅。
我啃着黄瓜摇头:「我不去!」
「走嘛走嘛。」
我警惕地后退两步:「果然,网上说得对,真正的姐妹是不会允许你背着她减肥成功的!」
顾桃翻个白眼:「其实就是我和欧铭的误会解开了,所以想正式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解开了?怎么解开的?」
「他前女友怀孕了,所以那天他才出于礼貌帮她接了一下爆米花和可乐。」
「怀孕?」我手里的黄瓜掉在了地上,「这是什么操作,这么小就怀孕了?」
「不是啦,他前女友比他大七岁,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今年五月份结婚了。」
我冷笑:「那他还挺绅士的哈。」
「哎呀你不要阴阳怪气的嘛,是真的,只不过那天她穿着宽松的衣服我没看出来。而且欧铭真的很绅士的,你不要被他坏坏的外表所懵逼了。」
「切。」
我没想到左蘅会在国庆假期后跟我表白,那天我刚从教室出来,路过篮球场,看见一大群人往学校后操场跑去,还伴随着连绵不断的惊叫声。
顾桃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拖着我就加入人群:「快点,听说有人要表白,咱们去凑个热闹。」
表白?
一瞬间的功夫,我就站在了事发现场。
因为海拔太低,我完全看不到前面什么情况,顾桃直接放弃了我,像只泥鳅一样往里钻。
「徐子柠,你来了吗?」左蘅的声音透过大喇叭传出来。
我愣在原地。
「徐子柠,快出来,一会老师来了我就没机会了。」左蘅还在喊。
顾桃也不钻了,一脸坏笑地跑到我面前:「走吧姐妹。」
我拼命反抗:「不!我不去!不不不……」
一眨眼的功夫,我就站在了左蘅面前。
左蘅穿着白色宇航服,站在一块用蓝色满天星圈出来的空地上,怀里抱着一大束白色玫瑰花。
额,隔着面罩,我根本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这场景多少有些似曾相识,他接下来的台词该不会是「徐子柠,嫁给我吧,我不会嫌弃你的,我妈说了,胖女人好生养……」吧?
「徐子柠,我喜欢你,从初二就开始喜欢你了,在所有人都孤立我的时候,只有你愿意对我好。虽然只有短短半年,我也没想过还能遇见你,但是既然老天爷再次把你送到我身边,那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高中三年,你在默默地望着别人,但你不知道,我也在默默地望着你,你在看风景,但你不知道,你也是我眼里的风景。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傻掉了,整个人像是被焊在了原地,半分也动弹不得。
左蘅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宇航服很宽松,被他撑得像一棵大树,我完全处在阴影当中。
「你就是我的整个宇宙,以后我所有的探索都只为了你。」
顾桃在一旁疯狂朝我使眼色,可是救命,我真的开不了口,我舌头都打结了。
这么玛丽苏又让人欲罢不能的环节,我只在小说里看到过,完全没有应对经验啊。
这时,人群忽然一窝蜂散去,几个校领导打着手电筒赶过来,嘴里喊着:「几年级的学生在胡闹!」
左蘅丢了玫瑰花拉起我混进人群就跑,他似乎忘了他的打扮是如此耀眼……
最终我和左蘅还是被逮住了,教导主任要求我们一人写上三千字的检讨,否则就给予处分。
顾桃一点也不为我难过,反倒像是自己的大龄闺女终于出嫁似的,开心得走路都一蹦一蹦的。
「左蘅给了你多少钱,我徐子柠出双倍!」
「多少钱也买不到你的幸福啊,把你交给他,我放心。」顾桃难得的正儿八经。
别人谈恋爱都可可爱爱,我和左蘅谈恋爱奇奇怪怪。
「媳妇儿,我给你织了一条围脖,你看。」左蘅从怀里掏出来一团粉嫩的东西。
他那群兄弟,包括欧铭在内,全都笑出猪叫声。
「媳妇儿,我 DIY 了一张手机壳,你看。」
我一看,好家伙,上面印着我减肥之前的照片,圆润的脸颊好像一只蟠桃,旁边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大脸猫。
我翻白眼:「左蘅你有时间吗,要不我们分个手?」
左蘅一巴掌拍我脑门上:「做你的春秋大梦。」
那个寒假,左蘅再次登门我家。
徐子檬兴奋得转圈圈,一边像只树懒似的挂在他身上不下地,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他这么久都不来看她。
左蘅搂着她温柔地哄:「因为哥哥和姐姐在拯救地球呀,你要好好念书,以后也加入进来。」
「耶,好啊好啊!」
我妈对左蘅比以前更亲了,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往他面前送,饭局都快结束了,才想起我的存在。
她吃惊地哎呀一声:「你们学校伙食很差吗,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
左蘅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像个筛子。
过分。
顾桃天天在朋友圈和微博上晒跟欧铭的合照,我看得眼睛都起茧子,造孽。
左蘅发信息给我:「明天有空吗?亲爱的大脸猫小姐。」
「亲爱的宇航员,你想邀请我环游宇宙吗?」
「明天上午十点见。」
左蘅带我去的他外婆家,没错,开着他那辆保时捷 911。
老人家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是行动还利索得很,又是给我摘果子,又是拉着我去院子里溜达转悠。
左蘅就负责做饭,望着一大桌子山珍海味,我痛苦至极。
「子柠多吃点。」老人家一个劲往我碗里夹菜。
「想吃就吃,你又不胖。」左蘅笑得狡黠。
真是两个魔鬼。
吃完饭,左蘅带我去爬山,说消化消化。
我信了他的鬼话,被他骗到了姻缘庙。
我们来到庙后的乱石山坡上,左蘅找了个洞口就开刨,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他变魔术似的从土里扒拉出一只铁盒子。
「这是十四岁那年我的愿望。」他献宝似的把盒子递到我面前。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我要和徐子柠结婚!」
我笑出猪叫声:「你当年也太早熟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得到回应,我正想再揶揄几句,结果一扭头,不小心撞上了左蘅的鼻子。
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除了心跳声什么也没有。
视线之内,我只能看到对面微微颤抖的喉结。
然后,在遍布天际的瑰丽晚霞当中,左蘅俯身吻了我。
那一年,我们十九岁。
而十年后的现在,我们依然在一起。
无论岁月哪般流逝,我好像永远记得十九岁的左蘅是什么样子的,眉目清冽,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只月牙。
哦,他还有一颗小梨涡,那里面装满了世界上最烈的酒。
他跟我说,徐子柠,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会想要去为了他变得更优秀的,想要从黑暗里走出来跟他并肩而立,不是一味地后退,让自己处于更深的阴影当中。
因为你,我才有了探索世界的勇气。
我后来在许多个黄昏里回想过往,庆幸如今为我熬粥点灯的,依然是那个最初教会我爱与被爱的存在。
嘿,亲爱的宇航员,感谢你的到来,让我看到了整片星河闪耀的宇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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