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孟禾,是暴君的婢女,渺小又不起眼的我,脑子一抽替暴君挡了一刀。
你以为我是舍生取义,为国奋勇吗?
不!
我是被人推的……
暴君当时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而我顾不上那么多,只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推的我?!
1
要说我也是婢女中的大姐大,纵横无赖界五载,哪个妃子没跟我打过麻将,哪个糕点我没偷吃过,怎么会干这么大义凛然的事?
再说了,君上是个暴君,动不动就砍头抄家,妃子找了几十个,偏偏又克妻,没一个活到入完洞房。
你说,我是脑子被大门夹了,还是被后院那笨驴踢了,至于去救个暴君?
我巴不得他被干掉,然后换个温柔的君上,好让轮到我上茶的时候不用夹着屁股走路。
我冥思苦想,到底是谁推的我?
当时大殿上乱成一团,外国的使臣成了刺客,我正在为暴君楚闻池泡茶,乌拉拉的人哭喊着叫。
太监喊着护驾,却又怂得躲到了墙角,其实……我蛮想躲的,谁知道被人推了一下……还没晃过神,那明亮亮的刀就冲我飞了过来,我吓得大叫一声,把暴君当成一堵墙,双手双脚地扒拉了他,刀也入了我的腹部……
我还记得当时暴君的脸色,黑得跟煤炭一样。
说起来暴君挺好看的,只是总蹙个眉,锋利的下颌唇也抿着,双眼皮、大眼睛,眼神跟杀人一样,搞得我好像爬人家墙头被抓包似的感觉。
谈起他,就连街头的流浪汉都能说上两句,残酷冷厉,惨绝人寰,冷漠孤傲。
可我却是那么的幸运,不仅扒拉了他,还咬了他脖子一口!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双眼昏暗,等我再醒来,睁眼是金色的绫罗绸缎秀成的床帘。
御医说我命大,没有刺中要害,我却内心凉凉。
传闻有一妃子因接近他一尺被处死,而我呢?
估计会直接被挫骨扬灰吧……
暴君的寝宫我是不敢住,忍着疼痛打包了行李。
很想顺手将白石玉桌上的翡翠手镯,可我怂。
可惜了我这个大美人,杨柳腰盈盈一握,杏眼灵动,肤白貌美。
就算以后出宫好歹也能嫁个小官,可偏偏我咬了君上的脖子……
怀着悲痛的心情推开门,就被侍卫拦住。
他们眼神冷肃,表情僵硬,「姐姐,我的好姐姐!君上不让你出门啊!」
「狗蛋!当初我怎么对你的!快让我出去……」
还没说完话,小腹已经开始冒血,我吃痛地蹲在地上。
边哼着痛,边想着怎么才能出去,结果没等到狗蛋的反驳,抬头就看到了……暴君。
拖着华丽的殿服,威严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棱角严厉,真真可怕。
后面跟着几个太监和宫女,差不多我都认识。
只是不见那个临阵躲墙角的奴才,汗毛一竖,八成被杀了……
没事,亲爱的临阵躲墙角太监,我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等着他开口定罪,我怂得坐到了地上,虚弱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楚闻池盯着我,拖着长袍走到我跟前,俯视的姿态,就像胜利者的狂欢。
「君上……可以答应奴婢最后一个请求吗?」
我已经哭出了鼻涕泡泡,哽咽着,像受伤的兔纸。
他点点头,闷闷地道,「嗯。」
我擦着眼泪,坐在地上撇着嘴,边哭边说:「奴婢床头还藏着十两银子,希望君上能将这些钱寄给奴婢的爷爷,奴婢的娘势利眼很小就把奴婢卖进了宫,生而不养,奴婢不想再给她钱,但奴婢心里还是想给爷爷尽孝的……」
还没安排完后事,暴君已经蹲下来,声线悠然,带着一丝冷厉。
「说完了?」
我点点头,「说完了……」
然后……他将我抱了起来……
我满脸疑惑,看着暴君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在床榻上,身后的宫女一个一个进来蹲在地上,手里捧着蜀锦秀袍,珍珠玛瑙。
「孟禾?」
暴君开口问,坐在我的床头上。
「奴……奴婢在。」
「为什么替本君挡刀?」
2
「奴婢……身为大燕朝一份子……理应忠君爱国……」
「说实话,不然本君会让你死的很惨。」
「不知道耶,自然而然就扑上了,奴婢不是故意咬……」
「很好。」
暴君打断我的话,站了起来,唇角勾起。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还真好看,锋利的下颌都柔和起来。
「从今天起,谁敢怠慢孟禾,本君就杀了谁。」
威严冷漠,连维护的话都泛着冷情。
楚闻池转身没再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宫,独留我和一群宫女大眼瞪小眼。
我看着她们脸色各有春秋,难不成暴君觉得这次事有蹊跷,所以将我当诱饵,等那人再次下手后,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不对,为什么我要用我们,我是清白的啊?
我还是关心关心我的小腹吧,这以后身体不好了,怎么趴窗户缝找妃子打麻将?
宫里都说我已经是一等宫女了。
说来奇怪,我每天要么卧床不起,要么去和妃子们斗蛐蛐,哪里像一等宫女的样子?
今天是个好天气,可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柔妃是草原人,可性子却柔柔弱弱的,所以被封为柔妃。
她没有被宠幸过。
咳,大抵是君上不好女色,她和几位妃子商量着,恩宠都不如自己的小命强,联合一线,住进了偏远的宫殿。
每天的乐趣就是和我们斗蛐蛐,打麻将、玩游戏,乐不思蜀。
我也最爱趴她的窗户缝了,她长得最好看。
咳咳,扯远了。
她的性情最温柔,比摇骰子爱赌湘妃和热衷于写霸道暴君小说的淑妃娇羞多了。
可是!!!
她的蛐蛐为什么那么猛!
我好草好花养的那么肥的蛐蛐,一朝惨死!
死就死吧,她还温柔地安慰我,「孟禾,你的蛐蛐怎么不会动弹了……」
「这不是不会动弹。」我垂泪无奈地讲:「它是挂了……」
……
夜晚月亮悄然升起,我哼着歌回到寝宫,暴君正在荷花池旁看月亮。
想偷偷溜过去,刚踮起脚尖,暴君已经看到了我。
「过来。」
他冷声道。
我提溜着裙子哭丧个脸走过去,又转瞬即逝换成笑脸。
没错,我现在是暴君的狗腿子。
「月亮美吗?」他问。
「美,但没君上好看。」
嗯对,我拍马屁的功夫可以他身边最得宠的太监了。
他转过身,冷厉的薄唇轻启:「难道不是可怕?」
「那是他们胡说八道的,下次奴婢要是听见有人这么说你,一定揍飞他们,暴暴……报应迟早会让他们知道,这是错的!」
差点喊成暴君了!
从裤兜里掏出个暖水袋,是我自己缝制的,勉强用这个转移话题吧!
「君上,暖一下手吧,奴婢刚灌的热水。」
小心翼翼地递给他,楚闻池却不接,只是看着我,眼神明暗,凉薄至极。
「孟禾,本君想问你个问题。」
「假如上次的事重演,你还会替本君挡刀吗?本君死了,不是更好?人人都盼着本君死。」
「会的,君上,死是最懦弱的,你是大雁朝皇帝,万民心中的英雄,如果轻易死了,还来人间干什么?奴婢希望君上可以好好活着,而且快乐地活着,比如现在赶紧拿热水袋暖暖手……」
Ps:听见了吗?听见我说的道理吗?能不能快点伸出你的狗爪子拿走热水袋,我捧着小腹痛!
他笑了,灰暗的眼神里闪了一丝光,消散了月亮的冷意。
「本君会好好活着……」
像自言自语,又像回答我刚刚的话,接过热水袋放在了手心,还偷看了我两眼。
保持着微笑的姿势,其实小腹痛得要死。
「君上,奴婢也有个问题。」
「嗯。」
「奴婢要是……晕在了地上,君上能不能高抬贵手,把奴婢像上次一样当成大麻袋扛回寝宫……」
紧接着,我疼得昏在了地上……
昏暗中似乎听到了他喊我的声音,焦急温热,那双眼,竟还有担忧。
他说:「孟禾,没我的允许,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全家杀光!」
哎,我谢谢您勒。
3
御医说我是怒火攻心,随后又着了凉,一热一冷刺激下导致了腹痛。
暴君果然是暴君,怕我完不成任务,没办法当诱饵,一气之下把我养的蛐蛐全给放养了。
可恨!
那可是我的心血!杀人诛心!
暴君特地去后宫,「温柔」地告诉了柔妃,「要是再让本君看到你们斗蛐蛐,就让御厨的人抄一盘蛐蛐菜给你吃。」
吓得柔妃硬是看见我绕道走。
完蛋!
不过没关系,没有蛐蛐,我还可以去摇骰子。
拿好我的碎银子,刚出门,狗蛋又想拦我。
小崽子,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孟禾了。
挑了挑眉,邪魅的看着狗蛋,红唇上扬,用最威胁的语气亮出我的姿态:
「要是赌赢了,我七你三!」
「这不是利益的问题,是我身为侍卫的职责,君上说过的,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五五对半分!不能多了!我家底都压上了!」
「得嘞!姐姐,您慢走,小心台阶!」小狗蛋扬起一口大白牙,欢送地请我出门,变脸之快犹如翻书。
我咬了咬牙,算了算了,出去玩最重要!
湘妃是个大老粗,每天的乐趣就是和下人赌,自从我替暴君挡了一刀后,变成了宫里的大红人,湘妃也开始邀请我去摇骰子了。
其实我之前也想去,只可惜她觉得我应该好好攒钱,嗯,不是嫌我穷,你们不要误会。
一进宫门,就能听到热闹的骰子声音。
湘妃热切地把我迎进门,嘘寒问暖,温暖地问我伤口还疼不疼。
遥想当日,我第一次进湘妃的宫门,捧着十两银子想来个大翻盘,湘妃也是这样亲切的问候了我,她妖娆的红唇就连说「给老娘爬」这四个字都那么的有魅力。
「小禾啊,我们今天想赌个刺激点的呢,庄都压好了,就是不知道小禾肯不肯赏脸呢?」湘妃温柔的拿着小拳头锤我的胸口,嗯,这话,我很受用。
感谢老天发明出拍马屁这种功能,真是拍到了我的心坎儿里。
拽个大爷的威严,我霸气地喝着茶,「一切都不是问题!」
湘妃委婉一笑,「就是想赌国色天香的小禾如果去勾引君上的话,能靠近多少米才会被扔出来呢?」
噗嗤一声,我喷出了一口茶,「不好意思,宫里着火了,我先走了。」
湘妃:……
「你要是敢迈出一步,老娘今天就把你偷看柔妃肚兜的事告诉君上!」
「你以为我怕吗?」转过身,我严肃地望着她,「看不起谁呢!不都说好了我们要做好姐妹吗!我压五十米!」
害,造孽啊!
湘妃拍起小手,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大家快压啊,小禾压五十米呢!」
太监宫女们纷纷下注,场面一度混乱,所有人都赌超不过一百米!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不过也对,曾经有臣子进贡美女给暴君,那个美女简直就是人间尤物,当时我还偷偷托狗蛋去压湘妃的桌,特地压了十两重金,结果输了……
暴君进门就闻到了香味,直接让人给扔出了门外……
赌约生效,湘妃积极做了宣传,甚至还写了小纸条派人去发。
上面写着:为爱挡刀小宫女与不进女色的君上的爱恨情仇!
众人惊叹,纷纷跑到小角落,四处偷看没人之后,颤抖着再次往下读,然后发现是:只要十两银子起价即可押庄!机不可求,失不再来!
就连我可爱的柔妃也压了五十两,不过她压的是我直接被扔出去。
4
闲来无事,我便跑去找淑妃下棋。
她是资深言情小说爱好者,有事没事就爱写点情情爱爱。
本来淑妃是不参与这场赌局的,偏偏她想让自己的霸道暴君爱上小宫女可以更完美一些,特意赌了一百两压我可以靠近君上。
我还记得曾买过淑妃的几部小说,名字叫《杠上霸道侍卫》内容劲爆,让我流了好久的鼻血,依旧爱不释手。
棋盘中胜负并不重要,我刚开口想询问如何赌赢,淑妃已经慢悠悠开口,「伟大的哲学家说过,要想得到一个人,就要够不要脸。」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哲学家说过?」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成功!」她扔掉棋子,向我邪魅地挑眉。
她向我演示如何接近暴君,我摇着头害羞,「这这这……不行,我办不到,我只要进他寝宫,靠近五十米没有被立刻扔出来就行。」
淑妃一巴掌拍到我的脑壳上,「你就对君上没有一点非分之想吗?!」
非分之想……
我只觉得他想把我养肥,然后等刺客下次再来刺杀他的时候,让我当挡箭牌……
我曾一直想找到推我的那个人,自从看了淑妃写的侦探文,我化身侦探询问到了所有在场的宫女,询问,试探,思索,最后终于总结出了一句话:
「百合绣的荷包最好看,肚兜上都是鸳鸯,小眉做的包子好吃,尤其是梅菜扣肉馅的……」
后来还是湘妃顺嘴提了句,「你确定不是丫鬟们害怕的手舞足蹈,然后误伤了你吗?」
你别说,还真有道理哈。
不过,要说没有非分之想是假的。
如果君上是个温柔的小生,大概我早就春心萌动了……
关键是,我有贼心,没贼胆……
淑妃色眯眯地笑,「算了,给你换个招,你还记得《杠上霸道侍卫》的剧情里男主是怎么和女主在一起的吗?」
「蒙……蒙汗药。」
我尴尬地挠挠头,「你确定君上不会杀了我吗?」
「所以啊,你要去爱去感化,去感化,懂不!」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嫌弃地把我拉过来搂在怀里,「小禾儿啊,你是君上的救命恩人,现如今你大可以获取他的信任,做他的白月光,让他信任你,到时候你再主动点……不就不会被扔出来吗?你想想要是成功了,你还用趴窗户缝偷看柔妃吗?还用没蛐蛐斗没麻将打吗?」
淦!真真说到了我的心坎儿里。
我蹭着她的衣袖擤鼻涕,想起曾经寒风之夜,我早早的起来占位置,只是为了能够看到柔妃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天没黑就去排队……
想起为了斗蛐蛐打麻将,没日没夜一起闻着臭袜子……
没错,我要逆袭,我要上位,我要为了漂亮的小姐姐而崛起,我要为了蛐蛐麻将而奋斗,要为了美食而成就未来!
要做有理想,有抱负,有目标的婢女!
重燃信心,我坚定的点头,随后又问,「可要是失败了呢?万一君上依旧不信任我,醒来之后怎么办?」
「宝,我有一个办法。」
为了让我答应,淑妃承诺事成之后会替我为爷爷买一栋豪华宅院,如此看来,到时候蒙汗药一下,不就成了?
临走之前,淑妃给了一包香味奇异的粉末,她说是蒙汗药,只是她眼神怪怪的。
我思来想去,怕是对我勇气的敬佩!
……
我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去获取君上的信任好了……
冥思苦想了一夜,好像我只擅长美食,索性去请求君上,能不能让我出宫。
他盯着奏折看都不看我一眼,侧颜绝美,冷男子是也!
「去宫外作甚?」
我恭敬答:「奴婢想为君上搜寻一些好玩的,好吃的,让君上可以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天!」
他顿住,才抬起了头,眼神微妙,闪烁着雾色般的迷离。
「为本君?」
「对啊!」
可不是为你吗?为了拿蒙汗药蒙晕你,好不杀我。
5 暴君视角
又是一个夜,他又做噩梦了。
好像梦到小时候,他刚出生,母后就想把他淹死。
诺大的荷花池里,他呛了好几口水。
看到岸上母后得意的笑容,楚闻池忽然觉得,杀人是种快乐。
能够亲手结束掉讨厌的人的快感,是种快乐吧。
等人把他救上岸,母后疯狂的吼:「不要救他!他该死!他该死……」
他也觉得,自己讨厌的人都该死。
那天晚上,楚闻池听到母后坐在她的床边说:「都是你害的,害我的肚子上长了那么丑的纹,是你诅咒了我,是你该死!」
他的眼皮都能感受到刀片的反光,刺眼的让人害怕。
可是这种害怕硬生生又多出了一分刺激,一分愉悦……
楚闻池在赌,赌母后会不会杀自己。
他死了,母后会很快乐吧,杀人是多么快乐。
床前的女人不停的想要刺中他,可又犹豫了。
楚闻池以为她还是爱自己的。
又听到她喃喃道:
「这么瘦,肯定刺进去的时候,会伤着手腕。」
他很生气,坐起来质问:「为什么这样对我?」
母后下了一跳,然后疯狂的大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侍卫,他们闯进来的时候,看到楚闻池拿着刀,地上是躺在血泊中的君后。
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杀了自己的母后。
是的,他愿意承认,杀人是多么快乐。
那把刀还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仿佛能够让他一直记住那种快乐。
明明他想要保护自己,把刀夺了过去,可母后却自己撞了过去。
刀刺入了她的腹部,鲜血直流。
母后吐着血,却发狂的笑:
「我也会这样杀了你!」
对,确是如此。
母后没死,君上嫌她疯癫,就抹去了她的踪迹,让她去看皇陵,以死昭告天下,彻底让她和宫里断了联系。
后来楚闻池做了君上,成了人人口中杀害自己母后的暴君。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人敢质问,敢谏言,他就以自己的方式杀了他们。
不见得,他们多干净啊。
简直不敢查,一查都会贪污犯罪,抢劫民女。
既然如此,就杀了吧,多快乐。
时间仿佛凝固一样,枯木能生花,那痛苦不是也可以成为快乐吗?
画面一帧又一帧,最后,是孟禾挡在他身上替他挨了一刀。
鲜红的血染透了他的衣袍,他低头,看到那双眉眼,亮如白昼,清醒了时光。
以前总觉得杀人是快乐的,为何现在,又觉得心脏在疼痛。
没人爱的孩子,也会有人保护啊。
6
我翘着二郎腿啃着糕点看淑妃的女子传记。
狗蛋尊敬(嫌弃)地看着我,手还得替我扒拉着瓜子。
「你这一页都看了一炷香了,有必要吗姐姐!」
「你瞅着鸳鸯绣着多好看!」我滴拉着口水,吸溜吸溜地擦擦嘴,果然宫女们厚重的衣服里都是玲珑碧玉。
另一页还没来得及翻,一个高大的阴影罩住了我。
抬头看,狗蛋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朝我跪了下来。
「哎!你瞅你,跪啥啊,我翻页还不行啊!」
他挤眉弄眼,哭丧个脸让我向后看。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身后传来一声幽深的冷哼。
「这是何物?」
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立刻伏下身子,艰难地将书合住,藏到身后,动作一气呵成。
「这……这是前朝名著,十分具有艺术色彩,收藏价值,值得阅读……」
「嗯?」他歪着头,严肃的下颌默然多了些柔情,「本君也想看。」
「不行!」
跪在地上的狗蛋立刻否决,迎来暴君杀人似的目光。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完了完了,姐也想帮你啊……
我立刻跪在地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君上,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对啊,所以可以本君想看。」
「那个……那个老话又说,君上早已经是艺术造诣极高的人了,这种更适合像我们这样艺术造诣不高,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来阅读!君上看这种书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君上要日理万机,更要为天下谋划,我怎能让这种艺术造诣不高浪费君上时间,简直是犯罪!」
狗蛋连忙应和:「没……没错!是犯罪!」
老天爷,这要是被君上看到了,就算我有九曲回肠的心思,诸葛亮的脑袋,也不够我解释啊!
好在我在君上眼里还算是个勇士,他拂了拂衣袖的灰土,声音空灵又冷漠,「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
「那本君便不看了。」
「好嘞好嘞!君上真是英明神武,善解人意……」
马屁还没拍完,又听见君上说:「让朝中的大臣轮着看吧,身为臣子,艺术造诣也应该跟得上。」
就此,我泪眼朦胧地把淑妃写得最满意看得最能流鼻血的小说递给了太监,狗蛋当场抽了过去。
君上答应我后天晚上出宫,只是此刻我还需要去大殿门口蹲老臣,把小黄书拿回来……
等我蹲的腿都麻了的时候,那老臣才晃晃悠悠出来。
我立马跑过去,他也恭敬地问候,「是上次在大殿上不惧自身安危解救君上的宫女吗?」
「是的,还想请问……君上给您的那本书……」
「啊,可真是好书啊!」老臣恭敬地拜扣大殿,大声地讲:「简直艺术造诣极深,从中都可以窥探天机,甚至回味无穷,令人想到人类简史!」
此话一出,我五雷轰顶。
路过的大臣纷纷向我开口借书:「还望能借此书,增长见识……」
我这次,终于也当场抽了过去……
7
淑妃在宫里从来都是八卦的方向牌和言情小说阅览地。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一朝一日,自己的宫阁门口,会挤满一群满口仁义道德,满腹经纶的老臣……
她还以为是把暴君当主角写成了小说的事暴露了,连夜收拾好行李准备跑路,挥挥洒洒写了一封绝情书,自愿出家做姑子。
刚从狗洞里爬出来,结果碰到了想去解手的老臣,那老臣慌慌忙忙系好腰带就大喊:「人文学圣在这里!学圣请受我一拜!」
淑妃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左思右想。
难道是自己幼年写的一首诗被他们知道了?虽说刚开始她的确觉得自己十分具有文学天赋,九岁写了一首,「对面的宫女看过来,这边的侍卫很精彩」这样押韵的诗句,十分骄傲地拿给了私塾老师看,结果私塾老师直接抽了过去,她十分痛心。
痛心的是自己的天赋如此惊为天人,还伤害了自己的老师!
为了天下文人志士不为此怀才不遇,更是痛心要掩埋自己的才华。
这才想通……
原来他们来这,只是为了感谢当年自己的伟大和神圣!
她满含热泪地扶老臣起来:「不用感谢本宫,本宫自是想为国家多做点事!」
老臣恭敬地掏出那一本小黄书,念如珍宝,「淑妃这本小说可谓是纵观古今人类发展史,我们都是从妇人肚子里生出来,她们才是这个世界的集大成者!文学造诣极深,内涵让人大彻大悟!实在是高!」
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曾画过又写过的小黄书,双眼无神。
瞥见我悄然挤进了人群里,她傻笑着指着说:「哈哈哈哈哈,文学造诣极深……」然后昏倒在低。
果然,又一个抽过去了。
我暗自垂泪,怪我,都怪我,早知道这本书会被他们琢磨成这样子,还不如让暴君看了直接揍我,倒也不如活生生被夸得生不如死。
……
夜晚降临。
刚从淑妃宫里出来,君上已备好马车,我十分开心地拿了一个肉乎乎的屁垫,从容地迈着悠闲的步伐,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玫瑰,在最后一刹那,坐在了马车边上,用着温柔又高贵的声调喊了一声,「驾!」
「君上你坐好啊!我车技很厉害的!」
要说有权贵的人出一趟门真是麻烦,后面一排侍卫,走路声音真是大。
君上索性把他们都撤了,然后,马跑多少米,后面的暗卫窜的像鬼魂一样……
出宫后直走,第四条街道的臭豆腐简直是好吃的不得了。
我将马车停下,有暗卫将车停好,君上拖着一席白袍下了车。
清风霁月,乌黑的发用羊脂玉的钗子绑住,后面自然的披散,精致又冷漠的下颌竟然在月光下稍许有点温柔,或许是今天君上的嘴角没有压的那么厉害。
长得好看的人果然能驾驭各种风格。
卖臭豆腐的阿婆叫豆腐三娘,是个可爱又倔强的老太太,经常举行很多的花样活动,甚是新鲜。
晚上生意好,这队伍都排的老长。
君上下来看了看,然后又轻飘飘说了几个字:「你先排。」
又钻进了停在附近的马车里。
我买了个麦芽糖边吃边排队,偶尔还和前面的人聊聊天,大多数都是王公贵女们的八卦事,比如谁家的千金小姐为了哪个穷人家的二郎绝食,谁家的花花公子又娶了青楼里的舞女,每次都乐的我哈哈大笑。
楚闻池撩起门帘,就能看到前面排队的女孩捧着糖大笑,一双弯弯的眼睛透亮清澈,像个小太阳一样暖和。
他也情不自禁的笑,没有攻击力的笑。
等我好不容易排到了前面,君上才缓缓从车上下来。
走路都让人觉得从容又压迫,气场真强。
连忙让君上排我前面,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三娘看到是个俊俏的郎君,连嚣张的声音都温柔起来,「这位小郎君,你要多少钱的臭豆腐啊,我多送你半两呢!」
君上闻着味道就觉得恶心,他微微低头蹙眉,强忍着没有捂住口鼻。
随便给了一块碎银,三娘忙里忙慌的开始忙碌。
等到了我,爽快了的掏出了两块碎银,「我要两份是不是能送我多点!」
她抬头不屑的瞥了我一眼,「不好意思,活动结束。」
我:……
「那个!还有!还有其他活动吗?」
打量着我像是没汉子的婆娘,三娘指着招牌说:「诺,情侣第二份半价。」
我:「官人,你走那么快干嘛啊!」
君上回头皱着眉,无奈地朝我挪了几脚,「夫人说笑了,本君……我在等你。」
8
我娇羞地笑着,拉着他的衣袖摇晃,三娘拉长了个驴脸,毫不客气地翻着白眼。
啧啧地叹息。
这么好看的郎君,可惜了,有些眼瞎。
……
马车上,君上从一开始的丑拒,到最后的越嚼越香。
果然,没有人能拒绝好吃的臭豆腐。
原本还想带君上去吃冰粉,我们刚下车,谁知道就又来了一场惊天大浩劫。
我一直想着君上像养猪一样养我,是为了等下次有刺客的时候,再次充当肉盾。
看穿了人生与繁华,我在后宫里虽然很快乐,但也可惜自己生命的短暂,充满了意外。
君上好歹给了我更多的快乐,他不是暴君,只是言行律法严苛了些。
当大街上忽然传来了刀枪碰撞的声音时,我慌了神,用手像蛤蟆一样将暴君抱住。
他想挣脱我的禁锢,却看到我皱着眉,慌张又坚决的眼神。
暗卫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的杀手,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疯婆子慢慢靠近,无奈之时,只能使劲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挡住了刺刀。
我说呢,我没觉得疼痛,却从额头上滴下了鲜血,我嗷嗷得痛哭:
「君上,我流血了……」
他无奈,「那是我的血。」
我惊讶地松开手,暗卫已经冲了过来将我们团团护住。
拿着刀的疯婆子大声的笑:「楚闻池!你这个孽障!我终于刺了你!」
这又是什么戏码??
我不是肉盾吗?
为什么君上受伤,我却毫发无损?
楚闻池勾着唇角,鲜红的血在白袍下显得更加瘆人。
他启唇,冰冷地望着她:「母后,别来无恙。」
说起来有点笑话,一直想杀他的人,却是和带他来这个世界的人,是同一个人。
……
回宫之后,本来要实行的任务又被拖了几天。
淑妃着急上火,湘妃也不停来催促。
我能怎么办?楚闻池从回宫后就没笑过,我真不敢保证等迷晕他后,我会不会被打死。
你说要是我那天晚上替他挡了一刀还行,可没挡成啊!
唏嘘一声自己的命运,脑子忽然开光。
要是君上他娘能改变对他的仇视,君上会不会开心一点?
反正已经没回头路了,我又跑去跟湘妃唠嗑,跟她一起出谋划策,让我混了进去他老娘的宫殿。
楚闻池生的漂亮,他的母后也自然毫不逊色。
只是长年累月穿着黑色的袍子,总给人阴森的感觉。
我刚推开房门,就听见里面的人说:
「拿走,我不吃肮脏的东西。」
「太后,奴婢不是来送饭的。」
她转身扭过头,不屑的哼了一声:「呵,倒是他的心上人来了,上次我杀他,也是你救得他,呵。」
「什么心上人?」我疑惑,「我啊?我不是心上人,我是肉盾。」
她懒得跟我讲话,又换了个地方继续坐着,冷声问:「你来干什么?」
「奴婢来这里希望您可以和君上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她大声狂笑:「你也是女子,倘若有天你的恩宠会被夺去,又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我忽然泪眼婆娑。
当初我最喜欢吃的奶酪酥也是被人横刀夺去,我痛不欲生,于是悄悄变瘦,惊艳了所有人,那些宫女就开始纷纷节食减肥,奶酪酥就成为一人的了
她见我如此感同身受,也放下戒备,伤感的回忆:
「我本是第一美女,独得君上恩宠,可都是生了他,肚子上才出现了纹路,从此君上也再没让我侍寝……」
等等,这不是妊娠纹吗?
9
「后宫本就子嗣薄弱,女人争宠除了美貌就是孩子,可这纹也正常,既然要靠生子得宠,本就是去鬼门关一趟,为何要埋怨楚闻池呢?」
或许是我的话有点不讲道理,她愤怒的将桌上的茶杯摔了一地,然后怒吼,「那我怪谁!能怪谁!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失宠!」
「应该怪让你安心生下孩子的人,你是为了他才生孩子,这种纹路不是诅咒,是有身孕的人都有可能会有,这些,不是君上的错。」
声音掷地有声,仿佛是拳拳重击。
门外一个人仓皇的定住,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楚闻池知道孟禾一个人来这里时,就发疯似的赶来,怕的就是母后伤害她,谁知道,她是在保护自己。
屋里的妇人忽然失去了重心,踉跄地跌到,眼泪迷蒙,「原来……你们都知道……只是我不愿意去恨……去恨自己爱的人。」
多年的心结,不是最复杂,最仇恨的原因,而往往,是最简单,也是最无法去相信的原因。
……
听说君上的母后又去皇陵了。
不过这一次没有说什么一定要刺死她的话,反而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过对于楚闻池来说已经够了,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够得到母爱,他也不需要补偿。
意外终于熬成惊喜了!
我终于可以迷晕君上,成为小富婆了!
明晚,我一定要行动!
10 大结局
狗蛋喜欢站岗的时候偷看小说,尤其是淑妃写的。
要说他最崇拜的人就是淑妃。
写的出绝美的爱恋,跨的起阶级的勇敢。
这是他为之着迷的,却也只敢放进心里。
又是一个清闲的午后。
君上在屋里看奏折,有侍卫来轮班。
他客套了一番,就揣着书去花园里靠着假山,着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细细地读。
读到忘情处,甚至有些泪洒现场。
等自己快要轮班的时候,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然后小跑着去轮班。
这仿佛已经成为了狗蛋的日常。
楚闻池有些乏,想要出来透透气,正好就看到了正在门口处边站着边扒拉小说的狗蛋。
他开口问:「霸道侍卫爱上公主?」
狗蛋点点头,「你也喜欢淑妃写的小说啊!」
「不喜欢。」楚闻池答。
狗蛋想要同他理论,「真的很好看啊,还有一本《霸道暴君爱上小宫女》也特好看……」
书没推荐完,狗蛋颤抖的双腿跪了下来,「君……君上……」
「想死吗?」楚闻池邪魅的笑了出声。
「求君上饶命啊!」狗蛋内心凉凉。
「那就把后宫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本君。」
……
背上我的小行囊,揣着淑妃给的药,我马上就快要去见君上了!
湘妃在桌子上扒拉着算盘,还好淑妃同她及时沟通,她又去压了我五百两银子。
呵,女人。
只有我的小柔柔十分关切的沏茶,我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在为我践行。
她举起茶杯,我顺势迎了上来,然后看她亲手……喂了自己。
我失落地躲在角落里,淑妃见状也安慰着说:「大家乐呵一点吧,让我们可爱的小禾好上路……呸,好出门。」
湘妃点头同意,「没错!」
等我准备站起来说两句,她使劲拍了下算盘,「来来来,斗地主,一局一两银子,可压庄!」
淑妃欣喜:「好嘞,来了!」
我:……
……
月色如影,真是孤孤单单。
我一个人畏畏缩缩出了门,正在热闹的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们一个人一个人趴在窗子上看我远行。
湘妃叹了一口气:「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淑妃答:「那我们就劫狱,把人抢回来。」
柔妃点头,「我还等着她喝我的茶呢。」
……
门口,狗蛋在外面守着。
我端着盘子畏畏缩缩进来,狗蛋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结巴地问:
「小禾,太……太晚了,还是回去吧。」
「不晚不晚,我给君上送点茶水!」
他还想多说几句,君上已经开了口,「让她进来。」
狗蛋抛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打开了门。
其实那个眼神,包含了三分同情,四分惭愧,五分的伤心。
君上知道了后宫押庄的事,今晚时分,可能也就是孟禾的忌日。
他不忍心看着与自己上纲上线的好友离去,可又为了自己的狗命愧疚。
小禾,你安心的去吧,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会给你烧一沓纸钱。
今夜注定是后宫的不眠夜,所有的宫女太监屋里久久不灭灯。
说好要打牌的三位妃子也藏在宫殿外花园的假山后面,搬了个凳子,磕着瓜子,等着屋子的情况。
若是安静,定然是成功,可若是不安静呢……
淑妃脸悄悄一红,不安静的话,也是另一种结局呢?
……
我踏入屋内,君上正在软塌上休憩。
一只手撑着头,长发随意的散落着,闭上了眼睛,这样的君上少了几分肃杀之气。
屋内是夜明珠的光亮,蜡烛也暗暗的。
假装给君上沏茶,我背过身子,将蒙汗药倒入其中。
这粉末闻起来倒是香香的,啧啧啧,越甜的水,越深的毒啊。
端着递给君上,小心翼翼的开口,「奴婢亲自沏的茶,还请君上给奴婢一个扶福气,品尝一口……」
对对对,没错,就一口,你晕倒,我测量,你好好睡一觉,我明天成富婆。
他慢悠悠睁开眼,竟然有些许戏谑。
「好啊。」
端起茶杯,看着我期待的眼神,楚闻池伸了伸手,「过来,给我端过来。」
我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他有些想笑,勾了勾唇角,悠闲地起身坐在了软塌上。
拿起我端过来的茶,看着我闪亮地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然后……
手抱住我的腰,又将茶喂给了我……
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心情是如何,就觉得五雷轰顶,心里哇凉哇凉的。
脑袋搬家的事总归还是结局,没随着裤裆太监一起去了,倒是和蒙汗药一起连夜走的。
只是这蒙汗药药性怎么有些不对头?感觉自己像被火炙烤一样,楚闻池也觉得自己跟抱着一个炭火一样。
明明狗蛋说是蒙汗药,自己也就喂了一点点,想逗逗她,难道这蒙汗药是西域的毒药?
我热得不行,不停的想要蹭冰凉的东西,意识被慢慢侵蚀,只想抱着大冰块睡觉。
大冰块一直在颤抖,我气急,直接打了他一下。
「别动!老娘热!」
楚闻池:……
想到淑妃那不怀好意的笑,我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说话:
「孟禾,本君救你,你便要成为本君的君后。」
这是做梦吗?还是嫌我命大,想要克死我?
我不想理会,可那人不停地说。
「你放心,本君不会克死你,那些死在后宫的女人,大多是西域塞来的间谍。」
「本君也没想到,未来的君后会是你。」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使劲抱着自己,眸色渐深。
以前很反感女人,觉得她们都像自己的母后那样,都想杀了他。
可孟禾,用命来保护了自己。
他再次问:「孟禾,做本君的君后可好?」
我摇摇晃晃,「柔……柔……」
楚闻池红着脸,「回答本君,想不想当君后!」
他极力地忍。
将我抱起,帷帐落了下来。
有些幸运,至少自己比父君幸运。
因为,他爱的人,愿意为他付出性命,而他,也愿意为她死。
这些话不太吉利,遇见孟禾后,楚闻池只想活着。
……
淑妃十分满意,毕竟小禾成为君后,那么她一定可以成为畅销作者。
柔妃十分满意,毕竟小禾成为君后,那么她一定同意后宫可以斗蛐蛐。
湘妃十分满意,毕竟小禾成为君后,那么她一定可以把后宫的赌场开下去。
唯一不满意的人,此刻正在暴君的寝殿酣睡,完全不知道暴君这个大灰狼已经吩咐了下人,举行君后册封典礼。
后宫三位妃子,可离宫,也可在宫中居住,任找郎君。
这是他的天下,他的朝代,规矩,都由他来定。
为什么那么多阶级呢?两个人不一定都要功成名就,只要快乐幸福,那么生活才能永恒。
我替暴君挨了一刀,最后又成了君后。
本来妄想醒后可以成为富婆,每天美人看不完,没想到刚溜了出君上的寝宫,又被逮住,穿上了华服,成为了君后……
我忍痛和柔妃告别,妄想再和她一起斗蛐蛐,打麻将,却被暴君直接扛走……
好吧,我承认……我爱颜值高的美人,也忠于君上。
番外:
由于我出色的表现,不仅赢了个大满贯,还升级成为了君后。
还记得婚礼当天,那凤冠压得我头皮都红了一片,君上倒是快乐得很,逮住了偷听墙角的三个妃子,以此威胁她们说出我更多的糗事。
什么半夜趴窗口偷看美人洗澡,什么蛐蛐儿藏袜子里,什么赌局把肚兜都输了进去……
我本十分痛心她们和狗蛋出卖我,还好都知晓人情世故,为了赎罪特一同商量好,婚礼过后要送我一份大礼,且偷偷同我说,那份大礼,是我曾梦寐以求却不可得东西。
我忽的十分期待,不停猜测,是柔妃的蛐蛐儿,还是淑妃的限量版小说,亦或者是湘妃做了更大的庄。
毕竟我这个君后,可是带给她们无数的好处,而我……却只能日夜陪在君上的身边,稍有不慎,我可能就得……就得胖好几斤!这后果,可严重了!
……
自从我当了君后,皇宫的死亡率更是大大下降。
丫鬟侍卫更是对我感激不尽,怀才不遇耿直为国的大臣们更是恨不得在乡间设立供奉我的香位。
是的,楚闻池以前可是暴君!
和亲使者刚启奏西域想跟他和亲,他蹙着冷眉,声音不带半点思虑,「来人,斩了。」
他才不想自己的后宫又跑来那么多的间谍,一个柔妃都让他吃了不少的醋,他的君后可是比他还要喜欢美人。
大臣们瞬间惊恐,纷纷谏言说为了和平要知进退,懂大局,能忍则忍。
还好危急关头,大臣们派小厮来告诉我,我匆匆赶来,手里头还拿着内务府刚给柔妃做的肚兜。
后殿里,我苦口婆心劝说他,国家大义,岂能儿戏。
他挑了挑冷眉:「娶了她,你能几时回我宫里?」
我尴尬道:「顶多迟……一时。」
他转身就走,我立马发誓:「君上,我错了,我今晚一定比你还要早回宫!」
他满意地笑了笑,回到大殿,「不斩了,滚回你的西域,告诉你的王,要么兵临城下,要么安分守己,不要指望和亲换取本君的仁慈。」
天下谁人不知楚闻池的铁骑甲卫,踏破西域不在话下,本指望着和亲获得一点安全感,好和别的部落吹牛,好歹有了姻亲关系,看谁还敢瞧不起西域。
好吧,西域的王连夜将美人打包回家,看来安分守己要比进贡美人更安全。
以前的他从不做任何解释,只会冰冷的将那些有罪之人斩立决。
所有人都说他是暴君,害怕他、恐惧他,虽百姓安居乐业,可仍多有怨言。
还是我成天出宫,和三个妃子开了个说书喝茶的店,将楚闻池斩首的臣子里那些肮脏的事编成了小说每日开讲。
我爱他,我希望他保护的子民看到他的善良。
而他看着我为了展示他的善良而写的那些话本,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话本上说,他宁愿一身黑,也不愿心黑的人一身白,其实,他从不在意百姓对他的评价,史书对他的参评,他只在意,他可以守护我,守护他的这片土地。
……
今夜为了西域的美人能进宫,我早早回了房,淑妃特意又为我准备了一壶酒。
一想到西域美人穿着十分「凉快」,心情就高兴,对楚闻池更加的柔情似水起来,他处理完公文刚回宫,就看到我小鹿般亮晶晶的大眼眨啊眨,看得他心里发慌。
他轻笑一声,揉了揉我的脑袋瓜,「还算守时。」
我直接挂在他身上,手紧紧圈在他修长的脖颈上,他将我抱牢,如黑曜石般闪耀的双眼迷情又温暖。他小心翼翼亲了亲我的眉眼,触手可及的幸福也梦幻般的在现实里实现了,他抱着我,就有温暖的感觉。
「君上,等西域的美人进宫了,我定更早一些来你这里。」俏皮地躲开他的亲吻,我又蹭了蹭他的唇瓣,先说好听话把它哄高兴,等日后再想法子拖延时间。
嘿嘿,我孟禾行走宫里多年,怎会为了男子而忘记美人的肚兜!
甜言蜜语,最是动听,他将我抱到了床上,落下帷帐,深深吻向了我。
「今日你可高兴?」他问。
「高兴!」
「那好,本君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禾儿,西域的王将美人都带走了。」
我……
果然幸福不过三秒。
我甚至来不及反抗,他就攻略了我的城池,我今夜损兵折将,损失惨重啊!
……
自从告知我爷爷,我和君上成亲的事后,他驾着自己的小毛驴锁好门窗就往宫里赶。
谁知刚上路,县里的知府大人吓得连忙备好了豪华马车将我爷爷送进宫里,他只是想确认我是否缺胳膊断腿,亦或者是受人胁迫,看到我穿着十分华丽,亲热地挽着传说中的暴君,直接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那日知府来送信,且说他的小孙女如今已经是在位君上的君后,邻里纷纷对他献上最诚挚的安慰(八卦)。
传闻君上曾在新婚之夜克死了好几任娇妻,动不动就杀人砍头,是个暴君。
而如今,这位暴君伸出了手,想要拉他起来。
他战战兢兢地拄着自己的拐棍,「孙……孙女婿啊,你……你好啊。」
楚闻池微笑着点头,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灿烂一下,温暖一些,「爷爷,赶路辛苦了。」
然后,他咚的一声坐到了地上……
楚闻池直接黑脸,他就那么可怕吗?
……
现如今,我已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最亲最爱我的爷爷也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努力对楚闻池改观,渐渐熟悉了宫里的人,和狗蛋日日下棋,气得君上每日都问我,「本君的棋艺也十分了得,怎爷爷就不与我切磋?」
额,其实。
这可以解释的。
但敢说吗?
我只能挺起我的肚子道:「君上莫急,等我们的小孩出生了,你教孩子下棋。」
是的,我怀胎已有两月了。
只要说起孩子,他阴郁的脸可以立马转晴,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肚子,精致的眉梢里透露着喜气。
他轻声道:「看在孩子的面子上,饶了狗蛋一命。」
狗蛋啊狗蛋,我又救了你一命!
我等啊等,每日都要去三个妃子那里问,到底是什么大礼等着我。
这事,她们就拖啊拖。
拖到最后我都不再期待了,直到生产那日,因是双生胎,我没有力气生了。
三个妃子急得告诉我:「孟禾!我们找到那天刺杀君上推你挡刀的人了!」
我顿时来气:「是谁!是谁!快告诉我!」
柔妃哭道:「你使劲生,生了我告诉你。」
湘妃紧紧握住我的手,「咱俩来赌一把!你只要平安诞下两个皇子!我定然赔你黄金万两啊!」
淑妃念着刚写出来的小说道:「禾儿啊,我刚写的,霸道御医莫追我,禾儿啊禾儿,你使点劲,生出来就看!」
「到底是谁!你们不说我生不出来!」
楚闻池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肃身的冷气吓得丫鬟不敢靠近,他紧紧握着拳头,第一次体会到了害怕的感觉。
下了好几天的雨停了,天空挂了一道彩虹,伴随着我的尖叫声,「气死了!竟然是狗蛋推得我!枉我的孩子救你一命!」
而狗蛋,哭得瑟瑟发抖,「呜呜呜呜,孟禾我错了,你一定要平安诞下皇子啊!」
孩子的哭声震飞了树上的鸟儿,响亮又清澈,待在外阁的楚闻池终于松了一口气,飞似的跑到了我的身边。
我虚弱到极致,嘴里念念有词,他颤抖的握住我的双手,俯身倾听。
「君上……是狗蛋推了我才替你挡了刀。」
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我额头的细汗,又听见一句:「君上,可是,就算被人推,我也心甘情愿。」
「嗯。」他点头,轻吻了我的唇,「我都知道,谢谢你,我的君后,我爱你。」
我爱你,至死方休。
(全文完)
作者:小满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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