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什么细思恐极的恐怖故事?

2022年 10月 9日

那是我看过最诡异的直播。

在空荡的房间,一个男孩被五花大绑在木椅上嚎哭。

在他的身侧是位戴着猴子面具的人,手中拿着一把刀,正在慢慢地贴近男孩……

我仔细辨认,发现这个男孩竟然是我的表弟!

这时视频下方弹出一道选择题。

1.

一个平常的夜晚。

我打开经常看的直播软件,无聊地上下翻动。

突然一个封面,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个男孩,他的手脚均被绑住,戴着面罩,嘴里好像塞了毛巾,正在不停呜咽。

底下配有一段文字:直播死亡全过程。

在看观众有一千多人。

我点开看,评论都在清一色地刷「骗人」的字样。

突然视频里闪过去一个黑影。

我吓了一跳,正准备举报。

屏幕的左下角蓦地出现一个戴着猴子面具的人。

他的脸贴在手机屏幕上,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好似能穿透一切。

我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搞什么啊……」我吐槽着,却莫名其妙地想要看下去。

猴子面具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得厉害,根本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他语气颇为可惜:「才一千人啊。」

说罢,他转身走到男孩身后,揭开了面罩。

男孩身形消瘦,脸颊瘦削,耳朵很大,眼睛被眼罩遮住,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他那不断挣扎的动作以及恐惧的声音,无一不在透露他的恐慌。

我忽觉不对劲,仔细贴近屏幕,

——男孩胳膊侧面有个纹身。

镜头开始晃动,面具男把手机拿近,能看到男孩脸上的泪水,以及胳膊侧面那个蛇状的纹身。

大耳朵,蛇纹身……这些特征我的表弟都有!

我再看那个男孩,越看越像我的表弟王齐!

王齐今年二十一岁,是我大姨家的孩子。

早些年,大姨做服装厂挣了些钱,家庭条件不错。

但也因为没顾上家庭,和姨夫离婚,独自带大王齐。

母亲难免溺爱孩子,一有事大姨就拿钱哄王齐。这让他娇生惯养,成了个二世祖。整天混吃等死,狐朋狗友一大堆,还自称是他们镇上的一霸,平时没少欺负人。

我这下肯定就是王齐在直播。

像这种故弄玄虚,博眼球吸引流量的东西,倒是他能想到的东西。

只不过这影响也太差了,真是越大越胡闹。

屏幕里的猴子面具人又不见了。

只余下表弟一个人在那里哭泣。

我翻了很久找到了表弟的微信,直接弹个语音过去。

没有人接。

我又打通电话,依旧没有人接。

气得我把手机一摔:「我们家真是出了一个败类,天天不学好。」

在看观众已经涨到将近一万人。

增长速度简直可怕。

我倒要看看王齐搞什么花样。

2.

过了一会儿,

猴子面具人终于又出现在镜头前。

只是这次,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看起来十分锋利,表面光滑到几乎可以反光。

他走到王齐的身后,一把薅住了他的短发。

看得我头皮一疼。

接着,直播间又响起面具人诡异低哑的声音:

「这个人做了错事,要惩罚。」

「你们来选择,票数多就实行。」

这时,突然弹出一道选择题。

问:是否割下耳朵?

评论区疯狂刷屏,几乎一排排的全部都选择的「是」。

我眼皮一跳,王齐到底在搞什么鬼。

轻点屏幕,我选择了「否」。

有八千多人投给了「是」。

面具人嘶哑着呵呵笑:「好的。」

镜头晃动,被他拿在手里,㨃在表弟的脸上。

明晃晃的刀顺着耳廓细细描绘。

评论区还有不少人在刷屏:

「快点割!不割不是人!」

「哈哈哈哈哈演得还挺真!」

「这是互动式游戏吧?」

「让我来!」

「等下!我看到血了!!」

我的双眼骤然睁大,那刀真的沿着耳朵割下去了!

手机离耳朵很近,满屏的血,

以及表弟闷声的惨叫。

评论区也热了锅。

有人说是番茄酱,有人说是借位,还有人夸表弟演技好。

只有少数的人觉得自己点错了。

下一秒,镜头拉远。

表弟已经昏迷过去,右耳血迹模糊。

面具人擦拭完手上的鲜血,朝着镜头挥手:「明天见。」

直播结束。

我看着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全程直播了一个小时。

这下连我都摸不透到底是真是假。

思来想去,还是给大姨打了个电话。

对面等了好久才接通,大姨睡意朦胧:「咋了,小可?」

「大姨,王齐在家吗?」

那头传来大姨下床开门的声音:「我看看啊,不在家,怎么了小可?」

「没事大姨,他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他整天乱跑。」

我想了想,试探地问了问:「大姨,刚才我看手机直播,好像看见王齐了。」

「是了是了,前几天听他提了一嘴,说要和朋友搞什么直播赚钱,我也不懂。」

听到大姨这样说,我长舒一口气,关心了两句就挂断电话。

看来是我多虑了,一切都是王齐演的一场戏。

第二天,工作加班结束,到家已经九点。

吃过饭洗个澡躺在床上就想睡觉,临睡前想起直播的事,点进面具男的直播间,

等待过程中,我小睡了一会儿,把我吵醒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我猛地惊醒,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让我全身发出冷汗。

还是猴子面具男,这次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而表弟戴着眼罩,嘴里没有了毛巾,

因为他的舌头被活生生剪掉了。

唾液和血缠在一起。

我颤抖着手往上翻,评论区很多回复「是」的回答。

看来这次的问题是:是否割掉舌头?

值得注意的是,表弟的耳朵没有包扎,伤口血迹斑斑,和昨天一模一样。

这真的是剧本吗?那声惨叫和视频里喷洒的血迹难道都是假的?

我从来不知道王齐有这样的好演技啊……

他去直播这个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这个表弟虽然人混了点,但只要有什么大事都会来知会我一声。

面具男这次没有立即关闭直播,而是对着镜头说:

「我们明天见。」

「明天直播人数到 4.3 万,会有惊喜哦。」

3.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来到大姨家。

「小可,来也不说一声。」

大姨穿着打扮都很富态,我瞧着耳朵上还戴上了新的金耳环,手上戴着同色的戒指,整个人精神气很高。

我开门见山:「大姨,你知道王齐干什么去了吗?」

大姨倒的热水冒着热气。

她摇头:「不晓得呀,肯定跑出去玩了。」

我将手机上的直播截图给她看。

她的神色逐渐凝重,看到那一大片血迹后慌了神:「小齐在哪呢?!这是咋回事啊!」

「大姨,这两天您都没联系到表弟吗?」

大姨这会儿双腿发软,瘫在沙发上喘着气,听到我的话一个劲摆手。

我连忙安抚她:「你别想多了,说不定这就是表弟跟您说的直播。可能这都是演的,为了博流量。」

大姨缓了缓神,我把水递给她喝下。

「小可啊,我也不知道真假啊,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大姨颤抖着手拨通号码,这次表弟直接关机。

「咱们报警吧。」我扶起大姨,思绪道,「先找到人再说。」

夏日炎炎,大姨随我来到派出所。

我向值班的民警说明了情况,并且出示了直播的截图。

对方眉头紧皱:「我们也无法判断这是演戏还是真的绑架,这样,先来做个笔录。」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大姨回忆道:「前天下午,他来管我要钱,我没给,他就跑了。」

「大概几点?」

「下午三点左右。」

「他平时有和谁有过冲突之类的吗?」

大姨面色窘迫:「那可太多了,这孩子不省心。」

民警静默了一瞬:「你们先回去,我们联系他的朋友。」

「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鉴于大姨心脏不好,我把我的手机号留在了警局。

还没等到民警的电话,直播就在凌晨十二点准时开始了。

这次开播不到十分钟,观看人数就到了四万。

王齐被绑在椅子上,没有挣扎的动作。

我认真对比截图,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也就说明,王齐从前天到现在,一直在这个椅子上。

绳子也没有重新绑的印迹。

我的心情更加沉重,思来想去,开车往警局走。

「人数满足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手机里响起面具男的吃吃笑声,我抬眼,屏幕里,他诡异地低着头高举着匕首。

突然,弹出一条选择框:

「请选择:手指还是眼睛?」

评论区一条接着一条,快得让人看不清。

因为没有点,所以我看不清哪一项票数多。

但很快,面具男就给了我答案。

他抬起王齐的手,将手指一根根分得很开放在桌子上,

丝毫不拖泥带水。

手起刀落,

其中三个手指头因为巨大冲击力,滚落到地上。

我猛地刹车,急促地呼吸着。

从他举刀到砍下不过几秒钟时间,根本没有替换道具的时间。

王齐,是真的被绑架了。

这个人没有给大姨打电话要钱,说明不是为财,

那就是私仇。

我泄气似的拍着方向盘,

这个该死的王齐,早就跟他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

天天惹祸,这下真的出事了!

4.

值班的民警换了一个人。

「您好,我中午来报过案,」快速跟民警讲完,我举起手机,此刻只有王齐一个人在镜头前,面具人不知所踪。

民警听到我的描述,神色也紧张起来。

很快,来了一位他们的领导。

「你好,我姓陈。」

「陈警官,我叫陈可,失踪的是我表弟王齐。」

「咱俩还是本家,」陈警官笑笑,很快又恢复严肃,「看看直播。」

按照以往的规律,面具人会在 1 点下播。

现在已经 00:43.

桌子上还有几个手指头。

王齐垂着头已经陷入昏迷。

陈警官鹰隼般的视线扫过屏幕,像是在一帧一帧地研究。

突然,他倏地抬头,语速极快:「定位!」

「小陈先生,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绑架案,而你表弟恐怕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看他的情况,这几天应该没有进食进水。」

「我们要抓紧时间,争分夺秒。」

闻言,我的心跌入谷底。

我勉强维持镇定:「好,麻烦你们了。」

这件事,我决定先不通知大姨。

按照民警的意思,先回了家。

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乎我的想象。

我请了三天假。

第二天一早,就立马赶到警局。

陈警官似乎一夜没睡,眼底乌黑一片,声音疲惫:「这个人是计算机方面的高手,我们的人一直无法准确定位。」

「按照他的规律,每晚会直播一个小时,在他直播时,我们再进行追踪。」

我的心沉了沉:「辛苦了。」

他抓了抓头发,打了个哈欠:「监控显示,王齐从家里出来后走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小路,那里监控老旧,多有损坏。

「我们没有看到王齐走出来的监控,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笔录被他翻了又翻:「听说他结仇很多,你们有没有特别怀疑的人?」

我回想着王齐那堆狐朋狗友,所谓结仇,其实就是打架闹事。

「他……其实心不坏,就是脾气冲,嘴巴脏,结仇也不至于,就是话不对付,打架闹事之类的。」

我一直认为王齐虽然总是吊儿郎当的,但是心还是善良的,上一次见他时,他还在担心自己的朋友吃不起饭……

「对了!」我倏地站起身。

陈警官吓得一擞:「怎么了?」

「他有个朋友,俩人亲得跟亲兄弟似的,那个朋友叫……」

一名民警敲门探头:「陈队,有个人来报案,说自己叫李飞飞。」

陈警官点头,看着我愣住的模样皱眉:「叫什么?」

我嘴角一抽,真巧:「李飞飞。」

5.

一到大厅,就看见李飞飞着急的身影。

他身量不高,因为着急伸长了脖子,乱糟糟的头发几乎要碰到民警的胸口。

陈警官一出来,那民警两眼发亮,快步跑来:「陈队,这个人报失踪。」

「小可哥!!」李飞飞宛如小鸡崽见到了鸡妈妈,他的嗓门儿极大,这一声让所有人动作一停,朝我望来。

「咳咳,你怎么在这?」我拽着他的衣服,示意他降低音量。

「齐哥不见了!」

陈警官上前一步:「小同志不要着急,跟我过来慢慢说。」

我跟随他们一起。

李飞飞喝口水缓了缓:「齐哥前几天跟我说找到了一个赚快钱的法子,让我等他试水。

「但是现在联系不上他了,电话关机。」

陈警官拿出手机放到李飞飞的面前,

上面是王齐的直播截图。

李飞飞瞟了一眼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我去!吓死我了,搞了半天齐哥自己直播去了。」

我:「……你仔细看看。」

他定睛一看:「这不对啊,我哥咋被绑起来了?!

「这咋还有血??」

陈警官收回手机:「李飞飞,最后一次联系王齐是在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他跟我说,不想管阿姨要钱了,要自己搞直播赚钱。」

「还让我等他的好消息啥的。」

「小可哥!这肯定是那个狗屁二顺搞的鬼!」

「二顺?」陈警官疑惑。

「对!他跟我们齐哥一直不对付,而且他这个人阴里阴气的,像个神经病。」

「我们齐哥跟他看上同一个女的,为这还打了一架,这个人用的都是阴招。」

我问:「他会玩电脑吗?」

李飞飞回忆道:「他好像就是计算机专业的。」

陈警官和我对视一眼。

这个二顺被列为了重点嫌疑人。

当天下午,陈警官就派人盯上了二顺:

「王齐身边的朋友我们一个个都查过了,除了这个二顺之外,其他人都已排除。」

二顺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每天早出晚归,

个子不高头发偏长,刘海遮住了眼睛,给人的感觉十分阴郁。

陈警官的人在他家门口守了一天,

在晚上八点左右,终于看到二顺回来的身影。

他步伐极快,上楼不到两分钟又下来,手上提着一个垃圾袋,扑通一声扔进了垃圾桶。

「小刘,去翻翻。」陈警官冷声道。

一位警员跑上前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很快,他回来了,神色紧张:

「队长,是一些带血的纸和衣服。」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心神一凛。

陈警官本欲等到凌晨十二点凶手直播的时间,可眼下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审问一下这个二顺了。

「不等了,行动!」

他一声令下,五六个人脚步极轻却很快。

我跟在队尾,心怦怦直跳。

6.

时间到了八点十五分。

一位便衣警察敲响二顺家的门。

在猫眼看不到的两侧墙边,都站着身穿警服的民警。

敲到第五声,门内传来拖鞋走路的声音。

「谁啊?」一道略微有些尖厉的声音。

便衣没有说话,继续敲门。

门开了。

下一秒,他们冲进去,将二顺反手制伏。

「你们干什么?!」

「警察!别动!」

客厅还算干净整洁,我跟着陈警官往房间走。

渐渐地,一缕血腥气弥漫,

离卧室越近气味越重。

陈警官抬手示意我躲开,接着,打开了卧室的门。

扑鼻而来的血气,以及一声若有若无的猫叫。

我定睛一看,

卧室窗帘紧闭,灯光大亮。

在桌子上铺着一件花色的衣服,

在衣服上是一只小猫,

它的后半个身子血迹斑斑,旁边还放着一些针线、碘伏一类。

「喵。」猫咪还有意识,微弱地叫喊,似乎是被吓到。

「这……」我回头看地上的二顺,他一脸惊疑,不像作假。

陈警官接上话:「这看起来像是他在救治这只流浪猫。」

「小刘,把猫送去宠物医院。」

「我们回警局。」

「陈可,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先回去?」

我看了眼手机,摇摇头:「我去警局等到十二点。」

二顺被带去问话。

我坐在警局的接待室,看着冰冷的指针一点点转动。

心里十分忐忑。

「陈可,喝点热水。」陈警官深呼吸,重重地坐到椅子上,神色疲惫。

在沉重的气氛中,十二点终于来临。

我打开手机直播软件。

没有直播,

陈警官抬眼:「再等等。」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是不是我手机出问题了?」我检查了一番手机,对面陈警官打开直播,「我这也没有。」

猴子面具人今夜没有直播。

那边问询的人回来了。

「二顺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他坚持没有见过王齐,衣服上的血都是流浪猫的。」

「可是面具人今天没有直播,会不会太巧合了点?」我提出疑问。

陈警官点头:「陈可,你先回去吧,我们会继续问询,你有什么发现随时给我打电话。」

距离第一次直播已经过去四天。

这段时间大姨每天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

我只能安慰她:「一定能找到的。」

二顺在第二天被放回去,警方已经排除了他的嫌疑。

他的作案动机不强烈,在他家也没有搜到任何线索。

当晚,直播准时开始。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表弟手指的伤口进行了包扎。

他的眼罩也被摘下。

屏幕里的眼神充满惊惧。

评论里清一色刷起了「眼睛」,这次面具男没有提问,而是直接做出了答案。

表弟的一只眼被捅了。

鲜红的血从他左眼流下,宛如厉鬼。

我瞪大双眼,心已经麻木。

表弟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嘶吼着。

评论区渐渐察觉出不对,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到害怕,但更多的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来面具男是会回应评论的话。

我抱着试试的态度,输入:「你为什么绑架他?」

这条评论很快被刷下去,但面具人竟然回答了:

「因为,他害死了我的家人。」

7.

表弟害死了他的家人??

怎么可能呢?

我又急忙输入:「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这次面具人没有回答,

而是自言自语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将音量放到最大靠近耳边听到他说:「嘴不干净,嘴不干净,得死,得死,死……」

表弟所处的环境十分安静,光靠听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又一连问好几遍:「昨天为什么没有直播?」

面具人突然恶狠狠地㨃在屏幕面前,能看见他面具下的眼睛,红血丝泛滥。

他的声音像石子磨在沥青路上一般:「因为时间所剩无几,有人盯上我了。」

他渐渐往后退,又轻声说了句什么,我只听到前几个字:「下一个就……」

表弟的身体抖如筛糠。

直播结束。

看来这不是无差别杀人,一定和表弟有关系。

于是我再一次来到表弟家。

大姨的精神很不好,脸色苍白,神色恹恹,一看见我情绪很激动:「怎么样了?!」

我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警方还在查。」

凶手通过直播的方式,起码能让我们确定表弟目前还活着。

她泄了气,泪水从脸上滑落,此刻显得格外苍老。

我来到表弟房间,

房间每次都是大姨收拾,所以几乎没有一点灰尘,十分干净。

书柜上只有零零散散几本书,都是些小说读物。

书桌上有一个台式电脑和一个游戏本。

每次我来表弟家无聊时会用这个游戏本和表弟一起打游戏。

如果表弟能活着回来,我肯定再也不骂他了。

我将整个房间翻了翻,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凶手说表弟害死了他的家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打开表弟的电脑查看,上面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外面传来大姨的嚎啕大哭声,我叹气,心里也非常烦闷。

关掉台式电脑,我的视线放在了旁边的游戏本上。

我熟练地输入密码,检查着这台电脑。

凶手杀人为什么要通过直播这种网络方式呢?

他并没有向大姨索要金钱,说明不是为财。

难道是博取关注度?

那会有更好的方法,难道一定要搭上自己一辈子?

我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电脑上一个聊天软件的记录吸引了我的注意。

日期显示是上个月。

对方的网名叫「zzz」,聊天内容是表弟在和他对骂,而表弟这边全部都是污言秽语,满屏脏话。

他们似乎是因为一件热点事件而引发的讨论,双方各执一词。

等下!这不是表弟发的!

脑仁一阵阵发疼,我猛地想起来,

这是我发的。

8.

那次也是打游戏,

我用的表弟的游戏笔记本,

但是时运不好,把把皆输,气得我直捶桌子。

于是我想看看热搜转移注意力,谁知道就看到了一个热点事件,底下评论都已经到了几百万。

我就随便评论了一下自己的观点。

很快就有人回复,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我的不对。

这个人就是「zzz」。

我骂了他一句就没有再回。

谁知道,他还专门给我发私信。

一下子,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再加上喝了点酒,我就噼里啪啦疯狂地骂他,

也说了不少辱骂性的词语,

甚至带上了家人。

此刻,我清醒着看电脑上的聊天记录,心头一跳。

因为就在表弟消失的前几天,这个「zzz」又发过来一条私信:

「找到你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

我急忙将截图拍照,发给了陈警官。

「大姨,我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怕耽误了时间,我又拨打了陈警官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

「陈可,怎么了?」

「陈警官,你看我给你发的截图,我怀疑是网……」

「砰——」

头顶猛烈地疼痛,视线缓缓下落,手机掉落在地。

闭眼前,我听见陈警官慌乱着急的呼喊声。

接着,便是灭顶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恢复意识时,

就感觉到手脚都被绑紧,紧到勒进皮肉,轻动一下都会刺痛的程度。

眼睛上戴着眼罩,看不见任何东西。

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秒,眼罩被人粗鲁地取掉。

突然的光亮让眼睛习惯性地紧闭。

「你醒了。」

我万万没想到,猴子面具人竟然是个女人。

她身量大约一米七五,中长发,双眼无神,嘴唇干裂,精神状态极度不佳。

看来直播时,她佩戴了变声器。

我挪动眼神,扫顾四周,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地上有很多垃圾和血迹。

就在墙角处,有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一只眼睛只剩眼眶,没了一只耳朵,手臂直直地伸着,没有了指头,嘴无力地闭合着,里面血肉模糊。

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我都要怀疑他已经死了。

面前的景象让我生理性干呕。

我认出了,那是王齐。

女人厌恶地别开脸,身体神经性地时不时抽搐:「总算找到你了,多亏了你的表弟。」

我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强忍着恐惧:「你为什么找我?」

「呵呵。」她轻笑着,步伐缓慢,走路身体倾斜。

「你好好想想你说过什么话?」

我兀自镇定,在我的记忆里,从未见过她。

那么她只能是网络上的「zzz」。

难道真的有人因为在网上对骂几句就做这种事情吗??

「你要做什么?」

她一下一下笑着:「我要直播你的死亡。」

9.

女人走了,

房间漆黑一片。

我尝试着扭动身体松开绳索,

废了半天劲,没有一点变化。

反倒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王齐,你还好吗?」

寂静了一瞬,传来了敲墙壁的声响。

我双眼蓦地酸涩起来。

如果凶手真的是因为我在网上骂的那几句话而作案,我就真的对不起王齐。

每次王齐在外惹事,我总是骂他混蛋。

可他从来没有怨过我,无论有什么事有第一步询问我的意见。

我鼻子抽动,两眼湿润:「小齐,你别怕。」

「哥在来之前已经给警察打过电话,他们很快就会来救咱们。」

「你……听到就应哥一声。」

「咚。」

「小齐,等咱们出去,哥出钱带你去大医院治,你别害怕啊!」

「有哥在呢。」

房间内一瞬间响起了两声「咚!」

一左一右,相隔甚远。

我浑身绷紧,立马安静,

果然,黑暗中,女人嘶哑着发笑嘲讽:「真是兄弟情深。」

她根本没走,

一直躲在房间里!

凌晨十二点,猴子面具人的直播间准时开启。

只不过,这次的主人公变成了我。

一阵敲打键盘的声音过后,女人出声:「不好意思,之前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我终于找到了我们的主人公。

「那么,请问是手臂还是舌头呢?」

因为看不见,所以我更加紧张。

粗重的呼吸声充盈着耳边。

很快,女人走到我背后,

接着,她十分迅速,动作快准狠,抬起我的左手,狠绝地挥刀斩下。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我两眼发黑,几乎支撑不住要昏迷过去。

恍惚间,听到她问:「这次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大家选择一个死法。」

等待无疑是折磨的。

那条胳膊掉落在地上,伤口处已经疼得麻木。

而我一直在心里祈祷,

陈警官,一定要快点来!

王齐的状态很不好,就剩一口气吊着命。

女人果然没有给任何食物。

因为疼痛无法入眠,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越流越多。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女人推门而入。

她直接提起表弟往外拖。

过了大约半小时,她才回来,汗水覆满她的整个额头。

接着,她十分粗鲁地给我的头上套上一个面罩,拖拽着我往上走。

我在心里默数着,总共走了整整 72 个台阶。

是打开铁门锁链的声音,我感受到了光亮以及铺天盖地的风。

女人掀开我的面罩,入目是高耸的楼房,以及那如同深渊的高度。

是跳楼……死法是跳楼!

我绝望地看着下面,那些来往的行人就像蚂蚁,来回游走,根本没人注意到我。

表弟昏睡在角落,他还不知要面临什么。

女人开启了直播,她直愣愣地站在镜头前发呆。

手上紧紧攥着绑住我的绳子。

「妈妈……」女人呢喃细语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下一秒,她猛然清醒,将我紧紧抱住。

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来到了天台。

为首的人是陈警官!

我睁大双眼,心头涌上喜悦。

陈警官快速地给了我一个眼神,上面写满安心,我渐渐平缓情绪。

他朗声道:「赵珍珠,不要冲动!」

「你别怕,有什么委屈,我们慢慢说。」

「不要做傻事啊。」

赵珍珠的身子紧紧挨着天台边,她只需要轻轻一动,我和她都要掉下去。

她坚持道:「我只需要他死。」

陈警官摆手:「赵珍珠,你要为你的一辈子着想。

「如果,你妈妈看到了你现在的模样,她会开心吗?」

手臂的桎梏骤然变紧,伤口又开始溢血。

赵珍珠嘶吼着:「你不要提我妈妈!!」

陈警官一直慢慢往上的脚步停住,放软声音:「好,珍珠,你错怪他了,妈妈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此刻我大脑宕机,根本听不懂陈警官在说什么。

显然,赵珍珠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她转头朝下看了一眼,身形用力一动——

眼看就要往下跳。

10.

我尽量扎稳马步,稳住脚跟,

但一股大力要将我掀翻,

而身下就是万丈高楼!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影上前一步,将我撞开。

我的眼前闪过一个血色模糊的身影。

面前的景象如同电影慢放在我眼前。

赵珍珠瞬间变化的神情,有怨恨,也有释然。

表弟望向我的最后一眼,是恐惧,也是遗憾。

我猛地用剩下的右手欲抓住他,陈警官冲上前抱住我。

表弟和赵珍珠一点点缩小,直至血色蔓延。

表弟,在最后一刻,和赵珍珠同归于尽,

救下了我。

脑子开始嗡嗡作响,身体发软,入目是漫无边际的天空,渐渐黑暗。

「嘀——嘀」

是消毒水的味道。

从来没有一次,眼睛睁开得这么困难。

陈警官坐在床头,身侧站在一位小警员。

而在窗户外,大姨担忧的目光包裹着我。

「小陈先生,你还好吗?」

他递过来一杯水,我喝下后才觉得找回了声音:

「陈警官,我表弟他……」

陈警官抬手:「节哀。」

「是我害死了王齐。」我声音平静。

陈警官惋惜道:「这个案子十分地巧合。」

「赵珍珠的网名叫『zzz』,你有印象吗?」

「有。」我点头。

陈警官放慢语速:「王齐和赵珍珠唯一的交际就是在网上。

「他们因为一件事各执一词,发生了争吵,王齐口不择言,说了很多辱骂甚至带有诅咒赵珍珠妈妈的话语。

「这件事情巧合的地方就在于……」

陈警官十分唏嘘:「赵珍珠的妈妈真的去世了,车祸。」

「王齐可能认为有了网络这层遮挡,没有人会较真,没有人能找到他。」

我安静地听着。

「可赵珍珠和她的妈妈从小相依为命,是她唯一的亲人,全部的支撑。」

「她在极度悲痛中,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就是复仇。」

「她是计算机高手,能找到王齐的准确位置,在发现他们是同一个城市后,实施了直播绑架,并且她设下许多『拦路虎』,让我们一时之间找不到她的准确位置,她还能继续保证直播。」

陈警官疲惫地闭上双眼:「当赵珍珠开始直播时,她的精神状态便不正常了。」

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说话,

过了大约十分钟,病房中才传来我的哭声:「是我……那个人是我。」

「不是王齐,是我用他的电脑!」

是我做错了事,说错了话。

一切的根源都是我。

我真的想不到,身上的伤口恶化到那个地步的王齐,会在最后一刻扑向我。

「你好好休息。」陈警官起身,重重地叹口气。

在门外,他和大姨交谈着什么,大姨低头擦着眼泪,却一直没有进来。

我痛哭着,为我的无力。

赵珍珠的直播间在她跳下去之后随即关闭。

很多网友找不到地方,便在其他视频下面评论。

我默默地浏览着:

「竟然是真事,两个人死得可惨了!」

「临死前还开直播赚点钱,真有意思(狗头)」

「我动员了家里所有人投『跳楼』,我赢了!」

「我投的『溺水』,有病吧去跳楼。」

手机被我关上,右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话让人心寒,但曾几何时,我不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表弟跳楼的那一段回忆,将会夜夜入我梦里。

几年……几十年……甚至后半辈子我都会在愧疚中,惶惶度日。

窗外景色如春,我的心却如坠寒窟。

原来我们都是雪花,无一例外。

- 完 -

□ 十五五

备案号:YXX11DgK8GGTNYJ149Udl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