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虐文女主醒悟会有什么故事?

2022年 10月 9日

1

接到周谦修的电话时,我正坐在阳台上背台词,剧本是古代戏,大段的对白枯燥而又无味,背得我昏昏欲睡。

门铃就是这时响的,只响了两声,我立马跑去开门。

外面在下雨,周谦修带着一身的湿气来到房里。

他没有打伞,身上只穿了一件西装外套,靠近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还有浓浓的酒精。

我问他喝酒了吗,他没回答我,习惯性的立在我的跟前,我低着头帮他解着衣服的纽扣,衣服上淋了雨,潮呼呼的。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的心情不好,甚至在他面前小声埋怨:「干什么不打伞?」

他低下头来看我,脾气倒是一惯的温和,他说:「青如,我想安静一下。」

意思是请你别再说话了,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他心情欠佳。我马上便闭了嘴,有些愣愣地看他。

他微微皱眉,大约是嫌我的动作太慢,直接自己上手拉开了衬衣的纽扣,几颗扣子被他扯了下来,落在地上,他也不在意,转身走到阳台上去。

我端着蜂蜜水走过去时,他在抽烟,手扶着阳台上的栏杆,低头望着楼下的灯火。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问我:「你还记得你的初恋吗?」

我大为惊奇,笑说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没有做声,就在我思索如何回答他问题的时候,他却摇头说道:「没事。」

他按熄了香烟,伸手接过了我手里的蜂蜜水,然后皱着眉头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些,直到后来随他去参加饭局,看到那个委婉大方的许初夏,那个被周谦修藏在心里的许初夏,我才知道,那一天的许谦修为什么反常。

2

许初夏——周谦修的初恋,她从国外回来了。

她穿着修身的连衣裙,站在我跟前,然后伸出手笑着对我说:「我叫许初夏,是周谦修的发小。」

也是到了这时候,我才知道这场饭局是他们发小间的聚会,除了周谦修和许初夏,谁也没有带「家属」。许初夏带家属是因为她的丈夫和她一样,也是其中的一员,只有我,好像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我不知道周谦修为什么要把我带过来,或许也知道,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想。

我伸手在她的指尖上搭了搭,说:「你好,我叫……」

「我知道你。」她眼睛弯弯的看了眼周谦修,说:「你是余青如,是个明星,我还看过你的戏呢。」

我有些愣住,她笑起来眼睛好像有星星,朝着周谦修那边歪一歪头,说道:「你从哪里找来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周谦修淡淡一笑,反问道:「漂亮吗?」

他低头朝我看来,那目光仿佛在打量一样东西,他的手指在我的脸颊上轻轻一抚,那一刻在他的眼里我并不是一个人,只是他用来对付许初夏的一样东西。

他说:「要论漂亮,这房间里哪个能比得过许初夏小姐?」

按理说这该是一句玩笑话,可是我和许初夏谁也没有笑,我们都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

「阿修……」许初夏有些哀伤的看着周谦修,而他早已敛了笑容。

他们彼此相望,我站在那里像一个电灯泡,发着光,碍着眼。

我试着与周谦修拉开一些距离,可是他在这个时候却很突然的揽住我的肩膀,用力很大,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是在努力不让自己心软。

他的声音仍是冷冰冰的,他说:「许小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初夏看着周谦修揽在我肩膀上的手,笑容苦涩,她说:「阿修,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

「你多虑了。」周谦修打断她的话,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把我朝他跟前拉了拉,笑着对许初夏说:「还没有跟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余青如。」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怔怔的看着伤心的许初夏,可伤心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

周谦修故意在她面前表现的与我亲密,不过是为了刺激一下这位已婚的初恋:看吧,离开了你,我过的依然快乐。

我是一个工具人,一个周谦修用来刺激许初夏的工具人。我心里很难过,很想挣脱开他,然而我并没有那样做,我只是朝着许初夏笑了笑。

「这是怎么了?」

一个男人忽然走了过来,他伸手搂住许初夏的肩膀,低头说道:「这是谁欺负我老婆了?」

没有人回答他,连许初夏都别开了脸,那男人也不生气,反而笑着与周谦修打招呼,他说:「阿修,好久不见。」

没有人回应,我抬头去看周谦修,发现他在出神,他的目光注视着许初夏的肩膀,那里放着她丈夫的手。

我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用力挣脱开他的牵制,他回过神来,却是对许初夏的丈夫说道:「好久不见。」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已经离开他的身边。

那一晚上我几乎没有说话,坐在角落里,看着众人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而周谦修坐在旁边与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我觉得很无聊,想离开,却找不到理由。

许初夏忽然坐到我的跟前来,说实话,我并不想与她交流,但面对一脸笑容的人,我做不到起身离开。

她说:「阿修的脾气很不好吧?难得你受得了他。」

我知道她指的是刚才,笑了一下,「还好。」

许初夏摇头感叹,「那是你没见过他发火时的样子,当年有个男同学因为喝醉抱了我一下,他差点把人家的鼻子打坏了。」

原来是这样的发火,我沉默着,朝周谦修看去,发现他正往这边看来,两人隔着我对视,仿佛在彼此目光中回想过去。

我忽然不想在这待下去,默默起身,就听到许初夏说:「周谦修,你刚才说我最漂亮,其实是在嘲讽我,是吗?」

「初夏,那是我的心里话。」

许初夏随即笑了出来,我心里不是滋味,转身离开。

快到电梯口时,周谦修的朋友杨钟辉忽然叫住我:「余小姐,包厢在那边。」

我没有言语,含笑致意。

他恍然大悟似的,「抱歉,是有事离开吗?我还以为你认错路。」

这个时候包厢那边传来一些声响,好像酒杯落在地上的声音。

杨钟辉看了我一眼,说道:「我过去看看。」

我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周谦修,跟着走了过去。

许初夏的丈夫喝醉了,他跟前掉落了几只杯子,许初夏在劝他:「你别喝了好不好?」

醉酒的男人在这时候耍起了酒风,抬手将许初夏推了出去,事出突然,没有人防备,许初夏倒在桌角,周谦修本能地走过去将人扶了起来,他不悦的对许初夏的丈夫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那男人盯着周谦修扶在许初夏腰上的手,笑了笑对许初夏说:「真是好前任……许初夏你不会已经给我戴了绿帽子了吧?」

话一讲完脸上便挨了一拳,周谦修冷着脸说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那人也不还手,眼睛一直看着站在周谦修身后的许初夏,他咬牙说道:「很好,很好。」

话毕冲出包厢,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一脸讥讽地说道:「你最好看牢你的男人。」

我没有应声,我望向周谦修,他终于腾出一点时间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然而只是一瞬间,那目光便从我这里移到了许初夏那里,许初夏被丈夫推了一把,他担心她受了伤,急着确定她的伤情。

按理说我的男友为别的女人抱不平,我该是难过的,但那一刻我没有什么感觉,好像他为许初夏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惊讶。大概我心里很清楚,周谦修他根本就不爱我,他心里一直念着的是许初夏。

杨钟辉看了我一眼,用一种隐蔽且怜悯的目光。说实话我很讨厌这种含义,但幸好安静的时刻并没有维持太久,有个女声忽然叫了一声,说:「初夏,你腿上流血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许初夏,连我也没有例外,许初夏腿上的血是从裙子里面流下来的,她痛苦的弯下腰。我看到周谦修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然后朝着房间里众人说道:「让开!都让开!」

我反应迟了一点,被他一下子撞开,连着往后退了几步,可笑的是,我的男朋友周谦修,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他抱着前女友,擦着我的衣角飞奔出房间。

他已经忘记了这里还有他的女朋友,那一刻,他的眼里只有受伤的许初夏。

有人扶住了我的后背,低声说:「没事吧?」

是杨钟辉,我机械的朝他摇头,也许是我的脸色太差,他担忧的问道:「真的没事吗?」

我不想理他,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躲在角落里,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但正好相反,除去随许初夏一起离开的几个人之外,房间里的几个男男女女全部把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

这些人的脸上有怜悯,有嘲讽,但更多的却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好像我落到这个地步,早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我很窘迫,垂着头,到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包厢。

3

外面在下雨,好像是在配合我的心情一般,我没有打伞,走到路边打车。

杨钟辉的汽车停在我跟前,车窗落下,杨钟辉在里面说:「快点上来。」

我没有拒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杨钟辉递了一包纸巾过来:「擦擦,别着凉了。」

我一直没有说话,杨钟辉大约有点可怜我,他说:「你也不要怪他们,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差一点就结婚了。结果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一场架,谁也不肯低头,最后闹到了分手的地步,许初夏她完全是因为赌气,才嫁给了现在的丈夫。」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也难怪他的丈夫会生气,初夏她根本就不爱他,她心里一直……」

他突然停下,大约意识到在我跟前说这种话不太合适。

我却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说:「那他们俩人还挺可惜的。」

杨钟辉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这话不该由我说出来,他说:「你别难过。」

我没作声。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车顶,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从窗户看去,霓虹灯的光是波纹状的。

杨钟辉说:「你和阿修怎么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呢,有钱人和小明星的故事不过就那几种。小明星为了出名主动投怀送抱,或者是有钱人看上小明星的颜值,不停拿钱往她身上砸,一直砸到她投怀送抱。

在外人看来我一定属于第一种,但其实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和他一起我不是为了出名,我不图他的钱,也不在乎他的地位,我愿意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他,在他还记不得我名字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他。

……

我们在一场商业活动上认识,周谦修是他们请来的贵宾,活动结束后,主办方准备了一场晚宴。

以我当时的名气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我纯粹是去凑数的,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量。

整场宴会,我几乎都是躲在角落里,可偏偏就有人往我这种人身上盯,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几次三翻的想要与我喝酒,我推了两次,但又怕得罪了他,最后干脆从厅里跑出来。

走廊的顶头有一处露台,我跑到那里透气,结果那个男人竟寻了过来。如果单是喝酒,我和他喝一杯也没有什么,可我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一杯酒推来推去,最后把他惹急了,他说:「进了这个圈子还装什么清纯?早晚还不是要被人睡的?」

我当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夺过他手里的杯子把酒泼到了他的脸上。

那人一下子急了,嘴里骂骂咧咧,双手眼看着朝我扑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王总。」

我与那肥头大耳的男人同时看去,发现一个男人坐在角落里。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周谦修,在这之前我从不相信一见钟情,但在我见到周谦修的那一刻,我信了。

他穿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俊雅的面孔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古时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如果来到现代,大约就是他这个样子。

在这娱乐圈里我见过不少的帅哥,但却没有一个人让我有这种感觉。

他的长相气质,仿佛专为我的喜好而生。

那一刻我忘记了身边的油腻男,忘记了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坐在角落里,气质绝伦的男人。

直到那个惹人厌的王总叫了一声「周先生」,才把我拉回到现实里来。

也许是出于对周谦修地位的忌惮,也或许只是想要些脸面,那男人没有再做下一步,他说:「您怎么在这里?」

周谦修不答,反问道:「王总何必跟个女孩子计较?」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地位的重要,那姓王的男人只听了周谦修的一句话便屁颠屁颠地离开了。

一时间阳台上只余我们两人,我低声向他道谢:「谢谢你。」

周谦修看着我,半晌方说道:「你是演员?」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沦陷,我只是点点头,他仍是不苟言笑,问:「那你知道刚才得罪的是谁吗?」

我又点点头,我听到过他们的介绍,那人是圈里有名的制片,我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一下周谦修笑了,他说:「那你是不打算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吗?」

这一次我没有点头,周谦修说:「我以为你还会点头。」

那晚我准备离开时,周谦修忽然叫住我,他将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然后说:「你明天打这张名片上的电话。」

我怔怔不语,他已经转身离去,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听着自己怦怦地心跳声。

那晚,经我多方打听,知道了他的名字。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从未想过,我会为了一个连我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一整夜睡不着觉。

后来,那张名片上的人给我安排了一个电影里的小角色,虽然小但禁不住电影火爆,且角色讨喜,电影一播我竟吸了不少粉,知名度也跟着上去了。

我曾问过周谦修为什么帮我,他摸着我的头发说:「你那时看起来又凶又无助,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奶猫。」

然而这个小奶猫和他再一次相遇的时候,他竟连认也认不出来。

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我一进场便看到了他,几乎是一眼我便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他望着台上出神,而我望着他出神。

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他从位子上站起来离开了现场,几分钟后我也走了出去。

他站在露台上抽烟,手指的烟灰积了很长的一截,而他全然未觉,站那里望着茫茫黑夜出神。

我没有打扰他,礼堂里发出震耳的鼓掌声,他低头抖了抖烟灰,没有再抽,把烟按在了烟灰缸里。

转身时看到身后的我,我注视着他,而他挑了挑眉。

很尴尬,但我必须说点什么,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说:「周先生,你好。」

他没有作声,大约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遇到,他把我当成了心怀鬼胎想攀高枝的女人,我很羞愧,可仔细想想,我的心思确实不纯。

他很礼貌,向我点点头,但也仅仅是点头,点过后便要离开。

我叫住他,说:「上次的事谢谢你。」

他这时才停下来,仔细地打量我,可惜的是他并没有认出我来,我从旁提醒,为掩饰尴尬而微笑着,我说:「那天晚上,您给过我一张名片,我因此有幸出演了您投资的一部电影。」

他终于想起我来,薄唇微微一弯:「原来是你。」

他打量我,我化了很浓的妆,比那次见他要浓很多,他看着我的脸忽然就笑了,说:「这个妆不适合你。」

我有些脸红,低下头,咬着唇不知如何回答。

他不再急于离开,我知道他在看我,他越看我我越不敢抬头,直到他突然开口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很轻,仿佛怕吓到我,可我哪有那样胆小,我只是在他面前如此而已,我微微抬头,朝他答道:「余青如,我叫余青如。」

他点了点头,礼堂那边进入高潮,主持人在台上高谈阔论,我们都不得不离开。

这短暂的相遇固然让我高兴,可高兴之余却更加惆怅——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再与他相见。

那晚活动结束,经纪人忽然将一张名片递到我的跟前,她眉开眼笑地说道:「你猜我拿到了谁的名片?」

我低头看去,名片上印着「周谦修」三个大字,我心里五味杂阵,不知是喜是优。

抬头时,看到一辆汽车停在路边,车窗未关,周谦修坐在后座。

他朝我的方向望着,仿佛一早等在那里,等的就是与我目光相汇,隔的不远,我看到他弯起的唇角。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周谦修对我并不是那么认真,或许在他眼里我仍是那个想着攀高枝的女人也未可知,他不觉得愧疚,是因为他觉得我们谁也不爱谁。

那时他与许初夏分手不久,需要找一个女人来填补自己的内心,而我正好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没有亏待我,他给我电影拍,给我送大牌首饰,他以为我想要的就是这些,可是他并不知道,我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他。

那晚之后来我们一起吃了几顿饭,他大约觉得我很乖巧,即不惹事,也从不仗着他在外面横行霸道的欺负人。

这几顿饭也许就是他对我的考验,我应该是通过了。

在某一个晚上他把我送到楼下,在车里他拉住我的手问我:「余青如,你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自然是愿意的,我早已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即使我知道他不爱我,但这一点理智根本打不过喜欢他的情感。

我朝着他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我愿意。」

他笑了一下,然后捏住我的下巴,低下头来吻我。

……

听完我的故事,杨钟辉叹了口气,他安慰:「阿修心里大约也是有你的。」

谁知道呢,我曾经也以为是有的,毕竟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虽然他从未对外讲过我们的关系,但也从来没有刻意避讳过。

他在我方便的时候会带我参加一些活动,我需要他出面时也会把他叫出来。网络上有很多我们两人同框的照片,关系几乎处于公开的状态。

只是我和他都从未正面承认过,好像又给我们两人的关系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

有评论说这样也挺好,在一起的时候不公布,分开的时候也就不会闹得特别大。

我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觉得这可能正是周谦修的想法。

雨还在,汽车停在我家楼下,我向杨钟辉道谢,然后推门准备下车。

杨钟辉忽然拉住我,他从后座上拿了把伞递给我,说:「带上伞。」

我挺感激他的,认识第一天就帮了我不少的忙,虽然没有他把我叫下来,我也许就不用看到那心酸的一幕,但如果没有那刺人的一幕,也就不能让我看清许初夏在周谦修心里的真正位置。

4

夜里的时候,周谦修给我发了条信息,问我回家了吗?

他终于想起我来了,但我一点也不开心,我拿着手机简单的回了一个「嗯」字。

我听说许初夏流产了,还听说许初夏正和丈夫商量离婚的事情。

我猜想周谦修应该在陪着她,因为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与我联络,不知为何,我很想去验证一下。

我辗转打听到了许初夏住院的地方。

开车到医院门口我才想起自己两手空空,于是在附近的水果店里买了一个果篮。

然而就是这篮水果,让我知道了许初夏在周谦修心里的份量,远比我要重得多。

起初,我与许初夏的相处还算融洽,她面色苍白地靠在病床上,笑着感谢我去看她,我虚假地关心她的身体,正聊到她失去的那个孩子时,许初夏忽然郑重地说:「虽然这个孩子没有保住,但我一点也没有觉得遗憾,我甚至庆幸他没有留住。」

那时我正拿着一个苹果削果皮,我与许初夏并不算熟,我不该来看她,她也没有理由与我说这种话。

我终于明白那些来探病的人为什么总要给病人削苹果,因为可以掩饰尴尬。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因为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得朝她笑了笑,笑完了继续低头削苹果。

病房里有片刻的安静,我以为这种尴尬的话题结束了,可是许初夏忽然轻轻地说道:「余青如,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我以为我听错,抬头看她,她脸上早已没有笑容,定定地望着我,「我还爱他……」

我猛地将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朝她砸了过去,她没有防备,苹果砸在她的下巴上,让她发出一声惊呼。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马上朝我发飚,她摸着自己的下巴,过了一会,才笑着说道:「余青如,我挺可怜你的。」

我想打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这话说的并不假,我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她。我和她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她知道周谦修不爱我,我也清楚周谦修还在乎她,我的位置很尴尬。

可她就不吗?我至少是周谦修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她算什么?一个心存不轨的第三者竟在这里可怜我。

我说:「许初夏,你不觉得羞耻吗?」

这一次她不再笑了,我们相互打量对方,直到周谦修从外面进来。

看到我,他很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我没有作声,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才是他的女朋友,可他对我却像对待一个外人。

在这房间里,我只是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

刚刚还在可怜我的许初夏转眼靠在床上落起泪,周谦修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他注意到许初夏下巴上的红痕,还有落在地上的那个苹果。

在我拿了包走到他身边时,他开口问:「你打她了?」

我站住脚,定定望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我说:「周谦修,你一直在这里照顾她是吗?」

他愣了一下,而我在他愣神的瞬间,已经擦着他的衣角离开了病房。

5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和周谦修快要分手了。

所以当他在两周后再次来到我的住所时,我已经准备好听他讲出那句话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我一直是一个很被动的人,我曾站在镜子前面很轻松地说出那两个字,以为在面对周谦修的时候也能这样干脆利落地说出来,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周谦修,我们会结婚吗?」

那时,我们两人正相拥躺在床上。

他愣了一下,亲吻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从上方打量着我,最后刮了刮我的脸颊,问我:「你想结婚了?」

他好像一点也不知道我在生气,他也从未想过,他为许初夏做的那些事情会让我伤心。

我没应声,没有为了化解尴尬故意说我是在开玩笑,我只是眨动着双眼平静的看着他。

他没有了兴趣,翻身从我身上下去,仰头看房顶的水晶灯,过了一会才说:「青如,我还没有想过要结婚。」

是没有想过结婚,还是没有想过与我结婚?这话我没有问出来。

如果是从前,我必然不会让我们俩人陷入如此尴尬的地步,每次不小心说了他不愿听的话,我也会马上道歉,只为获得他的原谅。

但这次我没有。

我们谁都没有了继续的想法,我只说:「我要睡了。」

我挪到属于我的位置,然后背朝他。也许是因为我的反常,周谦修难得的进行了反思,他破天荒地哄了我一次,伸手搂住我的腰,将我从床边捞到他的怀里,亲吻着我的耳朵问我:「今天怎么了?」

我没有应声,他说:「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是挺好的,如果没有许初夏,如果我不知道许初夏在他心里的地位。

我忽然发现他从来没有为那天的事情向我解释什么,或者……或者在他心里我并不算他的女朋友,所以他从来不觉得在我面前做出维护许初夏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他还在亲吻我,我翻身面向他,我说:「周谦修,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好像觉得我在明知故问,甚至认为我今天在故意找不痛快,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失去耐心,他反问我:「你觉得呢?」

我原来一直认为我们是男女朋友,但现在我觉得可能这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盯着他的眼睛,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一个我心底非常在意的问题。

我说:「在你心里,许初夏是不是远比我重要?」

他有些惊讶,随即脸上浮起一丝怒气,他说:「你这样认为?」

我没有回他的话,而是直接问道:「你能为了我不和许初夏来往吗?」

也许是我的要求让他觉得过份,也或许他不愿意再哄我。他盯着我的眼睛,忽然笑了下,有点冷笑的意思,说:「青如,初夏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意思是你一个半路出来的人竟敢这样要求?你简直是不自量力。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下去,他那种冷漠的语气,还有嘲讽的眼神真的让我非常难受,我为了掩饰难堪,笑了笑说:「我明白了。」

他没有作声,只是冷冷地看着我,他可能觉得能来找我都是对我的恩赐,我应该欢天喜地的迎接他,怎么能总是说些让他不开心的事情呢?

我又一次转过身,辗转反侧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周谦修大约是被我翻身的动作吵到了,也或者他是对过往的事情进行了反思,在夜深时的某一刻,他忽然出声问道:「是因为我那天送她去医院吗?」

哈,他终于记得来那件事我应该生气,可是仅仅是因为那件事吗?他真的不明白我在意的是什么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他形容我内心的感受。

我知道这个话题聊下去只会让我更加的难过,我说:「睡吧。」

他从后面抱住我,小声向我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考虑不周。」

在我听到这句话后,我的眼泪忽然决堤,他在我身后叹息,吻了吻我的发顶,说:「结婚的事情,你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我知道这样很没出息,我根本还没有搞清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但在此时,我还是选择了原谅他。

6

圣诞节的那一天,我作为周谦修的女友参加他公司里一个酒会,那天去了几家媒体,我挽着周谦修的胳膊穿梭在人群之中。

有记者旧事重提,八卦地问起我们的关系,难得的,这一次周谦修没有回避,他挽着我的手朝记者举了举说:「你觉得呢?」

这无疑于是向记者承认了我们的关系,我比记者还要惊讶,转头去看他,他朝着我笑了笑,对记者说:「我们快要结婚了。」

那一刻我真的高兴极了,之后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我都还觉得这是个梦,但我不敢向周谦修确认,我怕他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地问我:你在说什么?

我怕这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这兴奋真的仅仅维持了两小时。

作为好友,这一天晚上许初夏当然也来了,因为流产再加上与丈夫闹离婚的原因,她神态很疲惫,在听到周谦修对记者说的话后脸色更是苍白的可怕,但她还是维持礼貌地走到我跟前,向我道贺,说:「恭喜你,余青如。」

可就是这个向我道着恭喜的女人,转过脸便和我的男朋友说了那些伤我的话。

那时酒会已接近尾声,我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有点迷迷糊糊,周谦修去了哪里我也没有注意。一个酒会上的服务员,小声在我耳边说:「周先生在走廊里等您。」

我到后来也没搞明白,是周谦修真的在叫我,还是那个服务员可怜我故意向我暗示,再或者是有人想让我故意过去听到那些话。

总之我按着服务员的指引出去了,于是我在走廊的拐角听到了下面的对话。

许初夏说:「你真的要结婚了吗?」

口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周谦修一声不吭,许初夏的声音忽然带了哭腔:「我以为你会等我的。」

不知道周谦修有没有帮她擦泪,他语气有些低沉:「初夏,没有一个人会一直等着你的。」

许初夏的声音拔高:「所以,你是真的打算娶她了是吗?」

周谦修说:「她跟了我快五年。」

「那你爱她吗?」

又是一阵沉默,许初夏直接给他下了定论,说:「你这样对她一点也不公平!」

她居然在为我鸣不平呢,我真是该谢谢她。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那一刻我的心里其实并没有感觉,只是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许初夏的那句「你爱她吗」,还有周谦修那短暂的沉默。

后来他们说的话我再没有听进去,直到有人在后面叫了一声「余青如」,我才回过神来。回头看去,发现那人居然还是个熟人,但具体叫什么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那人朝我走来,我终于想起他是周谦修的朋友杨钟辉,杨钟辉说:「你脸色很不好,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其实他的脸色也不好,从前很温和一个人变的非常严肃,他皱着眉头说:「余青如,让我送你回去。」

杨钟辉是个好人,他一定是听到了周谦修和许初夏的对话,他在替我尴尬。

我很想说「好」,我是真的想从这里离开,然而周谦修和许初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们从拐角那边走过来,不知为何,我比他们还要觉得尴尬,尴尬的脚趾都卷了起来,仿佛我才是做错事的那一个。

我莫名其妙的指了指窗外:「你们是在赏月吗?」

谁也没有回答我,周谦修朝我走过来,我本能的退后,他皱眉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响,杨钟辉在旁边说道:「青如醉了,我正打算送她回去。」

周谦修仿佛此时才注意到他,他的关注点有些奇特,挑着眉毛问道:「青如?」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而我全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怔怔的望着拐角处的窗户。

杨钟辉笑说道:「我想着你陪初夏可能没时间,不如……」

「不用了。」周谦修打断他的话,他忽然上前握住我的手,将我从杨钟辉身边拉了过来,同时把我神游的心思也拽了回来,他低头看我,声音温和的说道:「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拒绝,乖巧的点了点头,听话的任他搂着我的肩膀离开。

司机把我们送到我的住处。

那天晚上周谦修曾问了我两个问题,他说:「青如,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我摇头,但他并没有放下心来,他接着又问了一句话说:「你愿意相信我吗?」

这是一句很没头没脑的话,但不知为何我很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明白,所以我没有给他回应,我可以违心地点一点头,但我发现那一刻根本就做不到。

那一晚他留宿在我的住处,我除了反应迟钝一点,和往常一样与他相处。我甚至想到去厨房里煮一碗蜂蜜水,但周谦修没有让我那样做,他把我推坐进沙发,说:「我来。」

我总觉得他是有一点点担心的,担心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可是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害怕我听到后难过吗?可他会在乎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想看出我是否有反常的地方,但让他失望了,我冲着他笑,他看起来放心了一点,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亲说:「你先坐一会。」

蜂蜜水很甜,但我还挺喜欢喝,周谦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的时候让我阻止了,我说:「你不要勉强。」

他很惊讶地看着我,我傻笑说:「你根本不喜欢喝这个。」

他笑了笑,捉住我的手说:「你是真的醉了吗?」

谁知道呢,应该是吧,要不我为什么不觉得心痛呢?

他叹道:「希望你是真醉吧。」

我傻傻看着他,他捏捏我的脸,把我拥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你听到那些话。」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到他轻声说道:「余青如,我不愿意看到你伤心。」

我应该开心的,可是我靠在他的怀里,听他怦怦的心跳声,眼泪却忍不住的往下落。

7

我和周谦修是在第二年的五月份分手的。

那一天我与周谦修认识整整五年,那一天是我和周谦修结婚的日子,那一天许初夏出了车祸,也是那一天周谦修在婚礼上离我而去。

其实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婚礼举行前,我在镜子前化妆,助理忽然从外匆匆跑来,她说:「青如姐,许初夏来了。」

本不在邀请名单的许初夏站在周谦修面前,她穿一身白色连衣裙,面色苍白的朝他微笑,远远的,我听到她对周谦修说:「我过来就是想向你道一声喜。」

周谦修望着她,半晌说道:「谢谢。」

我没有上前打扰,就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他们,看着许初夏垂着头在他面前落泪,她说:「阿修,你以后会一直记得我吗?」

周谦修想给她拭泪,手抬一半又落下来,他说:「初夏,在我心里,曾经有一块地方是为你而留的,到目前为止,那个地方还是你的。」

许初夏笑了,但泪水却更加汹涌,她说:「有你这一句话,就算今天死去,我也不在有遗憾。」

周谦修终于没有忍住,抬手帮他擦泪,他说:「不准说这样的话,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我从来没有见过样会哄人的周谦修,他的声音温柔,眼睛里满含深情,我不记得他这样对待过我。

许初夏离去,周谦修转过身来,看到我时愣了愣,他挑眉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我穿着婚纱远远的看着他,那一刻我下了一个决心,我说:「周谦修,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明白我的意思,但他没有回应,皱着眉头看着我,看我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为让他相信,我说:「我现在就可以取消婚礼。」

我转身要走,他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带着不快,他说:「余青如,不要胡闹。」

我抬起眼睫看他,看他凶巴巴的样子,就在刚刚,在许初夏跟前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子,他把温柔的一面给了许初夏,却没有耐心来哄我一下。

我开始犹豫这场婚礼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

我沉默思考的模样让他意识到我并非说笑。他手上用力,一把将我拉到跟前,我掀起眼睑看他,看到他恼怒的神色,他说:「你不会真的想要悔婚吧?」

我怔怔不语,他忽然就笑了,气急败坏地说道:「婚礼就要进行了,你现在告诉我你想悔婚?」

没有人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他就在我的眼前,可我看不透他,我抬手,食指点在他的胸口,我说:「这里,你会一直给她留一块位置吗?」

这句话让他愣住,也许是因为内疚,他对我不在那样凶,他说:「青如,她是我的初恋,她也仅仅是我的初恋。」

初恋是特别的,人们都这样说,说着说着,我这个没有初恋的人也信了,好像初恋占据他内心的一片位置也是应该的。

我说:「周谦修,你喜欢我吗?」

他看着我,忽然就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他说:「余青如,你觉得我会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猜不透他。

在我发愣的时候,周谦修抱住我,他叹息道:「别在闹了,我们将来才是要过一辈子的。」

是呀,以后我才是那个和他过一辈子的人,那片属于初恋的位置总是要回到我这里来的。

但是可惜的是这个愿望并没有能实现,我没有变成周谦修的妻子,为了许初夏,他从婚礼上离我而去。

在司仪寻问周谦修是否愿意娶我为妻的时候,许初夏的前夫忽然从门外跑了进来,他手里握着电话,电话已经挂断,他气喘吁吁,对台上的周谦修说:「初夏出了车祸,她……她快不行了,只想见你最后一面。」

一时间宴会厅里多出许多窃窃私语的声音,周谦修有几秒钟的愣神。很快的,他的目光从台下的男人身上转到我身上来,我知道他在寻问我的意见,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他,还记得他的离开与我有关?

司仪莫名其妙,小声寻问:「要继续吗?」

许初夏的前夫在台下怒声大喊:「周谦修,你难道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吗?枉她喜欢你这么久!」

周谦修看着我,我知道那个男人的话让他动容,他是想让我放他离开吗?我并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是他没要,现在我们的婚礼正在进行,他却想要离开。

他是不是应该想想我的处境?

显然,他并不打算替我着想,我只能靠我自己。

我也看着他,我必定要让他失望,我向司仪说:「继续。」

司仪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他说:「周谦修先生是否愿意娶余青如为妻?」

周谦修定定地望着我,他说:「青如,我得去看看她。」

那一刻我的心如死水一般,就在刚刚,这个男人说我才是和他过一辈子的人,说许初夏仅仅是初恋,但现在,他要为了那个初恋把我这个将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抛下。

我仰着头对他一笑,说:「周谦修,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言语,他知道我话里的意思,但他不在乎那样的后果,或者他认为我会再一次向他妥协。

我的眼眶发热,但理智尚在,轻轻说道:「你走吧。」

他知道我是不情愿的,他急于离开,但又希望我能心甘情愿放他走,他试图解释,说:「余青如,她快死了。」

我冷漠地笑:「与我何干?与你何干?」

他不言语,我们谁也不肯妥协,我不知道我们是谁在逼谁,但我知道在我与许初夏之间,他选了许初夏。

或许是我的冷漠让他失望,或许是断定我爱他够深,即便在婚礼上为了别的女人离去我也不会离开他,总之,他决定弃我而去,他脱掉身上的外套,然后从台上走了下去。

我并没有哭,尽管周边所有人都在可怜我,我的助理在想方设法地劝阻那些来到现场的记者,试图让他们把摄像头关掉,混乱的现场让她把声音都喊哑了。

我出声阻止她,我需要借助镜头把我的话传出去。

看着周谦修离去的背影,我拿过司仪手里的话筒对现场的人说:「对不起,让大家白来一场。」

我看到周谦修忽然转过身来,站地远远的。我们相互望着彼此,我看到他深锁的眉头,也许他看出我下一步要做什么,也许他是有心上前来阻止我的,但离得太远,我们都知道他已经来不及。

「我宣布,我与周谦修先生的婚礼取消……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周谦修先生的女朋友,他也不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以后,不再有任何关系。」

台下一阵喧哗。

周谦修定定地看向我,以往我一定会觉得这眼神表明他在乎我,但今天我只觉得他这目光是在让我难堪,好像到了今天我才看透了他——如果真的在乎,他又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抛下,去见许初夏?

他一次次用这种眼神让我妥协,到今天,这目光终于失去作用,我再也不会相信他,我转身离开了婚礼礼台。

那一天,我把放进婚房里的东西全数运了出去,东西零散,搬进去的时候一点一点往里拿,并不觉得有多少,等到往出运的时候才发现两只箱子根本装不下。

我又回到我自己的家,婚纱铺在床上占了大半的床,我站在床前打量着它,那一刻我才深刻地意识到,我与周谦修是真的结束了。

夜里有无数的电话打进来,有经纪人的,有助理的,也有朋友的,但唯独没有周谦修的,他没有时间管我,他的许初夏生死未卜。

我生病了,烧了一天一夜,连我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进的医院。

迷迷糊糊地看到杨钟辉站在床前,他弯下腰笑着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摇摇头,不愿意说话,他帮我掖掖被角:「睡吧。」

中途也醒过几次,等彻底清醒已是第三天,杨钟辉穿着白大褂和护士在旁边说话,我到这时才知道他原来是个医生。

护士离开,他站在床前看着我,说:「要吃点东西吗?」

我摇头,我想坐起来,可躺了几天,乍一起来头很晕,他马上弯腰上来扶我,皱眉说道:「余青如,你得吃点东西。」

我并不想说话,我只想安静一会,我说:「医生不都是很忙吗?」

他忽然哈哈一笑:「我以为余小姐不会发脾气呢。」

是呀,在他们眼里我就该是温和的,就该是被欺负的,周谦修这样想,他也这样想。

我的沉默让杨钟辉敛起笑容,也许他真的只是想逗我开心,但我没有心情,他很郑重地向我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你开玩笑。」

这话提醒了我,让我想起亲自取消的那场婚礼,让我想起那个在婚礼上离我而去的男人,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觉到多么的难受。

我出神的时候,杨钟辉犹豫地说道:「他一直在找你。」

我沉默,杨钟辉便不再言语,他的手机在衣袋里响,我说:「你去忙吧。」

可是他并没有马上离开,我以为他有事,抬起头,发现他在看我,他说:「余青如,忘了他好不好?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我很感激他,我和周谦修的事情很多人都是劝和,他们都以为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有他,明白我的心思,知道我会难过会伤心,也只有他,觉得我应该在被伤的体无完肤的时候选择有尊严的离开。

杨钟辉离开,走到门前,他忽然又停住步伐,转身问我:「你想知道许初夏的情况吗?」

不想,她是死是活与我都已经没有关系,周谦修也许在乎,但我不在乎也不关心。她活着不会再威胁到我,死了也不会得到我一点同情。

这些话同样适用于周谦修。

杨钟辉明白我的意思,他看我面无表情,便不再多言,转身要走。

我这时才叫住他,我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疑惑的「嗯?」了一声,回答我:「行啊,你说。」

周谦修是个很慷慨的人,在一起时他送我很多东西,我把那些东西全数交到杨钟辉的手里,让他代我转交给周谦修。

但是周谦修没有收,杨钟辉原封不动地又送还到我这里。

周谦修执意要见我。

也许他觉得我对他余情未了,他觉得我所有举动不过是在跟他闹情绪。

8

我约了他,本是约在晚上,但他当天下午便开车来了,那时我刚回到剧组拍戏。

我穿着繁琐的戏服向端坐在高台上的君王弯腰一拜,我说:「从此我是生是死,都与陛下再无半点关系。」

话毕,我起身脱下那身华丽的外衣,无任何留恋地走出那座富丽堂皇的大殿。

高台上的君王猛然起身,就在这个时候导演喊了停。

周谦修在场外等我,半月不见,他清减不少,但精神不错,也许他仍认为我们的关系还能延续。

我们在附近找了间餐厅,他坐在那里盯着我看了一会,最后开口说:「今天拍的那场戏叫什么?」

我没应声,垂头看着桌面上的一片花纹。

片刻,周谦修说:「青如,我一直在找你。」

我无动于衷,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平静。

这样沉默了几秒,周谦修又开口说:「你觉得婚礼改到下个月怎么样?我已经通知所有……」

「周谦修,」我打断他,他不再说话,目光定定地望着我。

「我们结束了。」

他并不吃惊,只是紧紧抿着唇,等着我下一步的举动。

我把早前收拾好的东西都装在很大一个盒子里,眼下拿到桌面上打开,里面金光闪闪,首饰珠宝挤得满满一盒子,这些东西的最上面放着一张银行卡。

我指着这些东西对他说:「这五年来你送给我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卡里的钱我没有动过,有一只耳钉在我搬家的时候不小心丢了,我按同等价位补进了卡里……周谦修,我们分手吧。」

如果分手需要仪式,这就是我给他的仪式。

他靠进椅背,非常平静地看着我罗列在盒子里的东西,他的脸上甚至带着笑容,在我讲完这些话之后,他抬起眼皮说:「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我垂着睛睑:「分清楚好,省得以后麻烦。」

他看了我一会,点了点头,然后倾身将那个装着首饰的盒子全数扫在地上,首饰掉落,发出噼里哗啦的声响。

他说:「这样清楚了吗?」

珠宝掉了一地,有一条珍珠项链掉地上摔断了,珠子滚的到处都是。

他不在意,指着一桌子的饭菜问我:「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餐饭是吗?」

我不知道他那一刻脑子里在想什么,总之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而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说:「这家菜做的还可以。」

我没有回应,只是端坐在那里看他一道道的菜试过去,然后看着他突然地、重重地将筷子摔在桌子上,筷子敲打的盘子当当响,最后跳下桌子,落在地上。

他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喘着粗气质问我:「余青如,你凭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他的喘息声。

好久之后,他说:「当初执意要结婚的是你,如今提分手的还是你,余青如,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问我凭什么,他不清楚原因吗?他很清楚,他只是认为我离不开他。

我不愿意与他吵架,吵架已经没有意义了,我说:「你从婚礼上离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这个局面。」

一句话让他泄了气,他的声音充满无奈,他说:「青如,她差一点死掉。」

我别开脸,轻轻答道:「与我无关。」

仍是那天的那句话,少的是后半句,因为和他有没有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说:「周谦修,我们结束了。」

他没有再说话,他终于明白,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

9

那之后,我与周谦修彻底分手。

后来周谦修试图给过我钱,被我坚决地拒绝了。我之所以把他送我的那些东西还给他,就是想表明我与他是正经的恋爱关系,在一起时我不图他的钱,分了手我也不会再拿他当靠山。

那一年,我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外面很多人看我笑话,都说我嫁入豪门失败。

很多人觉得我在婚礼上丢了那样大的丑,必定会从此一蹶不振,但可惜的是我并没有如他们的愿。离开了周谦修,我的事业也可以一路飘红,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便在娱乐圈里站住了脚步。

有人又说,我是因为被周谦修抛弃才会发奋图强,是仇恨激发了我的斗志,而仇恨代表着没有遗忘,他们依然觉得我还爱周谦修。

对此,我一笑了之,因为关于周谦修的一切话题都已经左右不了我了。爱着他的那个余青如在那场婚礼上就已经死去,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就是一场葬礼,它掩埋的不光是我和周谦修的那段关系,还有曾经深爱着他的那颗心。

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并在一家国内知名的传媒公司入了股,从此,我不在再单纯的只是一个演员。

那年的冬天,杨钟辉生日,他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聚会,我在他的邀请名单里。

那一日,我看到许久不见的周谦修,还有那个差一点死去的许初夏。

我一直以为我和周谦修分手后,他们会走到一起,但是并没有,周谦修独自前来,而许初夏也是独自一人。

可他们两人都不在杨钟辉的邀请名单里。

一年里我和周谦修曾在很多场合相遇,但正面接触的却一次也没有,因为都被我巧妙地躲开了,他很清楚我不愿意看到他。

我不愿意见他的原因?谁会愿意看到自己前任?况且还是一个给自己留了痛苦回忆的前任。

我不愿意,杨钟辉也不愿意,所以当周谦修来到我跟前的时候,杨钟辉的眉头紧紧皱起。

周谦修不曾注意,他的目光始终打量着我,他说:「好久不见。」

面对他,我内心毫无波澜,如今他于我不过是一个旧相识,我和他打招呼:「你好。」

杨钟辉有意支开我,他让我回屋里帮他取手机,我趁机离开,转身时看到周谦修在旁边笑,他问杨钟辉:「钟辉,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在笑,但我听出他语气的冷意,我停住脚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周谦修说:「阿如,你在紧张什么?」

他朝我走来,被杨钟辉挡在中间,杨钟辉脸色阴郁,他说:「谦修,你并不在我的邀请之内。」

周谦修的面色沉了沉,他的目光越过杨钟辉望向我,忽然恢复如常:「不是要上楼取手机吗?」

我不理他,去看杨钟辉,杨钟声音温和,对我说:「青如,你去楼上等我好吗?」

我很清楚他们要做什么,也很清楚我在这里会让矛盾升级,于是听话的上楼去。

楼下一阵骚乱,沉闷的拳头声,夹杂着女性的惊呼,我握着杨钟辉的手机坐在床前,听着那些沉闷的拳头打在他们彼此身上。

10

那一晚,我把杨钟辉送去医院。

离开时周谦修坐在沙发里,他脸上也挂了彩,许初夏站在他的身边寻问他的伤势。

我把杨钟辉从地上扶起来,我知道周谦修一直在看着我,但我始终没有看他一眼。

如今的这一切,仿佛很早之前那场闹剧的再现,只是我们彼此换了角色。

医院里,杨钟辉向我道歉,明明是我的原因搞乱了他的生日会,他反而向我道歉,我感到很不安。

我并不是看不出他对我的感情。

一年的时间我和周谦修变成陌路,而杨钟辉变成我的挚友,很多人都觉得我能成功得益于运气,只有杨钟辉,只有他,知道我在这一年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

我在拍摄一部现代剧的时候出过一场车祸,那场车祸让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是杨钟辉在旁边照顾我,拍戏被导演骂哭,在朋友圈里抱怨的时候,也是杨钟辉在深夜下了手术,打着视频安慰我。

他关心我,在乎我,他愿意把精力放在我的身上,因为他喜欢我。

我也曾试着接受他,可是不行,在经历了周谦修以后我已不能再轻易爱上别人。

杨钟辉是个好人,只是我不喜欢他。

我说:「钟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但请你以后不要再为我做这种事。」

他顶着挂彩的脸、委屈地看着我,他明白我的意思,既便不情愿仍是点了点头,他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也许这就是他与周谦修的不同,他从不愿勉强我。

把杨钟辉安顿好后,我从病房出来,许初夏等在走廊的拐角处,我知道她有话要和我说。

我们沉默着并行了一段路,一直走到空旷的停车场。

许初夏未说话就先红了眼圈,她说:「余青如,你怎么能对他那么冷漠?」

她居然在责备我,我冷冷地看着她,她忽然就又软下来,几近祈求似的向我说:「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不要牵连到他好不好?是我当初破坏了你们的婚礼,是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出那场车祸,更不该在快死的时候还想着他……」

「真的差点死掉吗?」我打量着见不到什么外伤的许初夏问。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有反应过来,我接着说道:「自己踩下油门撞向护拦,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许初夏的脸色变得苍白,她睁大双眼看着我,我笑了笑,「为了『不故意』破坏那场婚礼,你也算下了血本了,可是小小的一场车祸,怎么能把你的命要了呢?你请的那位化妆师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许初夏可怜的神情逐渐淡去,眼睛里满是恨意。

这才是她真实的想法,她才不需要获得我的原谅,在她心里,我才是那个不能被原谅的人。

她说:「余青如,你凭什么和他结婚?我们自小一起长大,要嫁也是我嫁他,他本就是我的,从前是,现在还是,你有什么资格让他对你念念不忘?」

说实话,我并不愿意揭穿她,更不愿意在医院里与她大吵,过去两年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可她还以为我在和她争,我说:「你嫁他就是了,不用在这里和我说这些。」

说完转身,却在转过去的瞬间停住脚。

周谦修站走廊里。

我只是停顿了几秒,不想过多停留,正要迈步离开时却被周谦修拦下,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跟前。

他喝了酒,也许是在打架前喝的,也许是在那之后,灯光下,我看到他额角的伤痕。

许初夏在后面叫他,声音苦涩,她是真的爱他,即便知道他是来找别的女人。

可周谦修只是攥着我的手腕,对许初夏说:「初夏,我想单独和她待一会。」

许初夏忍着泪看向他,周谦修并不退让,再次开口道:「请你离开好吗?」

许初夏颤了一下,转身跑开。

周谦修把我拽到他的跟前,离他很近,近的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

我抗拒着他,冷冷地说道:「周先生,请自重。」

也许这个称谓让他不快,他忽然就笑了:「周先生?」他说,「阿如,你叫我周先生?」

我们本可以给彼此留一些面子,可他不愿意,他仍笑着对我说:「余青如,我们差一点就结婚了,你如今竟叫我周先生?」

「你也说了是差一点。」

他终于不在掩饰自己的情绪,敛了笑,满目愤怒。

我想挣脱开他,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不由喊道:「周谦修,你想做什么?」

他忽然笑了一下,问我:「我做什么你都会答应吗?」

这当然是句废话,可他愿意试试,他抚摸我的唇角,轻声说:「我想让你像以前一样爱我,我想让你像从前一样嫁给我,你还愿意吗?」

隔了一年,这听来就像笑话,我确实也笑了,我说:「周谦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许初夏做的那些事?」

他沉默,如同默认。

他早就知道了许初夏的伤并没有那么重,是不是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在一起?

周谦修仿佛猜到我的想法,他说:「阿如,她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因为从我准备和你结婚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想过和她在一起,她是故意或者不是故意,我根本不在乎,我之所以过去看她,只是因为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所以就可以扔下婚礼上的新娘吗?而我和他分手,又真的仅仅是因为那一场婚礼吗?

不,当然不是,因为他给我的感觉,是在他的心里我没有许初夏重要。

也许他是「爱」我的,可是这「爱」甚至比不过他一同长大朋友的感情。他爱我,但爱的不认真,明明可以给我十分,却偏偏要减掉五分,因为他觉得五分已经足够将我留在他的身边。

如今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我已经不再爱他了,自然懒得费这些口舌。我说:「周谦修,你知道吗,你现在对许初夏的感觉,就是此时我对你的感觉。」

在那场圣诞酒会上,我曾听到周谦修对许初夏说过一句话,如今,我要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他,我说:「周谦修,没有一个人会一直等着你。」

周谦修那双因醉酒而有些飘忽的瞳孔一瞬间紧缩,他终于明白,我和他不会再回到从前那样了。

这一次,我比他要先行一步。

周谦修目送我离开,直到我坐进车里,从后视镜中我看到周谦修仍站在那里,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很可怜,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我不知道他是否为当初的选择而后悔,但我很庆幸离开了他,离开他后我才找回真正的自己。

很多人曾说我能找到周谦修这样的人,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但如果一生只得他五分的爱,那么这样的福气我宁愿不要,我要的是全心全意。

这愿望也许一辈子不能实现,但那又如何?人生不是只有爱情。

爱情是什么?爱情不过是生活里的调味剂,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

我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爱情至上的小姑娘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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