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挂上了表白墙，因为我同时「跪舔」多个新生学弟。
【欺骗我的感情就算了，但她和我网聊两个月，只为等开学忽悠我办一张电话卡！】
【帮各位新生同学避个雷，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尤其是自己的钱。】
与此同时，我的大号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他们说在你这里办卡就送女朋友，是真的么？」
？想屁吃。
我可是正经商人。
1
大学推销电话卡的第二年，我成了名副其实的销冠。
从学生到老师，我的客户遍布全校。
身边很多朋友好奇我的成功秘诀是什么，我对此绝口不提。
直到今年新生开学，我被挂在了表白墙上。
【墙墙，我要曝光一个学姐。】
【她是 20 级经济学院的，暑假我俩网聊两个月，她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可我偶然间发现，这只是她的小号，她同时跪舔 46 个新生学弟——只是为了忽悠我们开学找她办电话卡！】
【道德之扭曲，人性之沦丧也不过如此。】
【我不知道她的真名，这是她聊天时给我发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网图，望大家引以为戒。匿了吧，谢谢墙墙。】
配图是几张聊天记录。
该女生日常刷好感，每天早晚安，男生发一条她能秒回十条。
舔狗做到如此地步，评论区一片唏嘘。
而最后 po 出的那张照片上，女孩子杏眼桃腮，托着下巴看向镜头，笑意嫣然。
——那是我的脸。
2
室友瑶瑶把手机举到我眼前。
「晚晚，他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你卖出去那么多张电话卡，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吗？」
「靠！这你也信？」
彼时我累了一天，正在宿舍躺尸，听到这话没忍住爆了粗口。
「我就知道，晚晚你虽然家庭条件不太好，但是人穷志不穷……」
「——46 个学弟？」
我冷笑一声。
「还有 32 个学妹呢他怎么不说？」
「……」
瑶瑶安慰我的话卡在了喉咙间。
「看不出来啊晚晚，这么多人你……舔的过来吗？」
我哼笑道，「商人的赚钱手段罢了，怎么能叫舔呢？我作为学姐，关心学弟学妹不是很正常么？」
「再说了，问我要过照片之后，都是他们上赶着来找我聊天。」
「……这也行？」
瑶瑶瞪大了眼。
我猜，她是被我无比精明的商业头脑和该死的个人魅力给迷住了。
3
那条帖子的评论区，不出所料地炸了。
「卧槽，这不是经济学院的院花——余邱晚么？看不出来找她办卡还送女朋友啊！」
「听说余邱晚是从山沟沟里考进来的，穷疯了吧，这个赚钱方式和交际花有什么区别？」
「呜呜呜我就是这 46 人中的一个，学姐本人比照片还好看，我今天一口气办了五张电话卡。」
「楼上的哥们儿，五张卡你用得完么？」
「……」
一条一条看下去，我快气炸了。
「在网络上说话不用过脑子的啊？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誉……」
瑶瑶自我消化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接受了事实。
「晚晚你别难过，眼不见心不烦，这几天就别看手机了。」
「——这个帖子一发，我该损失多少客户？！」
「……」
我立刻联系表白墙，要求删除那条爆料。
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那你告诉我发帖人是谁，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我自己去找他澄清总可以吧？」
【抱歉哦同学，墙墙这边要保护同学们的隐私。】
emmm……保护隐私也没见你给我的照片打码啊。
我对表白墙的双标嗤之以鼻。
就在这时，我的微信大号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他们说在你这办卡就送女朋友，是真的么？」
当然是假的，脑干被偷了吗连这都信？
我深吸一口气。
「同学你是……」
「1/46。」
？！
我加客户用的是小号，这人是从哪里知道我的大号的？
4
但说到办卡我可就精神了，有钱挣谁不乐意啊。
「虽然你的诉求有点过分，但也不是不可以。」
「得看你办多少张了。」
「一张多少钱？」
「只需要 50 元的手续费哦，我这边有几种套餐，学弟你可以选择一下。」
之所以叫学弟而不是学妹，是因为他的微信性别为男。
「只要 50？」他问。
嚯。
早说你嫌少，我就加钱了。
「是的哦，学姐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根本不赚钱的。」
「给我来一百张。」
我：？？！
「一部手机最多只能插 2-3 张电话卡，同学你没打错字吧？」
「买给我家亲戚用。」
一百张卡……你家亲戚可真多，我心想。
大概是腹诽的时间太长，我的客户等不及了。
「你到底卖不卖？」
「卖，卖，学弟你对你家亲戚可真好！一看就是个重感情的人。」
「重感情谈不上——我比较记仇就是了。」
这小学弟的语气颇为冷酷。
下一秒，五千块直接到账。
我兴奋地摩拳擦掌——来大单了！
「钱我收了，明天来找学姐拿你的电话卡。」
「这个不着急，附赠女朋友的事……学姐你不是骗我的吧？」
「好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以学姐这两年积攒出来的人脉，一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既然学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对面发来一张照片。
我点开一看，杏眼桃腮，皮肤白皙。
对着镜头一笑，眉眼弯弯姿态可爱，我是个女的也顶不住这美颜暴击。
家人们，苍天可鉴，就冲他在我这里办了一百张卡，我多少得帮他一把。
——如果不是照片里的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话。
5
我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
「弟弟，你玩我呢？」
表白墙上的爆料闹的轰轰烈烈，我不信他不知道。
「照片就是我本人，你是真对我有想法还是——」
「故意捉弄？」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索性直接把话挑明。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时。
他终于回复了。
「学姐对不起啊……」
「我就是得知真相后，有一点点生气……」
原来如此。
原来是听信了表白墙上的谣言。
难怪我总觉得他字里行间带着一股怨气。
「那些都是造谣，别信。」
「怎么说？」
那头秒回，很迫切的样子。
「首先，我只是正常和学弟学妹交流，并不存在跪舔这一说，那些聊天记录不过是断章取义。」
「其次，我是个有道德的商人，不是无脑挣钱。」
「且不说我这里的电话卡质量保障的同时还保四年售后，我卖出去的每一张卡都是建立在客户自愿且需要的情况下。」
我一向不甚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
但看在这个学弟一口气办了一百张卡的份上，本着不能辜负客户信任的原则，我耐心打了一大段文字解释。
「……真的吗学姐？所以你并没有同时和 46 个男生网聊？！」
我斟酌着回复：「严格来说是有聊，但一定不是聊骚就对了。」
「啊啊啊我就说姐姐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对不起姐姐，我为自己的鲁莽道歉，之前和你聊天的语气不太好，都是我的错。」
「没事儿。」
我大方摆手。
毕竟是我的大客户。
而且——
有什么是一声「姐姐」解决不了的呢？
澄清之后，小学弟对我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邀请我明天见面交易，还十分热情地要请我吃饭。
6
我们约在校外的一家韩式料理。
小学弟说他刚开学不认识路，问我能不能过去接他。
哦，忘了说，我有一辆小电驴，外出确实更方便一些。
于是，我背上 100 张电话卡，骑着电动车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还没走到男生宿舍楼下，远远便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单手插兜立在那里。
「姐姐，这里！」
「吱嘎——」
我猛地刹车，视线对上一张清俊的脸。
怎么有点眼熟？
「唉你不是昨天那个——」
男生迈开长腿走过来，神色明显一喜。
「姐姐还记得我呀，对，办五张卡的那个就是我。」
啊……我想起来了。
即使我今年的客户里有 46 个学弟和 32 个学妹，这个男生还是令我印象深刻。
他叫顾向南，昨天开学第一天，他一次性办了五张卡，说要分给室友用。
表白墙下帮我说话的男同学也是他。
顾向南个子高模样帅，心肠也好。
昨天我摆摊卖卡时忽然肚子疼，是他自告奋勇要帮我看摊。
这人嘴甜，一口一个姐姐，还说不忍心我错失客户，我就把激活电话卡的步骤教给了他。
上厕所期间，我的手机也一并寄存在他那里。
回忆完毕。
我眯起眼睛看他，「不是，一共 105 张电话卡——你老实交代，想干嘛？」
「就……我家亲戚比较多啊，觉得学姐靠谱一些。」
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怎么着，顾向南的耳根处，悄悄蔓延开一抹红。
「那倒也是。」
我点头表示赞同，「我都卖卡一年多了，信誉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我向他投去欣赏的目光，「小伙子挺有眼光的哈。」
问那么多做什么，顾向南办卡总归有他的用处。
总不能是因为喜欢我吧。
我可没那么自恋。
7
韩料店里，顾向南笑意盈盈地望着我，「先点这么多吧，不够的话再加。」
我对着满满一大桌菜品，目瞪口呆。
「……这么多，再来两个人也吃不完哪。」
顾向南摸摸鼻尖，「不知道姐姐喜欢吃什么，干脆每样点了一份。」
啊这。
我心头一暖。
然后借口去洗手间，悄悄结了账。
小学弟这么光顾我的生意，昨天又顶着烈日帮我看摊，再让人家掏钱就说不过去了。
但是……真的好贵！
我盯着微信付款记录，欲哭无泪。
回到座位，我扎起头发，挽起袖子——
准备大吃一顿。
「还好今天出门没化妆。」
我感慨，不然吃东西多不方便。
「学姐素颜也很好看！」
顾向南的眼睛亮晶晶的。
「……」
男生的目光炽热而坦荡，似乎盛满了独属于少年人的，明晃晃的情意。
错觉，一定是错觉。
我别开脸，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顾向南仿若未觉，微微前倾，把一盘炒年糕往我这边推，「这个是他们店的特色，姐姐尝尝。」
「……好。」
我嘴巴里塞的鼓鼓的，含糊应了声。
8
吃的差不多，顾向南起身要去结账，被我拦下。
「这顿算我的，就当是谢谢你光顾我的生意，还在表白墙替我说话。」
顾向南一怔，随后弯了弯眼。
「好吧，谢谢姐姐，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并未过多推辞，反而笑的坦然。
露出洁白的小虎牙，有种刘昊然的既视感。
好帅。
我在心里感慨，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
将顾向南送回宿舍，我把装着电话卡的袋子交给他。
「这些卡是需要用户本人去营业厅激活的，我昨天都教过你，后续使用上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过来找我哈。」
顾向南摸了下鼻子，目光闪烁。
「那……和办卡无关的呢？」
我一愣，「什么？」
「就是……如果我后续学习和生活上有什么疑惑，可以找姐姐聊天吗？」
我摆摆手，「还是算了，我们专业又不一样，你学的我也不懂啊。」
「暑假里姐姐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向南小声反驳。
为了跟这届新生打好关系，我花费了不少功夫。
新生群里，我是最活跃的那一个，连续一个月霸占「龙王」标识。
从学校环境到食堂的饭好不好吃，我几乎是有问必答。
我精心扮演着一个知心学姐的角色，因此加了不少学弟学妹的好友。
顾向南就是其中一个。
「可是暑假已经过去了。」
更何况——我推销电话卡的 KPI 已经完成了。
我装模作样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商人的狡猾在我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学姐不是万能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一米八几的大男孩，耷拉着眉眼离开了。
他走的很慢，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像是在期待什么。
但我已经毫不留恋地转身，踩上小电驴走远了。
夏日的风燥热，把我的心也吹的乱糟糟的。
唉。
顾向南还是笑起来好看，我想。
9
顾向南沮丧了很短的时间。
我刚把电动车停好，他的微信就进来了。
【姐姐安全回到宿舍了吗？】
我仿佛能透过手机屏幕，看到对面的男孩此刻正专注地盯着手机，一脸期待回复的表情。
【到了。】
我敲下两个字，想了想又说，「叫我学姐吧，或者名字也行。」
顾向南发了一个小狗委屈的表情包。
【姐姐听起来更亲近一点不是吗，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慢慢打字，「听起来怪怪的。」
又补充道，「我不喜欢。」
这句话存在歧义——
不喜欢这个称呼还是不喜欢这个人？
「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长时间，顾向南没有再回复。
他应该能懂我的意思吧……
我松了一口气，手指缓缓攥紧了手机。
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向南最后离开时的背影。
可怜兮兮的，简直和他发的狗狗委屈的表情包一模一样。
「晚晚，发什么呆呢？」
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礼盒被塞进了我手里。
「今天出门路过体育器材店，想到你弟弟生日快到了，就随手挑了一个篮球。」
「这款销量挺高的，也不知道小男生喜不喜欢，你下次去看他时带过去吧。」
我瞬间感动，「呜呜呜谢谢瑶瑶宝贝，我好爱你。」
我凭借办卡业务认识了不少人，但瑶瑶是我大学期间为数不多的，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我从偏远的山村一路考进这所国内 top 高校，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于是，为了补贴家境，我卖卡，做家教，一个人打好几份工。
那时班里有碎嘴的女生笑话我是来自大山的土包子，要钱不要命。
瑶瑶二话不说帮我怼了回去。
「我家晚晚不偷不抢，靠自己本事挣钱，不比你这么大人了还在啃老强多了？！」
相处两年，不算长的时间，她不只记得我的生日，就连我弟和我妈的生日都一清二楚。
想到这，心头不由涌入一股暖流。
原本纠结的心情，此刻竟然变得庆幸。
庆幸我没有动摇信念，拒绝的足够早。
「那小子想买篮球很久了，看到这个他得高兴死。」
「谢什么，小事情。」
瑶瑶忽然搬了椅子坐过来，装模作样地凑近我闻了闻，一脸的不怀好意。
「身上这么重的男人味——说！你跟谁出去约会了？」
「胡、胡说什么！」
我蹭一下站起来，以防她看到我心虚的表情。
「姐要先搞事业，不谈感情！」
瑶瑶眯起眼看我，「……是吗？」
「当然了，你还不了解我么，这两年也有过几个追我的男生，我什么时候动过心？」
「也是，」瑶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余邱晚可是经管学院有名的单身主义美女。」
「不过晚晚啊，你别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我倒是希望你能谈一段恋爱……」
「才不要！」我打断她，恐怕她说出什么让我吃不消的话来，「姐要专心搞钱，然后备战考研——」
「搞事业的女人最美丽，就算你是瑶瑶宝贝，也休想乱我道心！」
「你啊——」
瑶瑶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拎起毛巾进浴室洗澡了。
10
可能是被我颇为直白的拒绝打击到了，顾向南消沉了好几天。
之所以知道他在消沉，是因为他三天内发了至少十条朋友圈。
「今天的晚霞好美，想分享给你，可是我们已经好久没聊天了。」
「差一点就要碰到星星了，只是后来天亮了。」
「如果能好好被爱，我一定哪也不去，好好待在你身边。」
……
酸掉牙的 emo 文案，这人还专门挑在深夜发。
每次看都给我乐的不行，甚至忍不住猜他下一条文案是什么。
结果第四天，顾向南没发朋友圈。
他私聊我，用的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学姐，之前挂你的那个人出来道歉了。」
我讶然，这事怎么跟连续剧似的，还有后续呢？
顾向南贴心的发来了表白墙的投稿截图。
「墙墙，我要向 20 级的某位学姐道歉。」
「是我误会了，她并不是骗子，也没有强制我们消费，她没偷没抢，卖什么是她的自由。」
「先前我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公然指责这位学姐，是我的错，所以我选择在表白墙上公开澄清并道歉——学姐，对不起！」
全篇读下来，言辞恳切，感情真挚。
我心里宽慰不少。
——太好了，这几天流失的客户就要回来了！
连带着回复顾向南的话都带了一点欢快，「谢谢你啊顾同学，还专门告诉我。」
「没事，造谣的人出面道歉，我也替学姐高兴。」
我发出去一个「好兄弟，在心中」的沙雕表情。
那头顿了几秒，「顾同学这个称呼……」
「有什么问题吗？」
好吧我就是故意的，叫同学显的没那么熟。
「没，」顾向南说，「挺好的。」
「……」
聊天结束。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联系这几天的朋友圈，总觉得顾向南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挺好」。
11
那天之后，顾向南的 emo 文案不再更新了。
我和他不在一个学院，宿舍也离得远。
一连半个月没有见过他，微信上也没什么交流。
就在我以为这个人就要淡出我的生活时，我们又在食堂遇见了。
顾向南和朋友来吃饭，而我这天刚好在食堂兼职，戴着口罩帮同学们打饭。
十二点下课那会是人流高峰期，我忙的根本没空抬头。
「一份红烧肉，一份蛋羹，再来一份炒花菜。」
周围乱糟糟的，清朗的少年声线忽然撞进耳膜。
我愕然抬头。
对上一双蕴着笑意的狗狗眼。
我去？！
这——么巧的吗？
我们学校一共有六个食堂，据我所知，第一食堂距离男生宿舍最远，足足有两公里。
而我兼职所在的，就是第一食堂。
离谱啊，有啥好吃的值得你跑这么远过来。
我利落地给他打上菜。
又把口罩往上拉，确保脸被遮的严严实实，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些。
该说不说，这样的场景下相遇，有亿点点尴尬。
没想到顾向南指着红烧肉对我说，「学姐，可以多给我盛两块肉吗？」
啊这。
还是被认出来了啊。
「你这就是一份的量，不能再加了。」
我铁面无私。
「那好吧，学姐辛苦了。」
顾向南垂下眼睫，端起餐具要走。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仿佛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唉你回来——」
我舀了半勺肉递过去，心里怒骂自己不争气。
算了，长得那么帅，多吃一点也是正常的。
顾向南得了便宜，眉眼间有毫不掩饰的欣喜。
很难让人不想起，摇着尾巴想要讨主人欢心的大狗。
和他一起的男生见此情景，几步走上前，「学姐，我也想要几块肉。」
顾向南踹他一脚，「不是我说，你认识人家么，凑什么热闹？」
「顾向南你他妈……」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怼了几句，那个男生倒也没再说让我给他盛肉的话。
隐隐约约地，我听见男生对顾向南说，「原来这个就是……」
后面的话没听清，顾向南好像「嗯」了一声。
……
一个小时后，我工作结束，捶了捶因为站的时间过久而酸痛的腰，我准备去吃个午饭。
食堂打饭，时薪三十块还包饭。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这个点，荤菜都卖的差不多了，只能吃些冷掉的素菜。
脱下工作服，摘掉口罩，准备开动时，一个相熟的打饭阿姨叫住了我。
「小晚啊，别吃那个了，有个男同学给你送了吃的，刚用微波炉加热好，你快来拿。」
「啊？」
我一脸懵。
阿姨把打包并且加热过的饭菜端过来，不忘打趣我，「哎哟，说不定是哪个暗恋你的嘞。」
「不是，这……」
我看了眼菜色，简直匪夷所思。
蛋羹，炒花菜。
——还有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红烧肉。
12
我没动筷子，思绪飘远，回到了刚认识顾向南那会。
为了把他们变成我的客户，我广撒网，给列表里每个学弟学妹发日常问候，早安晚安之类的。
刚刚结束高中生活的他们对大学充满了向往，唧唧喳喳的，加了好友之后根本不需要我费力找话题。
只有顾向南，高冷的一批，从来没有回复过我。
开学第一天我俩「面基」，我肚子疼上厕所，他极其热情地自告奋勇，要帮我看着卖卡的小摊。
和网络上的冷漠截然不同。
我蹲坑的时候还在暗自震惊，这是同一个人么？
假期里，真正让我们关系破冰的，是在志愿填报截止的前一天。
我照例群发早安，一直在我列表里躺尸的顾向南，竟然「活了」。
「学姐早安。」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过了一分钟，他又说，「学姐你觉得，父母的意见重要，还是坚持自己的热爱重要？」
！！
我敏锐地嗅到了纠结的味道。
这可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我摩拳擦掌，运用这两年打磨出来的，娴熟的社交技巧，诱导加哄骗，总算弄清了事情的原委。
——顾向南从小就喜欢编程，且极具天赋，高中参加机器人设计大赛还得了国奖。
他打算报考我们学校计算机类相关专业，但他父母不同意，非要他去学金融。
「为什么是金融啊？」我问。
「哦，我家有个公司，所以他们想让我从商，继承家业。」
我：……
好了，确认完毕，这是个潜在的大客户。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穷尽毕生所学，扮演着一个温柔知心的大姐姐，无比耐心地开导他。
甚至百度搜索了相关帖子，大道理张口就来。
总结下来就是：人生是自己的，父母的意见只是参考，但也不能完全不顾，最好是和他们来一场谈心，争取两全其美的结果。
我还加入了自身经历，一番交流下来，我和顾向南的关系明显变熟络了。
他听取了我的意见，和父母促膝长谈，终于说服了他们。
录取通知公布那天，他向我道谢。
我调侃他，「这么坚定的要学编程，那你家的公司要怎么办？」
他一本正经道，「我爸后来看开了，说我不懂经商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家还算有钱，可以雇佣学金融的。」
我忍俊不禁笑出来声，末了感慨道，「有钱就是好啊。」
此时距离新生开学还有一个月，我和顾向南逐渐相熟，网聊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他对我的称呼也从「学姐」变成了「姐姐」。
带着丝丝缕缕的亲昵意味。
……
13
不管怎么说，吃到美味的饭菜心情都会变好。
哼着小曲回去的路上，接到了我妈打来的电话。
聊了几句家常后，她想到了什么，「过几天是你弟弟的生日，你抽空去学校看看他。」
「别学城里人买什么生日礼物，你带他吃碗面条，你们姐弟俩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趁这个机会说说话。」
山村里的孩子，生日时能吃上一碗长寿面，卧一只荷包蛋，就算顶好的待遇了。
「妈你放心吧。」
我欣然答应。
女人又絮叨了几句，忽然一顿。
「晚晚啊，之前我跟你说的……」
我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从暑假就劝我不要考研直接就业，我妈这是还没死心呢。
「妈您放心吧，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我一定能考上。」
我嗓音低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然后走出大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妈不是不相信你……研究生的学费太贵，家里拿不出多少钱，你想要继续读书的话只能依靠自己。」
「我知道，妈，但我现在学的这个专业，考研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是一头脑热，恰恰相反，在我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我就规划好了未来四年。
我妈长叹一口气，「去年你把乐乐送进城里读高中，妈问了，一年的学费要八千块——你一边读书一边兼职，妈是怕你压力太大。」
余乐乐是我弟，去年中考，我给他报了县城的重点高中，前前后后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
不是所谓的「扶弟魔」。
只是觉得，他在学习上比我更有天赋，不应该像我一样，被困在山里小小的一方天地。
「唉呀妈，你就别担心我了，现在国家的政策好，能申请学费减免，贷款什么的。」
「哪有那么多压力，我只觉得充实。」
匆匆挂掉电话，我暗暗下定决心。
凭什么大山里的孩子就不能考研？
距离大学毕业还有两年时间，我要依靠自己的双手，尽可能多挣一些钱——
我一定要读研究生。
我要去更大的平台，看看更大的世界。
14
一周后的国庆假期，我带上瑶瑶买的篮球，坐高铁去了余乐乐的学校。
不算远，就在隔壁城市。
见到我手里提着的篮球，余乐乐眼睛一亮，颠颠地跑过来。
「姐，这个牌子很贵的！」
小男孩接过球，左摸摸右看看，喜欢的不得了。
下一秒，他想到什么，恋恋不舍地把球放回我手里。
「姐，你带我去吃碗面就好了，篮球就不用了。」
他小声嘀咕，「拿去退掉，能吃好几碗面条呢。」
我被他这话整的鼻子一酸，把球塞进他怀里，「瑶瑶姐姐给你买的，拿着吧。」
男孩目光里带着探究，「真的吗？」
我狠狠揉了下他的脑袋，「真的。」
余乐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也给瑶瑶姐姐买礼物。」
「行啊，我替你瑶瑶姐姐等着呢……」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诶，学姐？」
循着声音望过去，不期然的，顾向南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下巴都要惊掉了。
……
顾向南说遇到我们纯属巧合。
这所学校里有两栋教学楼是他爸捐的，最近他爸又打算给学校盖一座图书馆，派他过来和校领导商讨具体事宜。
「我爸是从这里考出去的，目前也算事业有成，晚年他准备回来建设家乡了。」
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桌上摆了三碗面，整整齐齐卧了三只荷包蛋。
「哇，」余乐乐看向顾向南的眼神都在发光，「好厉害。」
顾向南拍了下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好好读书，你也可以。」
「姐，这是你同学吗？」
余乐乐圆溜溜的眼睛在顾向南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我。
然后，他露出了恍然大明白的神情。
嘿，这小屁孩，憋什么坏水呢。
顾向南笑意清浅。
「你叫乐乐对么，我是你姐的朋友，叫顾向南。」
「姐，」余乐乐朝我眨眨眼，「这是你朋友啊~」
我和顾向南本来没什么，被他这一说，脸逐渐有点热。
「余乐乐，荷包蛋还堵不上你的嘴。」
「嗯，」顾向南意味深长道，「……暂时只是朋友。」
「咳咳……」
我被呛到，辣椒顺着喉咙进入气管，一时咳个不停。
顾向南连忙给我递纸巾，又轻拍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姐姐你没事吧？」
生理性的眼泪模糊了视线，我喝了口水，摆摆手，「没，没事。」
顾向南清俊的脸上浮现一丝歉意，嗓音委屈巴巴的，「姐姐……」
撒娇似的。
男生紧抿着唇，乌黑的瞳仁紧盯着我。
他的手还放在我背上，夏季衣衫单薄，温度清晰地传到我的皮肤。
好热好热！
背上热，脸也热。
我噌一下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我、我去趟洗手间。」
我背过身往外走，自然没有看到余乐乐一脸磕到 cp 的兴奋。
和顾向南眼里宠溺的笑意。
15
从余乐乐的学校回来后，我就投入了各类兼职之中。
我和顾向南的关系从暑期的熟稔，到发现他心思时我的刻意远离，再到现在披着暧昧外衣的「朋友」。
余乐乐可谓是出了不少力气。
那天他一口一个「南哥」，把顾向南叫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余乐乐拉着我们俩在学校里转悠了一个下午，中间还借口上厕所走开了半个小时，留我和顾向南在原地等他。
想撮合我俩的心思简直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我一直瞪他，这小子真敢喊姐夫。
天气逐渐转凉，一个难得空闲的周末，顾向南约我去爬山。
「不好意思啊，我要去食堂兼职，走不开。」
「据我所知，姐姐，」顾向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今天应该不是你的班吧？」
「啊……我待会有个家教。」
「姐姐，我问过你室友，你今天没有任何工作。」
我惊讶，「室友……你加了瑶瑶的微信？」
「前不久加的，」他语气颇为得意，「不然我怎么能知道姐姐在撒谎呢？」
我绞尽脑汁，「其实我和余乐乐说好了，今天去看他。」
「是么？」
顾向南的笑声顺着电流敲击我的耳膜，酥酥麻麻的。
「那我现在问一下乐乐，看姐姐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差点忘了，这两人国庆假期相谈甚欢，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
我有点尴尬，不说话了。
「姐姐你准备一下，我们一小时后出发。」
顾向南不再给我犹豫的机会，挂了电话。
16
提着包要走时，被瑶瑶拦下。
「素着张脸去约会啊，不行，你必须给我撸个妆。」
我作势要打她，「好啊，还没找你算账呢，就是你跟他说我今天没工作的啊。」
「姐们儿这是为了你好，晚晚，我可是经常在表白墙上看到顾向南，这么帅一小伙，你就从了吧。」
是啊，他真的很帅，为人温柔又绅士，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我被瑶瑶按在座位上化妆。
「唉，我不想和他出去玩就是担心我把持不住啊。」
瑶瑶在镜子里朝我暧昧眨眼，「大家都是成年人，把持不住就扑倒他！」
「你可拉倒吧。」
我叹一口气，「我有点怕……他今天约我出去是要表白。」
「怕什么，这不是好事么。」
上好底妆，瑶瑶开始给我画眼影，「我可是看的出来啊，相比之前的追求者，你对顾向南态度明显不一样。」
「……」
瑶瑶为我挑选了一条白色连衣裙，搭配卡其色大衣，好看又保暖。
顾向南就在楼下等我，清隽的身影引得过往的小姑娘不住侧目。
我一路小跑过去，「走吧。」
顾向南上下打量我两眼，弯起了眼，「姐姐今天好漂亮。」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伸手过来，牢牢牵住了我的。
「走吧，我租了车，我们自驾游。」
唉不是，这就牵手了？
这也太自然了吧！我还没同意呢！
「怎么了，姐姐？」
「啊没什么，自驾好啊，自驾好。」
……
17
我们先去吃了饭，休息了一会，开始向着附近的一座小山出发。
顾向南穿的是冲锋衣和工装裤，拉链拉到最顶端，一身黑衬得他肤色白皙，少年感满满。
我瞅了瞅身上的白裙子，和脚上瑶瑶硬要我穿的小皮鞋，还是带一点高跟的那种。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只顾着美了，没考虑合不合适。
两个人踩着台阶向上走，刚开始还好，边走边聊，并不觉得累。
大概爬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我撑不住了。
气喘吁吁地蹲坐在地上，「我的妈呀太累了，我不行了。」
顾向南和我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气息平稳，汗都没流一滴。
他居高临下的笑话我，「姐姐你的体力也太差了。」
没忘了递过来一瓶水，「少量多次喝水，不然容易岔气。」
我累到不想说话，猛灌了几口水，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想动弹。
我弱弱开口，「忽然觉得落日也没啥看头，要不咱回去吧……」
顾向南被我的突然反悔逗笑，「再坚持一下，就快登顶了。」
「你别想骗我，还有一大半的路要走呢！」
我也不顾及形象了，穿着裙子席地而坐，反正就罢工了。
「你也真是的，去哪玩不好，非要来爬山……」
我小声吐槽，一抬头却发现顾向南背对着我蹲了下来。
「喂，你干嘛？」
「背你啊，来这一趟看不到日落真的很可惜。」
他的声音清越又舒朗，听在耳朵里缓解了不少燥热。
「拉倒吧，」我慢吞吞爬起来，「我有一百斤呢，还没到山顶先把你给累死了。」
顾向南挑眉，「姐姐这是休息好了？」
「那我们继续往上走吧。」
我啧啧两声，「原来你在故意博同情啊，小顾同学？」
「真的只是想带姐姐看日落而已。」
顾向南的笑的一脸坦然，「再走一小段就到半山腰了，那里风景好，适合拍照。」
我却对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其实……不用爬山也能登顶。」
顾向南：「？」
我朝着半空中的缆车遥遥一指，「我才看到有车诶，走吧，我们坐车上去。」
18
事实证明，坐缆车真的比用腿爬台阶，舒服的多。
到达山顶时，我整个人已经恢复了活力，神清气爽。
此刻天边的白云已经开始变成橙红色，我们刚好赶上了日落。
「你看吧，幸亏我们选择了坐车，不然就要错过了。」
顾向南则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姐姐不愧是姐姐。」
我佯装生气，「你什么意思，笑话我比你大啊？」
「难道不是么？」
顾向南无辜道。
……好啊，女人最不能被嘲笑的，就是年龄！
我恼羞成怒要打他，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双手。
顾向南轻轻向前一拉，我便身不由己向前跌去。
山路崎岖，我脚下一个不稳，眼看要摔个狗吃屎，却被一双大手牢牢禁锢在腰间。
太近了。
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异性的正常交流范围，顾向南的下巴就在我眼前一厘米处。
我正要推开他，下一秒，他却低头凑近了我耳朵，声线带了一点哑——
「女大三，抱金砖。」
「……姐姐。」
轰——
我的脸色瞬间红到爆炸。
「你你你别耍流氓啊……」
我再次想要后退。
放在我腰上的手一紧，顾向南还是没有给我逃脱的机会。
「……太阳落山了，姐姐。」
我便侧头看过去，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一轮巨大的圆日嵌在正中间。
像一副浓墨重彩的水墨画，美得令人窒息。
我们两个人也笼罩在夕阳下，顾向南的冲锋衣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没看落日，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
「余邱晚——」
他叫我的全名。
「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19
风景太美了，气氛太好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帅比站在夕阳里向你表白，我想没有哪个女生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我，余邱晚，是个例外。
男色当前，我不仅抗住了诱惑，还非常坚定的拒绝了他。
天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
在那一瞬间，我几乎想尽了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所有令我感到难过的事。
才不至于迷失其中，忘记自己的初心。
「顾向南，我现在并不打算谈恋爱。」
出乎意料的是，顾向南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
「在向你表白之前，我就做好了大概率会被拒绝的准备。」
我讶然，「啊？」
他轻笑一声，答道，「因为我能感受的到，你没那么喜欢我。」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拉着你爬山，在山顶向你表白吗？」
「因为落日很浪漫？」
顾向南摇摇头，「因为我想着你走累了，说不定就没力气拒绝我了。」
「不是，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我实话实说，「如果晚两年遇到你，说不定我就答应你了。」
「为什么要晚两年？」
顾向南不解。
「姐姐，我听说过你的家庭情况，」他斟酌着用词，「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们……家境悬殊，不敢和我谈恋爱吧？」
「想什么呢小伙子，」我轻轻锤了他一拳，「是因为我要考研，还要兼职，没时间也没精力谈恋爱。」
「我才不会自卑，你是很优秀，但我也不差啊，大山里教育条件那么差劲我还考进了全国 top 高校，而且我兼职也赚了不少钱，不止能养活自己，还能给我弟弟付学费。」
「家庭这种东西又不能选择，我想不出自己有哪里配不上你。」
顾向南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笑。
「姐姐，我真的好喜欢你身上的这股劲。」
他说。
「但你有没有想过，爱情和学业并不冲突。」
「可是我不敢赌，因为我输不起。」
考研一事事关重大，我不敢赌。
所以我两年来封心锁爱，不管追求者如何轰轰烈烈，我都不为所动。
我在察觉到顾向南情意的第一时间就决定要和他保持距离，如果不是他的坚持，误打误撞的很多次相处。
他根本不会有今天约我出门的机会。
下山的路上，我和顾向南聊了很多。
我妈的不支持，家庭经济的紧张，还有我自己心理上的压力。
我是喜欢他的，所以我愿意把自己剖开在他面前，即使拒绝也要不留一丝误会和遗憾。
但这份喜欢，远没有我的理想，我的学业和未来重要。
「姐姐，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最后，顾向南这样说。
「但是，你也要尊重我的决定——我愿意等你考研上岸。」
「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他的……随便你。」
我轻轻别开脸，心跳如雷。
19
和顾向南说开之后，我的心情畅快不少。
他偶尔会约我吃饭，或者天气冷了提醒我添衣服。
但同时，他会和我保持应有的距离。
之前的暧昧，尴尬，犹豫不决，通通消失不见。
我们的相处方式倒是很像普通朋友。
时间一晃到了寒假。
我没有回家，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一个月房租只要八百块。
要开始正式备考了。
可没想到，就在一切都步入正轨之时，我妈出事了。
我爸打电话过来，说她在下地干活的时候，脚下踩空，崴到了脚。
粉碎性骨折，要预交一万块的住院费。
我把我办卡赚的五千块，还有三千块校级奖学金，加上七七八八兼职赚的钱都取出来了，算是交上了这个费用。
一时间，我的小金库又被掏空了。
但后续的手术费，麻醉费，固定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于是我面临着一个抉择。
要么先不备考，去找一份工作，先把医药费挣出来。
可是寒假又是一个很好的学习的机会。
正犹豫不决时，我妈来电话了。
女人长叹一口气，「晚晚啊，妈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你把我养大，又把我送到这么好的学校读书，现在你生个小病，算什么麻烦。」
聊完了病情，我妈话题一转。
「……赵老三家的女儿今年读研二，结果前两天挺着大肚子回来了，吵着说不读书了要和一个理发师结婚。」
「她跟你一样是咱村子里考出去的大学生，你说要考研，考上了又有什么用？」
「……」
那头女人唠叨了一堆，我想反驳，却发现残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
「妈说了，咱村里的孩子，考上大学已经算是光宗耀祖了，不用去追求什么高学历……」
听筒里，我妈的话还在继续。
我却思绪万千，根本没进去。
今天之前的我热血满满，幻想着考上研究生之后的幸福生活。
那时我尚有一些存款，虽然不多，但是我给自己的底气。
可是现在，我妈生病了，我总不能为了所谓的「理想」，而不去尽孝。
该怎么做选择？
答案昭然若揭。
20
我妈又打过几通电话过来，无非是劝我放弃考研那些话。
从刚开始的坚定反驳，到现在的默不作声。
深夜哭了两次后，我妥协了。
找了两份工作，一份白天一份晚上，我通过忙碌来麻痹自己。
两份工作，一个月可以赚七千块。
我试图说服自己：看，不读研究生，你可以挣很多钱。
读研究生，就要花掉很多钱。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
我向老板预支了工资，打进家里的银行卡里。
我妈的医疗费算是交上了。
但我也没了当初决定考研的激情。
爸妈老了，身体不好，生病不是什么稀罕事。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我想安心考研，手里就必须要有一笔钱去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但我没有。
来年余乐乐又要交学费，我手里根本剩不了多少。
我时刻庆幸我的父母虽然思想有些封建，但也还算开明。
在重男轻女的大山里，他们对我和弟弟一视同仁，让我有了接受高等教育，有了走出大山的机会。
所以，我不能总是自私地规划自己的未来，而弃他们于不顾。
21
这天下了夜班，我慢慢踱步回家。
却在那间狭窄破旧的小屋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向南。
他是怎么找过来的，怎么哪都有他啊。
隔着一段距离，我们四目相对。
像是读懂了我心中所想，顾向南开口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余乐乐可是铁哥们。」
「噗——」
铁哥们这个形容，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余邱晚，你最近……是不是过的不太好？」
他问，依旧如此直白。
我并不回答，只是看着他笑。
要怎么说呢，多没面子啊。
我信誓旦旦说要考研，因此拒绝了他的表白。
可现在被现实打败的也是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姐姐……」
顾向南一愣，随后几步走过来，一把将我按进怀里。
他抱的很紧，我哭的很用力，鼻涕眼泪一把抓，全蹭他衣服上了。
怎么能不伤心呢。
那是我的理想，我的计划，我为之拼搏奋斗的目标。
却在重重压力之下，毁于一旦。
22
顾向南牵着我的手回家，在逼仄的厨房里为我煮面。
一碗青菜面，卧一只荷包蛋。
看不出他竟然会做饭，我吃的很香。
明明我比他大，但好多时候都是他在照顾我。
吃完了，他又把碗筷收走洗净，放进柜子里控水。
「好了，」顾向南褪下不合身的围裙，「现在来聊聊正事吧。」
他把目光投向我的小书桌，上面慢慢当当摆放的都是各类考研资料。
右上角的位置，我贴了一张便签。
顾向南撕下来，缓缓念出上面的字——
「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欲于群峰之巅俯视平庸的沟壑。」
「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我站在伟人之肩藐视卑微的懦夫！」
这是我从网上抄下来，激励自己的一段话。
顾向南的声音低沉好听，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此时此刻，我却只觉得打脸。
「姐姐，还记得暑假你对我说的那番话么？」
顾向南手指摩挲着那张便签，「开导我的时候大道理一堆，怎么到自己这里反而看不清了？」
……
就像之前我开导他坚持自己的热爱，这次角色转换，顾向南说了很多话，讲了很多道理。
一直到凌晨两点，他起身离开前，给我留下了一张银行卡。
「姐姐，这里面有三万块，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我刚要拒绝，他又说，「暂时借给你，以后要还的。」
「姐姐，有些事情的解决办法有很多种，以后再遇到什么麻烦，你随时可以向我求助。」
说完这些，顾向南头也不回的走了。
「喂，」我在身后喊他，「这么晚了你住哪里啊？」
他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姐姐不用担心，我家那么有钱，还愁没地方住么？」
「这人……」
我笑骂一句，手心里的银行卡滚烫。
与此同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于「瑶瑶宝贝」——
「抱歉啊晚晚，我今天才知道你家里的事，这些钱你先拿去用，不够我再给你转。」
下面是一条转账提醒。
足足两万块。
附带一条三十秒的长语音。
我轻轻点开，熟悉的温柔的嗓音，此刻染上了几分气愤。
「什么赵老三家女儿的事，乐乐都跟我说了，那姑娘傻你可不能傻，千万不能觉得读研没用。」
「你就是要往高处走，别停下来，给大山里的孩子树立一个好榜样。」
「……」
呜呜呜，还得是我瑶瑶宝贝。
好感动就是说。
但又有点羞恼。
这个余乐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但不可否认，我心里好受多了。
躺在床上，想到顾向南今天说的话，和微信上瑶瑶暖心的鼓励。
心中本来奄奄一息的那团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23
我做了一个决定。
在我考上研究生之前，不在爸妈面前提起「考研」两个字。
任何肯定会赢的言论都是虚无缥缈的。
我要用实力说话。
于是，接下来的一年，我正式开启了备考生涯。
买了资料书和二手网课，我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
日子虽然辛苦，但我感到十分满足。
每一个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深夜，我总会想起那个失眠的凌晨，想起顾向南和瑶瑶对我的开导。
哦对了，还有一个余乐乐。
算是我的后备军。
上考场的前一天，很久没联系的顾向南，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姐姐，你会成为高山，成为人杰，我一直相信你。」
我欣然一笑，没有回复。
……
初试过后是面试，我充分调动我的知识储备，一路过五关斩六将。
所以最终的录取结果出来之时，我并没有感到惊讶。
我考上了。
这是一所比我的本科院校还要有名的学校。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分享给了瑶瑶。
她比我还激动，吵吵着要我请吃饭。
「明天吧，今天我约了人。」
我说。
「哦~~~」
瑶瑶看破不说破，暂时放我一马。
24
还是那家韩料店。
不同的是，这次的我主动化上了精致的妆容，还穿了漂亮的小裙子。
「姐姐，要不要点个部队火锅？」
我摇头，「热气腾腾的，万一妆容晕染开怎么办。」
顾向南嘴角微勾，「依稀记得上次，某人素颜过来吃韩料时说化妆会影响吃饭之类的话。」
我哼笑一声，腹诽：
那时候不喜欢你啊，自然也不怎么在意形象。
「不过啊，我还是那句话，在我眼里，姐姐什么样都好看。」
隔着一张桌子，顾向南望向我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一年过去，这人的脸皮变厚不少，情话张口就来，都不带脸红的。
「……我就知道姐姐一定能考上。」
他忽然说。
「我知道你知道。」
所以我从约他出来到现在，没有提一句录取结果的事。
有的人，你根本不需要开口，一个眼神，他就会明白你的意思。
「那——我现在考上了，顾向南，你说过的话还算数么？」
那天下山回来的路上，他说过要等我考上。
顾向南一双狗狗眼忽然就亮了，「当然算数！」
「我还以为姐姐会怪我在过去的一年里对你不闻不问……」
「不闻不问？」
我被他的用词气笑了。
「每天准时出现的早餐，某人拜托瑶瑶带进宿舍的零食，图书馆我坐的那个位置永远干净整洁没有一片垃圾，
「这些都是谁做的，顾向南，我又不是傻子。」
「原来姐姐都知道啊，要不是怕打扰到你……」
顾向南可怜兮兮地解释。
「我都懂啊，笨死了。」
「……」
25
大四的最后半年，是我大学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和顾向南确认恋爱关系后，他彻底暴露了粘人大狗的本性，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去景区参观，玩遍了整个城市。
那张银行卡里的钱我一分没动，都还给他了。
现在这货非说这是我们以后的结婚基金，目前还不够，他要慢慢攒钱，攒够了用来娶我。
我向爸妈坦白说我已经考上了研究生，还是全国顶尖的院校。
他们震惊于我的行动力，我妈欲言又止，「晚晚你怎么……」
我早没了当初的纠结，淡然一笑。
「妈你放心吧，我准备申请助学贷款，还有半年时间，我可以兼职挣一些生活费。」
「还有，」我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我不会像赵老三的女儿那样，我会走出大山，等我有能力之后，再回去建设大山。」
「……晚晚，你长大了。」
我妈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现在的我还是热衷于做兼职，超级喜欢存钱带来的满足感。
因为我在办卡行业的突出表现（一次性卖出 105 张），公司破格提拔我为区域代理，一个月有三千块的保底工资。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对了，顾向南那厮现在都不知道，我早就发现了他就是那个在表白墙上挂我的人，后面还装模作样出来道歉。
那天只有他一个人接触到了我的手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看他自编自演的挺尽兴，我也就没有戳穿。
「姐姐，发什么呆呢，下一个项目玩什么，旋转木马怎么样？」
抬眼看去，顾向南笑得眼角弯弯，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你好幼稚啊顾向南，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
偌大的游乐场内，五彩缤纷的阳光洒下来，一对小情侣吵吵闹闹地走远了。
（全文完）
备案号:YXX1mOb8XpeTvGAoYQfRlA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