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替身文的替身,你会怎么做?

2022年 9月 27日

他喜欢亡国公主,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好啊,那我便替个够!

只要杀了真公主,我便永远都是真的,若是替一辈子,便不是替身了。

1.

泥泞的污水在身下流淌,鼻间都是腥臭的味道,我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昏暗肮脏的牢笼。

双手手腕剧痛,连动一下都费力。

意识蒙眬间,有个声音对我说:「婠婠,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离开。」

婠婠?

可是我叫九璋啊。

我是荣亲王世子唐毅手下的杀手,跟了他十几年,为他铲除了无数仇人政敌,他曾捧着我的脸说:「九璋,你是本世子最为看重的人。」

就这一句话,我便心甘情愿为他出生入死。

然而魏国终究还是亡了……

都城被破的那天,我在千军万马中奋战杀敌,不知道身上添了多少伤,杀了多少人,兵器都卷了刃,身上全是血,我已然杀红了眼。

直到筋疲力尽,全身的血似乎流干,我周遭尸身堆积成山,一匹马向我奔来。

是他!

唐毅向我伸着手,大喊:「九璋,上马!」

我头晕脑涨,在血雨腥风中朝他冲去。

但还没碰到他的手,我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在监牢中,有个人叫我「婠婠」。

半个时辰后,我便坐在了柔软舒适的马车中,一个年轻男子抱着我,全然不顾我身上的污秽,悉心地为我擦拭脸上的脏。

他有一张白皙清隽的脸,唇红齿白,眉眼明朗,仿佛蕴着星光。

「婠婠,委屈你了。」

他声音很好听,清越优雅,仿佛带着蛊人的魔力,我本就身负重伤意识模糊,在他柔声抚慰下,便彻底睡了过去。

……

三日后,我在宸王府养伤,也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救我的人是大梁国的宸王徐清然,他原本与魏国公主有婚约,但魏国亡了,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

而我,被他误认成了魏国公主唐婠婠。

看来徐清然对唐婠婠还有旧情,才想把她救出来,只可惜,他救错了人,现在在他身边的,是杀手九璋。

我眯了眯眸子,将眼底的杀意拢起,如果徐清然死了,唐毅一定会很开心。

「婠婠,上药了。」

我手腕伤得极重,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这几日,徐清然亲力亲为地照顾我,为我擦拭身子,为我伤口抹药,喂我喝药。

看到我身上斑驳交错的伤痕时,他心疼得红了眼:「婠婠,你一个羸弱女子,怎么受了这么多的伤?疼不疼?」

不疼,两年前我帮唐毅暗杀一个政敌时,被他的门客从后背一刀捅到胸口,那次的疼才叫真的疼,我足足躺了两个月。

徐清然又勾了勾唇:「还好脸上没有伤,婠婠的花容月貌若是毁了,才叫可惜。」

我脸上其实也有过伤,杀手哪能不受伤呢,不过唐毅给了我上好的金创药,伤好之后不会留疤。

他也曾珍视地摸着我的脸颊,说九璋,你的脸很美,千万别划花了。

因着那句话,我才格外重视我的脸,至于身上的伤疤,由它去吧。

我抬眸,平静地打量徐清然,他到底眼瞎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我认作唐婠婠?

抹好了药,他给我穿好衣服,又端来药碗,柔声道:「乖,药有点苦,忍一忍。」

他拿汤匙喂我,我侧了侧脸,淡淡道:「用碗喝。」

他愣了愣,还是依言把碗捧到我嘴边,我低头,把药一口气喝完。

随即,嘴里又多了一颗蜜饯,徐清然微笑着望着我:「吃口蜜饯,压压嘴里的苦。」

矫情。

我瞥他一眼,咬了口蜜饯,咦……真甜。

2.

休养了十来日,身上的伤总算好了七七八八,我也能下地走动了。

可手上的伤……不知道城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手筋被挑断,一身武功废了大半,倒真像公主一般娇嫩柔弱了。

徐清然依旧每日都来陪我,他给我送了好多盆花,还有新衣服,让下人尽心尽力伺候着,找了许多古籍给我看。

「婠婠,你先自己打发下时间,我忙完就来陪你。」

这日他匆匆嘱咐了一句,就出府去忙了。

原魏国的都城如今是梁国的新封地,百废待兴,身为宸王的徐清然自然忙得脚不沾地。

可我对花没兴趣,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衣服,那些古籍更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找了一把剑,想练练剑。

然而往日里剑花舞得密不透风的我,此时仅仅是拿着剑都觉得吃力,双手完全使不上力气,伤口处更是隐隐作痛。

我咬着牙双手握剑,才堪堪耍了两招,就已经大汗淋漓。

双手更是抖得如筛糠,蚀骨般剧痛。

咣当一声,手指脱力,剑掉在地上。

曾凭一把剑就能从万人之中取敌人首级,现在却成了一个废物,我着实不甘心!

远处有脚步声,我立即敛起了脸上恨意,吃力地把剑捡起来。

来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哟,竟然在练剑?想复国么?唐婠婠,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真以为自己还是公主呢?」

我瞥了来人一眼,一身俏丽的粉裙子,前呼后拥带着四五个侍女,好大的排场。

懒得理她,把剑还给侍卫,我转身便走。

这人却不干了,快步过来拦在我身前,横眉竖眼:「唐婠婠,识相的话,从宸王府滚出去!」

我淡淡道:「那你要去找徐清然。」

她更生气了,推了我一把,冷冷道:「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阶下囚,一个亡国公主,就算清然表哥被你用狐媚功夫迷惑,他也不可能娶你!」

此人对我好大的怨气。

我终于正眼瞧了她一眼:「你是谁?」

她得意地一笑,扬起了下巴:「我是慧如郡主,未来的宸王妃!」

原来魏国亡了之后,徐清然又有了新的婚约,可是关我什么事?

相比跟胡搅蛮缠的大小姐浪费时间,我宁愿去看古籍多认几个字。

见我不理睬,慧如郡主更为恼火,娇斥一声:「把她给我按住,掌嘴!」

几个侍女立即围了上来,七手八脚便要按住我。

不知死活!

我双手被废,可还有腿脚功夫在,真当我是柔弱可欺的魏国公主?

身子一屈,一招横扫,瞬时把几个侍女绊倒在地,我身形转换,挪到慧如郡主身边,只轻轻一脚,就把她踹倒!

「啊呀!」

她刚叫一声,便被我踩住了喉咙,瞬时声音发不出来了,脸也憋得通红。

她抱着我的腿,却挣脱不得,只能不停地拍打。

真是纤细的脖颈啊,只要轻轻一踩,就能断成两截。

我冷漠地想着,旋即又意识到,不能打草惊蛇,慧如郡主现在还不能死。

我微微勾起了唇,淡淡道:「郡主想教训自己的人随意,可若想招惹到我身上,当心你自己的小命。」

说罢脚上卸力,我转身便走,只听到身后慧如郡主大口喘气以及号啕大哭的声音。

3.

晚上徐清然回来了,应该是听说了白天的闹剧,特意来找我。

我正在书桌前练习写字。

写字需要手腕灵巧,力道适中,是锻炼双手的方式之一。只不过我从小识字不多,哪怕照着古籍抄,也如鬼画符般。

「听说白天慧如来过了?」

他一进门便说了主题,随即看到我写的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再低头看我写的字,的确……好丑。

「婠婠,你才艺双绝,连我都收藏了你的几幅作品,如今怎么成了这样?」徐清然温声道,拿起我的字,脸上的笑意越发地明显。

我更恼了,抬手去抢,却被他闪身躲开。

「这幅字我得留着。」他说着,又诵出纸上的诗句,「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婠婠,你在思念谁?」

我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诗我都认不全,只不过照抄而已,什么思念不思念的?

徐清然笑了笑,把那张纸收了起来,说起了正事:「今日慧如的侍女找我,说你欺负她,可有此事?」

我把玩着手中的毛笔,淡淡道:「是,我差点杀了她。」

徐清然点点头,放软了语气:「慧如脾气骄纵,想来目中无人,我已经替你教训了她,以后也不许她来宸王府,你不必再担心了。」

我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的是,我,差点杀了她。」

徐清然却握住我的手,柔声道:「婠婠,我不希望你充满戾气,你该是天真无邪,幸福快乐的,只要你愿意,我能照顾你一辈子。」

我垂眸,看着手中的毛笔,若我双手完好,现在就能把笔身刺进他的胸膛……

他松开了我的手,突然拦腰把我抱起,朝床榻走去。

「不早了,我看着你歇息。」

我环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霎时间又想到过往的一些经历。

要帮唐毅杀人,除了有武功之外,还要有美貌,懂魅惑,靠自己的色相去接近敌人。

如果能让徐清然留宿,在他入睡之际,也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思忖至此,我又朝他怀里拱了拱。

到了榻边,他放我下来,给我掖好被子,自己坐在一旁轻轻拍着。

我放软了眼神,故意不安分地翻身,松开了衣领,媚眼如丝地瞧着他:「你陪我睡。」

他露出为难之色来,别开视线:「婠婠,我们……」

不等他说完,我突然起身扑进他怀里,明显地感觉到他胸膛一紧,他动情了!

我抓住他的手放在我胸口,在他耳边低声诱惑:「徐清然,你陪我好不好?」

他的脸颊霎时红了一片,身体紧绷,声音也哑了几分:「婠婠……」

但下一刻,他又将我推回了床榻,被子掖得更紧了。

他脸上还带着红晕,视线躲闪,结结巴巴道:「婠婠,我自然是喜欢你的,可越喜欢……就越珍视,等到有一日,给了你名分,才是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候,你,你先睡……」

说完,他竟然逃命似的,转身跑了!

4.

我现在的身份是亡国公主,自然不配嫁给大梁国的宸王殿下,可徐清然却说,他要娶的、他想娶的,唯我一人。

他说找到时机给我安排个假身份,再娶我入府,那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宸王妃。

可惜我不是唐婠婠。

……

魏国已亡,魏国皇室被灭,也不知道唐毅是否还活着。

我如今能做的唯有留在徐清然身边,伺机暗杀,再寻找唐毅的踪迹,想办法与他汇合。

在宸王府一个月整,除了被挑断的手筋无法恢复,我身上的伤都已痊愈。

徐清然也发现了我的异常,唐婠婠喜欢诗书花草,性格恬静,而我舞刀弄枪,粗鄙不堪。

他只当我是遭受劫难后性格大变,反倒更温柔更体贴。我也乐得如此,被他信任,才更好下手。

这日徐清然不在,我在池塘边钓鱼。

以前为了杀人,在暗处我能蛰伏整整两天两夜,钓鱼自然也有无数耐心。区区半个晌午,我就钓了七八条大锦鲤。

可惜这种锦鲤满身是刺,肉柴不好吃,钓完只能再放回池塘里,图个乐子而已。

「姑娘真厉害,这一会儿就钓了这么多!」

一个扫地的老妇路过,赞叹道。

我淡淡瞥她一眼,没搭话。

老妇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走时,从身上掉下了一个小竹筒。

我心里咯噔一跳,立即捡起了竹筒,竹筒上雕着一朵梅花,是唐毅特有的标记!

他还活着!

我与唐毅有着独有的联络方式,根据他留下的梅花花纹,就能得知他想传递的信息。

用过午膳后,我便换了一套衣服,在侍卫陪同下出了宸王府。

这里是大梁国的都城,我走在陌生的大街上,好奇地打量四周。

走到一个热闹的街角时,趁着人群杂乱,我突然加速左拐右绕,甩掉了跟随的侍卫。

然后沿着墙上的印记,一路疾跑,最终停在了一家绸缎庄。

冲进绸缎庄,我心跳极快,紧张又忐忑地开口:「我找……易公子。」

没等掌柜的说话,旁边突然传来我期待已久的声音:「九璋。」

我转头,便看到唐毅一身文客打扮,挺拔俊秀,在二楼楼梯处站着,面带微笑望着我!

「公子!」

狂喜之下,我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唐毅轻拍我的背,低声叹道:「九璋,你瘦了。」

我声音都在发颤:「只要还能活着见到公子,九璋就知足了。」

他轻轻喟叹一声,拉着我到了二楼雅间。

这家绸缎庄是早年唐毅布下的暗桩,他告诉我以后若要见他就直接来绸缎庄,就算他不在,掌柜的也能传话。

我有些不解:「公子,九璋不能留在你身边吗?」

唐毅苦笑了一声,摸了摸我的脸颊:「九璋,你被误认成公主,正好将计就计,我需要你帮我杀了徐清然。」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九璋一定竭尽全力。」

他的手又落在我的手腕,轻轻摩挲我的伤疤,语气温柔了好多:「疼不疼?」

我摇头,早就不疼了。

只是,我武功被废,要杀徐清然只能另寻他法了。

旋即,手中多了一包药。

唐毅道:「你武功尽失,只能下毒,这包药收好。」

唐毅又嘱咐了我几句,还简单说起城破那日,他本想带我走,可梁国军队涌了上来,他无奈只能先行离去。而我被误认成唐婠婠,才侥幸留下一条命。

「等徐清然死了你就回来,我再也不会让你身处险境。」

唐毅轻柔地说,然后捏了捏我的脸,满眼宠溺:「去吧。」

我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下楼时,正巧遇到一个青衫女子上楼,看到她的脸时,我心中一惊——她竟然与我一模一样!

不,我们五官相似,气质却全然不同,她仿若雪山冰莲,高贵不可亵渎,就连一举一动都完美优雅。

看到我时,她也怔了一下,侧身让开空当,她的眼神充满嫌恶,仿佛我是什么肮脏的东西,生怕会污染到她。

我心知,她才是唐婠婠。

5.

出了绸缎庄,就见宸王府的家丁四处奔跑,随即有人看到我,一边拉住我一边去通传。

没一会儿徐清然骑马赶来,他飞身下马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婠婠,我以为你出事了,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他声音都颤抖着,抱得我紧紧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灼热滚烫。

他重新骑上马,然后朝我伸出手:「婠婠,来。」

那一瞬间,两个身影仿佛重叠在一起,都朝我伸着手,让我上马。

我怔忪一瞬,便抓住徐清然的手,被他带起,下一刻便落在了马背上。

靠在他怀里,晃悠悠骑着马,我们朝宸王府走去。

「下次不要乱跑了,当前局势未定,你在外面还有许多危险。」他轻声嘱咐着,言语之间都是关切。

我想起绸缎庄那个青色的身影,问道:「徐清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徐清然缓缓道:「三年前我随使臣去魏国求亲,曾在大殿上见过你一眼,那时你风华绝代,一眼便叫人情根深种。婠婠,从那时起,我便认定你是我的妻子。」

不知为何,听他说起这些,我心里竟然像塞了团棉花,哽得难受。

我垂眸,将万般情绪收敛起来,暗中摸了摸荷包,毒药还在。

回到宸王府,我便伺机下毒。

可徐清然太忙了,与我一起用膳时又有人伺候着,始终没有机会。

我自己去厨房炖了两次汤,但他都忙于政务,没回来喝。

一个月过去,徐清然安然无恙,唐毅有些不悦了。

这次偷偷去绸缎庄见唐毅时,唐婠婠也在。

唐毅给我倒了一杯茶,温声宽慰我:「九璋,别急,越是焦躁越容易露出马脚。」

我捧着茶杯,惭愧地应了一声。

他目光灼灼盯着我,突然问:「你没有委身于他吗?趁他入睡时下手,也是最好的时机。」

「呵!」唐婠婠突然嗤笑了一声,戏谑地挪开了看我的视线。

看着唐毅满眼期待,我心口骤然收紧,麻木地回答:「他不肯碰我。」

「为何不肯?你的魅功呢?」

为了除掉徐清然,我也用过魅惑之术,可听他主动提及,还是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

尤其是当着唐婠婠的面,同样的脸孔,她却满是鄙夷不屑地打量着我……

凭什么她是天之骄女,我就在泥垢中挣扎!

我嘴里尽是苦涩:「公子,你希望他碰我吗?」

唐毅深吸口气:「九璋,为了复国大计,牺牲不可避免!」

我苦笑一声:「公子,我该回去了。」

他颔首:「尽快除掉徐清然!」

我刚出门,听见唐婠婠说道:「把这套茶具换掉!」

她嫌我脏!

我突然不想走了,故意放出走远的脚步声,然后无声无息地折回来,守在门外。

里面传出唐婠婠极度愤怒的声音:「与本宫长得一模一样又怎样?她粗鄙浪荡,及得上本公主十分之一吗?徐清然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唐毅温声宽慰她:「九璋擅长魅惑之术,总有机会杀了徐清然,这事太危险,总不能让婠儿你去做。」

唐婠婠冷声道:「她不配长着本宫的脸。」

「我晓得……最初便是因为与你容貌相似,我才留着她以备不时之用,等徐清然死了,我便除掉她。」

唐婠婠满意了,语气温和了几分:「毅哥哥,你别怪我狠毒,本宫是魏国皇室唯一的血脉,身份紧要,九璋绝对不能留!」

我没有再听下去,飞速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连走路都有些吃力,心中像被刀剑划了无数道血痕,痛到麻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唐毅教导我的一字一句,他的亲昵,他的耐心,他的温柔……最后全化作了一句「我便除掉她」!

他曾说,我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他绝对不能没有我!

他还总是满眼情意地望着我,摸着我的脸颊,叮嘱我别伤了脸……

原来他是透过我的皮囊,看着他想念的唐婠婠!

自始至终,我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一个替身。

6.

回到宸王府我便病了。

整整烧了三天。

徐清然推了所有的事务,就在府里守着我,连大夫都换了好几个。

我烧得神志不清,只觉得自己一会儿置身于冰山下,一会儿置身于火海中,全身如万蚁啃咬,酸痛至极。

恍惚中我回忆起刚刚被唐毅捡回去的时候,那时我才八岁,他看着我的脸,端详许久后点头:「留下来。」

从此我便留在他身边,接受他亲卫的教导。

唐毅有十几个杀手,我们每个月都会比试排名,为了争口气我都豁出命去打,而受了伤他便亲自给我上药,悉心地叮嘱我:九璋,要照顾好自己。

又一次比试,我的对手是武艺最强的杀手,我咬着牙与他厮杀,一刀割断了他的脖子,自己也差点废了一只手。

唐毅满眼的欣慰:「九璋,你很不错,可以去执行任务了。」

那时我十三岁,双手已经沾满鲜血。

十六岁时,唐毅让我伺候他。

我初经人事,紧张又羞涩,比杀人时还要害怕。我紧闭着眼,身上很疼,心里却很高兴。

唐毅说:「九璋,女人的身体也是最锋利的武器,你要懂得怎么利用。」

他教我利用美色收服男人,如何杀人,却没教我怎么爱惜自己,自尊自立。

仔细回想我的前半生,就像在泥沼中翻滚,肮脏龌龊,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如今我懂了,与唐婠婠相似的容貌不光是我的耻辱,也是我的倚仗。我得活,还要活得比她这个亡国公主更漂亮!

7.

我挣扎着从梦魇中醒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徐清然的声音:「婠婠?婠婠……」

我张了张嘴,艰难出声:「冷……」

徐清然慌乱无措,呵斥了几声大夫后,把他们赶出去,自己只着中衣,爬上榻来抱住我。

「我搂着你,不冷了,婠婠。」他低声不断地重复,声音里的担忧几欲化为实质。

他身上的暖意度过来,渐渐温暖了我的身子,我环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胸膛,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身体紧绷,显然格外紧张,却又不敢推开我,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才不管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踏踏实实睡了。

我病愈了,徐清然反倒病倒了。

我便一边守着他,一边看书习字。

他书房里收藏了不少唐婠婠之前的习作,果然是情根深种。正好我便照着这些字画,模仿唐婠婠的字迹。

不出几日,徐清然的书房里,满地都是我的鬼画符。

我也不避着他,越是坦荡,越不容易被怀疑。

「婠婠这是在做什么?」

徐清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消瘦了几分,披着披风在一旁看我写字。

我握着笔,淡淡道:「手腕废了,自然要从头开始练字。」

「你的手抖得太厉害。」他淡淡道,站到我身后,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带着我使力下笔。

两道身影前后交叠,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呢喃,我们手贴着手,执一支笔,在纸上写出一道道笔画。

这真的是我写过的,最好看的字了。

8.

我说要练字,徐清然便买了上好的狼毫笔,每日分出时间陪我练字。

他忙碌的时候,我便自己在书房待着。

趁这时间,我找到了书房的暗门机关,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账簿和文书。

徐清然身为皇子,自然也置身于争储的漩涡中,朝中有支持他的朝臣,更有庞大的财力作为支撑。

这些账簿若被他的竞争对手得到,自然就会引起一片混乱,唐毅就能从中得利。

我选择性地挑了一些账簿和名单给唐毅,有了这些他下手更为精准,捞到不少钱财,用来打造兵器和招买人手。

虽然仍在暗处,但他的势力已经渐渐庞大起来。

看在我立了大功的分儿上,唐毅没再苛责我什么。

他甚至还夸奖我:「九璋没了武功,却照样能干,不愧是我的得力干将。」

我淡淡笑着望着他:「公子的吩咐,九璋一定竭力完成。」

他轻柔地摩挲我的脸,然后手指划过落在脖颈处。

我知道唐毅现在不会杀我,乖巧地跪着仰着头,依旧用以前崇拜爱慕的眼神看着他。

唐毅打量着我,神色渐渐痴迷:「九璋,想爷了吗?」

我皮笑肉不笑:「想。」

「爷也想你了。」他哑声道,扶我起身,突然用力一拉,把我拉进他怀里。

恰好此时,唐婠婠推门进来。

唐毅立即推开了我,收起方才的火热,淡淡道:「做得很好,你去吧。」

「是。」我敛着眸子,听话地退开。

出门的时候,听到唐婠婠不屑地冷哼:「贱胚子!」

9.

刚回到宸王府,侍女便来传话,徐清然要见我。

在书房,徐清然正在看我今日描的字帖,让人意外的是,慧如郡主竟然也在。

一见我进来,慧如便趾高气扬地呵斥起来:「贱人,还不跪下!」

我只看向徐清然:「徐清然,你找我?」

慧如立即像拔了毛的公鸡,怒气冲冲朝我走过来:「本郡主让你跪下,你没听见吗?」

她竟然还想伸手打我,真是愚蠢!

我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侧身一甩,将她直接扔在地上,抬脚踩住她的脖颈,冷冷道:「郡主,我上次是不是踩你踩得太轻了,才叫你好了伤疤忘了痛?」

慧如郡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不停地叫着「表哥救命」。

我抬眸望向徐清然,他才悠悠开口:「慧如,你总这么心急,冒犯了婠婠,还不快跟她道歉。」

慧如郡主:「……」

徐清然朝我伸手:「婠婠,来。」

我抬脚放开慧如郡主,走到徐清然身边,自然地倚在他怀里。

慧如爬起来正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怒道:「表哥,她是魏国余孽,还通敌卖国,你为何还要留她!」

通敌卖国?

我眼瞳猛然一缩,立即意识到,我谨慎的举动还是被人留意到了。

徐清然不紧不缓道:「我要先听婠婠怎么说。」

慧如郡主叫道:「我的人亲眼看到的,她偷偷溜出王府去见人,而且我还专门来府里找过她,果然不见人影!」

我依旧软软靠着徐清然,敛着眸子,却心思飞转。

每次去见唐毅我都再三谨慎,确定无人跟踪才会见他。慧如郡主应当只是发现我不在王府,并无其他确凿证据。

就看徐清然信不信我了。

但他却反问了一句:「慧如,我说过不准你来我府上,谁准你擅闯的?」

慧如郡主:「……」

头顶温润的声音继续传来:「婠婠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不必你来置喙!我再说一遍,宸王府不欢迎你,希望你以后自重,别来讨嫌!」

慧如郡主瞪大了眼睛,呆愣在当场。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眼泪大颗大颗涌出,转头跑了。

徐清然没有理她,反而握住我的手,沉声道:「婠婠,委屈你了。」

委屈吗?

我看着他,轻声道:「徐清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薄唇微微一勾:「因为我喜欢你。」

我嗤笑了一声。

喜欢?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的双手手筋被挑,伤口由浅及深,说明持刀的人习惯由轻及重的手法,伤口光滑平整,说明兵刃锋利。

当时与我厮杀之人兵器都已经破损,根本割不出这样的伤口!

我思索了许久才明白过来,挑我手筋的人就是唐毅。他废了我的双手,把我丢到敌人手中,让他们以为我是唐婠婠,只为了赌一个机会。

若成功,我能帮他偷取机密、暗杀徐清然,若失败,死了我一个杀手,不足为虑。

唐毅对我的喜欢,是出于我的价值,利用我,压榨我。当我没有价值时,他便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我。

那徐清然呢?

我直直盯着他的双眸,道:「若我不是唐婠婠呢?」

10.

他怔怔瞧了我许久,突然笑了,反问:「你怎么会不是唐婠婠?」

我怎么会不是唐婠婠?

我学识不像她,习惯不像她,性格不像她,难道还不明显么?

我身上交错斑驳的疤痕,哪个公主会有?

我识字寥寥,哪怕现在从头学起,开始模仿唐婠婠的字迹,难道他就一点都不起疑吗?

他早知道我不是唐婠婠了,只是真正的唐婠婠意在复国,他倒宁愿拥有一个假的。

徐清然脸上还带着温润的笑意,目光却格外坚定,他握着我的手,一字一顿坚定道:「婠婠,我说你是,你便是。」

对,他说我是,我便是。

我回握他的手,宣布:「徐清然,你是我的。」

说罢,我低头在他肩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却不动弹,任由我啃咬。

直到衣服上湮出血迹,我才松口,沉声宣布:「你记住,这是我留下的印记。」

「好。」他眼睛亮晶晶的,蕴着笑意。

自从这日我们说开之后,相处起来也更自然了。

他不再送那些书画古籍给我,而是循着我的喜好,淘弄了许多小玩意,有袖箭,有毒药,有镶了珠宝的匕首……

我问他:「你连毒药都给我,不怕我毒死你么?」

徐清然淡淡一笑:「你若要毒死我,不早就下手了么?」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愕然抬眸,正撞入他幽深乌黑的眸中,他的眼睛仿若一潭深水,我沉沦进去便逃不出来。

对视之间,我俩会心一笑,早在暗中滋生的默契此时更加浓烈。

在他的帮衬下,我更顺利地提供情报给唐毅,唐毅对我赞不绝口,但眼神却越来越冷。

因为对他而言,徐清然生死与否已经不重要,我已经快没有利用价值了。

时光如梭,我在宸王府已经待了小半年。

这半年里,唐毅的复国队伍更加壮大,隐隐已经成势。

终于,他准备举兵,打的就是唐婠婠的旗号,魏国公主复国,号召魏国旧部前来追随。

西南边陲,就是他起事的大本营。

11.

这晚,我特意去厨房学做了几个菜,等徐清然回来吃。

听闻是我亲自做的,他很诧异,专门夹菜尝了尝。

我竟然忐忑起来,比杀人时还要恐慌:「味道如何?」

徐清然咂咂嘴,有些遗憾:「尚且毒不死人。」

意思就是说难吃?

我眉毛一挑,刚要发怒,又听到他笑道:「婠婠亲自做的菜,无论味道如何,我都甘之如饴。」

我定定望着他:「我叫九璋。」

这是我第一次告诉他我的名字。

他怔了一下,清隽的脸笑意依然,温柔地重复我的名字:「九璋……九璋。」

我抿唇:「这是我第一次做饭,再难吃,你也要吃完。」

他眸光耀眼,颔首应下:「好,我全吃完。」

饭菜味道苦涩,徐清然却真的全都吃下了,吃完没一会儿,他眉头一皱,身子渐渐软了下来。

我搀扶着他进房间,将他安置在榻上,然后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裙。

我在菜里加了东西,只会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他应该也察觉了,才没有叫人,只是震惊地看着我。

我淡淡道:「徐清然,我要去西南做一件事,可能一去不回,所以在走之前,我要拿走我最想要的东西。」

「九璋……」

他哑着声音哀求我:「你不必如此……」

「不,徐清然,你是我的,我必须要这么做。」

帷幔落下,夜色微凉,帐中却一片火热。

我留下一本册子,记录着唐毅的用兵手法和性格习性,甚至包括魏国旧部的名册名单。徐清然,我拿走你的身子,留给你这些,不算亏待你了吧。

天微微亮时,我拖着酸痛的身子出了宸王府,骑马赶往西南。

12.

三天前我便收到了唐毅的召唤。

他说此时西南缺乏人手,急需我过去帮忙主持大局,并留下信物表达思念之情。

我假意接受召唤,前往西南与他汇合,连夜赶路半个月,终于到了他驻军所在的西南小城。

唐毅的手下将我接进府中,安置在一个房间内,说去通禀。

我安安静静坐着,望着桌上的酒壶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我扭头一看,竟然是唐婠婠。

她倒比之前更多了几分锋芒,显然在复国大业中成长了不少,只不过眼底的孤傲仍旧清晰分明。

她声音清冷:「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我淡淡道:「为世子、公主效力,九璋心甘情愿。」

「那便好。」唐婠婠走过来,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本宫亲自敬你一杯酒,为你接风。」

她笑吟吟地瞧着我,手中举着酒杯迟迟不放下,似乎在等我的谢恩。

可那伪善精致的容貌下,是掩饰不住的杀机与恨意!

她恨我长着一张与她相同的脸,她以此为耻,更迫不及待地想要我死!

我识毒下毒多年,怎么可能察觉不出酒中下了药?

在唐婠婠浮夸的笑容下,我接过酒杯,缓缓送至嘴边。

果然,她笑意越发地真切了。

我骤然将酒杯砸在石桌上,酒洒了一片,酒杯碎裂成了瓷片!

唐婠婠脸色一变:「你……」

她话都来不及说完,因为我飞快捡起石桌上的瓷片,身形一闪冲过去,瓷片已然划破她的脖颈!

她想去捂伤口,被我反制住双手,挣扎间,我们两人身上俱是鲜血淋漓。

直到她断气,不甘心的眼睛仍死死瞪着我。

我不为所动,飞快地扒了她的衣服换上,再把我的衣服套在她身上。

忙完这一切时,门又开了。

唐毅一进门便怔住了,随即警惕地望着我。

我冷冷望着他,换上了唐婠婠的腔调和语气:「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还不快去帮本宫准备一套干净衣服!」

13.

他仍旧迟疑,站在原地不动,又道:「不是说好了,留她个活口么,毕竟你们容貌一样,关键时刻还能当替身来用。」

我语调一转,柔媚了几分,带着撒娇的意味:「毅哥哥,是这个贱婢想杀我,我才取她性命的。」

感谢徐清然与我相处的时候万般宠爱,不经意间与他撒娇几次,我才能如此自然地模仿唐婠婠。

唐毅这才松了一口气,似是确认了我的身份,应了一声,立即叫人来处理尸体。

我知道他仍对我有疑,但在我写出与唐婠婠一模一样的字迹时,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开始讲述接下来的计划。

魏国想要复国,就要先拿下原魏国都城,也是如今梁国的西都。西都被梁国接手后,先是派了一位将军平定,然后封原魏国的焦郡王为西都候,由他掌管。

我们所在的小城距离西都区区几百里,只是兵力不足,无法攻城。

但有魏国公主这个名号在,自然能吸引一批魏国旧部,拿下西都也是早晚的问题。

我现在顶着唐婠婠的身份,陪着唐毅出谋划策,渐渐将队伍扩大。

也是此时我才发现他们二人的不伦关系。

夜晚,唐毅来敲我的房门。

我正在给手腕上的伤涂药,那药是徐清然给我的,比之前的去疤药不知道好多少倍。

「毅哥哥,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唐毅站在门外却没有动,语气中多了一丝忧伤:「婠儿,你还是不肯再给我一个机会么?」

想到之前他们二人的相处细节,我断定唐毅没有得到唐婠婠,淡淡道:「复国之路艰难险阻,本宫哪有心情考虑其他?」

「婠儿,为了你,我愿意拼尽全力去复国,只要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

我冷笑,唐毅把我弃之如敝履,却满是卑微地讨好着唐婠婠,所得到的也不过是个约定而已。

「本宫自然不会忘,毅哥哥放心。」

他要的也不过是一句承诺,当即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

唐毅文韬武略样样优秀,有他辅佐,复国大军气势强盛,短短两个月便已经壮大到不可轻视的地步。

我们从西南边陲小城出发,一路攻占了许多县城乡镇,很快就到了西都。

西都百废待兴,更加没有抵抗之力。

我只站在前面露个脸,唐毅领兵带头便冲破了城门,不费吹灰之力就攻占了西都侯府,拿下西都侯。

但接下来的征程便没有那么顺利了。

梁国派了军队包围西都,斩断了我们的补给线,对方将领似乎对唐毅的兵法习惯了如指掌,做出的对策总让人意料不及,屡碰铁板。

唐毅失败几次后只能收兵不出,蛰伏在西都城内。

我们断了粮草来源,时间久了自然要败,唐毅为此一筹莫展。

我倒依旧从容淡定,甚至隐隐有几分欢喜——因为我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14.

很快,围城之人送来了一份招降书。

唐毅满脸怒火地将其撕成碎片,冲我大吼:「梁国老儿欺人太甚,还想灭我魏国第二次!」

我压根无心理会他,只是端详着碎片上的字迹,暗忖果然是徐清然写的,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唐毅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道:「婠儿,我绝不答应招降!」

我冲他嫣然一笑:「好,不答应就是。」

说罢我递给他一盏茶,柔声道:「毅哥哥消消气,招降不过是他们惯用的手段而已,不必当真。」

他发了一通火,本来就口干舌燥,一口气把茶水饮完,又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婠儿,你倒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我淡淡道:「大敌当前,我自然不能再任性用事。」

围城第十五天,对方首领只身赴宴,亲自谈判。

在西都侯府的会客厅,我坐在首位,亲眼看着徐清然一步步走进来。

这么久不见,他清减了不少。

但换上武将服饰的他,眉宇间更多了几分英气,朗眉星目间,冷冽矜贵的气势自然而发,越发地俊朗好看了。

唐毅坐在一侧,冷哼一声:「宸王殿下胆识过人,竟然敢只身赴约。」

徐清然沉声道:「本王是来谈判的,有何惧怕?何况若本王出事,只怕唐世子与公主殿下同样性命不保。」

说罢,他朝我微微躬身,算是行礼:「公主殿下。」

他态度冷淡,不卑不亢,甚至眼角都没有瞥我一眼。

我敛了敛情绪,淡淡道:「宸王请入座。」

徐清然不动,冷冷道:「本王是来劝降的,复国之梦缥缈,公主殿下不如认清现实,与其硬碰硬两败俱伤,倒不如各退一步,公主尽管提出自己的条件,本王可以从中斡旋,好让结局两全其美。」

「恐怕要让宸王白跑一趟了……」

唐毅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我截断:「本公主可以投降,但有两个条件。」

徐清然颔首:「殿下请讲。」

唐毅愕然瞪大了眼,旋即满脸怒火,手已经按在剑柄处。

我不理会他,淡淡道:「第一,投降后,陛下必须给我郡主封号,赐西都为我的属地。」

「可以。」

「第二……」我慢条斯理地瞥徐清然一眼,扬起一丝笑意,「我要陛下亲自给我赐婚,我要嫁给你!」

「婠儿!」唐毅怒喝!

徐清然也怔住,脸色发青,狐疑又愤怒地盯着我。

我一挥衣袖:「殿下何时答应这两个条件,我便何时投降,请吧!」

15.

徐清然走了,唐毅怒不可遏,当场劈了一张桌子。

「复国是我们的梦想,为何你会答应招降,婠儿,你疯了不成!」他双目猩红,双手紧紧握着长剑,剑尖指着我,仍在颤抖,「还有……你要嫁给徐清然?你什么意思!」

我抬起手指,挪开他的剑尖,勾起唇角:「毅哥哥,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唐毅眼眶瞬间转红,不可置信望着我:「婠儿……你真的疯了。」

看他失意伤心,我只觉得无比痛快!

我嘲笑他:「魏国已经亡了,复什么国?你真的天真到以为能复国?我不过是利用你给自己造势罢了,不然我怎么能获封梁国郡主呢?」

他嘴唇都抖了起来,泛红的眼眸中透着绝望,仿佛天都塌了。

这神情,正是我最想欣赏的一幕啊。

「还有啊,毅哥哥,你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你么?你讨好我的样子像一条狗,卑贱又无耻,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眼?我不过是叫你几声毅哥哥,就让你昏头转向了,如此愚钝蠢笨,怎么可能配得上我?」

我放肆大声地嘲笑他,看着他陷入绝望摇摇欲坠,又猛然起身,发狂一般举着剑朝我冲过来……

我一脚把他踹开!

唐毅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浑身虚脱无力,就连倒在地上起身都困难!

我走到他身边,狠狠地踩住他,笑道:「你教我的啊,没了武功,还可以下毒。好在我们朝夕相处,我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不然真不容易把你毒倒呢。」

这毒药是徐清然给我淘来的,每天在他的茶饮里加一点点,日夜累积,等到了一定量时,便会在他情绪激动之时发作。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毒素一旦爆发,后果不可估量!

「你……你……」

他终于明白了,挣扎着起身,又被我狠狠踩在脚下!

我一字一顿地问他:「公子,你亲手废我双手武功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他咬牙切齿:「九璋!」

我笑了:「九璋那天已经被我杀了,你忘了吗,毅哥哥,我是唐婠婠啊。」

「你这个贱——」

没等他骂完,我夺过他的剑,直接割断了他的喉咙!

16.

唐毅死了,我便是唯一的复国军首领。

三日后,徐清然派人送来消息,两个条件都答应了。

我派人打开城门,接受招降。

梁国皇帝言而有信,封我为郡主,西都城便是我的属地,同时给我赐婚嫁给宸王,不日完婚。

一切尘埃落定后,上元节,宸王在西都迎娶我进门。

洞房花烛夜,我等了许久,都不见徐清然来。

我没了耐心,自己揭了盖头,出去找他。

后花园中万籁俱寂,与外面热热闹闹的花灯会形成强烈的反差。

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中,徐清然拿着一壶酒独饮,显得格外寂寥。

我悄然走近,突然夺过他手中酒壶,嗤笑道:「洞房花烛夜,你却让我独守空房自己在外饮酒?」

徐清然拂袖起身,抢回酒壶拉开距离,才漠然道:「本王娶你,不过是为了国家大计,郡主若能安分守己最好,若是不能,别怪本王无情休妻!」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可爱,我忍不住逗他:「徐清然,当初魏梁两国联姻,你我本来就有婚约,更何况你对我情根深种,怎么现在反倒翻脸无情了?」

他瞥了我一眼,道:「当初惊鸿一瞥,是本王眼瞎了。」

我低头瞧瞧自己,一袭正红色嫁衣,衬得肌肤胜雪,唇红齿白,这容貌怎么也不算丑吧?

徐清然苦笑了一身,自嘲道:「忆得旧时携手处,如今水远山长……郡主,我心中已经有人,她的死也与你有关,我纵然恨你,却不得不娶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说完他抬手一扔,酒壶在空中划过一条曲线,咚的一声落入湖心。

而他转身便已走远。

我望着他的背影,朗声道:「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徐清然,你知道我在思念谁吗?」

他的身形僵住了,久久不动。

许久,他僵硬地转回身来,因为激动脸颊泛红,他张了张口,半天才出声音:「……是你?」

我定定望着他,点头:「是我。」

他似是仍不敢相信,目光一寸寸落在我身上,像要将我看个透。

我走到他面前,正色道:「徐清然,我说过,你是我的,便永远都是我的。」

这下他除了脸红之外,连耳朵都红透了。

「九璋。」

他唤我的名字,唇齿间缱绻缠绵。

「嗯。」我郑重地点头,「我要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与你势均力敌,做你的妻子,徐清然,我做到了。」

以后,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九璋,我是你的。」

他轻声道,然后吻了上来,在幽静柔缓的夜色中,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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