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现在在公司里最怕看见的人是许惟乐。
因为……我做了好几次有关他的令人害羞的梦,每次只要见到他真人,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这事说来也怪。
从我对异性感到好奇开始,只要喜欢谁就会开始做有关那个人的梦。
别的少女可能都是梦见男生在弹钢琴、打篮球,或者陪在自己身边等一场流星雨,而我却永远是梦见好看的男生和自己搂搂抱抱、亲亲摸摸。
许惟乐是公司新来的设计师,英国海归,上海有房,年轻有为,相貌堂堂。
人事部 Helen 是八卦小天后,公司注入的新血液,她都会把血液成分了解得清清楚楚,再口动传播。公司气氛如此鲜活动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她的功劳。
因为上海有房这一点,许惟乐成了公司单身女青年中的香饽饽,一时间就连财务部的妹妹都突然对设计感兴趣,跑去问他财务报表可以怎么做得漂亮。
许惟乐一本正经十分诚恳地回答道:「财务报表还是做假才会比较漂亮。」
逗得财务妹妹一阵哈哈哈哈,说他太幽默了。
花痴使人神经,是真的。
我的工作是文案,因此在很多事情上需要跟许惟乐打交道。那天许惟乐在公司内部的沟通软件上私信我,让我到他工位上去,说有工作需要沟通。
「你直接打字跟我讲不可以吗?」我有点怕看见他。
「是你上午发我的文字我排起版来觉得不是太顺,想跟你商量是不是可以做一些更改。」他耐心解释。
我一时没想好怎么回。几分钟过去,许惟乐又发了几句过来。
「如果打字跟你讲,还要不断给你截图我调整的版式,来来回回的,会打扰到你的工作,所以还是麻烦你直接过来一趟吧。」
来来回回的……天,我好想跟你来来回回的啊……
哎呀,光天化日之下,脑袋里突然开始冒出带颜色的东西。我在工位上晃了晃脑袋,最后不是很情愿地走向许惟乐的位置。
其实是几处很简单的改动,许惟乐精益求精,想控制每句话的长度让画面整体更和谐好看。于是我很配合地进行了一些词语长短更换。
换做别的设计师可能也就自作主张了,好教养的许惟乐很坚持每一个文字甚至是标点符号的改动都需要经过文案本人的同意。
「这样改完,会好看一些,你觉得呢?」许惟乐退到左边一点,让出位置,好让我更近地看清他电脑屏幕上的图。
我往前凑了凑,突然闻到许惟乐身上很淡的果香味,又有点像木头香,说不上来的好闻。心念一动,我飞快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可真好看。
许惟乐的脸有点英气,脸部线条比较锋利,可眼睛很大,又减轻了面部的凌厉感,尤其笑起来时,眼睛弯弯,倒显得有点软糯天真。
此刻,他正带着一点点得意,微微笑地看着电脑。
我觉得你应该很好吃。
啊啊啊……财务部妹妹只是花痴,而自己却是个女色魔!我赶紧站直了身体,严肃忏悔了几秒钟。
「我觉得挺好的,那既然改完了,我就回去啦。」这样的美男子,还是少看为妙。
「等一下。」许惟乐出声叫住了我。
美男子好看的眉头纠结地皱在了一起,似乎有些为难,「我是不是之前有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了?我总觉得……你好像不是很愿意跟我接触。」
不舒服?怎么会?你让我很舒服啊。
救命……我在想什么。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不健康的思想晃出去。
「上次开会,老大让你会后给我介绍一下公司的以往案例,但是你一散会就直接走了,之后就给我发了个 PPT……还有一次,我要去茶水间泡咖啡,你似乎是看到我立马就走了,水都没打完……」许惟乐断断续续地补充道。
「没有没有,你绝对没有哪里做得不好,是我这个人吧……我……我比较怕生,慢热。」我只好随便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这样啊……」许惟乐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那我晚上请你吃个饭吧,熟悉一下,我其实很好相处的。」
「啊?这样好吗?」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你有时间吗?文案跟设计可是好搭档啊,以后还有很多要沟通的呢。」许惟乐十分真诚。
我感到难以拒绝,受到蛊惑般地点头。
2
晚上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简式西餐吧,味道还可以,但还是坐在对面的许惟乐更可口……我总忍不住多看他,又觉得太明显,于是低下头去,可没过一会又贼心不死,开始新一轮目光轰炸。
尤其喜欢盯着他正在吞咽上下鼓动的喉结,看得自己很是口渴……
「你的名字好特别啊,『果』这个姓氏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许惟乐大概是察觉到我过于频繁的目光,率先挑了个话头。
「嗯,的确不是常见姓,但其实我老家姓果的还挺多的。」我解释道。
「那『果真』这个名字,也是足够有趣了。」许惟乐继续捧场。
「没有啦,完全是我爸爸偷懒。生我之前他想着应该会是女儿,生出来一看,果真是个女儿,那就叫果真吧。」
许惟乐听完哈哈大笑。
「还有我弟弟,生出来之前我爸想这次应该是男孩了,生出来一看,果然是个儿子,那就叫果然吧。」
「哈哈哈哈,你们家人也太逗了!」许惟乐笑得停不下来。
从小到大我最能引起人关注的也就是这个名字了。给很多同学、朋友讲过这段,大家听完都会笑,效果很好。但次数多了,我自己是笑不出来了。
毕竟又不是要活成个相声,让别人笑有什么意义呢?
吃完饭许惟乐提出要送我回家。
「没必要没必要,我从这坐地铁回去很方便,你送我又不顺路。」我下意识拒绝。
「你怎么知道我不顺路?」
托 Helen 的福,全公司都知道你家在哪。但出卖 Helen 总归不是太好。
「我猜的嘛,我住得比较偏,一般人都不顺路。」
「顺不顺路都让我送吧,这是应该的。」估计许惟乐英国留学带回来的特产是绅士风范,他非常坚持。
许惟乐也没车,说是送,其实是陪着坐地铁。已经快九点了,送完我再回自己住处,会耽搁到很晚。
「我自己坐地铁很安全啊,每天都是这样的,你不用担心什么,赶紧回去吧。」我有点不舍得这么折腾他。
许惟乐沉默着与我僵持,过了一会,突然对我说:「不送也行,那你能跟我说句真话吗?」
他适时停顿了一下,换上了有点狡黠的目光,「你并没有那么怕生吧……我当然没有觉得自己是万人迷,但一直与人为善,像你这样还没怎么认识就要躲着我的,我真的很好奇原因是什么。」
真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这个时候如果改口说,那你还是送我吧,显得太欲盖弥彰,好像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
虽然「我总是做关于你的令人害羞的梦」这样的回答确实挺见不得人的……所以自然也是不能唐突地直接说真话。
那……要说什么好呢?
许惟乐好像通过晚上的饭局变得放松了下来,一脸玩味地等着我开口。
「我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犯毛病……你们长相优势太逼人……」我憋了半天,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加罪于许惟乐的长相。
许惟乐脸上笑开了,洁白的牙齿露出来,像毫无城府的大男孩。
「感觉依然是假话,但你这么奉承我,我是不该再继续问了。」许惟乐一边笑,一边跟我一起进地铁,没再提要送我的事。
「没说假话,你真的很好看。」分开前,我小声说道,随后赶紧上了车,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3
第二天我们又见到了,这很正常,在同一家公司,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我还是觉得不自然,许惟乐就像一团高热量的火,在方圆五米内都能烧红我的脸。
我并不想要这种动不动就脸红的被动技能啊……
中午,我准备跟公司里一直以来的两个饭搭子去吃午饭,还没走出公司门就碰见了许惟乐。
他用他那好看的脸跟我打招呼,「去吃饭吗?可不可以带我一个?刚来附近,我还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我还没说什么呢,旁边两个马上变身欢快的小黄雀,叽叽喳喳,「好啊,你跟我们去一定没错,这附近好吃的小店我们熟得很,你想吃哪里的地方菜?吃面还是米饭?能吃辣吗?」
许惟乐大概习惯了来自异性的热情,脾气很好地一一作答。最后我们四个一起去了家港式茶餐厅。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他吃饭了,更不是单独吃,但我还是没由来地紧张,吃得心不在焉,一不小心汤泡饭的汤汁就流到了嘴角。
我张望桌面想看有没有纸巾,谁知许惟乐马上将纸巾递到了我嘴边,还十分温柔地附赠了一句,「你慢点吃呀。」
我僵住了,一动不动。
随后我又看见两只小黄雀迅速地交换眼神,顿时更紧张了。
果然,下午公司已经开始在传绯闻。我总感觉好像一些不太熟的女同事路过我的工位会特意多看两眼。
但那些眼神中除了八卦,似乎还有些不怀好意的嘲弄,莫名地让人觉得不舒服。
Helen 是第一个跑来问的,眉飞色舞的样子非常像一个专业娱记,「她们说,许惟乐对你有意思!」
「你觉得可能吗?拜托,你看看我,你觉得这真的有可能吗?」我换上一个很头大的表情,装着苦恼的样子。
Helen 从上到下扫了我两眼,最后心满意足地得出结论,「是不可能。」
Helen 走了之后,莫名其妙短暂停留在我工位附近的女生都不见了,也再没有新的人过来。
本来应该开心结束了这种不自在的「审视」,但不知为何又觉得有点疲倦……我捂住眼睛,轻微叹了声气。
嘴上是认真地觉得不可能,但为什么内心深处好像有个很小的角落正在发出很小的声音,
「为什么不可能?真的没可能吗?为什么不能有可能?」
4
周五的时候,部门老大在例会结束时提议周末去滨海公园团建,大家都欢呼雀跃地表示同意。我……我除了点头还能说啥呢?
滨海公园是遛狗胜地,说是团建,其实是集体遛狗。
在许惟乐加入之前,部门总共 5 个人,除了我其他人都养了狗。所以嘛,这种团建纯粹是为狗找玩伴,没人什么事,我一直都不太想去,但又不想被说不合群。
可是这周末,倒是有了一些不一样。因为许惟乐也没养狗。
其他四个在草坪上被狗遛着玩,许惟乐就和我一起在野餐布上坐着,风一阵阵吹,午后阳光慵懒地晒着。
我突然脸一红地意识到,这也太像约会了吧。
「很热吗?」许惟乐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啊。」我摇头。
「那你怎么脸很红?」
「哦,那是有点热。」啊,这该死的被动技能。
「你喜欢芒果?」
「喜欢,最喜欢芒果。」
「可惜了,我最讨厌芒果。」
我刚想拿起果汁再喝一口,顿时停了下来,有些慌张地看着许惟乐,不知该不该继续喝。
「哈哈,没事,你喝吧。我逗你玩的,没有讨厌芒果,只是对芒果过敏,我不能吃。」
「吃了会怎么样?」
「浑身发红,很痒。很小的时候吃过一次,后来再没吃过了。」
我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里的芒果汁,没再喝了。
过了一小会,我又突然问道:「如果跟你接吻的人刚刚吃过芒果,也会让你过敏吗?」
许惟乐听完一阵哈哈大笑,他说:「果真你真的很逗啊,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真的逗吗?我怎么好像觉得自己做了件蠢事,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许惟乐突然抬起屁股,往我这边移了一点,「我觉得这个要试一试才能知道。」说完,他似乎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我面前的芒果汁。
一瞬间,我有种被通上了电的感觉,整个人紧张起来,小腿肚微微发抖。
总不可能是要跟我试试的意思吧?
可他都这样说了,为什么不可能?
我一通胡思乱想,不敢接他的话。
许惟乐倒也不在意,很自然地继续说道:「这个问题很有趣,以后一定找机会试试。」
「你现在没机会试吗?」
许惟乐离我很近,眼神里有些调笑的意味,「怎么?在打探我是不是单身啊?」
可不敢可不敢,我迅速摇头,然后又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我发现……我一开始对你是误会了。」许惟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两条长腿往前伸,手掌在身后撑着,
「我之前以为我不小心得罪你了,让你对我有敌意。但我最近两天开始明白过来了,你那是……紧张。我很想问你,你在紧张什么?」
这个人未免太直接了。我感觉全身都麻掉了,但脑袋很热,好像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了那里。
「我紧张……是因为……」
「肯定不是因为我的长相,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也不见你对他们都这样。我们老大就很帅,结果你还常常跟他正面刚。」
许惟乐盯着我,好像这样我就没有办法再继续撒谎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你的这种紧张,我以为,是因为一种我们都心知肚明的原因。」
许惟乐张了张嘴,随后又看了看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往后一躺,整个人很没形象地变成一个大字形。
那天天很蓝,微风和煦,无论怎么看,都很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约会。
5
立夏的那一天,部门接到了一个大案子,老大很兴奋,说弄完这个项目季度奖金每人翻番。大家都很高兴,大概只有我感到头疼。
因为这意味着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加班,每晚都会错过末班地铁,打车费是可以报销,但我晕车的毛病没法治。
上次这样连轴加班,我在深夜路边吐过三回。
许惟乐是设计,加班更狠,我跟他时不时就会碰到,一起在深夜走出公司。
这个夜晚,许惟乐和我一起在路边等出租车时,突然拿出了一盒维 C 泡腾片。
「最近加班很累吧,我常看你脸色很差,也不知道吃什么有用,就买了盒维 C 泡腾片给你。这个我经常喝,味道像橙汁,你应该会喜欢的。」许惟乐把东西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感到受宠若惊。
「虽然是泡腾片,但是我发现直接放进嘴里吃会更好玩,像跳跳糖一样,会有东西在你嘴里迅速爆炸。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
许惟乐加一晚上的班精神还很好,安利的样子十分兴奋。
但是……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许惟乐看我不说话,继续问道。
「不是……我晕车很厉害,我怕吃了带甜味的东西会晕得更厉害……我一回家就试!」我解释道。
许惟乐皱了下眉,「那你每晚坐出租车回家,岂不是都很辛苦?」
「还好,有时候睡过去了就没感觉了。」
正说着话,车子来了,我坐上去和许惟乐挥手道别。
几分钟过去,我却又在车上接到许惟乐的电话,感到疑惑,「怎么了?有东西落我这了?」
「没有。」
「那打给我有什么事啊?」
「没事。」
我迟钝了两拍,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
电话里安静了一小会,过后许惟乐突然问道,「果真,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
「为什么?」
「……」
「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我脑海里适时划过一句歌词。
许惟乐笑了,「那你不怕自己一辈子孤单啊?」
「自己一个人不会孤单,因为怕孤单就跟别人在一起,才比较孤单吧。」
「你真是个哲学家。」许惟乐夸赞道。
「你别嘲讽我……」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许惟乐又换了话题。
「平庸。」
「首先,你不平庸。然后,为什么平庸是优点?」
「首先,我的确平庸。然后,我觉得平庸没什么不好,不被关注,不会被别人期待。」
「你害怕别人对你产生期待?」许惟乐今晚问题格外多。
「从小,我弟弟就比我优秀,家里人很快就接受我比他更平庸的事实。我可以只考普通大学,他必须要上 985。所有人都说他聪明,他就不可以再蠢了。他负责承担期待,我就只需要快乐就好。」
许惟乐沉默了几秒,而后说道:「很有道理,你的人生理念跟我很搭啊,我也是只要快乐就好。」
「是吗?可是你应该也像我弟弟一样,从小就被夸聪明,很多事不费力就可以做好。你家里不会对你要求很高吗?」
「你读一遍我的名字。」
我于是念了一遍。
「惟乐,就是只需要快乐的意思啊。早在一开始,我爸妈对我就只有这个要求。」许惟乐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快。
「真好。」我由衷地说道。
「你弟弟……不开心吗?」他可能听出我语调不高,犹豫着问道。
「他喜欢动漫,爸妈从小不准他看。大学选专业说什么也不让他报考动漫,强行给他填了金融。他在家里很少说话了。」
许惟乐听完卡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又换回到上一个话题,「但我还是不觉得你平庸,我喜欢你写的文字,可以打动我。而且,你很有趣啊,又很坦诚,一点也不平庸。」
我又很没出息地脸红了,「谢谢……」
「跟我聊天难受吗?」
「啊?什么意思?为什么会难受?」
「你不是会晕车吗?我问你,跟我聊天的话,还会难受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打的这通电话,还聊了这么久……
「我觉得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在陌生的出租车上睡着了会不安全,所以觉得还是打给你比较好。」许惟乐继续说道。
「谢谢……」我成了个复读机。
「不用客气啦,既然你跟我打电话都不会晕车了,那我之后每天都给你打吧。」
「怦怦!」
「怦怦!」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忽然之间呼吸紧促。
到达目的地后,走进小区,还有一小段距离才到我住的那一栋。
月光亮亮的,仿佛照亮了我的心事,我握着手机,走在路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在到家之前问了出来,「为什么……要给我打啊?」
「因为一些我们都心知肚明的原因。」许惟乐又将这句话还给了我。
6
半个月之后,项目结束了。老大组织庆功宴,先吃饭,再唱 K。
灯光暧昧的 KTV 包间里,两个麦霸在唱歌,其他人喝酒玩游戏。许惟乐喝得很嗨,突然被麦霸 cue 了,话筒接到手里的瞬间,他喝得脸红红的,突然看向了我,「那,果真你跟我一起合唱吧!」
其他人很适时地发出暧昧的起哄声,另一个话筒很快递到了我面前。我只好接下,再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啤酒,然后才站起来走到许惟乐身边。
「唱什么呢?」许惟乐一边选歌一边看了下我。
「随便吧,我反正都唱得很难听……」为什么需要喝酒壮胆,因为我是个音痴,根本找不着调啊!
「那就唱周杰伦的吧,应该都会……就这个好了!」许惟乐不知道有没有醉,但脸是红的,人很兴奋。
选完歌之后,他轻轻推着我,一起站到了房间中央的大屏幕前。
又是一阵起哄声,老大率先八卦,「唱《告白气球》是要告白吗?哈哈哈哈!」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了,烟花绽放,噼里啪啦。还好前奏响起,许惟乐开始唱歌,没有人回答刚刚的问题。
秉持着一人一段的 KTV 合唱原则,许惟乐唱完一段后眼神示意我继续唱。
然后场面就比较好笑了……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但音痴的痛苦谁懂?
我明明很认真在找调,但还是把歌唱得完全让人想不起原唱,估计周杰伦听了想打人。
后排的同事笑得东倒西歪,我本来是不在意的。以前也跟大家一起唱过歌,彼此间很熟了,不怕出丑,还会越唱越嗨,破罐子破摔,很放得开。
但这次旁边站着许惟乐,我突然感觉像是被定住了,动也没法动,只想原地消失。
许惟乐没等我唱到第三句,就和我一起唱起来。我赶紧闭嘴了,但是许惟乐又示意我继续唱下去。原来他是想帮我,跟我合唱。
我尝试稳了点,尽量找调。许惟乐唱得比较大声,也还算勉强和谐地盖过了我的「破坏」。到了歌曲的高潮部分,自我感觉好像唱得也有点对味了,两个人的合唱好像……还有点甜。
我盯着大屏幕,不怎么敢看他。
「亲爱的,爱上你,从那天起……」许惟乐一边唱,一边转过头来看着我。可能是真的醉了吧,他的眼里像是含了一汪水。
我招架不住,心脏跳得像是随时要冲出胸膛。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许惟乐了。
这次不是春梦,许惟乐好好地穿着衣服,没有亲我,没有摸我,也没有跟我在床上待着。
我们走在大街上,牵着手散步,许惟乐手里拿着冰淇淋准备喂我。路边有狗经过,我们一起蹲下去摸狗,有说有笑。是约会,啊,我终于梦到自己跟许惟乐约会了!
醒来的时候我还在笑,刷牙的时候也在笑,拿着早餐走到公司门口了都还在笑。
这没法让人不笑,可是头一回梦见跟人约会啊,还是跟许惟乐。约会可比上床好太多了!
当时我不知道,公司里还有份大的「惊喜」在等着我。
7
昨天我和许惟乐一起唱歌的画面,被在场同事拍成了小视频,现在公司大部分人都看过了。
结果就是每个路过我的女生都暧昧地朝着我笑,还有几个跟我打了招呼。
「果真,没想到啊,你这么厉害。」
「我以后可要来向你取经了!」
「艳福不浅哦~」
我勉强扯出笑来应付这些人,但实际上,我觉得这每句话都很难听。好像是我捡了按道理讲根本捡不到的便宜,好像如果真的有这么回事是我彻彻底底赚到了。
我那天一直在等 Helen 过来八卦,我一定要解释清楚。我不需要这样好似「高攀」的绯闻。
但这次,Helen 竟然跑去问了许惟乐。
「没想到你唱歌那么好听哦,为什么唱了《告白气球》啊,你不会真的是要跟果真告白吧,不可能吧?」Helen 一如既往地眉飞色舞。
许惟乐回答她,「为什么不可能?」
一瞬间公司仿佛响起了许多心碎声,七零八落。
我知道这件事后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许惟乐真的那么说了?
我也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会觉得心碎。不光是因为许惟乐是个九十分的人,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年纪轻轻又上海有房,更因为……大家觉得我大概是个七十分的人吧。
我这么普通,相貌、背景、引人注目的程度都只是一般般。虽然不想承认,但若是确有此事,好像真是我赚到了。
我突然自己也不是很理解了,许惟乐是认真的吗?他怎么会看上我?
但我暂时也不想理解了。平凡普通的女生,一生中能有几个这样「灰姑娘」的时刻呢?
此刻,我只想感受这种突如其来也可能随时消失的幸福感。
不管是真的心知肚明还是这一切都是美丽的误会,我只拥有这一天,都觉得满足了。
8
6 月 1 日,儿童节,同时也是我的生日。
许惟乐约我吃饭,在一家装潢非常高雅古典的西班牙餐厅。
「这也太让你破费了吧……」我看着眼前这盘一丁点大售价 1188 人民币的澳大利亚战斧牛排,在思考我有没有这块肉贵。
「不会,我还怕不够,这毕竟是你的生日。」
「够了够了,完全够了,我觉得我都还没这块肉值钱。」我诚惶诚恐。
「哈哈,怎么会?你也是可爱。」
我小脸又一红,说不出话来,低头吃肉。
「好吃吗?」许惟乐微微低头,看上去有点紧张。
「好吃,感觉在吃人民币。」不夸张地说,我起码每口都咀嚼了三十次,这辈子没吃过这么贵的东西,生怕什么都还没尝出来就吞进去了。
许惟乐听得哈哈笑。
吃过饭后,许惟乐有点神秘地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要去花钱吗?请求终止行动!」这花钱的阵仗着实让我有点消受不起。
许惟乐笑得眼睛眯起来,「不花钱,你跟我来。」
然后,他把我带到了一个废弃的游乐园。在城市的西北边,这里发展较缓,所以还没被全部拆掉。
园子很小,只有旋转木马、海盗船、幻想飞车等少数几个游乐设施。如今也已锈迹斑斑,暗淡无光。
「我第一次去游乐园玩,就是在这里。那个时候我应该才五岁,还没上小学。我记得我玩得很开心,之前还有不少别的项目,可能都被拆掉了。」许惟乐走进园内,靠在旋转木马旁。
「怎么会想起带我来这里啊?」我好奇地走走看看,最后上了一架还没怎么生锈的马车上坐着听他说话。
「有两个原因,一个长版,一个短版,你想先听哪个?」
「嗯……先听短的吧。」
「因为这里不花钱。」
「……」
「长版的原因是,我想告诉你,我们是一样的,都很普通。我家在我小时候并没有钱,像这样的游乐园,只有生日才可以来一次,每次来还买不起通票,只能玩一个项目。我那时候的生日愿望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把游乐园里的所有项目都玩个遍。
「后来爸妈做生意挣了钱,我们过得好了,初中的时候我成了班里第一个去迪士尼玩的人。可我没有觉得有钱改变了我,我还是那个我。我离你,并没有你想的那么远。」
还真是挺长的原因……
「你不要觉得不可能,好吗?」许惟乐走向我的马车,靠着竖杆,温柔地看着我。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我觉得你很有趣啊,我每次跟你聊天都笑得好开心,你没发现吗?你翻翻微信聊天记录,搜『哈哈哈哈』,肯定是我发给你的最多!」
我心里像飘下了羽毛,被挠得又痒又酥。
「别人都觉得我各方面很普通,你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别人是谁?我又不要跟别人过日子。在我心里,我们就是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我是设计,你是文案,听起来就很般配。我负责好看,你负责有趣,这还不登对吗?」许惟乐一脸认真。
停顿了会,又问道,「既然你问了,我也想问,对你来说,又为什么是我?」
我想了想,「你是那种……本身就可以很轻易让女生产生想象的人。然后接触下来,会发现,你只会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好。」
许惟乐满足地笑了,伸出手捏了下我的脸。
脸上传来真实的触感,但我依旧觉得这一切非常不真实,我说道:「虽然你觉得我们差不多,还说自己也很普通,但在我心里,这真的太像童话了……而我,我好像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了。」
「你真是,你好意思啊你,一个生在儿童节的人居然说自己不相信童话了!」许惟乐有点气呼呼地说道,「我小时候我妈给我读睡前童话,我就说,『这些是小女孩看的,我们男子汉才不看这个。』你知道我妈怎么说吗?她说,『男孩子才更要看,才能给小女孩带去童话。』你现在就是那个小女孩。如果你觉得这是童话,那就是。我就想给你在平淡生活里创造出童话,我们的结局就是,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许惟乐笔直地站着,真的像个王子。
我感到眼眶发热,彻底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闭上眼睛,我要送你生日礼物了。」
我乖乖闭上,一秒钟不到又睁开了,「你该不会是让这个旋转木马动起来吧!那也真的太童话了!」
「……」许惟乐有点囧。
啊,猜错了。
「不好意思啊,我对你们有钱人的想象过于浮夸了……」
「我们家也没有那么有钱啦,没有通天的本事,让废弃的木马还能转起来。你快重新闭上眼睛。」说完,许惟乐用有点宠溺的表情摸了下我的头。
等到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就多了一条项链,是一杯……小饮料?
「我专门找英国学珠宝设计的同学定做的,好可爱啊,你喜不喜欢?」许惟乐说着,准备给我戴上。
「可爱是可爱……但为什么是杯小饮料的样子?」
「哎呀……是小果汁啦,你是我的那杯果汁呀。」许惟乐戴完项链,突然凑过来在我的左脸上亲了一口。
原来,很早之前,许惟乐就把我的微信备注改成了「果汁」。
他觉得这个备注异常可爱,非常适合我。
他还说,「更重要的是,只有我才能喝这杯果汁。」
后记
在一起很久之后,我们同居了。
某个周日下午,我们一起大扫除,我在扫地,许惟乐在擦窗户。突然许惟乐在窗边看见楼下站着很年轻的一男一女,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很快红着脸跑了。
这画面让许惟乐陷入了沉思。
「你以前刚认识我的时候,到底是为什么总脸红,还一直避着我啊?」许惟乐转头问我。
「……」这么久了居然还记得!
「我记得当时你说因为我……长得好看,这也太不可信了吧,我也没那么好看吧?」
我头埋得低低的,几经纠结,最后终于说了实话,「因为……那时候,我做过几次……春梦……」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见到你的时候……总有些……不好的想象……」
「什么?春梦?关于……我的?」许惟乐扔掉抹布,快步走向我。
我当作没看见他,专心扫地,不予回答。
「没想到啊,果真同学,你竟然是这样的你!竟然那么早就开始觊觎我的肉体!」
这人真是……哪跟哪儿啊。
「你都梦见些什么呀?跟我分享一下嘛~」许惟乐倒像是兴致来了,还步步逼近,将我圈了起来。
「你不要太过分啊……」说是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音调却不自觉软了。
「哎呀,不要害羞嘛。梦都能做,说还不让说了?其实也挺可爱的啦,我那时候以为你纯情得不得了,恋爱都没谈过,结果背地里却会做这种梦哦……」
丢死人了,我把扫把一扔,转身就想走。
又被许惟乐一把拉了回来,直接抱进怀里。
他的嘴唇挨着我的耳朵,「那不如……来情景再现一下吧。告诉我,我在梦里都做了些什么?」他把气息喷在我的脖颈,痒痒的,令我无法拒绝。
此时,窗外春光大好,窗内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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