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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9月 28日

我们姜国是个女儿国,而我,刚刚登基成为了女皇。

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广纳后宫。

毕竟,作为一个捡便宜上位的昏君,当然是哥哥们的身子比较重要啦。

01、

我母皇驾崩了。

大姐、二姐要美人不要江山,早在多年前就先后舍弃了皇太女之位,叛出家门,于是我这个唯三的公主,就捡了个大便宜。

给母皇摆了三十三天的流水席后,我顺利登基为帝。

成为女皇的第一天,我想选妃。

白发苍苍的老御史,跳出来指责我。

不,是用忠言逆耳,对我进行进谏。

「陛下,先帝驾崩不过月余,尸骨未寒,您怎么就如此急色,想着选妃,」老御史痛心疾首,正义凛然:「您怎么可以如此无情无义,如此无耻无道,如此无理取闹!」

她一连用了三个排比句,显示了她悲愤,慨然的思想感情。

「那个,王御史啊,你听朕解释,」我讪讪而笑,小心翼翼的斟酌着字词,生怕登基第一天,就成为逼死忠臣的昏君:「朕不是急色,先帝也没有尸骨未寒,她的灵柩从安魂殿抬出的那天,都臭了。」

没办法,这是夏天,天气热,尸体腐败的快,而且糊棺材的工部中郎将又休年假去了,这次母皇的棺材是他没出师的徒弟负责的,手艺太差,缝隙没塞严实。

身后垂帘听政的兰溪君,我母皇硕果仅存的寡夫,我小爹秦颂向我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如坐针毡。

「那您也不应该此时选妃,您这不合时宜,是不孝。」殿下的王御史依旧振振有词。

我很憋屈,我怎么就应该了?

我都二十二了,比我大三岁的二姐人家都生三胎了,我都还没开荤,我就想选个美男,这么就不合时宜了?

至于不孝,那就更无从谈起了。

我年过半百,且患哮喘的母皇人老心不老,是在床上和三个翘屁嫩男燕好交欢时,太过兴奋一口气拉上来驾崩的,之后三个翘屁嫩男就被我小爹兰溪君赐死了,我这个做女儿的,为表孝顺,直接让工部扎了九百九十个栩栩如生的纸人给我母皇烧过去了。

比我大姐,二姐烧的都多。

但我肯定不能这么说,要不然虎视眈眈的王御史能把我喷死,弄不好就能来个血溅朝堂的死谏戏码。

「开枝散叶是皇家大事,皇帝要选妃也在情理之中,」兰溪君秦颂主动替我解围:「王御史家的小公子,虽然过了选秀的年纪,但念在王御史劳苦功高的份上,哀家替皇帝做主,许其参加选妃。」

「兰溪君圣明,皇上圣名,臣替犬子谢恩,犬子聪明又端庄,必定不辜负皇上的期望。」方才还铁骨铮铮的王御史,当即激动地满眼泪花,砰砰砰的磕头谢恩。

成为女皇的第一天上朝,糟心。

02、

选秀定在四月初八,大晴天,万里无云,惠风和畅。

我小爹兰溪君陪我一块出席。

看着下方各种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歪瓜裂枣,我就像是吃了蟑螂一样难受。

大小眼、草莓鼻、目光呆滞的、黑面如炭的、胖的没脖子的、瘦的就像芦柴棒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丑八怪聚集在一起,活脱脱的群英荟萃,萝卜开会。

就像是菜市场打烊了,一文钱就可以买一大堆的尾货蔬菜。

王御史的那位小公子也在其中,年满二一,满脸油光,头发秃到后脑勺,聪明到绝顶,端庄到貌丑不至于祸君。

呵,御史的嘴,骗人的鬼,文人的话没一个能信的。

「兰溪君啊,朕从前看先帝的选秀,质量都挺高的,怎么到了朕这儿,登基后的第一回选秀,就这样……」我带着震惊而又疑惑的目光看向兰溪君,这些人选全是他给我搜罗的,这已经不是拉胯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高冷端庄的秦颂不说话,淡淡的扫了我一眼,颔首示意,让宫人递给我一面镜子。

不得不说,我的这位小爹和台下那些歪瓜裂枣比起来,美的完全不是赏心悦目四个字可以形容的。剑眉星目,鬓若刀裁,一身下摆绣紫竹青藤,袖口镶银丝流云纹的锦缎长袍,玉带束腰,宝冠束发,显得原本就清俊文雅的他,越发玉树临风,如圭如璧。

不怪我母亲当年为了把他,连战都不打了,一入宫就见他立为贵妃,最后为了保全他,还直接留下遗诏,让他垂帘听政。

「您的意思是,我当看中内在美,选妃选贤,不要过度在意外貌吗?」我怀着虔诚而又真挚的目光,看向这位兰溪君。

「哀家的意思是,皇帝先自己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成色。」他说话毫不留情。

镜子里清晰的映出我那张满脸青春痘的大饼脸。

「既然兰溪君认为朕只配得上这些货色,那这选秀,就兰溪君替朕选吧!」谁还没点小脾气啊,我直接扔下镜子,拂袖离去。

生活太糟心了,做皇帝太难了,我躺宽阔柔软的大床上,想一睡方休。

然后,十八个宫女,抱着奏折,鱼贯而入。

「皇上,这是今日的奏折,兰溪君说了,既然皇上要他帮忙选秀,这折子就只能让皇上批了。」为首的女官板着一张死鱼脸,一丝不苟的向我转述着秦颂的话。

我望着三大摞堆得比我还高的奏章,瞬间弱小无助可怜。

这一晚,我批奏章批到三更半夜,累到双手打哆嗦。

成为女皇的第一次选妃,糟心!

03、

第二天早上起床,贴身女官茉莉花告诉我,除了皇后之外,秦颂昨天已经替我把三宫六院全都选好了,王御史家的那位秃头小公子,是贵妃。

原本还睡意不足,双眼朦胧的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啥?啥?啥?你说啥,快去封妃的圣旨拦下来。」我抓住茉莉花的肩膀,疯狂的摇晃,一想到日后我满后宫都是歪瓜裂枣,我就感觉到了世界末日。

「那个,好像来不及了,」茉莉花眼神闪躲,小心翼翼的望向我:「其实封妃的圣旨,昨天傍晚就传出去了,只是兰溪君说,您忙着批奏折,不允许我们打扰您,所以婢子才今天早上告诉您结果。」

我生无可恋的瘫坐在床上。

想到昨日那群浓妆艳抹的妖魔鬼怪,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后妃,我要和他们同床共枕,要举案齐眉的过一辈子,我的心情就一片昏暗。

我已经没有做皇帝的动力了。

「皇上,您要往好处想嘛,虽然未来的后妃们,质量不怎么样,但是数量多啊。」茉莉花看着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我,找了个理由安慰我。

「那我拿他们九个,换你未过门的夫君如何?」我两眼放光的看向茉莉花,她是从小陪伴我长大的女官,她的准夫君羽林卫林亭,是宫中大名鼎鼎的美男。

「皇上,事情已成定局,您节哀。」茉莉花迟疑片刻后,用语言对我的遭遇表示了深刻的同情。

我抱着她,嚎啕大哭。

哭够了,我让茉莉花去把如玉叫进来给我洗洗眼。

自从成为皇帝后,我身边的男性近侍,就被兰溪君秦颂全部换成了和选秀那群人同一个档次的,矮子里面拔将军,如玉是他们中唯一平头正脸,勉强能看的。

「哪个,」茉莉花迟疑片刻:「如玉被兰溪君给调走了,要不给我给您找个差不多的?」

「行行行。」我不耐烦的点点头,我迫切的需要一个美男洗洗眼,来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小心灵。

茉莉花领了个身高八尺,满脸络腮胡的黑脸大汉进来。

「皇上,俺叫如花,是兰溪君新安排过来,伺候您滴嘞。」黑脸大汉操着一口地道方言,像樽魁梧的瘟神像一样站在我面前。

「如今兰溪君管的严,这如玉和如花也就差一个字,皇上,要不您就将这着用得了?」茉莉花抬起眼,欲言又止的看向我。

「俺不是那种人,俺只是来做活的,俺还要出宫后嫁给翠花哩!」还没等我说话,黑脸大汉急的跳脚,用洪亮的声音嚷嚷着自己守身如玉的决心,搞得我好像是个饥不择食、强抢民男的昏君。

我的心情越发郁闷了。

成为女皇的第一次被冤枉,糟心!

04、

我找到兰溪君,向他表示了我的抗议。

白衣翩翩的秦颂正在批阅奏章,听完我的话,放下手中的笔,用他那双温柔多情的莲花眼,淡淡的看向我。

我被他看的小鹿乱撞。

这是要上演什么禁忌剧情了吗?他搞那么多丑八怪放到我身边,是想让我眼中只有他一个人吗?难不成他还喜欢着我……我的思维无限发散开去。

作为一个从草原打进中原的王朝,母死女继那是我们姜国的传统剧目了,我大姐的生父,从前的清河君,就是我母亲从我祖母哪里继承的。

母皇风流多情,活着的时候莺莺燕燕满后宫,只是后来那些人都死的死,贬的贬,放的放,最后唯一留在宫里只有兰溪君秦颂。

别看秦颂如今是太后,其实并不比我大几岁,如今也就年方二十八,到姜国来也就不过六年。

母亲四十多岁的时候,姜国和秦国开战,姜国的铁骑一路长驱直入,眼看马上就就要占领秦国都城了,秦国皇帝开口求和,还表示愿意送上太子秦颂和亲。

秦国太子秦颂素来有「人间谪仙」的美誉,以容颜俊美,才华横溢闻名天下,风流的母亲欣然应允了秦国皇帝的请求,于是金尊玉贵,做了二十多年太子的秦颂,就像件货物一样,被打包送来了姜国。

秦颂入宫,一月封妃,三月封贵妃,半年被母亲抛之脑后,因为她又得到了更年轻,更俊美的男人。

母亲对于男人的爱,从来都是以日为计的。

「先帝信任我,所以才会在活着的时候,写下遗诏,让我日后垂帘听政,辅佐皇帝,如今皇帝说不想要哀家替你选的那些后妃,那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呢?」秦颂平静的看着我,云淡风轻的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好不容易成为皇帝,我就想找个好看点的男人,享受享受怎么了?」我忿忿不平。

「呵,」他轻蔑的扫了我一眼,冷笑:「皇帝是造反了?还是宫斗了?这皇位都是大皇女二皇女不要后,白捡的,就连奏章朝政都有哀家给你处理着,皇帝倒说说,你那里不容易了?」

我哑然,无言以对。

「我就是不愿意和那些歪瓜裂枣过一辈子,兰溪君不是问朕想要什么样的吗,朕就想要你这样的漂亮的。」我破罐子破摔。

「皇帝慎言,哀家如今是你的长辈。」秦颂目光凛冽。

想到登基以来被他的各种管束,以及最近被他塞了满后宫的丑八怪,还有他从始至终一副我为你好的姿态,我越发怒火中烧,大步向前,抄起桌上的白瓷瓶,砸到地上

「秦颂,你个混账东西,你大我几岁啊,你又不是我亲爹,你跟我充什么二五八经的长辈呢?」

「你当初和我在山洞里坦诚相待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说要娶我负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长辈?你现在跟我摆什么长辈的谱?就算你真是我小爹,我们姜国还讲究母死女继呢。」我越说越起劲,越骂越大声,秦颂的脸色也原来越难看。

然后,我就被他捂住了嘴。

他的手心温热,紧紧地贴在我的唇瓣上,我们两张脸凑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清晰地看到他深邃如寒星的眼眸里倒映出我的模样,我的彼此的心跳的很快。

成为女皇的第一次和秦颂交锋,糟心!

05、

我和秦颂很早以前就认识了,在他还没有成为我母亲的人之前就认识。

我幼年的时候,与二姐姐一起,陪母亲出访秦国,在秦国的御花园里,我一眼就喜欢上了秦王后身边斯文清秀的小太子。

后来,我日日去找他玩耍,还曾偷偷和身边的女官讲,等我长大了,就要嫁给他。

这事情,传到了二姐姐的耳朵了,她直接找上门来,对我大打出手。

「凭你,一个宫人血脉的贱种,也配肖想秦国太子?」二姐姐将我压在地上,拽住我的衣领,一个接一个的扇我耳光:「姜明雪,你给我记住,秦颂那可是我看中的人,你日后再敢去找他,我就揍死你,送你去和你短命的父亲作伴。」

母皇有三个女儿,大姐姐姜明珠聪明伶俐,二姐姐姜明月英姿飒爽,他们的父亲,一个是明媒正娶的皇后,一个是出身将门的皇贵妃。

而我呢,身无所长,平平无奇,我的父亲不过是母皇酒后临幸的一个近侍,还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我不敢和两个姐姐相争。

挨了二姐姐一顿打后,直到离开秦国,我都没敢去找过秦颂,秦颂倒是最后托人送了我一箱子蓝宝石。

再后来,我们长大成人,姜国和秦国开战,习医的我,跟随二姐姐出征。

军营药物短缺,所以我时常会去附近的山中采药,然后我就遇见了被二姐姐俘虏,又从姜国军营里九死一生逃出来的秦颂。

我发现秦颂的时候,他已经昏迷在山洞里,衣衫褴褛,面容邋遢,浑身上下没一寸好肉,高烧烧的浑身滚烫。

我给他清理了伤口,用随身携带了草药救治了他,夜里下了雪,昏迷中的秦颂一直呢喃着冷,于是我又生了火,解了外套和他一起披着取暖。

我无法想象他是如何从有着「魔鬼」之称的二姐姐手逃出来的。

二姐姐为人暴虐,心狠手辣,在床笫之间向来有异于常人的癖好,俘虏秦颂后,她就给秦颂喂了毒药,把年少的觊觎付之于实践,我时常听到她营帐中传来的鞭挞声和哀嚎。

秦颂伤口的血液里也有毒,但当时医术精湛的我,并没有在意,直到回姜国后,我才发现我也被感染了,我开始浑身起疹子,发热,后来虽然治愈,却也落下了后遗症,我开始发胖,长痘,从原本的眉清目秀变成如今的肥头大耳。

醒来的秦颂,红着脸对我表示,我们既然有了肌肤之亲,那么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会对我负责,会娶我。

有两个姐姐珠玉在前,我从没想过我会成为皇太女,更何况当时母亲已经给我划定了一块遥远而贫瘠的封地,一年后我就会前往就藩。

我有一手很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我把一张易容面具交给秦颂,我们约定,如果最后秦国战败了,那么秦颂就改头换面来封地找我,如果最后秦国胜了,那么我就去找他。

后来啊,两国和谈了,秦颂也被作为和亲人选送到了姜国。

我曾暗中去找过他,问他愿不愿意嫁给我,只要他点头,我就去求母皇指婚。

我当时利用医术,治好了姜国一场差点蔓延的灾疫,立了大功,母皇给了我一个恩典,说除了皇太女之位,无论什么,只要我开口,她都会赐给我。

但秦颂直接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我,他说,三公主,你当初真以为我是爱你吗?我只是想利用你脱困罢了,我如今都已经来和亲了,我为什么放着好好地皇妃不做,要嫁给你一个不受宠的公主?

后来,秦颂就成为了母皇的兰溪君。

之后的数年,前朝后宫,大姐二姐为了太女之位勾心斗角,最后却纷纷因为男人离宫出走,他们的父亲也各自暴毙,母皇日渐年迈,沉迷美色,我捡了个大便宜,成为了皇太女。

我没成为女皇之前的第一次爱恋,无疾而终,糟心!

06、

秦颂是指望不上了,后宫的那群歪瓜裂枣我是打死也不会去睡的。

于是我把目光放在了朝堂上。

我看中了去年的男榜新科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做小官的陈玉烛。

陈玉烛虽然出身农门,但却勤奋刻苦,相貌姣好,按照戏文里讲的,这样清贫又上进的小白花男主,不正需要我这种霸道女皇来拯救吗?

茉莉花是个很合格的狗腿子,在得知了我的意思后,当天晚上就悄摸摸的把陈玉烛带到了我的寝宫。

「朕的意思你都知道了吧?你放心,等你成为朕的人,朕不会亏待你的。」我望着面前眉清目秀,面若好女的陈玉烛,不争气的流出哈喇子。

茉莉花见状也很识趣退出了房间,还贴心的给我们关好了门。

红烛摇曳,宫殿寂寂,陈玉烛低眉垂首,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欲语还休,红着脸不敢看我,我兴奋地搓着手,心里已经想好了 108 种姿势。

然后,羞答答的陈玉烛就开始一件件的脱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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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艹(一种植物),现在的男人都这么主动吗?

矜持呢?男德呢?羞耻心呢?……不过,我喜欢!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具和我一模一样的身体。

「臣并非有意欺君,实在是家中父母连生七女,一直想要个乖巧懂事的儿子,所以臣自小就是被充作男儿教养的……」陈玉烛委屈巴巴。

「得了,得了,赶紧把衣服穿上,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别像个爷们似的哭哭啼啼的,今晚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找个机会恢复身份吧。」我无语的揉揉眉心,这都什么事啊,造孽。

期待俏郎君却来个娇小姐,期待风花雪月却是一场空欢喜。

我这一刻的心情,比选秀那日的还要糟。

陈玉烛还在慢吞吞的穿衣服,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太后驾到」喊声。

天哪,秦颂那个杀千刀的怎么来了?要是被他发现我有时间勾搭男人,我今晚又要批奏折批到手软啊?

我赶紧下去帮陈玉烛穿衣裳,不是,陈玉烛的衣服怎么能这么多,这么难穿啊?比我这个皇帝的朝服还要繁复。

于是,兰溪君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和陈玉烛正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陈玉烛脸上还挂着泪痕。

「皇帝出息了啊,」秦颂冷笑着:「后宫那么多妃嫔不够,如今都敢逼迫良家男子了!」

「不是,太后你听朕解释,这只是个误会,这陈大人她是个女的!」我赶忙为自己辩解。

「所以皇帝这是要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了?」秦颂又一顶大帽子扣在我头上。

我欲哭无泪。

「皇帝既然不愿意去后宫,又闲暇时间太多,以后本君会让人每日送五百本奏折来,免得皇帝无所事事!」陈玉烛被人带下去了,秦颂又淡漠的宣布了对我的处置。

「不,不要啊……」我哭的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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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人生的痛苦就是永远得不到的美男和永远批不完的奏章。

还有时不时如催命阎王般来查岗的兰溪君秦颂。

还好大姐姐姜明珠的归来,缓解了我的痛苦。

人美心善的大姐姐带着她的神医夫婿回京了,她的公主府里养了一大批花容月貌的美男,我受邀去做客的第一天,就差点看花了眼。

我还从大姐姐这里,得到了魔鬼二姐的消息,她和她的将军夫婿,正忙着生四胎呢,嗯,不愧是雷厉风行的二姐,生娃的速度都比别人快,三年抱两,五年抱四。

我开始找着机会就往大姐姐的公主府跑。

善解人意的大姐姐表示,让我看中谁就直接带回去就行,反正他们都是些倡优乐人,随便给个芝麻大小的名分就行。

「不行,不行,」我连忙拒绝:「太后管我管的太严了,我身边现在连个清秀点的公蚊子都没有,我来大姐姐这里看看就行。」

不仅如此,在继三宫六院之后,秦颂又给搜罗了七十二位歪瓜裂枣,把我后宫除皇后外大大小小的位置,全都填满了。

皇后的位置,按照姜国的祖宗规矩,都是要留给女皇生的第一个孩子的父亲的。

「兰溪君受母亲的遗命垂帘听政,自然是管你管的严些,」大姐姐笑的柔情似水:「反正我这公主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要来尽管来就是。」

「今日怎么不见兰泽?」酒过三巡,我又问到,兰泽是我最喜欢的一名倡优,眉眼间和秦颂有些相似的。

「兰泽昨日还念着要给你下跳舞呢,没想到昨夜受了寒病了,不如你去瞧瞧他?」大姐姐温柔的看着我。

醉眼朦胧的我,并没有发现着话中的异常。

「行,那朕亲自去瞅瞅他。」我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在女官带领下,去了兰泽的房间。

他一身苎麻白袍侧躺在床上,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显得格外清瘦可怜,让我不由想到了很多年前在受伤的秦颂。

身体涌起一阵燥热,或许是酒壮人胆,或许是见色起意,总之,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我佯装镇定的吩咐人照顾好兰泽,让大姐姐替我多给他点赏赐,然后就厚颜无耻的逃之夭夭。

负责?不存在的。

女皇大人风流一夜,那需要负什么责,更何况兰泽还是那样低贱的身份。

要让秦颂知道,我和这样子的男人有染,他能押着我批奏折从天黑批到天亮。

成为女皇后的第一次风流,糟心!

08、

可我感觉自己好像迷上了兰泽。

不是那种喜欢上了,要死要死的爱上了,就好像是对他的身体有瘾,总想和他做某种事情,似乎隔两天不来上一回,就浑身难受。

我又开始频繁的往大姐姐的公主府跑。

乘兴而去,尽兴而归,大姐姐帮我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殷切妥帖的就像个老鸨。

我对大姐姐本就没什么敌意,现在,也就越发对她放松警惕了。

然后,我大姐姐造反了,在我这天刚刚穿好衣服走人的时候。

她一把宝剑抵在我脖子上,押着我去和去军队汇合,追随大姐姐的军队是帝京八大营的,乌泱泱的一大片,有两万多人,我从来不知道,负责守卫京城安危的八大营,竟然是会是大姐姐的人。

确切的来说,是大姐姐的父亲,我母皇从前的皇后,清河君的人。

有我这个人质在手,大姐姐和她的军队几乎是一路长驱直入。

我被大姐姐押到了举行大朝会的丹凤宫,秦颂早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大皇女,你这是要干什么?」秦颂平静的站在大殿中央,目光凛冽,直视着杀气腾腾的大姐姐:「谋反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念在您是先皇的嫡亲血脉的份上,现在放下屠刀,还来得及。」

「什么谋反,我只是来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大姐姐冷笑,直视着秦颂:「秦颂,看在你是我母亲旧人的份上,我尊重你,愿意给你一份体面,只要你现在愿意在这份诏书上加盖凤印,日后我登基了,依然可以尊你为太后。」

大姐姐的人,讲一份诏书捧到秦颂的面前,那份诏书,是大姐姐用宝剑抵着我的脖子逼我写下的,是一份禅让诏书,表示我自觉才疏学浅,不堪为王,愿意将帝位让给大姐姐。

但是,这上面单有我的印章还不够,还需要加盖秦颂这太后手里的凤印,这份禅让诏书,才算是真正的得到了皇室的承认。

有了这份诏书,大姐姐的谋反,就不再是谋反,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

「如果哀家不愿意呢?」秦颂声音平静无波,不自觉的转动着手里的扳指。

「那你就看着我这位三妹妹去死好了!」大姐姐狞笑,手中的宝剑又贴近了我的脖颈一分,锋利的剑芒,划破了最外层的肌肤,流出了点点血迹。

「住手!」秦颂一生呵斥,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大皇女,你当年和二皇女,都是为了爱情,主动放弃的太女之位,如今又何苦来这么一遭?」

「主动?」大姐姐咬牙切齿的重复着这两个字,反复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笑话一样,恶狠狠的瞪向秦颂:「当年如不是你从中作梗,我和二妹妹怎么会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如听魔怔了一般?」

「我被你害的只能嫁个江湖郎中,二妹妹被你害的一个接一个生孩子,再也不能插手军权,秦颂啊,秦颂,你对我三妹妹还真是情深义重呢,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还不忍心让她知道。」

「你住口!」秦颂的情绪终于爆发了,红着眼看向大姐姐:「这些事情与皇帝无关,你不准再说!」

我听得懵逼,看的更懵,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却又都听得一头雾水?

成为女皇后,第一次如此懵逼,糟心!

09、

秦颂双眼通红,握紧拳头,脸上的每一丝肌肉都在抽搐,就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却无法挣脱束缚的猛兽。

我第一次看到如此压抑、隐忍、甚至有些疯狂的秦颂。

「我为什么不说呢?」大姐姐并没有住口的打算,她似乎很乐意看到秦颂这样奔溃而又无能为力的样子:「你先是害了我们父亲,又害了我们姐妹,最后让先帝沉湎酒色,猝死床笫,秦颂,你为了我三妹妹能成为女皇,可真是煞费苦心呢。」

「可惜我三妹妹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我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和你相似的男人,她就上钩了。」

「秦颂啊,你一定很不甘心吧?明明你才是我三妹妹遇到的第一个男人,可你却永远无法和她结婚生子,永远不能成为他的皇后?你对我三妹妹还是余情未了吧,要不然你也不会给他选上满后宫的丑八怪?」

「让我猜猜,我三妹妹至今还不知道,你为了她喝下绝子药的事情吧?一个隐忍情深,一个天真无邪,哎哟哟,真的好一出,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的凄美戏码呢。」

……

大姐姐嘲讽般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一桩桩我从未听说过的往事,被众目睽睽之下抛出,秦颂终于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宛如癫狂。

我的心,也是一阵阵抽搐的剧痛,这么多年,秦颂到底为我做了多少事情?

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朕不知道的?

「大皇女,你要皇位是吧,凤印哀家盖了,但你不能伤害皇帝。」秦颂红着眼,接过朱砂,解下随身佩戴的印章,在那份禅位诏书上盖下了代表太后的凤印。

诏书被捧到了大姐姐面前。

「这皇位终究是本宫的,本宫才是皇太女,本宫才是这姜国的王……」姐姐抓起那份能让她名正言顺成为皇帝的诏书,放声大笑。

也就是在这时,她的松开了抵在我脖颈上的剑。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瘫坐在地上,宛如丧家之犬办瘫坐在地上的秦颂,忽然一声怒喝「放箭!」

刹那间,无数的羽箭从大殿的四面八方涌出,宛如疾风骤雨般袭来,还没反应过来的大姐姐,直接被一只羽箭射中胸膛,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她手里还握着诏书,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双眼瞪得如同核桃,口中还含糊不清的呢喃着什么,可是她没时间了,很快,铺天盖地袭来羽箭就将她扎成了刺猬。

成为女皇后的第一次平叛,糟心!

10、

哀嚎、厮杀、兵戈交错、羽箭穿梭……大殿内,大姐姐的人,秦颂的人,各方混战,打作一团,而我呢,在秦颂下令放箭的那一刻,就被他扑倒在地。

他用身体紧紧地护住我,我们大眼瞪小眼,脸贴着脸,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脸上,胸腔里的两颗心砰砰砰的狂跳。

秦颂温柔的看着我,仿佛在打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灼热而直白的眼神,让我的脸烧的发烫。

眼前的他,恍惚之间与我记忆深处,那个在山洞里红着脸,信誓旦旦说要会娶我,会对我负责的少年重合在一起。

「明雪,你别怕,我会护住你的,」他声音温柔,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我的面容,看向我的眼神,宛如虔诚的信徒看向神明:「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我会把整个天下捧到你面前,让你成为最尊贵的王。」

我老脸一红。

「那个,你压到我头发了。」我蚊子哼哼。

秦颂抱住我的那只手,换了个位置,又继续用那种虔诚而宠溺的目光盯着我。

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

「那个,皇上,太后,叛军已经消灭了,地上还是挺凉的,要不还您二位还是起来吧?」是茉莉花,她正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看向我们。

很明显,我和秦颂方才的话,她都听见了。

「这么快吗?」我推开秦颂起身,面不改色的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乱臣贼子自然不可与王师匹敌,平叛不过如杀犬彘尔,」秦颂又恢复那副端庄持重,清冷卓绝的兰溪君模样:「更何况,此事哀家早有部署。」

「不过皇帝,倒是该给哀家一个解释,什么叫你为色所迷,在长公主府养了一个男人?」秦颂又扫了我一眼,神态很正义凛然,但我却总觉得他这话中有一大股子醋意,酸的很。

围观的茉莉花,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声音却笑的花枝乱颤,一双小圆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我们,兴奋的就像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我现在很愤怒。

我就跳起来,要用小拳拳捶爆他的狗头。

「秦颂你个王八蛋,你自己不让我碰,还给我选了满宫的丑八怪,你还要怪我去睡别的男人?」

「什么把整个天下捧到我面前,你问过朕想做这个皇帝了吗?你这自以为是的混账东西,你隐忍,你深情,你受那么多苦你给谁看呢?」

我骂骂咧咧,抓住秦颂一阵厮打,有气愤,但更多的却是无法言说的心疼,泪水不自觉的夺眶而出,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哭腔。

秦颂没有躲避,也没有反抗,任由我捶打这他的胸膛,最后长臂一拉,直接把我拥入怀中,我哽咽着,抽泣着,哭的稀里哗啦。

成为女皇后的第一次被告白,糟心!

11、

秦颂瞒了我很多事情。

在我执着的追问下,他才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他是爱我的,但是当秦国战败,把他送到姜国来和亲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只会拖累我,于是在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才会故意说那些话气我。

他觉得,对我好,就是要把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我面前,在一个做过二十多年的太子的人的眼中,什么是天下最好的东西呢?无非是姜国的皇位。

他的陪嫁里有两对从前他偶然得到的情蛊,于是他就把情蛊分别中到了大姐姐和二姐姐身上,搞的他们纷纷要男人不要江山。

二姐姐是个果决狠辣的,秦颂怕情蛊还不足以拖住她,于是他又给了追求二姐姐的将军一种秘药,让他悄悄给二姐姐服下,吃了这种秘药后,二姐姐就会非常容易怀孕。

两个姐姐都没了,皇太女之位落到了我的头上,但是这还不够,他又开始引诱母亲沉迷美色,日渐昏庸,最后母亲就那样不体面的死去了。

当然,秦颂做这一切,并不都是顺风顺水的。

在两个姐姐先后离宫,我被立为太女之后,母亲就发下了这背后有秦颂的手笔,她质问秦颂做的这一切,是不是收了我的指使,秦颂否认了,并且喝下了母亲送给他的绝子药。

之后,母亲就给了秦颂那纸垂帘听政的遗诏。

就算秦颂不承认与我有苟且,但是母亲依旧窥破了秦颂对我的爱慕,彼时大姐姐、二姐姐离宫后音信全无,而她年老体衰,时日无多,早已阻止不了疯狂的秦颂。

而我呢,其实并没有多少处理朝政的才干,勉强只能做个守成之君,但是秦颂却是做了很多年的太子,对国事很有经验。

于是,母亲就给秦颂灌了绝子药,这样秦颂日后就不能和我有孩子,姜国的江山也就不会落到流有秦国血脉的孩子的手里,当然,这还不够,得了遗诏的秦颂,成为太后后,就是我名正言顺的长辈,他能辅佐我,替我处理朝政后,也将因为纲常伦理,再不能和我在一起。

这些事情,母亲瞒着我,秦颂也从不曾告诉我,但是跟随母亲身边多年的女官茯苓却全都知道,茯苓是清河君的人,所以后面这些事情,大姐姐才会知道。

为什么后来大姐姐又会杀回来呢?因为情蛊在第七年就会失效,所以醒悟过来的大姐姐就回来了。

神医大姐夫原本只是一个江湖郎中,他对大姐姐一见钟情,后来秦颂利用情蛊帮助他得到了大姐姐,七年恩爱,情蛊失效后,他将过往的一切对大姐姐和盘托出,最后,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追随大姐姐一起回京谋反。

我之所以会迷恋上兰泽的身体,就是以为被大姐夫下了某种上瘾的药物。

这些年,秦颂一直暗中派人监视着大姐姐和二姐姐,他当时虽然利用情蛊弄走了她们,也搞死了她们的父亲,但是宫中、军中、朝中依然有大姐姐和二姐姐从前遗留下来的隐秘势力,秦颂就是要借大姐姐谋反的机会,将这些人钓出来,一举诛灭。

但是秦颂这人吧,深情是真的,小心眼也是真的。

他把我推上了皇位,却又生怕我喜欢上别的男人,于是就给我选了满宫的丑八怪。

「可是,秦颂,你有没有想过,姜国的江山总是要有继承人的,我总是要有孩子的,你弄一堆歪瓜裂枣给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情。」寝宫内,我一边给他处理着白天的伤口,一边故意说话气他。

「谁说的!」秦颂一声冷笑,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言语霸道:「你是我的,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也只能喜欢我一个人,至于孩子,你二姐姐生了那么多,到时候,随便从她那里过继一个就成。」

「明雪,你不要怪我,我可以为了你付出一切,甚至去死,可只要想会爱上别的男人,会和他们恩爱生子,我的心里就比死了还难受。」他拥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上,声音暧昧沙哑,透露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12、

我不顾朝臣的反对,执意立秦颂为皇后。

这是我自登基以来,做的坚定果决的一件事,嗯,难得的不糟心。

神医大姐夫死了,在得知大姐被诛杀后,就在监牢里撞墙了,血溅了一地,死的很惨烈,我把她和大姐姐葬在了一起。

作为皇位的既得利益者,我没办法舔着老脸说,我是清白的,我只能说,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皇帝,庇佑属于我的王国和臣民,我开始和秦颂学着如何处理朝政,如何处理军务,努力去做一个合格的君主。

后宫的那群歪瓜裂枣,全被我赏赐了嫁妆放出去了,离宫的那天,他们一个个哭的如丧考妣,可是谁在乎呢?

他们留在宫里了,我就糟心了,我都是皇帝了,我还不能任性一下吗?

登基的第三年,我和二姐姐达成了和解,从她那里过继了一个女儿,充作我和秦颂的孩子抚养。

登基的第十五年,我第九十九次跟秦颂说,我不想在做这个皇帝了,我把皇位让给二姐姐吧,我们一块去浪迹天涯,泛舟游湖吧。

二姐姐经过这些年的漂泊,又被她和将军生的一堆熊孩子反复折磨,性格早已是温柔似水,她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秦颂同意了。

我叫回二姐姐,连夜退位让贤,然后和秦颂收拾包袱,火速离京。

可是,没人告诉我,我以为无所不能的秦颂,他居然是个厨艺小白。

比如现在,在山清水秀的西子湖,我们就端在船头,望着一锅灰白灰白的鱼汤,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你确定这玩意能吃?秦颂,你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也许,大概,或者,可能,说不定没毒呢?要不你先尝尝?这好歹是我第一次给你做饭呢。」

「我信你个鬼,一边待着去吧。」我扒开他,干净利落的从桶里捞出一条鱼,宰杀刮鳞,剖腹烤鱼,一气呵成。

退隐江湖后,第一次野炊,糟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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