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合吧弟弟，你根本忘不了我。」我捡起洒落在床边的黑色短裙穿好。
「怎么，我妈给你的 20 万分手费花完了？」秦轩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
「嗯那呗，」我点点头，一脸正经地补充道：「主要觉得你妈这次给得有点少。」
我叫宁柠，今年 20 岁。
我跟秦轩认识十年，他家几乎 cover 了我的所有开销。
别误会，不是童养媳。
虽然秦轩家确实有钱，但他妈也确实瞧不上我。
18 岁那年，秦轩跟我表白了。
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以后一定会娶我，让我做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比昆凌还幸福那种。
我说秦大少爷，你可别碰瓷 Jay 了。那一场婚礼得多少钱啊……
可后来我俩还是在一起了，因为秦轩把他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都转给了我。
我美滋滋地做了一个礼拜的秦家少奶奶的美梦，
秦轩的妈也就是李明豫女士，第一次找到了我。
经典偶像剧场景，咖啡厅，李明豫穿着上万块的大衣，带着精致做作的皮手套，一开口就是让我开个价。
恍惚间，我成了菜市场里卖猪肉的大哥，秦轩就是那头躺在案板上的猪。
当我哆嗦着说出 10 万这个数字的时候，李明豫女士很明显愣住了。
她问我：你确定？
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她老人家的潜台词可能是「我儿子就值这么点钱？」
但当时的我少不更事，误解了李女士的意思，火速做出让步：
阿姨咱俩也认识十年了，给您打个八折，八万您看行么？
「行，那你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我在李明豫的监视下，拉黑了秦轩的微信、QQ、飞信、王者荣耀，
偷偷留下了支付宝。
秦轩那个笨蛋，换了无数个小号加我，被我一一识破。
那段时间晚上没秦轩陪我聊天，我睡不着就数银行卡里的 0。
两个多月后，钱花得差不多了，我给秦轩的蚂蚁森林浇了个水。
下一秒，秦轩的支付宝消息过来了：「宁柠，我他妈就值 10w 块？」
我等了一会儿回他：「复合吧。」
十万块也太不禁花了。
1，
复合后，我和秦轩直接转地下恋情，还设置了一系列接头暗号。
Underground，非常潮流。
我甚至为此成为了一名出色的仿妆 er。
最离谱的一次，我仿妆成沈腾老师去跟秦轩约会，他笑了一年。
就在我在秦轩给我营造的舒适区里躺平的时候，我俩维持一年多的地下恋情，被人告发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式李明豫女士为秦轩钦点的未婚妻江岚。
虽然秦轩并没有答应过，但是李明豫看准了江岚显赫的家世背景，已经以妈相许，非她不可。
事发当天，江岚正在秦轩家吃饭，
她指着秦轩手机上我仿妆成沈腾的照片，惊呼：天啦噜！沈腾老师也太瘦了！看起来就像个只有 90 斤的 20 多岁小姑娘！
事后我听到这个表述，认为江岚当时没报我身份证号也已经算是委婉了。
秦轩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江岚，李明豫眼神一凛，抓过秦轩的手机一通明察秋毫。
结局就是秦轩被没收手机，并勒令和江岚订婚。
我看着被拉黑的微信、QQ 和王者荣耀，隐隐觉得是李明豫的手笔。
在蚂蚁森林给秦轩浇了一次水，再一看，支付宝也被拉黑了。
三天后，我看着卡里突然多出来的 20 万，悲从中来。
「这次竟然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我了吗！」我摇着大蓝的肩膀哀叹。
大蓝举着手机给我看了秦轩和江岚的订婚请柬。
李明豫终于还是下黑手给秦轩包办婚姻了。
大蓝捏着手机给我播报，说听说秦轩很抗拒订婚，现在人在 A bar 买醉。
她话还没说完，我面色凝重，换上了衣柜里最辣的黑丝战袍，外面只裹了一件风衣。
「你干嘛？」大喜被我吓一跳。
「秦轩娶了别人，我铁饭不碗砸了么？」我吸了一口烟，觉得自己像是去赴死的女杀手。
2，
我赶到酒吧的时候，特意把风衣脱下来拿在手上，十厘米的恨天高踩得飞起。
回头率不错，秦少爷，今天我势在必得。
只是秦轩常坐的卡座并没有他的身影。
我找了个吧台坐下点了杯酒，不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被人圈进怀里。
「舍得出现了？」秦轩喝了许多酒，口齿不清，却多了几分可爱。
我回过头，嘴唇擦着他的脸颊，他很久没刮胡子，扎得我心痒痒。
我带秦轩去结账。
他乖乖在我旁边坐着，脸颊消瘦了许多，刘海儿颓废地挡住好看的眼睛，嘴里不停嘟囔着我的名字。
当时服务生刚刷了我的卡，我心脏抽痛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秦轩还是昂贵的账单。
拖着秦轩来酒店，整晚，他醉得不省人事，一会儿喊我的小名，一会儿又喊我们搞地下恋情时的暗号。
我被他吐了一身，短裙也脏了，只能脱下来等着他醒。
终于捱到天光乍亮，我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衣服散开，还撕开了一个「作案工具」。
于是秦轩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屋内一片狼藉，衣衫不整的我正在捡起洒落在床边的黑色短裙。
「复合吧弟弟，你根本忘不了我。」我随手点上一根爱喜。
「怎么，我妈给你的 20 万分手费花完了？」秦轩背对着我，声音闷闷的。
「是，但也不全是。」我吐了一个烟圈，在他腹肌上摸了一把。
秦轩像被触动了某个机关，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
「姐姐你果然还是爱我的对吧！」
我点点头，一脸正经地补充道：「主要觉得这次给的有点少。」
眼看着秦轩眼里的光，咻地一声熄灭了。
我心下一恸，没忍住凑过去在他清秀的脸上印下一个啵啵，同时还不忘随口安抚他，「傻瓜，姐姐肯定也舍不得你啊。」
你娶了别人，我以后还怎么赚你家钱。
不过我这后半句，我没说。
3，
出酒店的时候，寒风激荡，我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掉了一斤鸡皮疙瘩。
「披上。」秦轩用他的大衣将我裹住，一瞬间温暖了不少。
我冲着秦轩嘿嘿笑，问他我们去哪儿啊。
秦轩凑过来，吸了一口我手上的烟：「咱们这次直入主题吧。」
我笑，说那多不好意思啊？这才复合一天就去找明豫阿姨去拿钱？
话还没说完，我的额头就被秦轩弹了一下，「先上车。」
昨晚折腾了一夜，我一上车就哈切连天。
秦轩凑过来将我的座椅调到最低，这个动作很暧昧，像是一个久违的拥抱。
我趁着他专心找座椅调节器的时候，冲他耳朵吹气。
秦轩手在我腰上拧了一把，前面的司机司空见惯，按下了隔挡，车厢突然变成了我和秦轩的私人空间。
「睡吧。」秦轩往我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很快便离开了。
他的声音温柔，莫名地让人心安，我很快便睡了过去。
梦里一会儿看见李明豫挽着江岚的手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我想要攀高枝儿；
一会儿又梦到我在游乐园里找我妈，她带着一个兔子面具，转身走进一片茫茫大雾里。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一睁眼，秦轩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到了？」我问，
秦轩点点头，又问我，做噩梦了？
我撇嘴，说是啊，梦到你的未婚妻，说我是冒牌货。
秦轩眼神一恸，他说阿柠，我好像听到你梦里在喊什么至少 30 万。
我……
4，
秦家老宅门口，我疑惑地看着身边的秦轩。
我说你真带我来取分手费啊？咱俩复合还没 24 个小时呢，这钱我拿着烫手吧。
秦轩把我的手牵起来，他说，姐姐，你想取钱就来取吧，反正我要娶你。
我瞳孔地震。
秦轩一脸希冀地看着我，说姐姐，你这么感动？
我说不是啊，你妈和你未婚妻在咱俩后面。
我不知道富家太太和富家小姐是什么爱好，大冬天在别墅门口听人墙角。
江岚哭着跑走的时候，李明豫的脸也变成了猪肝色。
秦轩不在乎地耸耸肩，说我就是要娶宁柠。
李明豫看了一眼已经快跑出地平线的江岚，又看了看一脸无耻的秦轩和我。
她说，那我以后就没你这个儿子。
秦轩也急了，冲着李明豫问，说江家的家世就这么重要？
李明豫说你懂个屁，除了她谁都可以！（指我
我？关我啥事儿？
秦轩：？就因为她收了你 30 万块钱吗？
李明豫也急眼了，冲着我和秦轩吼，说那是只有 30 万吗？！你问问她这么多年她敲了我多少钱？
反正你现在被扫地出门了！你俩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我？关我啥事儿？我只是来谈价格的？
5，
被扫地出门的时候，刚刚送我们来的司机在边上擦车。
我和秦轩抽着烟等公交。
秦轩一脸懵逼地问我：我妈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看着他，郑重摇头。
秦轩不肯罢休，继续逼问我：那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我憋了半天，说初三那次我只收了 566，不是 588。你妈她绝对记错了。
公交车上，就我和秦轩两个人，但他选了一个离我最远的位置坐下了。
我望着窗外出神，想李明豫真是好记性啊。
10 岁那年，秦轩家还是我们一栋楼的邻居，他坐在楼道，手里拿着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
白白净净的小男孩，举着游戏机炫耀说这是他爸爸送给他的。
可是自从他们搬来，我从没见过他爸爸，反倒是今天在楼道看见他那个漂亮妈妈拎着这个游戏机的包装盒。
我那时已经在小姨家借宿了四年，比一般小孩早熟许多。
于是我口若悬河表达了对秦轩爸爸的羡慕，说得吐沫飞溅。
他小手一挥，从未打开过的新游戏机直接送给我了。
李明豫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对我这个贫民窟女孩深恶痛绝，希望秦轩跟我保持距离。
但那个时候我俩的友谊坚硬无比，其中缘由主要是秦轩对我百依百顺。
因此，李明豫百般无奈，只能私下找到了我。
我五年级那年，她出价 10 块，我能一天不搭理秦轩。
后来，秦轩对我的忽冷忽热有了免疫，李明豫可能是觉得沉没成本有了，坚持用金钱瓦解我和秦轩的友谊。
直到初三，李明豫又想拿 100 块买我一个礼拜不跟秦轩说话。
我说阿姨，我也想不理秦轩，可现在初三了，我买不起复习资料，只能借看秦轩的。
李明豫咬咬牙，说复习资料多少钱，我买给你。
「566，谢谢阿姨！」
「他妈什么复习资料这么贵，我儿子都没买过这么贵的…」
虽然过程比较曲折吧，我这十年也确实断断续续从李明豫那儿拿到了不少钱。
只不过忽冷忽热的我每次回头，秦轩都还是会在原地等我。
好像，他会永远这样一直等下去。
6，
虽然秦轩跟我闹脾气，但还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我，进了我家单元门。
不知情的大蓝，在门口拎着两箱啤酒，等着庆祝我俩复合。
一见到他，秦轩的眼圈就慢慢红了。
大蓝吓了一跳，胆战心惊地问我俩怎么了。
秦轩一脸绝望，说我失恋了。
大蓝向我求证，我也一脸死相，说我失业了。
李明豫以后再也不会给我钱了……
不光这样，我还得替她养儿子。
秦轩这个大少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这个铁饭碗我是真砸手里了。
7，
几杯黄汤下肚，大蓝问我俩今后的打算。
我跟她碰了一下杯，说放弃幻想，继续打工。
大蓝又问秦轩，秦轩喝得醉醺醺，咬字有些不太清楚，他往我这边挪了挪，又拉起我的手。
他说，我要给阿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大蓝……
我……小秦同志，你还是找个班上吧你。
秦轩眼圈又红了，指摘我对他的称呼变太快，「原来都叫人家秦少爷，现在我被逐出家门，就喊我小秦同志。」
我安慰他，说这不都是无产阶级吗，资本家都是大坏蛋，我这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秦轩就又傻呵呵地笑，笑着笑着一头栽进我怀里。
8，
现在是凌晨 2 点多，酒醒差不多的秦轩，被我强行拉去冲澡。
我的房间很小，是一个很破的隔断，水一会儿烫一会儿凉，秦轩被洗得嗷嗷大叫。
我威胁他，再叫滚回秦家。
他就乖乖闭上嘴，只能在水流缝隙里，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我。
草草冲洗完，屋里冷，秦轩裹着我的粉色小被子好奇地东瞧西看。
他是第一次来我这个房子，我租的房子便宜，合同也不正规，平均几个月就得换一次，像城市里的游牧民族。
我洗完头发爬上床，刚要关灯的时候，
「阿柠，」秦轩小声喊我名字，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腰。
「干嘛？」我被突然的凉意冷得一激灵。
「吹头发，你不吹头发，来那个的时候又要肚子疼。」他边说边爬起来，先拿干毛巾把我的头包住，自己去了卫生间拿吹风机。
我干坐在床上等他回来，小脸一红橙黄绿青蓝紫。
秦轩这个人，用温柔瓦解暴躁，他很有一套。
吹风机热乎乎的风，吹得我心痒痒。
我闭着眼睛，听秦轩问我，阿柠，婚礼你想在哪里举办啊？
「一个暖和的地方吧，三亚？」我下意识地回答他。
「好呀阿柠，我们去三亚。」
吹风机的声音轰鸣，像飞机起飞时候的声音。
我想此时我该装作睡着了，
不能让他知道我忍不住在笑。
我很开心，但我不敢让秦轩知道。
我很喜欢他，我也不敢让他知道。
9，
我和秦轩谈恋爱后，第一次被李明豫约谈。
她说，秦轩喜欢你，能喜欢多久呢。不过是新鲜，他如果娶一个门当户对，秦家就会越来越好，你还愁没钱花吗？你想去国外读书，你李姨也能供你。
我其实没那么厚脸皮，也没想真的花李明豫的钱。但李明豫的话，让我想起了我妈妈。她一辈子都在埋怨我爸爸太穷，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抛下我一走了之。
我得承认，我能同他走上这么多年，已经是上天恩赐。
于是我说，十万行吗？实在不行八万也行。
我装作不那么喜欢秦轩的样子，拉黑他的联系方式，每天偷偷看手机里他的照片。
我实在太想秦轩了，银行卡里的0数着数着就会变成秦轩眼里的星星……
我去给他蚂蚁森林浇水，捧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秦轩回我消息，我开心得像个傻逼一样。
每次我下定决心离开，又忍不住回头。
我也都是真的害怕，秦轩已经不在原地等我了。
10，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感觉吹风机的声音停了，额头被轻轻地碰了碰。
秦轩的手温热，轻轻摩挲我的耳垂。
他说晚安了，我的阿柠。
秦轩睡觉的时候喜欢摸着我的耳朵。
他说我的耳垂跟他爸爸的很像，都肉肉的。
他小时候睡觉就喜欢捏着爸爸的耳垂。
我也是很久以后听李明豫说，秦轩很小的时候，秦爸爸就抛下家走了。
但秦轩天真，念着小时候爸爸给他买糖的情分，心里总是记挂着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我想，这弟弟太傻了，因为我从不指望我妈会回来。
姨妈说我妈认识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叔叔，在城里有间楼房。
可爸爸留给我们的抚恤金已经花光了，我没资格去找她。
后来我和秦轩在一起了，他仍会经常提起秦爸爸，只是每次说起那个人，他眼里星星就会灭几颗。
我看了不免伤怀，只能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再摸摸他头顶上的呆毛，「乖弟弟，以后我就是你爹，我叫你弟，你喊我爹，咱俩啊，各论各的。」
话一出口就会被他胡乱扑倒，然后我自食恶果。
没办法，生活有时候太王八蛋，我索性当个更坏的混蛋，身体力行地将他解救出来。
后来我俩地下恋情那会儿，大部分时间是没办法见面的。
我在网上给他下单了一个猪耳朵抱枕，软乎乎的一个，他每晚捏着偷偷跟我视频。
一个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小少爷，跟着我骂一会儿客户，直到我睡着。
现在他躺在我身边，我往他身边蹭了蹭，觉得从未有过的暖。
10，
早餐的时候，秦轩一本正经地问我，「阿柠，我们什么时候去三亚。」
「什么三亚，我还要去上班」我面无表情，往他给我做的爱心煎蛋上用番茄酱挤了一个叉，再恶狠狠地切开。
秦轩撇嘴，摆出一副怨妇的表情，「我不管，昨天你都答应人家了啦。」
我打了个寒颤……「你给我好好说话。」
「不嘛，你昨天答应要娶人家了。」秦轩变本加厉，桌子下的长腿一弯来蹭我的，被我一脚踢开。
「嘿嘿，我昨晚睡着了，你不要乱扣帽子，」我耍赖，「你有证据吗你？有录音吗你？谁能给你作证略略略，」
余光撇到秦轩慢条斯理放下筷子，我心想大事不妙。
他拿起手机冲我亮了亮，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录？
我气急，就要去抢他手上的手机。
秦轩看着我，笑得狡诈，「阿柠啊，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其实你心里爱我爱得不得了，早就想好我们的婚礼场地了对不对。」
我反驳说才没有，三亚是昨晚随口瞎说的。
秦轩眼睛一亮，抓住了盲点，「你看！你果然记得！」
我……夺过手机一看，果然没有录音。
这个卑鄙无耻小人！又中了他的圈套。
11，
为了让秦轩知难而退，我狮子大开口，说要去三亚办最最豪华的婚礼。
秦轩拍着胸脯就要去订机票勘察场地。
他手脚麻利地定完了我们两个人的机票，
我在一旁冷眼看着他，说我要住海景酒店。
他嘿嘿笑，说一定不亏待我家阿柠。
下一秒，秦轩脸上的笑就凝固了，
我明知故问，怎么了？
他再抬起头，一张帅脸皱成一团，说，「我妈太黑了，我所有卡都停了。」
紧接着又硬生生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完蛋了，机票不知道能不能退，」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说小秦同志，还是那句话，找个班儿上吧。
他继续苦着脸看我，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我摸了摸他的脸嘱咐他，「姐姐先去上班，回家给你带你喜欢的鸭脖。」
快出门的时候，我低头穿鞋，突然觉得身体被一片阴影笼罩，
秦轩蹲下来，平视我，认真说，「阿柠，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婚礼一定能办到的。」
他用胡子往我脖子上蹭，我痒地往回缩，说「秦轩啊，」
「嗯？」他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
「先琢磨怎么把机票钱退回来吧。」我穿好鞋站起来，走出了门。
12，
太阳很大，我走在路上，收到了同事笑笑的短信。
之前约了很久的一个大采购商，终于约到了，中午要我一起去吃饭。
我回她，说可以，奖金分我 30%。
隔了好一会儿，笑笑电话过来了，大骂我阴险狡诈，并同意了我的提议。
我心想我要供着家里那个小少爷，跟笑笑说姐今天一定帮你拿下这个单子。
笑笑说她放心，又跟我八卦，说听说今天这个采购商代表是个富二代，还很帅。
我心不在焉地敷衍她几句，突然想起来微信秦轩，跟他说楼下小卖部冰箱里寄存着冻水饺。
秦轩回我好滴！爱姐姐！
突然有人拍我肩膀，一个同事迎面走过来，问我跟谁聊天这么开心。
我收起表情打招呼，说看了个段子。
同事问我什么段子啊，我说小狗，小奶狗，挺可爱的。(o^^o)
13，
我现在的公司，是一个材料公司，我做销售岗。
面试的时候，面我的直属领导说，我们这个岗，是拿命换钱。
我入职第一个月，就深刻理解了他话的意思，基本就是酒桌上谈生意，喝不下了，吐了回桌上继续喝。
我的第一份工资很多，有一万块。
我取了八千块的现金拿给小姨，这么多年，我头一次看到她那么纯粹地冲我笑。
我可以说是小姨养大的。
六岁那年，我妈把我带到游乐园，抛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我被警察叔叔辗转送到了小姨家。
然后在小姨家的客厅，一睡就是好多年。
我吧，自愈能力特别强，被抛弃两年后，自己在客厅看蜡笔小新，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结果一抬头看见了下班回家的小姨夫。
他没说话，可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很不好的神情。
当天晚上，他们可能以为我睡了，在客厅聊天。
小姨夫跟姨妈说，宁柠这孩子真是没心没肺啊，爹没了，妈也不要她，她还笑得这么开心……
我只觉得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那天晚上，我憋了很久的眼泪，直到他们关掉灯，从客厅离开，
我不敢当他们的面哭。
因为如果开心是错，哭一定也是错的。
那时候的我实在太小了，还在努力读懂和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后来我逐渐说服自己，没爸没妈没关系，我可以努力自己赚钱。
所以我真的很喜欢钱。
在我的世界观里，钱等于一种资格，可以开心或难过的资格。
我从剩下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第一次请秦轩吃了顿火锅。
那天晚上饭桌上没有客户，我却喝得烂醉。
我说我好开心啊，我终于有钱了。
很奇怪，秦轩没吃过什么金钱上的苦，他却好像能共情我这些很俗气的快乐。
他看着我说真好啊我们阿柠。
我借着酒劲儿问他，我说秦轩，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攒够钱，在这个城市买了自己的房子，她会回来吗？
秦轩愣了一下，他说，后悔的应该是他们。阿柠，错过了你这个女儿，她一定后悔死了。
他替我擦眼泪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哭了。
「有钱真好啊，秦轩，至少我有资格哭了。」
14，
我下午处理完自己的工作，跟笑笑发微信，跟她说我马上去包厢找她。
秦轩的微信也发来了，是他午饭的照片，一盘冒着热气的水饺。
我琢磨着，饭局结束，可以在那个饭店附近的店去给他打包鸭脖。
笑笑发地址给我的时候，又偷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配文，还以为能遇到一个单身高富帅，没想到已经名草有主。
我坐在出租上，跟师傅说了地址，才点开那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应该就是大客户苏氏集团的太子，苏成。
而坐在他旁边的女人唇红齿白，笑得温柔。
有点眼熟，我心下有些奇怪的预感。
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奥，江岚，秦轩那个未婚妻。
15，
我喝过很多次生意酒，但也很少见这个架势。
包厢里五个人，桌上三瓶五粮液，地上摞了半人高的三箱啤酒。瓶都没开，四双眼睛齐刷刷瞅着我。
定制鸿门宴啊，我撇了一眼摆在江岚眼前的合同，已经了然，今天的老板根本不是苏成。
他自己玩车队，平时根本不愿意过问集团生意。
看来这次为了博江美人一笑，苏成特意来跟我们这个小供应商吃饭。
所谓，烽火戏诸侯，我就是那个「猴」。
我很有眼色地陪笑说自己来晚了，先拧开一瓶白酒喝了迟到酒。
笑笑可能也没见过我这样，她拉着我小声说姐你慢点，意思是待会儿还有的是等着我们喝。
我笑，说能跟各位老板喝酒开心，今天我来者不拒。
「宁经理格局大！」苏成冲坐在他和我中间的大叔试了个眼色，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李经理，酒量也不错，两位切磋切磋？」
我看着这位大哥端起酒杯，90% 全都洒在了地上，暗道真是好手法。
立刻现学现卖，手腕暗自用力，往后一泼，80% 的白酒全泼地上。
推杯换盏你来我往，眼看着酒桌被我和大哥变成泼水节。
苏苏怕我胃受不了，见缝插针给我夹菜，中途一个服务员进来都看傻了。
旁边不胜酒力的小苏公子一杯酒没喝，被泼得小脸通红，眼巴巴看着江岚。
江岚一直漫不经心地看着我，食指弯曲一下下敲击着合同，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看着两瓶白酒，快被我俩泼完了。
我借口要去厕所，出去歇会儿。
主要手腕太酸了，泼酒也是个体力活。
在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江岚在走廊等我，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飘渺，问我为什么来？
「赚钱嘛，不磕碜。」我笑。
「你就这么缺钱？」她语气了有些莫名的怒气，把合同甩给了我。
上面的章早就盖好了，我们公司的价格合适，材料质量也有保证，他们大概率会签。
我知道。
但我还是来了。
有些事儿还是要提早说清楚。
16，
从包厢出来的时候，天都有些黑了，我看见秦轩在路边等我，边上停着一辆小破车。
我说这不像你秦大少爷的风格啊？怎么，节能减排么？
秦轩给我拉开门，仿佛还是那个有司机的少爷模样，「上车吧，我来接你回家。」
十分钟后，路边，我扶着树吐得昏天黑地，秦轩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给我拍着后背。
「阿柠，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我伸手比了个 5。
「五瓶？白的？！」他瞳孔地震。
我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说最多五两，你个傻子，五瓶白酒我不活了？
秦轩不相信，给我拧开矿泉水后就开始一言不发。
我很少看他这么失魂落魄，根本不好意思说我吐完全因为他开车技术太菜。
给我晃晕车了。
我拦了辆出租，秦轩也挤了上来。
我让他滚回去开车，现在家里没钱给他叫拖车公司。
秦轩被我骂了，委屈巴巴地退了出去。
看他那个落水小狗的可怜模样，我不忍心，给了师傅误工费，爬下车去找他。
秦轩就坐在路边发呆。
我走过去，看着他，我说「放心吧小秦同志，姐没事儿的，我今儿真喝得不多。」
就是酒都泼肩膀上了，有点难受。
秦轩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湿漉漉的，更像落水小狗了。
我去揉他的头，就听到他说，
「阿柠，我借了这这个车，我可以开滴滴赚钱。
我知道你说的婚礼是唬人的，我凭我自己的手赚钱，全都给你，
阿柠，我开车技术很好的，真的。
你能不能，别这么累了啊？」
17，
秦轩的车技好不好我不敢说，但他某些方面真的天赋异禀。
如果他格局打开，赚钱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
此刻，我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够呛，在出租屋里点了一根烟。
床前烟雾缭绕，瞬时把我拉回洲际酒店。
秦轩爬过来抢过我的烟，掐灭，「少抽点，」
我撑着头看他，「秦轩，你知道吗，其实我骗了你。」
他收拾凌乱的床褥，说不是新闻了，你说哪一次？
「我这次找你复合，就在酒店，其实那晚什么也没发生。」
秦轩头也没抬，拿着我的衣服去了洗手间。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哗啦啦的水声，
秦轩的声音比水声清澈，他说阿柠，其实我都知道的。
18，
秦轩自从开始跑出租车以来，我俩基本不怎么能见到面。
我白天上班，他晚上跑车，有补贴。
有时候我陪客户喝酒，他就会关闭接单系统来接我，把我送到家再出去。
饭店外，他穿着我给他买的几百块钱的羽绒服，像个普通的长得很漂亮的邻家弟弟。
笑笑看到过他几次，一直暗搓搓向我打听秦轩，
我说这是我包的小白脸。
秦轩配合地喊我老板，殷勤地给我开车门。
我系安全带的时候看着他放在后座的汉堡，说今儿别跑了，姐开单了，请你吃点好的。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了我们常去的那间西餐厅的名字。
那间餐厅，人均五百多，我咬了咬牙说行。
秦轩装出一副得逞的模样，笑了我一路。
车停下来，是那间他喜欢的鸭脖店，爆辣口味，20 块钱一小兜。
他小时候李明豫不让他吃，我俩总是偷偷去。
「秘制小汉堡加鸭脖，新式西餐，」秦轩咬了一口汉堡，吃得很香。
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我俩去楼下小卖部的体重秤上称，他 187 的个子，只有 135 斤。
我俩在家里看剧，秦轩嘴巴闲不住，跟我说今天遇到了什么乘客，又有多少人想要加他的微信。
我说加了吧，以后改行做微商。
秦轩脖子一梗，说我不，我老婆不同意。
我瞥他一眼说谁是你老婆。
秦轩就捏着嗓子学我说话，「老公我们去三亚结婚，要住海景房酒店。」
我去踹他的屁股，脚腕被他捏住一拉。
咱就是说一些个付费也无法观看的情节后，两个人精疲力竭昏睡过去。
19，
平安夜那天，我特意早回家，绕路去超市买了肉，跟秦轩说今天给他好好补补身子。
秦轩贱嗖嗖地发语音过来，问我是不是对他昨晚的服务不满意。
我没理他，他又神神秘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这几天他确实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偷偷密谋什么。
下班的时候，我估摸着约定回家的时候了。
把菜和肉都切好，在床上坐着玩手机，等秦轩回家再起锅。
等到天都快黑的时候，秦轩还没回来。
微信电话都没有，我准备直接跟他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明豫，她让我快点去最近的警局一趟。
我赶到警局的时候，秦轩还在跟一个小胖子互相呲牙咧嘴，旁边一个年轻警察，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
秦轩白嫩嫩的脸上青了一块。
不过小胖脸上更花里胡哨，一个眼圈乌青不说，还涂着口红。
我再看一眼秦轩手上捏着的 Chanel 999，口红管是新的。
心里顿时明白了他说的惊喜是什么了。
一见我来了，秦轩立马收起脸上奶凶的表情，换上一副委屈面具，瘪着嘴看我。
我对上警察问询的眼神，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幼儿园小朋友打架被喊来的家长。
起因是小胖坐秦轩的车，结果途中秦轩突然开始乱开，还绕了路，小胖怎么喊他都不停车，为了报复秦轩，小胖就把秦轩车里的新口红拆了，还涂自己嘴上了，秦轩急了，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最后警察同志对着两位「小朋友」一通批评教育，让他俩握手言和，然后各自手抄一份检讨书。
秦轩抄着，我看了一眼导出的行车记录仪。
秦轩好像是从金融汇那边，突然反方向地往回开，最后停到了我住的出租屋隔了一条街的小区门口。
20，
他跟着去的那个小区，是我妈住的小区，离我的出租屋，只有一条街。
前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放在衣柜里的老相片少了一张，现在想来，应该是秦轩揣走了。
他以为我们母女分离，是因为不知道彼此的地址。
但其实，我妈住在哪儿，我一直都知道。
因为她我小时候她会偷偷跟我小姨见面，给小姨一些钱。
我看见她有了个很可爱的女儿，长得像她，母女两在黄昏总会手拉手，拎着菜往家走。
我妈长得很漂亮也爱笑，但我性格更像爸爸，那个很闷的军人。
我妈嫁的那个叔叔其实并没有什么钱，总是搬家。
所以，我也总是搬家。
我住在离她只有一条街的地方，假装我还有妈妈。
前段时间，我存款突破 50 万，刚好够在我们这个地方付个首付，买个小房子。
我带着我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去找了她。
她很慌乱地支开了她的小女儿，把我拉到了小区后面的垃圾堆。
……
20，
我看了眼认真抄写检讨书的秦轩，走出了警局。
警局门口，李明豫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上车后，李明豫脸色不太好看，我拿出烟才想到问她，我可以抽烟么？
「给我一根，」她意料之外地也冲我伸出手，紧接着又问道，「他没事儿吧？」
「脸上被擦破了皮，应该没事儿，」我给她一起点上，两人在车内坐着。
上次跟她见面是一个多月前了，她好像整个人变了很多，也许是没什么力气再跟我争了。
「你以后什么打算？你也看到这个少爷了，跟他爸一模一样，吃不得一点苦，」李明豫问我话的时候，眼睛望着警局。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今天早上，秦轩捏着那管剃须膏，死命往外挤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
他舍得给我买两百多的口红，但是自己抠门得不行。
我想了想，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知道秦轩是什么样子，所以，我要跟他结婚。」
李明豫好像是料到了我会这么说，她吐出一口烟雾问我，「你们拿什么结婚？」
我掏出我包里的几张银行卡，刚刚因为李明豫在电话里没说清楚，我以为秦轩撞了人，出了事儿，把身上所有的家当都带来了。
「这张是我最近两次收的 30 万，」四张银行卡，我挑出来两张，「这张是我从小到大在你那里拿的零花钱，一共八千三百零四十二。」
李明豫皱着眉打断我，「所以，你是要用我给你的钱去结婚么？」
「不是的。」
在李明豫惊讶的目光中，我将两张卡递给了她。
「14 年，这么多钱，我都还给你。你放心，我很爱钱，一分钱也没有给你多算。」
李明豫一脸愕然，看着银行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从小到大都在努力攒钱，我以为我攒够钱买到房子，我妈妈就会爱我。
可是我终于攒够了，在妈妈眼里我仍然是见不得光的垃圾。
所以你看啊，我的钱买不来妈妈对我的爱，
你的这些，也买不走我跟秦轩的感情。
你刚不是问我什么打算么？
我想了很多年，今天终于想出了一个答案，
现在，我想拿这个答案，去跟他结婚。」
李明豫的神态隐在灯光里，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迟迟没表态，我却已从中琢磨明白她的想法。
我淡淡笑了下，说：「你就拿着吧，我是真想跟他结婚。」
「但我也知道，我和秦轩门不当户不对，他总是要比原来多吃苦的。我没想他吃苦，也舍不得他吃苦，结个婚，就行了。真的。」
我跟李明豫提了最后一个请求，「我知道，秦轩的户口本在你那里，你让我俩办一场婚礼，我就把他还给你。」
「你知道的，秦轩这个人，很犟，他答应了，要给我一场婚礼，我验收了，我们之间就没什么亏欠的了，他或许能回去乖乖当你的筹码。」
李明豫吸了最后一口烟，她终于扭过头来正视我，「要去哪里办？」
「三亚吧，」我说，「那边远，不会影响秦轩以后的婚事，」
「钱够么？」她问，
我举了举最后一张银行卡，说刚好够我和秦轩两个人的机票和酒店。
「笑话，我儿子的婚礼，怎么可能只有你们两个人？」
21，
秦轩拉开车门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李明豫在跟我进行地下交易。
他疯狗一样扑过来，一把抢过银行卡就丢到了车里，嘴里还嚷嚷着，「阿柠！你又拿我卖钱！」
李明豫先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小子你也知道你在她眼里就是头猪啊。
秦轩被气得语无伦次，又拿手哆嗦着来指我，「你你你，你说，这次又把我卖了多少钱？」
我低下身，把银行卡一张一张捡起来，掰开秦轩的手指，放在他手心。
「小秦少爷，这是我的嫁妆，我们去三亚结婚。」
秦轩愣在当地，一双眼睛在我和李明豫中间转了好几趟，终于反应过来，问李明豫，「妈你同意了？！」
李明豫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我看着秦轩脸上的表情风云变幻，比街边的小女孩举着圣诞节的发光手杖还要精彩。
秦轩欢呼一声，冲过来把我从车上抱起来，天空中飘着小雪，小女孩手里的玩具放着温馨的圣诞曲。
我在秦轩的怀抱里听到李明豫故作威严的声音，「快上车吧，回家过节，」
「还有你们俩的婚礼，可是我赞助的啊，记得给我的客人留位置。」
22，
婚礼当天，果真如李明豫所说，被办成了商务宴会。
我被塞进一件昂贵又狭窄的婚纱里，从秦家的一处别墅接到了酒店。
敬酒的时候，李明豫小声给我介绍她的重要合作对象，「以后咱们家的生意，估计就靠你了，」
秦轩在一旁不服气，说我呢？
我和李明豫异口同声，说去开出租呗。
婚礼现场的时候，江岚也来了，她手指上戴着明晃晃的戒指，边上是那次饭局上的苏成。
苏成席间一直给江岚夹菜剥虾，居家贤夫的模样，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人前嚣张跋扈的苏少爷。
我去那桌敬酒的时候，苏成夸张地举了一躬，说「嫂子上次的酒局是我唐突了，我自罚一杯。」
他杯到唇边，被一双素手拦下了，江岚拿过苏成手里的酒杯大方冲我举举，「宁柠，祝你幸福，有空，咱俩单独喝酒。」
我看了看边上云里雾里的秦轩，他估计不会知道那天饭局上发生什么了。
完。
秦轩番外
1，
我叫秦轩，在我 23 岁这年，终于娶到了宁柠。
婚礼那天，我被灌得醉醺醺，回到喜房，喝得比我还多的老婆眼睛瞪得像铜铃。
10，9，8，……3，2，哭！我掐着点儿，看宁柠的大眼睛变红，而后从小声的呜咽，变成大声的嚎啕。
一喝多必哭，宁氏定律之一。
我第一次见她这么哭，还是她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一边哭一边抱着我说，「秦轩，真好啊，我有资格哭了。」
那时候，我只觉得心疼，但根本不明白她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生物。
2，
在所有人眼里，包括我妈，我从小都是个天生的少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像一件被放在壁橱里的瓷器。
但和别人不同。我的那间壁橱，是我妈一个人撑起来的。
我爸离开家后，我妈独自带我。
她总在晚上一个人流泪。
其实我不太记得我爸爸长什么样子，但我很希望他在，我妈能少哭一点。
九岁那年，我爸走后我第一个生日，那天我妈拿了一款最新款的游戏机给我，说是爸爸送我的，但他人不方便过来。
我收下礼物，说谢谢妈妈。
我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眼泪，在楼道坐着等她哭完，
我妈不喜欢别人看见她哭。
这点跟我老婆很像。
3，
我遇见我老婆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深谙社会规则的小滑头。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像向阳而生的杂草，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生命力。
而我，我只是一个当爸爸妈妈吵架时，只会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哭的死小孩。
那时我哭着想，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难过又无力。
所以，我特别羡慕我老婆，她在很小的年纪，当我提出这个问题时，她就很惊讶地说：当然是为了钱啊。
我太羡慕她，崇拜她，想和她在一起玩。
我总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玩，我也会拥有那些，莫名其妙涌出来的勇气，去对抗一些东西。
可后来，我长大了，也被逐出了家门，离开了那个我妈撑起来的精美的壁橱。
我挺没用的，只能跟着宁柠。
然后，我看到她妈妈，看到她从小睡到大的沙发。
我突然明白，杂草总是生长在肮脏的泥泞里。
我只看到了她旺盛茁壮的生命力，却从不知道，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她只能，必须，一定要拥有足够茁壮的生命力。
她被逼得那么惨，还是能笑得那么开心。
在越是无人问津的地方，她越要绵延盛放。
那时候，我才感觉到，我内心那个死小孩，被宁柠牵着，终于走出了那个沾满了眼泪与鼻涕的被窝。
有了对抗所有东西的勇气。
4，
结婚前，我妈找到我，说宁柠这孩子不容易，你一定要好好对她。钱也要她来管，她这孩子抠门，能攒下钱……
她念叨个不停，但我知道，她是怕我变成我爸，也怕宁柠以后步她的后尘。怎么说，她跟宁柠斗争了十年，也有了一些革命情谊。
我也知道，人永远无法为未来的自己正名。
于是我拿出了一些东西，过去的东西，
溜溜球，球星海报，我们两人拍的大头贴跟宁柠给我写的手写信…
那时我从小到大攒下的，宁柠送给我的东西。
我跟我妈说，你看啊，一切与她相关的东西，我都本能地想留住。更何况，是她这个人。
我说，我不会让她溜走的。
我妈看了看，没说话，转身出了屋子。
我知道她又要哭了。
她不喜欢别人看见她哭。
5，
婚礼开始的时候，我与宁柠站在婚礼的台子上。
她那样骄傲又漂亮，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
可我的思绪，却飘回了熟悉的童年。
想起那一年，我们年纪还小，她张牙舞爪地说人活着当然为了钱的那个下午。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又问了她这个问题。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说她今后想为了爱活一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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