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但却没死透,被哀哀戚戚的哭声吵醒才发现所有人都看不见我,为了找出我真正的死因,我重生回到三天前……
01
我的青梅竹马是大帅哥,清新俊逸,一脸冷峻,偏偏爱搞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平时喜欢算命就算了,今天居然还吹上了唢呐。
那悠扬的悲乐一响就是一整天,配合着哀哀戚戚的哭声,吵得我脑仁疼。
「李真棠!!」我怒气冲冲睁开眼睛,不料眼前一片黑暗,满鼻腔的血腥味儿,我不知道躺在什么地方,四周都硬邦邦的,身上连个被子都没有。
我摸索着走到最边上,是无穷无尽的墙壁,根本摸不到开关,屈指敲了敲,咚咚闷响,像是敲在了铁皮上一样。
外头,悲戚的哭声再度传来,仔细听了几遍,才发现哭的人是我妈。
这是怎么了?我到底在哪儿?我妈为什么哭?
我用力撞向那墙壁,几经努力,我居然直接从里头穿了出来,摔倒在一张桌子底下。
外边,也是夜晚,但透过昏黄的路灯洒进的微光,能看出这不是我的房间。
我周围被打了八个钉子,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红线,身边有张小桌子,上面放了个挂了锁的铁盒子,盒子上贴了张符,而这盒子似乎就是刚才关着我的地方。
当我试图越过红线,身上就会如同烧火一样的疼。
马路对面,我妈的哭声越来越凄凉,夹杂着我奶奶的哭嚎,我听得心惊胆战,但身上再疼也不敢停下,终于越过那红绳,跑向对面。
出来时才知道,我竟然是在李真棠的家里。
而对面的我家,不知何时挂起了白幡,门口热热闹闹一堆人,敲锣打鼓,吹着唢呐,唱着哀乐。
我从他们中间走过,不断打着招呼,所有人都仿佛看不见我一样,径直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妈和我奶奶抱在一起,坐在大堂里,哭成一片,我爸缩在角落抽着烟,满地的烟头,满脸的泪水。
我顺着他悲戚的目光看去,我家大堂中央,停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前,是我毕业时拍的照片,现在被放大了,黑白的。
我…死了?!
算命的说我命薄,没想到还真让他说中了……
我妈擦干泪水,走向角落。
「真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只要原原能回来,要我们家做什么都可以!」
我猛然一惊,看向灯光照射不到的墙角,李真棠倚墙而立。
他手腕上缠着厚重的纱布,静静看着我,目光深沉。
「嗯,给我三天时间,一定不要下葬,保持尸身完整,她会回来的。」
他,能看见我?
「李真棠,到底怎么回事儿?」
可他没说话,而是穿过了我的身体,打开棺材盖。
我凑到他的身边,只见我自己一脸苍白躺在棺材里,身上捆满了红绳,胸前一个八卦护心镜。
他咬破指尖,在我额心点上一抹血红,随后在我棺材后盘腿打坐。
不一会儿,我就看见另一个李真棠从他头顶像是一缕青烟一样冒了出来。
那个李真棠对着我招了招手,转身穿墙而去。
「寻原原,听我引路。」
他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我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我送你回到三天前,你要找出你的死因,破解它。」
「我要怎么做?」
「相信我,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毫无理由地信任我。」
02
房间里,『我』静静躺在床上,低头仔细看了看,突然发现躺在床上的是『我』,另一个『我』正慢慢朝我低下头来,离我的脸越来越近。
「啊!」我猛的睁开眼睛,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楼下传来熟悉的炒菜声。
「寻原原,作死哦,什么点了还不起来吃早饭!」
我…没死?都是梦?
慌忙跑下楼去,果然见我妈在厨房里忙活着,我爸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我奶则在一旁带着老花镜,慢条斯理剥着蒜。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祖宗今天饭还没熟就起来了?」
「奶奶!」我紧紧抱住她,满脑子都是梦里她和我妈悲戚的哭声。
「发什么神经呢?」客厅沙发上,我爹不可思议看着我,突然指了指墙上,「还不快去洗漱,再晚要迟到了,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可别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什么啊爸,我都上班三天……」
突然,我看见了挂历上的时间,21 年八月二十号,我死的三天前……
「我送你回到三天前,你要找出你的死因,破解它。」
「相信我,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毫无理由地信任我。」
李真棠……
我赶忙出门冲进他家里,他家院子里空空荡荡没有人,里边栓满了红绳,红绳上全是铃铛,不过都是哑铃,并不会响,不然得吵死人。
「李真棠!在不在?!」
没有任何人回应我,空气中死一样的寂静。
「李真棠?」
突然,我身旁一个铃铛疯狂地响了起来,没有风,没有任何人碰它,红绳纹丝未动,一条绳上的其他铃铛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它,疯狂晃动,就像一个磕嗨了的人,疯狂摇晃着脑袋。
我背后顿时生气丝丝凉意,整个人都僵硬得不敢动弹。
那铃铛越响越剧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敲破铜铃,破壳而出。
我后退一步,却感到身后撞到一个坚硬的躯体,随即一双寒凉的手稳住我双臂,那人低头凑到我耳边,一阵冷气飘过,激起我满身的鸡皮疙瘩。
「寻原原,你找我?」
声音是李真棠的,语气却有些诡异。
可是李真棠说,要相信他,毫无条件地相信他……
「李真棠,我……」我转过身,瞬间惊住,因为回头那一刹,我似乎看到了他的眼睛是竖瞳。
我是要相信李真棠,但他不一定是李真棠。
身后,铃依旧疯狂响着,身前,『李真棠』身躯庞大,低头俯视着我。
「寻原原,你找我吗?」
「不,我没有找你!」我矢口否认,看向他手腕,没有李真棠一直戴着的那枚古币。
注意到我的目光,『李真棠』勾了勾唇角,「古币送你了不是吗?」
送我了?
自从小时候那件事之后,我跟李真棠就不对付,他怎么可能送我东西?
可我一低头,发现那枚古币不知何时拴在了我的脚踝上。
「寻原原,你找我是吗?」『李真棠』再度开口问道。
自脚底心起,一股子寒气直冲颅顶,我死死咬紧牙关,「不,我不是。」
「寻原原!」『李真棠』眯了眯眼睛,「说谎的人要被割舌头的……」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脚踝上栓古钱红绳被人重重一拉,我瞬间扑倒在地,被生生拖到了马路中间。
『李真棠』站在门后,幽幽看着我,似乎被什么阻拦,无法再过来。
「怎么摔在自家门口?」我妈闻声而来,赶忙将我搀扶进屋。
我隐约看见脚上的红绳向我家延伸,一直到深处,安慰好我妈后,我顺着红线走去,终于看到我爸的花圃旁,李真棠满头的水,一脸死白,无力的坐在地上,手上俨然拉着红绳的另一头。
「李真棠,你怎么了?」
李真棠晃了晃手,红绳瞬间消失,他指着脚下的土地,久久没有言语。
「你要我挖?」
他没说话,只是渐渐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只是我拿了铲子正准备挖,我爸就喊我去上班了,人都要死了还上什么班啊,正想拒绝,我突然一滞。
我倒地是怎么死的?会不会和公司有关?
我脑仁里阵阵发疼,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既然要追寻真相,就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可能。
03
公司里,一个组的大姐依旧趾高气昂,仗着自己是前辈,指挥我做这做那。
跟她顶了几句,没一会儿还是被发配去清理库房了。
之前对她毕恭毕敬,同样是叫我来清理库房,怎么吵了一架结局没变?
是不是说我不管怎么挣扎,都是殊途同归……
我在库房胡乱整理着东西,却突然看到一张照片,突然身上一冷,汗毛倒竖。
这是一张公司团建的照片,有我在公司见过的所有人,还有……那个西装革履占据 C 位的李真棠。
李真棠无父无母一届穷屌丝,从小由算命先生养大,勉强读完高中,怎么会出现在大公司的团建?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直接打车回家,买了把趁手的铁锹,打算把花园掀了。
谁知道李真棠沉着脸站在门口,手里是一个破了的铜铃。
「寻原原,谁让你去我家的?」
还不及我解释,他就死死皱起了眉,「我的古币怎么在你脚上?」
好笑,搞得我知道一样。
想是这么想,可有那么一瞬间,我脑海里似乎闪过一些画面,有一双修长的手,手腕上缠着带血的纱布,亲手给我系上带有古币的红绳。
「你给我的。」
他一脸便秘,表情跟吃了屎一样恶心,「你做梦。」
我都不恶心你恶心个毛线!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自顾掘起土来,李真棠却不依不饶,「寻原原,你给我听着,不管发生什么,不许随意去我家。」
要不是这个人在三天后救了我,真想一铁锹敲死他。
「你家有宝藏还是咋滴?!」
李真棠还没说什么话,我就真挖到宝藏了。
铁锹铲在一个铁盒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赶忙跪下去掏出铁盒,却发现它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我劝你不要打开。」李真棠冷笑道,「看上面的图案,这不是个好东西。」
李真棠说要我听他的话,毫无理由相信他,可他每句话都真 TM 欠揍!
不过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了起来,这盒子怎么跟我在他家里看到的东西风格这么像……
「我就打开,你能怎么滴?!」
04
话是这么说,可我也只敢摸了摸上面的图案,「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真棠半蹲下来,拂开上边的泥土,「你怎么会想到要挖这种东西?」
越说我越是云里雾里,「你叫我挖的啊。」
李真棠黑着脸,显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
「真的,李真棠,三天后我死了,是你把我送回来,告诉我,找到我死亡的真相,我就能复活?我回来以后,是你坐在这里,叫我挖的。」
他皱着眉,神色越发深沉,「寻原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兄弟,说真的……」看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半蹲下去,一如儿时那样,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你家里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讲话阴森森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他却不如小时候听话了,一把推开了我的手,「果然是你弄坏了我的铜铃。」
「哎,这怎么能叫是我弄坏的呢,是它自己一直响,而且我出来的时候,它可没破,谁知道是怎么坏的。」
李真棠神色越来越冷,最后竟然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回家,还顺手夺走了我的盒子。
「李真棠!我的盒子!!」
李真棠头也不回,晃了晃拿盒子,嘎嘎作响,「相信我,它在我这里你在你那里安全的多。」
我蹲在地上,把原先的土又埋了回去。
「你跟小棠又吵架了?」我妈买菜回来,正好看到李真棠扬长而去的背影。
「真是的,两个小孩做什么好吵的,你们小时候感情多好啊,怎么大了大了反而争锋相对的?」
于是我开始沉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对我言听计从的李真棠,变成了如今这幅高冷的模样?
这一切好像要从我 13 岁说起,因为过家家少了一个贵妃,我硬生生逼着李真棠男扮女装,后来被他爷爷逮了个正着,似乎从那个时候起,李真棠就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哪有人这么记仇的……」
「你还说呢……」我妈忍不住戳了戳我脑门,「小棠脾气多好啊,都是被你气的。待会儿叫小棠过来一起吃饭,他家就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也不知道她是哪只眼睛看见的李真棠脾气好,我不服气的撇了撇嘴,饭一熟,还是屁颠颠跑到马路对面。
李真棠家一直很旧,门用的也是几百年前那种款式,漆黑的木门上两个铜狮子门把手,敲起来会闷闷的响。
想到白天的事,我没敢开门,就敲了敲门把手。
「李真棠,吃饭了!」
一连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回答,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使劲用力砸门。
「李真棠!!你在不在!你没事儿吧?!!」
如是敲了大半天,门突然一下被打开,我拳头直接砸李真棠胸口上了。
我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口血就直接喷在我脸上,紧接着整个人向前倾,我赶忙扶住他,力气没跟上,被他压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这时候我才发现李真棠脸白的像鬼一样,手腕上随意缠了条纱布,全都被血浸湿,还不断滴着血。
我一拳给人打吐血了?
「妈!妈!!」
05
我们吓得饭都没吃,直接开车把他送医院了,看着他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的刀痕,一路上我妈都在怀疑他是得抑郁症。
我吐槽了两句可能是非主流,当即被我妈打成了猪头。
突然,我想到了那个盒子,他之前也没有割腕,现在突然这样,不会跟那个盒子有关吧……
到了医院抽血一查,已经是重度贫血,我照例冒充了一把他媳妇,给他签字输血。
我爸我妈赶着回去安慰我奶奶,只留了我在医院照顾他。
他总是因为贫血输血,作为最佳陪护的我流程溜熟。
八点多的时候,李真棠总算醒了。
「你是不是抑郁症啊?」我小心翼翼问他。
谁知道看了我一眼,直接撇过脑袋。
我至今仍然搞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
「你是不是还在生小时候的气,就是我让你男扮女装,被你爷爷发现那次?」
李真棠似乎被气笑了,半晌才道,「是,第二年我爷爷就死了,说不准就是那个时候气的。」
我就知道跟他聊天聊不下去,正好点的粥也到了,赶忙讨好的打开,用勺子舀到他嘴边。
「你肯定饿了,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不开,姐立马给你开饭!」
李真棠沉默许久,选择饿肚子。
他老是这么多秘密,什么都不肯跟人说。
「你告诉我,我肯定不告诉别人的。」
他嘴角抽了抽,「寻原原,那为什么你们班人手一张我的女装照?」
我:……
总不能告诉他,因为太好看,所以忍不住做成了新年贺卡送给全班同学吧……
话说起来,他小时候长得比女孩儿还漂亮,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棱角分明,越来越帅的呀?
「寻原原,你在看什么?回答我。」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帅的?」
空气再度寂静,李真棠挣扎着坐了起来,自顾端着我的粥,一勺接一勺吃着。
人看着是没什么问题,耳廓却红了一周。
「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李真棠就当我不存在一样,可仔细瞧他耳朵,已经红的快能滴血了。
「嘶…李真棠,你真的在害羞啊?!」
李真棠挖粥的手一滞,「没吃饭?嘴闲得慌?」
我还没说什么呢,一勺热粥直接塞进我嘴里,我都还没想到这是他用过的勺子,就已经把粥吞了下去。
吃完了才感觉到极度的尴尬,我们早就过了那个吃奶都用一个奶瓶的年纪。
「寻原原!小棠都这样了你还让他给你喂饭呢?!」
随着一声嘶吼,我回头就能看见我妈要杀人的表情。
她炖了满满一保温壶的鸡汤,一口没我份儿,生怕李真棠再喂我一样,一口接一口给他灌。
本想吐槽两句,抬头的时候,发现床头多了两个小孩儿,正看着鸡汤流口水,看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小朋友,要不要给你们盛一碗啊?」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了。
那两小孩儿同时抬起毫无血色的脸,慢悠悠勾起嘴角,「好呀……」
我顿时一身鸡皮疙瘩,整个人僵直,不敢动弹。
这个时候我妈偏一巴掌拍我手背上,「寻原原,嫉妒心作祟故意吓唬你妈呢?」
这一巴掌乎的我一激灵,差点原地起跳,还是李真棠抓住了我的手。
「原原开玩笑呢。」
说话间,他受伤的手腕用力一挣,血又溢了出来,他便用那血在床单上画了个符咒,两个小孩瞬间消失不见。
06
我当时就想收东西跑回家,可我妈要我留下来照顾李真棠,就连李真棠都不让我走,非要我待在医院。
「哥,大哥,我求你了,看我走成不,这地方我是真待不下去了!」
我想哭,甚至想给他下跪,太吓人了。
李真棠不紧不慢玩着手机,幽幽道,「谁让你手贱挖出那个东西,寻原原,现在除了我身边,没有一处安全的。」
我瞬间感觉有些窒息,「什么意思?」
「那是你的生辰盒。」
我生日知道的人可不少,那有什么特别之处?我身份证上就有。
「我看了一下,你生的时辰不太对,比较招鬼怪。」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可能最近病发了吧。」
我:……
你当我傻吗?
「李真棠,你之所以不让我离开你,是不是如果我出了意外,你会不顾一切来救我?」
李真棠愣了愣,没好气一样,「不会。」
我气得牙痒痒,那你让我待这干嘛?亲眼看着我死吗?赶忙扯开话题,化解此时的尴尬。
「哎,你有没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之类的?」
其实我想也知道没有,李真棠孤儿一个。
可我还是把公司拍到的那张照片拿给他看,「好像是我们公司的大佬,跟你长的简直一模一样。」
李真棠看着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面色越发凝重。
「寻原原,辞职吧。」
「为什么啊?」
现在什么东西都是那么奇怪,重新回到三天前,所经历过的竟然都是我之前从未遇到过的。
李真棠直接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我看他不说话,就趴床边上也睡了。
他的血是凌晨两点多才输完的,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我才猛然惊醒,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着他的外衣。
「小伙子,你女朋友挺能睡的,刚才那么大动静都没醒。」
李真棠低低咕哝了一声,我则迷迷糊糊站了起来,起身上厕所,谁知道隔壁床的爷爷竟然正蹲在马桶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进错厕所了。」我瞌睡一下就醒了,赶忙退出卫生间,这才突然想起来,隔壁床爷爷是瘫的,他怎么起来上的厕所?
随即大着胆子往隔壁上看了一眼,瞬间汗毛倒竖。
那床边不知何时放了许多用过的仪器,床上躺着一个人,已经盖上了白布。
「小姑娘,你先上吧。」厕所里,隔壁床爷爷慢悠悠说着,慢慢拉开了门。
「啊!!!」我惊叫一声,头也不回跳到了李真棠床上,「李真棠!!李真棠!!」
李真棠冷冷看着老爷爷,只说了两个字,「退后。」
然后那老爷爷果然消失不见了。
我吓得直抖,真的是一秒都不想在医院待了。
惊恐之际,一只手臂放在了我肩上,轻轻的拍了拍,「睡吧。」
「有鬼啊……」
李真棠没说话,用他的额头轻轻的抵在我额头上。
幼年时,我妈喜欢用这个姿势帮我测体温,我把它用在了穿开裆裤的李真棠身上,时隔那么多年,又轮转回了我身上。
但不知道为何,就这样和他头顶头,我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不知何时又慢慢睡了过去。
07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晒三竿,我睡在李真棠床上,他早已不见踪影,边上护士看见我都捂着嘴偷笑。
「你男朋友可真疼你。」
是够疼我的,但今天是工作日,我迟到两个多小时,电话已经被组长打爆了。
大着胆子回了一个电话,果然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想着既然李真棠叫我辞职,我干脆就直接辞职了,组长一愣,要我必须给经理递辞职信,哪有电话辞职的。
没办法,给李真棠发了条短信,我还是赶着去了公司,随便打印了封辞职信,送到经理办公室,经理看了看,说要总裁盖章,又要我送去 13 楼。
搞得我一头雾水,这都还没过试用期呢,有没有必要搞这么大排场?
于是我又去了 13 楼,我从没去过的总裁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外,我组织了一下语言,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敢动她,我就动你。」
李真棠?!
我赶忙躲在了垃圾桶后面,耳朵贴着墙,可以清晰的听到房间里的对话。
「何必呢,你我一体同根,伤了我你也难逃一死,更何况若我吸收了她,对你也大有裨益,何乐而不为?」
「你敢动她,我们同归于尽。」
「啧啧,你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她的存在本就是有违天地人伦,我们不收她,鬼怪不收她,那也有天收,你这不是浪费……呃!李真棠,你真敢?!你是疯子吧?!」
「说了同归于尽,我就不会手软。」
不一会儿,门开了,李真棠面无表情走了出来,还边用牙咬着绷带包扎伤口。
他身后,有个西装革履的人气急败坏跟了出来,左手上居然也流着血,而他转过身的时候,正躲在垃圾桶后面偷看的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和李真棠一模一样的脸。
「我不动她自有人动,你当真以为你护得住她一辈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的命从来不是给人浪费的!你要做的事,我死都不会应允!」
他们说的人,不会是我吧……
我悄悄跟了上去,李真棠大步流星走着,我得想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跟着跟着,他突然停了下来,我赶忙蹲下寻找隐蔽之处,地方还没找到,李真棠的鞋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寻原原,你几个意思?」
「我……」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我…」是不是不该让他知道我听到了他们的话……
「刚刚楼底下,准备来递辞呈,看见你从里边出来,李真棠,你高考都没参加,还能进我们公司啊?我们只要本科生的!」
李真棠转过去,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别跟着我。」
「那不是你说的,跟着你才安全吗……」
「白天不用。」
所以,一句白天不用,我就被他直接送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刚一下车,我就看到我爸在院子里,背着手看我之前刨盒子的地方。
「爸。」
我爸瞬间就跟平时一样脸上挤满了笑,挥挥手就把撵回房间了,可等到半夜,我就听到了楼下窸窸窣窣的刨土声。
我悄悄下到院子里,就见我爸正在刨地,我妈则在一旁打着手电。
他刨了个一米多的深坑,也许是有些焦急,动静越来越大。
「你小声点儿,别让妈和原原听见。」
那个盒子大概是我爸妈埋的,他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08
偷偷溜回去时,客厅里的摇椅居然自顾前后晃荡着。
这椅子是我爷爷生前最爱坐的,他死后,椅子虽留着,坐的人却不多了。
但现在我不一样了,我能看见死后的人了!
果然,我定睛一看,老头子拿着蒲扇,舒舒服服躺在摇椅上扇风。
「爷爷!」
老头子挑着眼皮子瞟我一眼,阴阳怪气道,「别叫我爷爷,我老原家注定绝后,没你这个孙女。」
我闻言,如遭雷劈。
「爷爷!」
「你走吧,别再连累我儿子儿媳。」
身后大门未关,呼呼吹着凉风,吹得我背后阵阵发寒,爷爷不断对我摆着手,要我滚出门去。
知道他一直不喜欢我,没想到死了还那么恨我。我索性转身走出院子,打电话给李真棠。
可我没想到,他的手机铃声在我家门边响起。
李真棠窝在我家墙角,怀里抱着他的桃木剑,手上拎了根红线,红线横穿过我家大门,末端拴着个铜铃。
听到手机铃声,他猛然惊醒,手上瞬间用力拽紧红线,目光如炬,直勾勾的看着我,仿佛吓了一跳。
他愣了愣,冷漠的坐了回去。
在我的记忆里,青春期后的李真棠一直很讨厌我,甚至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
我们明明曾经那么要好,突然一夜之间,他变了态度。
可是我死了,是他不顾一切,把我送了回来,给我一个重生的机会。
他真的有自己表现的这么讨厌我吗?
「李真棠……」
「回去。」
「我看到我爷爷了。」我自顾坐到他的身边,疲倦的把脑袋靠了过去,「他让我滚,他从小就不喜欢我,你知道原因的对吗?就像你爷爷也不喜欢我一样……」
「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好不好?」
我能感受到李真棠僵硬着身子,但是他不再言语。
看着满天的繁星,我想到小时候,我和李真棠躺在一个吊床上,一边啃着西瓜,一边数着星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我迫切需要知道一个答案。
再给李真棠打电话,他已经关机。
楼下,热闹依旧,我妈做着饭,奶奶看着电视,我爸一如既往看着报纸,只是供桌上,我爷爷的遗照翻了个面,不再对着我家大门。
「原原,吃早……哟,小祖宗今天怎么起那么早呢?」
顾不上吃饭,我直接奔向李真棠家。
横竖都是死,我一把推开他家大门,瞬间就愣住了。
他家院子里空空荡荡,再不见那些红线和铜铃。
「李真棠!」
不论我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
我推开房门,他家里陈设数十年不变,只是正堂上被他爷爷奉若珍宝供起来的七枚铜钱不见了。
「李真棠!」
我推开他的房门,他的房间不像以往那样干净整洁,而是贴满了符,打开窗户的瞬间,狂风大作,吹得符纸满墙乱飞。
随之,那个阴森森的声音再度在背后响起。
「寻原原,你找我是吗?」
09
我回头,『李真棠』阴恻恻看着我,眼里写满了贪婪和阴险。
「你不是李真棠。」
他阴笑两声,更近两步,「我是,我是他的一部分,所以,你是找我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执着于这个问题,但我肯定不能顺了他的意。
「不是,我只找那个真正的李真棠。」
「为什么?」『李真棠』眼里氲出几丝怒火,「我与他有何分别,他能做到的,我比他更甚。」
「那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死?是谁杀了我,李真棠又在哪里?」
「好啊!」『李真棠』指着书桌上的长明灯,「只要你灭了它,我就告诉你。」
那灯火光微弱,可即便就在窗边吹着大风,依旧不灭。
我像是着了魔一样,伸手想将它掐灭,但脚上忽然传来一阵灼烧一样的疼痛。
低头一看,是我脚上绑着的古币发着炙热的红光。
我猛然惊醒,一连后退数步。
『李真棠』桀桀怪笑着,「掐啊,掐灭它,我告诉你一切。」
「我告诉你你父母用什么方法才生出了你,告诉你你爷爷和李开道是怎么死的,顺便告诉你,李真棠是怎么死的。」
李真棠,死?
不可能!李真棠明明还活着!!
「不相信?哟,快正午了,他应该要断气了吧。」
屋外艳阳高照,我却感觉有股子寒气自脚底向上,直冲天灵盖。
「你能救他吗?」
「桀桀桀桀……你死,他就能活……」
我死,他活……
望着微亮的灯芯,我再度伸出手去,对准火苗底部,用力掐灭。
霎时间,我的世界灰飞烟灭,不论是头顶上的瓦,还是身旁的墙,瞬间化作虚无。
「桀桀…桀桀桀……」
「李真棠……」其实,我喜欢你。
大概每个女孩儿都会对帅气的青梅竹马产生臆想,在我很小的时候,更曾坚定的认为李真棠就是我未来的新郎。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真棠有意疏远我,从不知所措到越想越气,我们也开始渐行渐远。
我一直以为我俩就此越走越远,直到他把我送到这里,耳边又他叮嘱我的那句话,「相信我,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毫无理由的信任我。」
晃神的一瞬过后,我迎来了无限的黑暗,一如刚开始被关在盒子里一样。
我敲了敲,居然连声音都一样,而且仔细一听,隐约有我妈和我奶奶凄惨的哭声。
我又被关在了盒子里了?
等等,为什么说又?人怎么会在盒子里?有人在哭?声音好耳熟啊,是……妈和奶奶?
我用力敲了敲脑袋,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
「李真棠!」我恼怒的大喊了一句,半晌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叫李真棠?
这小子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叫他名字都嫌累嘴!
说到这个名字,我脚踝上立马传来灼伤一样的疼痛,顺手摸了过去,发现上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圆圆的金属,用一根棉绳绑在我脚踝上。
李真棠!
怎么又想到他?
想着想着,我脑子里越发浑浑噩噩的……
10
「烧了它!她活不过来了,难道你想连我们也搭进去?!」
是谁?谁在吵?!
「她会活的。」
「她不会!她本来就不该活着!」
「她会。」
「李真棠!她亲手掐灭了自己的魂灯,三魂七魄散了大半,根本没有活路了。可是你还活着,她掐了自己的魂灯让你活着,你就这样对她?」
李真棠……
霎时间所有记忆回笼,儿童版李真棠,少年版李真棠,青年版李真棠来回在我脑海轮转,最终定格在了他浑身是血,抱着铁盒的样子。
我从来不知道,那个从来不拿正眼看我的人,能为我付出这么多,甚至是生命,他是用自己的伤来保护我……
脚踝上的古币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我居然穿透了铁盒。
李真棠一身的狼狈,抱着裹满符纸的铁盒,缩在墙角下,他的对面,是那个跟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就连两人身上的伤,都仿佛是复刻的一样。
而角落里,另一个阴恻恻的『李真棠』蛰伏在那里,伺机而动。
「桀桀桀…杀了他,桀桀…我们占领主权。」
西装『李真棠』狠狠皱着眉,反手一甩,阴森『李真棠』立马飞出去好远,不停的吐血。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只有我注意到,李真棠面对他的床铺开始打坐。
床底下,有根红线若隐若现。
我趴下去看,赫然发现了「五花大绑」的『我』。
「寻原原,听我引路。」
我看着他苍白透明的魂魄升腾而出,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送你回到三天前,找出你的死因,破解它。」
「我要,怎么做?」
「相信我,不论何时何地,何种情况,毫无理由的信任我。」
……
穿过他房间的墙,我再度在三天前醒来,我妈依旧做着饭,我爸仍然看着电视,我奶奶还是在慢条斯理剥大蒜。
我走到李真棠家门口,推开门,是熟悉的红绳和铜铃,依旧疯狂的摇头晃脑。
「告诉我,李真棠为什么会死。」
「桀桀桀桀……你掐灭这盏灯,我就告诉你……」
同样的鬼当我还能上二回?
我用力拍上门,直接打车去了公司,坐上电梯直上 13 楼。
「告诉我,李真棠为什么会死?」
西装『李真棠』有些诧异的挑挑眉,指尖一弹,办公室门自己关上了。
「故事有些长,要从二十几年前说起。」
「那就长话短说。」
「呵呵……你爷爷原先是泰城最有名的风水先生,给人看了不少好墓,也是因为这个折了阴德,让你爸绝了后。」
「你爸不甘如此,就跟你爷爷最好的朋友李开道求了个法子,违背天理生下你,不过这阴德损得太大,两个老头子都赔上了命。」
「这又跟李真棠有什么关系?」
「不要急嘛,听我慢慢跟你说。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损身边亲人的阴德,等你的亲人死完死绝了,你也就跟着去了。」
「你爷爷不忍儿子儿媳受你连累,在你身上下了道咒,让你活不过十八。」
可是我活了下来,且远远超过了十八岁。
「因为你十八那年,李真棠损耗自身阳寿,给你续了命……」
十八岁那年,我总是疾病缠身,却凭借着足够好的运气,念上了本市的三流二本。
而一直年级第一的李真棠,因病没有参加高考,不战而败,以至于最高学历停留在了高中,连大学都没上过。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痴迷道法,开始在家里摆起各种法阵。
李真棠做过的,我想象中的要多的多……
回去的路上,我步伐沉重,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人的话。
「我们这地方在古代非常落后,被称之为蛮夷,当时流传一种说法,双生子视为不幸,古人认为其中一个是鬼怪,所以在旧时,双生子往往会被遗弃。」
「我和李真棠出生时,父母找了李开道卜卦,算出鬼怪是他,便把他遗弃了。没想到李开道看上了他的慧根,剔除了他身上的鬼气,收养在身边。」
「不过他们大概没想到,我和李真棠的生命,是联系在一起的,我们从小就能感受到彼此,一旦他发生什么,我和獠影也会一起消逝。」
「所以,如果他再继续给你续命,耗尽元气,我们都会死。」
「寻原原,如果你活着,那你身边的人,都会离你而去。」
「你的父母,你的奶奶,包括李真棠!」
11
回到家里,我忧心忡忡坐在门口,仰头看向李真棠房间的阳台。
不一会儿,他沉着脸打开大门,手里拿着那个破裂的铜铃。
「寻原原,谁让你去我家的?」
我不知为何眼眶红热,直接飞扑过去紧紧抱住李真棠,抱住这个被我耽误了一生的男人。
「李真棠!」
他高高举着双手,一张俊脸上尽是不知所措。
「寻原原,你疯了?!」
疯了,我可能真的要疯了。
「你的铜铃是我弄坏的,是不是要我赔你?」
「赔?你用什么赔?」
「我啊,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
李真棠久久无语,随即一掌推开我,漠然回房,「神经病。」
可我看见了,他耳廓红了。
「李真棠。」
他很不耐烦,甚至头都没回。
「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脚步,无奈回头,「你要借多少?」
神 TM 借钱……
我不高兴的大步朝前,稳稳拦在他面前,做了一件儿时就很想做的事情。
我跳到他身上,趁其不备,一口重重亲在了他嘴上,随后狂笑着跑回了家。
李真棠生生愣了半分钟,才发出狮子一般的怒号。
「寻原原!!」
这辈子,总算是值了,能亲大帅哥一口,现在死了也不亏。
回到家里,我先在网上给我妈买了她一直想买却又没舍得买的扫地机器人,给我爸卖了他念了很久的山地自行车,给奶奶买了她最喜欢的玉镯头,我拿起新买的铁锹,挖出了深埋的铁盒。
「你的生辰盒里,锁着你最后一魄,所以即便是魂灯灭了,李真棠也能根据你的生辰盒找到其余魂魄,重新置回肉身。」
我要死的彻底,就需要炼干这一魄。
「我需要怎么做?」
「烧了你的生辰符。」
做完这些,我下楼学起了做饭,这大概会是我这辈子给他们做的唯一的一顿饭,不熟练,却很用心。
「小公主今天怎么贤惠起来了?」奶奶笑呵呵的,围在边上给我打下手,其实也是在教我做饭。
「哟,这手艺,都可以嫁人了。」
我心里思绪翻涌,转身抱住奶奶,强忍住想哭的冲动。
「奶奶,我爱你,也爱爸爸妈妈,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做寻家的女儿,就算做不了女儿,做一条狗,我也要陪着你们。」
奶奶笑呵呵抚摸着我的头,「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吧。」
于是我敲响了对面的门,「李真棠,我奶叫你吃饭呢!!」
这次我把吃饭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李真棠完好无损的站在了我面前。
他上次失血过多,一定和我的生辰盒有关。
「李真棠……」我点起脚尖想抱抱他,却被他先一步抵住了脑袋。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笑笑,悄咪咪把手伸进了他的掌心,轻轻握住。
「如果我明天就会死,你会不会跟我告白?」
他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耳廓却悄悄染上红霞。
我没忍住,趁其不备,踮着脚对着红耳朵轻轻咬了一口,看他不敢置信连连后退,心中暗爽。
「寻原原!!」
我觉得我跟个调戏良家妇男的女流氓似的,笑得一嘴大白牙。
「这么娇羞干嘛,我又不是不负责。」
回应我的,是李真棠比锅底还黑的脸。
嬉闹着吃完饭,天渐渐黑了下来,我缠着李真棠陪我看星星,我们一人一个吊床,享受着夏夜凉风。
屋子里,奶奶绵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我爸歪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已经掉在地上,厨房里放着水,我妈跪趴在灶台前,悄无声息睡着了。
而我的身边,李真棠静静闭着双眼。
我走到客厅,熟悉的摇椅声响起。
那个老头摇着蒲扇,斜眼打量着我。
「爷爷。」
老爷子还是那样挑着眼皮子瞟我一眼,阴阳怪气道,「别叫我爷爷,我老原家注定绝后,没你这个孙女。」
「好。不过你要先告诉我,怎么结魂灯。」
12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我来到李真棠家里,他安安静静睡在床上。
他的窗边,我的魂灯闪烁着微光。
「桀桀桀…开始啊…桀桀……」
低头解下脚踝上的古币,将它又系回李真棠手腕,这才打开生辰盒,引过魂灯上的火苗,将其点燃。
火苗刚一爎到我的生辰符,我就感觉到周身炽热的剧痛,随着火苗越烧越旺,仿佛有只大手在撕扯着我的灵魂,汗水如同雨水一样淌下。
「快啊…快啊……」
獠影不停催促着,倚着门框的西装李真棠则看了眼手表,慢慢勾起嘴角。
「时辰快到了。」
「嗯……」忍着剧痛,我拉起李真棠的手,放在脸颊上,神智逐渐恍惚,赶忙悄悄掏出兜里的银针,插进大腿上的穴位上,勉强清醒了两分。
「我想和他单独呆两分钟。」
随着落锁声响起,我快速将另一根银针插进颅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古币上,与此同时扯过李真棠指尖咬破,将血点在额心。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西装男暴怒的声音,「寻原原,你在干嘛?!」
同一瞬间,房门被西装男暴力踹开。
上当了吧……
我勉强勾起嘴角,抓住李真棠的手,渐渐靠向桌上的魂灯,瞬间掐灭。
「啊!!」西装男顿时浑身抽搐,倒在地上,獠影更是当即灰飞烟灭。
「为什么?」西装男恨恨看着我。
「因为獠影,是从你身上剔除的。」被鬼怪依附投生的,其实是你。
西装男满目不甘,渐渐失了神智。
做完这些,我踉跄着站了起来,将铁盒放在西装男身旁,用刀划开他的手腕,将血淋进铁盒,淋熄了我生辰符上的火苗。
周身灼热的感觉即刻消失,我感觉到了从所未有的充盈。
这盒子仿佛又生命一般,贪婪的吸吮着流进的鲜血,等西装男白的堪比纸张时,铁盒依旧干燥,只是染上了一层赤色。
这个颜色,大概够我用很久了。
大概因为太过紧张,等我站起来的时候,双腿不停打着颤。
我小心翼翼亲吻了李真棠,踉踉跄跄向家走去。
暮色不知何时降临,我家里依旧散发着烟火气息,客厅的摇椅,咯吱作响。
「你赢了?」
「嗯。」
「怎么做到的?」
「因为此时此刻的我,是你们第一次看见,可此时此刻的你们,我已经看了无数次。」
西装男想利用我献祭生辰盒,达到像我一样的循回永生,而我也利用他,献祭生辰盒,做到了永久的停留。
爷爷沉默许久,身体逐渐透明,身下的摇椅也慢慢停下。
「爷爷,谢谢你。」
虽然老头子一直表现得对我很厌恶,可我知道,如果不是他,我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我的出生,他献祭了余生,魂无所归。
「不必,又不是为了你,这是我欠你奶奶和你父母的。」
这次,他终于永久的离开了。
如果我没有死,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默默深爱着我。
耳边渐渐又响起哀怨的唢呐声,我穿过门墙,站在自己的灵位前,闭眼躺了下去。
我妈哀哀戚戚的哭声再次传到我的耳朵里,闻声,我举着手用力推开棺材盖坐了起来,屋子里霎时间惊叫连连。
「啊!!」
「救命啊!诈尸了!!」
「有鬼啊!!」
「……」
周围的亲朋邻居一脸煞白,双腿抖得更筛子似的。
「大家别怕啊,我就是先预习一下葬礼,还没死呢。」
而我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抱着我久久不愿撒手。
我看向角落里,那里空空荡荡的。
跳出棺材,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马路对面。
「李真棠!!」
没有人应我,我推开门,蓦然发现院子里一片荒芜,就像几十年没人住过一样。
我顿时就慌了神。
「妈,爸,李真棠呢?!」
谁知我爸妈一脸迷惑,「你说的是谁?谁是李真棠?」
难道,我出了差错,搞丢了李真棠?
眼里顿时一阵湿热,我慌忙回家去找生辰盒,一辆黑车突然停在我家面前,拦住去路。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不悦的皱着眉头看着我。
「这就是你们部门英年早逝,要我来祭奠的员工?」
组长点头哈腰,瞪着我的眼睛只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寻原原,你玩儿呢?亏得全公司人凑钱给你吊唁,还请了总裁来参加你的葬礼,结果你没死?!」
我看着那人,泪眼朦胧。
「李真棠……」
男人眼角抽了抽,不耐烦的撇过头去。
「李总…小姑娘没见过世面,你……」
不待组长解释完,众目睽睽之下,我一个飞扑奔了上去,紧紧抱住李真棠,嚎啕大哭。
「李真棠!!」
「李真棠!!」
「李真棠…不娶我,你怎么收得了场,你这个人,我嫁定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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