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过的最对不起兄弟的事,是跟他媳妇儿产生了感情纠葛,差点酿成一场大祸。
回想起来,也许在我第一次见到兄弟媳妇儿的时候,祸根就已经埋下了。
无可挽回的事情发生后我回过神来想,为什么那女人随便对我做点什么就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
可能是她长得实在太像我学生时代暗恋多年的女同学了。她的长相,全在我的审美点上,就连嘴角边那颗痣的大小都恰到好处。而且,她比女同学更年轻,皮肤更白,身材更好,家里也更有钱。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吃了一惊。
后来,又得知了她的名字,更觉得缘分妙不可言。
兄弟的媳妇儿叫刘文恪,跟我暗恋多年的女同学一样,明明长得非常女性化,却有一个明显男性化的名字。
我其实一直都没怎么想通我兄弟王肖怎么会娶到刘文恪这样的女人。我的恋爱经历一直不大顺,从读书的时候起,我特别心动的女人,要么根本不敢去追,要么鼓起勇气去追了,却总也追不上。我媳妇儿是我工作了几年后相亲认识的,长相普通、家境普通、能力也普通,绝对不是我心动的类型,但是,确实是听话贤惠,而且甘心为我的事业打辅助,说起来真没什么好抱怨的。
王肖出身贫寒,家里农村的,排行老大,下面弟弟妹妹一大堆,最小的那个,还在读高中。所以,我有点想不通,为什么王肖没我帅没我家境好没我事业成功,但是娶的老婆却年轻漂亮,家境据说非常殷实。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亲眼看到刘文恪出轨,就在我们市一家靠城郊的五星级酒店。如果不是见客户,我根本不会去那里。
那天,我到的时间很早,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于是我叫了一杯咖啡,悠然自得地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客户,还顺带观察起在这间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里穿行的男男女女。
一个女人吸引了我的视线。她身材高挑,穿一袭黑色长裙,头发盘了起来,盈盈向我在的咖啡吧方向走来。虽然戴着口罩,我却觉得格外眼熟。快走到我面前时,我终于认出来了,这个女人就是我兄弟王肖的媳妇儿刘文恪。我正准备上前打招呼,她身后的一个男子拍了一下她的背。能看出她有点恼怒,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干吗?」
男人说:「好像有东西落枕头底下了。」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坐在我的位置上却听得一清二楚。就这一句话,他俩什么关系,昭然若揭。
也许目光也有能量,刘文恪注意到了我一直注视着他们俩。
我扬扬手中的咖啡杯,朝她微微一笑。
口罩上方她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慌乱。尽管只有一瞬间,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落落大方地跟她打着招呼,明知故问:「弟妹呀,你来这儿有事儿?」
她装作不认识我,快步拉着那个男人往回走。
我看了一眼时间,离跟客户的会面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好整以暇,不信他们半个小时都找不到枕头底下落了什么。
过了十分钟人就下来了。不过,并非我猜想的一前一后,只有刘文恪一个人。
我快步走向她。
她在我面前站住了。
这一次,她一丝慌乱都没有,脸上竟然显出了圣女贞德般的肃穆神情。
这不是明显的故作镇定么?我一笑,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王肖媳妇儿吧?我们以前一起吃过饭的。你认出我来了,我知道的。」
我一只手扶住她纤薄的肩,「刚才那男的,你朋友?」
她略一侧身,甩开了我的手,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你今天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你爱告诉王肖就告诉去。」
我吃了一惊。
我的表情似乎令她很满意。她微微一笑,「我根本不怕你告诉他。反正我早就打算跟他离婚了,正愁没有机会提。」
说完,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女人曼妙的背影也可以散发出对异性冷漠的信号。
我石化了,真的没想到女人出轨了不仅不害怕,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1.
也许我心里有鬼吧,这件事,我并没有告诉王肖。但是我确实想知道,王肖跟刘文恪的感情是否真的出了问题。
过了几天,我找了个借口,约王肖出来喝酒,顺便套他的话。几杯酒下肚,王肖跟我大吐苦水。
王肖跟刘文恪,确实在闹离婚。据王肖说,原因是,他俩结婚快十年了,一直没孩子。前年,两个人开始尝试试管,这两年断续做了三次都没怀上,刘文恪不想再做了,现在一心想离婚求解脱。
我恍然大悟刘文恪的出轨动机。我问王肖怎么想的。
王肖叹了一口气,「孩子么,大家都有,要说我不想要是假的。可我跟她在一起那么多年了,难道真的为了个孩子的事情就离婚?」
我不动声色地问:「你家里的态度呢?」
王肖说:「我妈对媳妇儿还挺满意的。年年去看她,过年过节大红包,我妈生日我都忘了,媳妇儿却早早备着礼物。说实话这几年都是岳父岳母在支持我们这个小家,我的工资基本都填给我家里了。」
「这个问题,还是要解决……你妈准你们丁克?」
王肖苦笑,「我妈怎么可能准?她一直劝我们俩抱一个,说老话说的,抱着一个先养着,自己亲生的很容易就来了。」
「媳妇儿同意?」
王肖喝了一大口酒,摇头,「怎么可能?她说她才不信这些老封建。」
这天王肖喝酒喝到差不多吐。想想,他可能确实太郁闷了吧,我们大学毕业也有十年了,当年的各个兄弟也都逐渐在自己单位混得有头有脸。王肖当年在班上,成绩数一数二,念的大学,也是我们几个之中最好的,他结婚也最早,娶的老婆也好,总之是大家当年最看好的,现在却在兄弟几个里面混得最差,事业不上不下,钱也没赚到,老婆还跟他闹离婚。不过,最让他闹心的,还是孩子这件事。
他那天自嘲道:「在结婚生子这件事情上,我起了个大早,却只赶了个晚集——哦不,集最后能不能赶上还不好说。」
我当然没有告诉王肖我在五星级酒店的所见所闻。这种时候,作为兄弟能说什么,只能劝慰:「孩子的事儿是缘分。弟妹还年轻,你们总归有机会的,不要急。」
把喝得半醉的王肖塞进网约车,我才回家。
一开门,媳妇儿对我没好气,「又去哪儿浪了?一身臭烘烘的。」
我才开口,媳妇儿又对我做出噤声的手势,「两个丫头都睡了,你给我小点声。」
我去儿童房看女儿们,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正睡得香甜,小女儿还砸吧了两下嘴。我忍不住轻轻地刮了一下女儿的小脸蛋。
平日里,我总有点遗憾为什么我的孩子都是女儿。男人都懂我这话的意思,不是说我们不喜欢女儿,更有可能是,有了儿子,我多半更疼女儿,可是只有女儿的男人,终归是有点遗憾的。
可是今天,我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感受到多遗憾。
我轻声把王肖两夫妇的做试管无果的事告诉了媳妇儿,当然,也不清楚出于一种什么心理,自然而然地省掉了在宾馆目睹的那一幕。
媳妇儿听了不禁感叹,「原来只听说有的人要孩子难,没想到竟然能难成这样!真是难以想象。」媳妇儿又笑嘻嘻捶了我一拳,「当时咱俩要孩子的时候,想哪个月要,就可以哪个月要,我还以为别人都跟我一样容易呢。」
「还不是你老公厉害。」,我忍不住自夸。媳妇儿靠在我身上,软绵绵的,整个人散发出了女性特有的柔情蜜意,我秒懂了她的意图——这句自夸的话,导致我睡前又加班一个小时。没办法,对媳妇儿,该交作业的时候必须得交得上,否则拿什么治她呢,对不对。
我真没想到还能单独见到刘文恪。并且,是王肖让我去见的。
2.
那是一个雨天。
王肖给我打电话,刘文恪非要跟他分居,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急,「老龙,你帮我劝劝我媳妇儿。我告诉她,不就孩子的问题么,我不要孩子了,我只要她!但我怎么说她都不信,她说男人只要自己没问题,就没有不想要孩子的男人。」
怀着一种复杂的心理,我应承了下来,「弟妹现在在哪儿?」
王肖说:「她不肯告诉我在哪儿,我现在在外地出差,她这么地跟我闹,我真的心力憔悴……」
「别担心,我肯定帮你劝好弟妹。」我就这么拿到了刘文恪的电话。
听到是我,她在电话那头哂笑了一下,「你真想劝我们?那你来找我吧,我早从家里搬出来住了,酒店大堂的咖啡吧。」她顿了一下,「哪个酒店,你知道。」
我放下了手机。
半分钟不到的挣扎后,我走向了停车场,自我安慰地想,不就是约在了咖啡吧么,就算之后王肖问起来,就说是咖啡吧。
到了酒店大堂,她人并不在。我打电话,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伤感,「我头疼得厉害。在房间,你来么?」
如果说之前还遮遮掩掩,那么这句话,就是明摆着的邀请了。是个男人都听得懂,我没有装不懂,但我实在,敌不过诱惑。
我上楼了。
我深呼了一口气,敲了三下门。厚重的暗红色木门打开了,我的一双脚,陷在柔软的地毯里,像被施了咒语一般,动弹不得。
一阵暖暖的香风迎面而来。这段时间以来,我想了成百上千遍的那张女性面孔,映入眼帘。她耳朵上缀着的一对红宝石耳环,前后摆动,像一种明目张胆的邀请,把我的心搅得极乱。我还没想好怎么反应,那副魂牵梦绕的躯体就贴了上来。
在最后的关头,其实我保持了最后一分理智。但她坚决不让,她告诉我,他们做试管,王肖没问题,因为她有排卵障碍,要吃药了才能排卵,她绝对、绝对不可能自然怀孕。
于是,我就顺其自然了。
朝思暮想的亲密接触结束之后,我最先涌上心头的情绪竟然是,后悔。
没错,今天我不该来。即使来了,当她告诉我让我上楼的时候,我应该果断拒绝。就算我步入了这个暖风熏得酽酽的房间,我还是应该保持最后一分理智。
然而,一切覆水难收。
任何东西,都是幻想的时候最美。一旦到了手,也就不过如此。
忽然,铃声大作。
是她的手机。
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王肖」两个字,我犹如半夜见鬼,惊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她看了一眼,披衣跳到床下,若无其事地接起了电话,「嗯,老公……嗯,跟龙哥在一起呢……对,喝咖啡……对,人一直身体力行地劝我俩和好来着……好了。」她促狭地看了我一眼,对着电话撒娇,「你事儿办完了赶紧回家吧。不管怎么样,你先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她面无表情地对我说:「你可以走了。」
我想不通,刘文恪对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刚才的她,似乎很投入。但是起身,却可以立马做到翻脸不认人。
她似乎看出了我内心深处的想法,淡淡地说:「自从那天在酒店大堂遇到后,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想了想,她没说错。我一直想知道,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是一种什么感觉。
现在,总算知道了。
我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要出轨?」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不解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你猜不到?你们男人不是最爱出轨么?」
我叹气,「天地良心,我不爱。我真是第一次背着媳妇儿干这种事,现在满脑子都觉得对不起媳妇儿,对不起王肖,甚至……对不起你。」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我竟情不自禁地开始忏悔。
她对着镜子整理妆发,先是冷笑一声,然后声音大了起来,「你如果真不想跟我发生点什么,你如果真不想对不起王肖,那天在酒店大堂看到我,你就应该立马给王肖打电话,告诉他我出轨了!可是你没有,为什么?因为你一直都想跟我发生点什么,那天你终于逮到机会了,不是么?今天这一场,没别的原因,纯粹是为了让你闭嘴。」
说完,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透出狠厉,「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想让王肖,或者任何人,从你嘴里,听到关于我的任何事。这点小小的要求,你应该可以做到吧?毕竟,出轨兄弟老婆,可是男人的大忌,传出去可不好听——是吧龙哥?」
这一声有些威胁意味的「龙哥」让我背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我本来还想问她,上一次为什么出轨。上一次,总不可能也是封口炮吧?但我没敢问,只试探地问道:「那……你跟王肖,会和好吗?」
她斜乜着我,不置可否,「和不和好,跟你有关系吗?」
我走出酒店门口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像梦一般。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给王肖主动打了电话。我告诉他,自己尽全力劝了,但至于劝没劝好,不好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什么叫做贼心虚,我总算体会到了。打电话是一回事,直接面对又是另一回事。我们兄弟连聚会,看准了王肖两次都说没空,我才去参加。不过,就连听到大家提起王肖的名字,我都会心惊肉跳,生怕东窗事发。
万幸,一切看上去都,风平浪静。
一个月后,当看到刘文恪的名字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我定了定神,才敢接电话。我怎么也没想到,电话里,刘文恪告诉我,她怀孕了,必须与我见一面。
3.
我又一次单独见到了刘文恪。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素颜的她。之前的聚会,她跟着王肖出来,总是一副美得光彩夺目的样子,就像一颗在暗夜里发光的宝石。
没想到素颜的她,没有了那层咄咄逼人的闪耀,看上去依旧很美,还带着一种脆弱感。
她告诉我,她意外怀孕了。
我不解,「你不是说你有排卵障碍吗?」
她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医生,她说女性排卵跟心情的相关性很大。也许我自从打算不再想孩子这回事以后,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反而排卵就正常了。」
她怀疑,孩子多半是我的。她拿着一张纸刷刷写着演示给我看,她这几年做试管监测排卵上百次,特别了解自己的生理规律,哪天来的月经,如果她有排卵的话,一般在哪几天,然后她跟我是哪一天,跟王肖又是哪一天,为什么孩子有可能是王肖的,但更有可能是我的……
我虽然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却不觉得她在骗人。
王肖从跟她恋爱伊始,就告诉过我,刘文恪特别聪明理智冷静。她做了几年试管,对妇科那一套门儿清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她现在婚还没有离掉,从她的角度来看,不论她之前叫嚣得多么厉害,为了事情不那么复杂,她肯定比谁都更希望孩子是王肖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更有可能是我的。
我其实也高度怀疑孩子是我的。虽然王肖隐晦地告诉过我,他和刘文恪没孩子的原因,在于刘文恪。我却从来都不觉得她是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她明明一看就是,只要她想,就能生出一串孩子的女人。
就在这一团乱麻的事情中,我也很吃惊,自己竟然有点得意,王肖跟她做了几年试管都没能让她怀上孕,我竟然轻松一次就让她怀上了,看来我真的厉害。
但是我还有一个疑问,她到底为什么出轨?比如我撞见她的那次。难道她纯粹因为内心苦闷而找刺激?可女人不是男人,出轨的代价大得多。她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我不相信她仅仅因为难过或者想找刺激而出轨。
她脸上的表情很玩味,似笑非笑,「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点头,「确实很想知道。」
她往椅子上一靠,笑了一下,这笑容里有点啼笑皆非的意思。
「都到了这地步了,跟你说说也无妨。这个问题,也曾经困扰过我。我去看了心理医生,他的解释是,也许我只是潜意识里想证明,自己也可以像其他女人一样,正常怀孕生子,所以想跟不同的男人试一试。」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呐呐地说:「就因为这个?」
「对,说到底就因为这个。自卑与超越,懂不懂?」应该是我的反应不如她所愿,她的神色不耐烦了起来,「你没有必要搞懂这个,这是我的问题。」
我还在想她说的什么自卑与超越,又听见她问:「对了,你血型是什么?」
我说:「AB 型。」
刘文恪叹气,「你怎么血型也跟王肖一样啊。没辙,那只有等生下来再说了。」
我问:「那你什么血型?」
刘文恪说:「这个你也不需要知道。」
她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纸,问道:「你父母身体还好吗?」
虽然纳闷她为什么这么问,我还是答了,「还好。」
「你家里有人得过癌症吗?」她又问。
我以为她跟我闲话家常,于是把自己远房某姑妈得了肝癌的事情都拿出来扯了一通。
她叹口气,把纸往桌上一放,问道:「你家族里还有人生过什么病吗?」
这个问题终于让我起疑了,因为这些问题接连问下来,感觉非常像一场医学面试,「你想知道这个干什么?」
「就是了解一下,很多病都会遗传。」
我哭笑不得,她也太神经过敏了。
她沉默,眉头深锁。我恻隐之心起来了,宽慰道:「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她冷笑,「我能有什么想法?我最大的想法是,这怀孕不管是跟谁的,简直太突然了,我现在才开始吃叶酸,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这……什么脑回路?
她看了我一眼,呼出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我就是担心孩子有问题。」
我沉吟道:「这个孩子既然不确定好不好,也不确定到底是谁的,能不能不要了。」
刘文恪把笔放在一旁,抱着胳膊告诉我,如果是别的女人,可能会纠结要还是不要。但是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不能生,这次好不容易怀上了,不可能不要。
我想起当时媳妇儿怀二胎时跟我讨论过,现在有无创 DNA 技术,不用等生下来,就可以做亲子鉴定。
听我说了无创 DNA 亲子鉴定,刘文恪瞪起眼睛,「然后呢?是你的就打掉?是王肖的留下来?是这个意思?」
我心里也在天人交战。
我承认,我也有私心。媳妇儿生了两个女儿,我还想要儿子,虽然开放了三胎政策,但是媳妇儿打死不肯再生了。
我也想赌,万一怀的这娃真是我的,万一真是儿子呢?但是我害怕,万一事情暴露,兄弟连的人怎么看我?都说朋友妻,不可欺。睡了别人媳妇儿,这事说一千道一万,确实是我对不起兄弟。
不过,我转念一想,之前我和王肖在高中时,就追过同一个女生。正因为俩人都没追成,因此缔结成了坚固友谊,所以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了,是女人主动送上门来的,都到了当时那步了,不睡根本就不是男人。就算万一事情暴露,我就咬死,是刘文恪非要睡我,我是被勾引的。再不济,还能说自己是看兄弟太苦了,帮兄弟忙……当然最后这条理由,还得再斟酌。
除了兄弟连和熟人怎么看,媳妇儿知道了会怎么样?还好这一条我很快就想通了。如果真生了儿子,我大可以考虑离婚。反正刘文恪有钱又貌美,将来的岳父岳母还开明好说话,就凭他们能够常年任由王肖贴补他自己那个原生家庭。但是,如果这孩子又是个女儿呢,那这婚离的也没多大意思,我这辈子,就注定是没有儿子的男人了么……
就在我浮想联翩的时候,刘文恪拿笔戳我的胳膊,直接说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生下来。」
她的态度很明确,意念很坚决。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时机到了,也不是不可以离婚,但我决定还是把丑话说到前面,「如果孩子真是我的,难道我们真的要瞒着王肖一辈子?哎呦你怎么面对他我不敢想,我可怎么面对他!要不你再想想,如果我离不了婚,你一个年轻女生,单亲妈妈可不好当……」
她扫了我一眼,「如果孩子真不是王肖的,我不会让他养!立马主动提离婚,干干净净跟他离掉!如果是你的——」,她鼻子冷哼一声,「不要你养!」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这么说吧,如果孩子是王肖的,那跟你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孩子是你的,你不必离婚,因为我也不会嫁给你。我就是告知你一声而已。」
这次会面,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今天真是后悔叫你出来。」
我是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个女人那么大的底气?一般这种情况下的女人,不应该是六神无主么?她这样的反应,真的让我吃不准,到时候东窗事发,她到底会打哪张牌。
4.
我一边担心着事情的走向,一边格外留意着王肖的动态。
他在群里冒个泡,我都要胆战心惊半天。
刘文恪怀孕的消息王肖并没有大肆宣扬。站在他的角度,我也理解,他认为,两个人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孩子,大肆宣扬怕对孩子不好,不能平安来到这个世界。
有次聚会,王肖又没来。也不知是谁说了句,他最近很忙啊。
有人问我,老龙,兄弟连里你跟他最好,他这是怎么了?我想着他媳妇儿怀孕的事绝对不能从我的嘴巴里传出去,打着马虎眼道:「我最近特别忙,也好久没看到他了。」
我们兄弟连的连长音量放低了说:「他倒是跟我说了,媳妇儿怀上了,怀得不太稳,妇幼保健院住着院保着胎呢。」
我随着众人感慨着不容易,心里却在打鼓,我要不要去看看她什么情况?
我是真怕媳妇儿看出什么点儿端倪来。本来一开始想一个人去医院,后来一想,这不符合常理,哪有大男人单独一个人去妇幼保健院看别人的媳妇儿的?这件事,还是得拉着媳妇儿一起。
我回到家,装作不经意地在媳妇儿面前说,王肖媳妇儿好不容易终于怀孕了,但听说怀得不太稳,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媳妇儿皱了皱眉,孩子又没生,万一去看人家不高兴呢。
我跟媳妇儿说这个问题不存在,就是关心一下,毕竟兄弟连里,我跟王肖的关系最好,既然知道了装死说不过去。
媳妇儿很容易就被我说服了,不过她又犯起了难,「这到时他们生娃了我们还得送一份礼,这次去就不送礼了吧?」
「医院门口买点新鲜水果?」我提议道。
媳妇儿想了想说:「家里牛奶挺多的,我们拎一箱过去呗。」
路上,我有点心神不宁。
这还是第一次我在那件事情后面对王肖。
我是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
媳妇儿倒是精神特别放松,她觉得她顺顺利利生了两个孩子,有种优越感。她坐在副驾上一路叽叽喳喳的,我也没注意听,直到她说:「你觉得,她是怎么怀上的?」
被戳到了敏感处,我吓了一跳,瞬间声音大了起来,决定先发制人,「人家怎么怀上的,我怎么知道?!」
说完才发现我的反应不合常理,我赶紧找补,义正言辞地说:「人家夫妻间的事情,我们当外人的,怎么好去打听?」
媳妇儿觑了一眼我的神色,「我就是随口一问,他们这孩子,多半做试管怀上的吧?」
差点吓得我老命快没了半条。情绪得稳住,我清了清嗓子,「多半是,但是跟我们没啥关系——人家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肯定又是宝贝又是敏感的。到时到了医院,人家不主动说,你可别冒冒失失地问,免得引起别人情绪激动,知道不知道?」
媳妇儿诺诺答应。半晌,又闷闷地开口道:「那我等会儿肯定不能提醒她了。」
我问提醒什么。媳妇儿说,她认识的哪个熟人,怀孕的时候胎保来保去的,最后保是保下来了,谁想到孩子语言发育迟缓,两岁了还不会开口叫爸妈,急死全家人。
媳妇儿最后总结道:「这种非自然选择生下来的孩子,有时候不一定好。他们两口子还真是想不通,生不了就不生呗,不生的话一辈子多轻松啊,费劲巴拉地生个孩子,值得吗……」
我飞快地看了一眼媳妇儿,完全没有怀疑我心怀鬼胎。
我放下心来,专心开车,完全没有听她的絮絮叨叨。
刘文恪瘦了。
我心里暗暗心疼着,估计孕吐吐瘦的。瘦的原因可能还有一丝,对现在的局面感到心力憔悴?她一个女人,瞒住那么大的秘密,还真不容易。就连我,作为一个大男人也为了这秘密搞得焦头烂额的,一连几个月没睡好觉了。
媳妇儿倒是什么都没察觉,一进去就关切地问,几个月了,怎么过了前三个月危险期还要保胎呢。
刘文恪没说话,王肖急得嘴唇边起了大泡,解释道都怪他跟刘文恪吵了一架,害刘文恪情绪激动,这才引起出血。
我心里咯噔一下,吵什么呢?吵孩子是不是王肖的?我立马反应过来,怎么可能,纯粹杯弓蛇影。
王肖拍拍我的肩膀,「陪我出去抽根烟,说两句话。」
我心惊胆战,走出病房,侧过头看一眼,媳妇儿正在跟刘文恪说话,看表情和颜悦色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老龙,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我。」
顿时我紧张起来,人家要跟我掏心掏肺了,什么事值得那么大张旗鼓一本正经地说。我暗暗祈祷,可千万别是刘文恪肚子里孩子的事。
我跟他说我听着呢。
起码过了半分钟,王肖才开口,「我怀疑刘文恪怀的孩子不是我的。」
5.
我心脏差一点就从嘴巴里飞出来了。
还好我定力好,保持着语气平稳,「媳妇儿好不容易怀上了,好事儿——怎么还瞎怀疑起来了?」
说完,我死死地盯着王肖脸上的所有细微表情。
还好,只是很痛苦,没有别的。
王肖深深吸了一口烟,「她每次产检我都陪着,关键是她怀孕的时间,算起来刚好是我们分居那阵。」
我试探性地问道:「发现她出轨了?」
王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
「那段时间你俩完全没有……?」
王肖倒放松下来了,「怎么可能没有?说是分居,也就是没有像以前那样黏着。我去找了她好几趟,你懂的。」
「时间对得上吗?」我一拍脑袋,「我媳妇儿怀孕,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怎么算时间的,我给忘了。」
王肖说:「时间倒是对得上。我们做了几次试管都没怀上,怎么会,忽然自然怀孕倒怀上了,有点不敢相信啊。」
原来他并没有什么实锤证据,他的顾虑仅仅是这个。于是我也放松了下来,安慰他道:「这完全有可能啊。我早就说过你们没问题,对不对?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只要努力了就行,尤其在这件事上,只要放松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行了。」我拍拍他的肩,「别东想西想,折磨自己,也折磨媳妇儿。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我们一起回到了病房。
本来来之前,我还在想着找个什么机会,可以单独跟刘文恪说两句话,问她无创 DNA 亲子鉴定做了没有,结果是什么。现在看来,完全没有独处的机会。
媳妇儿见我回来了,便提议我们告辞,让刘文恪好好休息。
只好作罢。
第二天,我试探性地给刘文恪发了一条信息,问她是否方便电话。
她主动把电话打过来了,「说吧,病房里没别人。」
我问了她无创 DNA 亲子鉴定做了没有。
她一听就没好气,告诉我没做。
「为什么不做?」这谜底,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想揭开。
刘文恪的声音不大,语气却特别不耐烦,「这话上次不是说清楚了么。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从来就没指望你养!」
她这么横,我也没好气了,「怎么没关系?如果是我的,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刘文恪一字一顿地说:「龙 XX,你给我听好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顶多是一只蝌蚪爸爸而已。我对一只蝌蚪爸爸,根本就不会在意。」
我还没反应过来蝌蚪爸爸是什么,她让我以后有事没事都不要联系她,因为她真的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纠缠。
我确实听了她的话,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一连几个月又过去了,算算日子,她应该生了。可是王肖那边,一点动静没有,实在让人觉得可怕。
我决定主动出击,不再坐以待毙。
我打电话问候了王肖。他的声音听上去挺轻快,我跟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最后当然还是问到刘文恪的情况怎么样。
王肖兴高采烈的声音隔着电话传了过来,「我正打算发圈呢!前天媳妇儿就生了,各种忙乱,就没跟大家说。」
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先恭喜了他两句,我又问:「生的是小帅哥还是小千金啊?」
王肖的声音听起来掷地有声,「儿子。」
我顺着他的话说:「那兄弟连得好好庆祝一下。」
尽管我特别想问他做亲子鉴定了没有,但是理智告诉我,他不跟我主动提,我绝对不能问。王肖说,如果疫情一直是现在这种情况没有激化的话,到时候打算办百日宴,请大家来热闹热闹。
我又跟王肖在电话里聊了几句,得知刘文恪出院后打算住月子会所,我马上说过段时间有空了要带媳妇儿一起去看望。
我还是没忍住给刘文恪发了一条信息,「生孩子都不告诉我?」
唉,她没回。
6.
媳妇儿得知刘文恪在月子会所坐月子时,心里落差有点大。
一路上,她都在跟我感慨,女人与女人的命运,有多不同。说着说着她又翻起了陈年旧账,连她自己坐月子时没人给她洗内裤,她洗完内裤晕倒在厕所的事情都翻出来说得眼泪直掉,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只得一手开车,一手抚着她后脑勺安抚她,心里感叹,女人与女人的性格,还真是差得很大。
到了月子会所,给王肖电话。
周围绿化很好,住的套间,窗明几亮,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有婴儿的空间里所特有的味道。刘文恪一丝不乱的头发,容光焕发的脸庞,如果不是在月子会所,她如果没有穿着睡衣,我怎么都不会相信她是一个才生完孩子的女人。
媳妇儿和她闲聊,刘文恪在说什么 Spa,做手工,每日三餐都吃些什么。媳妇儿听得满眼羡慕,又让我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护工抱来了孩子。
媳妇儿马上围上去,死命地一顿夸——主要夸孩子长得像王肖。
王肖乐得合不拢嘴,说所有人都说长得像他。
我心里冷笑,那么点儿大的孩子,鼻子眼睛都没长开,全身的皮皱着,像小动物,哪能看出长得像谁呢。
我当然很好奇孩子长什么样,我也凑过去看。有一说一,看不出来是像王肖还是像我。
真没法判断。
这次居然有了一个单独跟刘文恪相处的空当。媳妇儿去上厕所,王肖出去接电话,刘文恪抱着孩子坐在床上。
我立马抓紧了这个机会,飞快地凑近她说:「确定了没有?」顺带拔下自己的几根头发包在餐巾纸里递了过去。
刘文恪当然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她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让我把「那些东西拿远点」,说不需要我的头发她也能确定。她顺便还警告我,就算是我的基因,也什么都不能代表。
「王肖难道不介意?」我还不死心。
「不是所有女人都需要男人才能养娃。」她对我的话,一贯的嗤之以鼻。
我想起那次在病房王肖对我说的那番话,我告诉她,王肖对孩子是有怀疑的,她不要觉得自己很安全,可以高枕无忧。
她的神色变了变,随即恢复正常,终于给了我一句好话,「真做了结果告诉你。」
王肖和媳妇儿随时会回来,我没敢多说,借故去外面闲逛了。
我在网上查了,如果做亲子鉴定,一般一周就能拿到结果,如果做加急的,甚至当天都能拿到结果。过了十天半个月,刘文恪都没联系我,我只好壮着胆子联系她,「结果出来没有?」
这次,她主动给我打回了电话,「出来了,跟你没关系。」
我不信,「你在说气话,对不对?」
她竟然哑然失笑,「真没关系。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就是我老公的。」
我追问道:「你亲自去做的?」
她又开始了冷笑,「这你就管不着了。」
这话听得让我心里直堵。这个女人,始终让我疑云重重。她的傲慢,她的主动,她的不耐烦,她总浮在嘴角边的冷冷的笑……还有王肖,好端端地,让我去劝和跟他分居的媳妇儿,他就那么自信,不怕媳妇儿被别人劝跑了?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这一切,王肖都知道?难道刘文恪那次跟我,是王肖授意的?可是如果真是如我所想那他图什么呢,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不会是你和王肖打好主意要跟我借小蝌蚪吧?」
她在那边没出声,应该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哈笑出了声,很明显她是真的觉得好笑。
这笑声让我有些恼,我呵斥道:「你笑什么?」
她止住了笑,「你是男人应该懂,莫非王肖脑子有病吗,没事儿计划着帮你养儿子?还有,你自己设身处地想想,你觉得哪个当丈夫的会允许自己妻子出轨?别说肉体出轨,就连精神出轨,你们男人也不允许吧?」
她的语气又冷冽了起来,「以前王肖,什么都不知道;以后王肖,也什么都不必知道。他只要知道孩子是他的,这就够了。事实证明孩子也确实是他的,所以以后,请你真的、真的再也不要联系我了。」
我不服气,「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她态度冷漠,「你自己掂量掂量,张扬出去对你也没好处。说到底,白给你睡了一场,你不亏。」
放下电话,我的心情很复杂,既觉得如释重负,又觉得怅然若失。搞半天,王肖的蝌蚪竟然更厉害?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今天下班后我在单位待了很久,平复好了心情才回的家。
家里早有人把老大从幼儿园接回家了,老大老二正在一起玩什么太空泥,客厅里各种颜色的小团子散得到处都是,简直搞得乱七八糟。
我看了一眼,心里没来由地烦躁,大声斥责了几句。媳妇儿从厨房里冲出来,对我一阵吼,说我不管家里的事,不陪孩子玩也就算了,竟然一回家就朝孩子发脾气,像个什么样?
我今天心情差得要命,不想被吼,我问她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儿子,「全世界都有儿子就我没有!」
结果媳妇儿今天战斗力爆表,摔着锅铲堵了我一大堆话,什么我们有条件生三胎吗,什么她生了能像别的女人一样住月子会所吗,什么男孩子就比女孩子金贵吗,最后还质问我家是不是有皇位要继承,谁给我脸了逼她生三胎。
我只好住口。天地良心,我就抱怨了一句,结果她能说一堆。
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王肖家办的百日宴我没带媳妇儿去。
疫情搞得工资都迟发了。媳妇儿提议的,最近这个月经济吃紧,少去一个人,礼金可以少一百,能省一点是一点。
看着王肖兴高采烈地招呼着众人,脸上一扫而空往日的颓丧与阴霾,我心里暗暗地发酸。王肖过来跟我寒暄,说谢谢我。
我吓了一跳,问谢什么。
王肖说:「多亏了你帮我劝媳妇儿,现在我们俩感情特好。」
孩子今天就没抱出来,据王肖说,刘文恪紧张孩子得厉害,怎么都不肯把孩子带出来,留在家里给家里人和育儿嫂看着了。
我故作关切地问:「累吧?当爹不容易吧?晚上能好好睡一觉不?」
王肖给我吐槽,说孩子特别不好带。兴许是体质特殊,刘文恪奶水又不足,孩子特别娇贵,喝奶粉还只能喝深度水解奶粉,贼贵,幸好岳父岳母能支援,否则真是养不起。
他又神秘莫测地对我笑了笑,凑近我耳旁说:「哥,你真说对了,我对媳妇儿,果然是瞎想。我偷偷去做了检测,孩子百分之百是我的。」
我能说什么?唯有祝福他们两夫妇百年好合。
有人招呼王肖,恭喜声不绝于耳。王肖满面春风地过去应酬了。刘文恪当然也来了,一如我记忆中的光彩照人,还多了一丝别的韵味。她当然对我视而不见,连招呼都没有过来跟我打一个。
观这张灯结彩,看这宾朋满座,听这欢声笑语,别人的热闹原来至始至终都与我无关,我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孤独与寂寞。我也从来没有如此地想念我媳妇儿,和我的两个闺女。我后悔了,不该省那一百块钱的礼金,今天怎么都应该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吃席的。
我是最早一拨离席的人。
天还没有黑透,在昏暗混沌的城市里驾车孑孓而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消沉和沮丧。车窗关得很紧,外面的风很大,呼啸着,似乎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与可悲可笑。
似乎在自己插了他们婚姻生活的一杆子之后,王肖两口子的感情更好了。看来,他们婚姻中最难熬的那个点,挺过去了。
他们从危机中挺过来了。
「敢情我当了他们婚姻的黏合剂。」我忍不住愤愤地想。我终于悟了,原来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自始至终都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局外人,我从来就没有入局,只当了一次坐在前排的观众,全情投入,却发现自己连个配角都不算。
我还是想不通,当初他们不是都要离婚分居了吗,怎么就还忽然怀孕了?原来女人也能做到像男人一样那么潇洒的,同时睡俩?有的女人可真难以琢磨。想着想着我又想通了,哪怕这孩子是我的,我也不可能跟媳妇儿离婚,跟刘文恪结婚。这女人实在太难搞了,难以驾驭,喜怒无常,还水性杨花,我终于懂了,为什么王肖这些年的事业没起色了。
娶这么个女人,得额外花多少精力啊。
我加大油门,把车开得飞快,此刻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媳妇儿,想听她说说话,哪怕是大着嗓门骂我,都能让我通体舒泰。
有媳妇儿的家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子烟火味道。
媳妇儿问我吃得怎样,菜怎么样,上档次么。我对她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哪注意有些什么菜。媳妇儿又问我孩子长得怎么样,我告诉她孩子没去,「听王肖说孩子娇贵得要命,必须喝深度水解奶粉。」
媳妇儿大呼小叫起来,说她听说过这种奶粉,贵得要命,然后又得意洋洋地自夸,说自己很会生,孩子都靠母乳喂养,替我省了不少钱。老实说,平日里我挺烦媳妇儿这股子咋咋呼呼的嘚瑟劲儿,今天却觉得她简直不要太可爱。我顺嘴埋汰了一下王肖夫妇,「果然是八辈子难得有个孩子,哎哟高兴成那样子。以前你不知道,他两口子看别人孩子时,眼神直发绿,嫉妒得差点没滴出水来……」
媳妇儿情绪高涨地附和着我,又开始跟我嘟嘟囔囔抱怨现在的菜价油价水果价,又说最近给孩子们买了什么可能还要买什么,然后她嘴不停开始家长里短地八卦周围熟人,然后又告诉我她最近工作中有什么问题,要我替她拿个主意,今晚一次又一次我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可爱过,这么贴心,这么善解人意,这么信赖与依靠我,这才是我的妻,陪伴我的女人,我一辈子的正缘,这么的接地气,其实是扎扎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烟火人生,我内心深处真正需求与渴望的最为宝贵的东西。
我们聊着聊着,不停地聊,连刷牙洗脸的时候都没有停过嘴,在我们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气氛不知不觉地起来了,于是我们顺其自然地爬上床,热热闹闹地亲热,又热热闹闹地睡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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