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后知后觉到什么程度?

2022年 9月 27日

上个月,我老公开始不对劲。

他总是躲我。

每次下班回来就钻到卫生间洗澡,也不愿意跟我说话,更不愿意碰我。

我心里觉得不妙,难道……出轨了?

我像所有多疑的女人一样,翻了他的手机,果然,没人能从另一半手机里活着出来。

「管好你的老婆,不要让她和别的男人乱聊天。」

……

1、

我结婚已经 8 年,有个刚上小学的儿子。

老公何义信最近刚跳槽当了品牌总监,年薪翻了一番,我在银行也稳步上升,收入和老公旗鼓相当。

我俩都不是冲动的人,如此难得又稳固的婚姻关系,傻子才会去破坏。

更重要的是,我清者自清,闹大了随便查,也就没把那个短信当回事。

再看老公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让我窃喜了一下。

老夫老妻,早都爱人变战友了,有事情都是直接沟通。

现在还背后偷偷吃醋,真是莫名可爱。

我放下何义信的手机,止不住笑意地躲回了卧室,明天好好哄哄他。

发这种短信的坏种,靠这就想破坏我的婚姻,简直是天方夜谭。

2、

下了班,我先去 SKP 买了一瓶他最喜欢的香水,乌木沉香味道,又提了一个小蛋糕。

从学校接完孩子后,就回家准备晚饭,只等何义信回家。

可直到儿子做完作业,都回房睡了,他都没回家。

蛋糕在冰箱里已经冷藏了好几个小时,时针指向 12 后,他才回来。

进门换了鞋后,就拿着浴巾进了卫生间,没抬头看我一眼。

我有些生气了,冷战算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就好啊!

可当我走到卫生间门口,却看到了他随手放在门口的手机。

我拿起手机,看着浴室里氤氲的水汽,毫不犹豫地解锁了屏幕,找到那条短信。

打算就此跟它理论一番。

可进入短信界面后,我愣住了。

今天下午六点,对方又发来了新的微信……

第一条:「管好你的老婆,不要让她和别的男人乱聊天」

新的一条:「你老婆和贺凌森有一腿,有夫之妇,不要脸了吗?」

3、

短信里提到的那个叫贺凌森的男人,其实和我还真的有点关系。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送我儿子去学校报名的时候。

他是我儿子的班主任,教数学的贺老师。

那天,他身着白色衬衣配米色工装外套,身姿笔挺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

见到我后,绽放笑容。

「家长您好,我是这个班的班主任贺凌森,您叫我小贺就行,请问您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何牧心。」

这名字是我老公起的,因为他希望儿子此生能够任由内心放牧,不受拘束。

贺凌森点了点头,翻了一下名册,确定了我儿子是他的学生,然后带着我很快完成了入学手续。

不得不说,在影视剧里,贺凌森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轨对象,他长得帅,又温柔,每次去接孩子,都能感受到他对待学生的那份耐心。

这样一位的年轻男老师,对我们这些沉浸在柴米油盐、看惯了老公大肚腩的中年少妇来说,贺凌森简直就是良好的做梦对象。

但再不错,也不代表会发生什么。

第一次见到贺凌森,我就主动要求,加了微信好友。

但之后所有的聊天,全部都集中在孩子在学校表现如何。

一丝一毫的男女之事的边儿,都不曾试探过。

今晚,我接儿子的时候还见到了他。

一样的风度翩翩,如常的和煦笑容,我也对他说了每天都说的那句话。

「麻烦贺老师了。」

就这?就把我和他扯上了关系?

那其他女家长嫌疑可比我大多了。

4、

何义信洗完了澡,擦着水走了出来,见到守在门口的我,愣了一下。

「等一下。」

我叫住了他。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他躲避着我的眼神。

「何义信,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了,你对我应该了解,有必要收到两条短信就自闭吗?」

他听完瞬间抬起头看我。

「你翻我手机了?」

我不止翻手机,我还想翻白眼,怎么是个男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我,不就是因为这个吗?」我把那几条信息甩了出来。

何义信脸色一下子阴沉,看着我不说话。

我拿起手机,直接准备打 110。

「报警吧,让警察查查是谁这么无聊。」

他伸手挡下了我的手机,开始打量我。

「你真没有?」

「废话!你见过我这么理直气壮不怕查的吗?」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行,我就是觉得不舒服。」

但我还是打开了手机,「那就报警,我也想知道是谁这么缺德。」

何义信拦下了我,「算了,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我相信你,而且最近疫情封小区这么多,别给警察添麻烦了。」

说完,他走上前来拥抱了我一下。

「是我多想了,我调节调节就好了」。

我叹了口气,「嗯。」

这个晚上,我和老公之间总算恢复了正常,他搂着我,沉沉睡了过去。

我却失眠了。

在银行工作多年,捕捉细节成为了不需要唤起,就自动出现的能力。

虽然匿名短信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可我脑海中总是浮现那三个字。

——「没必要」

真的有男人,不需要个确定的结果吗?

正当我感觉一团乱的时候,手机来了一条微信。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半夜两点钟。

谁在这时候给我发信息?

我打开微信,有人约我转天周六的晚饭后,在咖啡厅见一面……

5、

凌晨发信息约我喝咖啡?

我看了眼旁边睡着的老公,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第一反应竟然想删掉微信。

贺老师,怎么大半夜找我……

他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这一晚,我都辗转难眠,心里像是被猫脑抓般心痒……

6、

以往周末,是我和何义信带孩子出门玩的时间。

但这个周六,我借口加班,缺席了。

因为如果晚上七八点出去,就太引人注意了,为了掩人耳目,我打算从中午就出家门。

何义信听完皱了下眉。

我知道他为什么皱眉,因为银行的工作,周末加班简直罕见。

但好在,他没问什么。

我吁了一口气,真是服了。

现如今这事情闹的,除了出轨本身,一切都这么像出轨了。

我先去了趟派出所报了案。

可如我所料,这手机号号主不是本人,是个已经去世的人,查不到真实使用者。

下午,我又在各种平台上搜索这个号码,也一无所获,什么个人账号都没注册过。

我在外面晃荡了半天,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

当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向里一看,贺凌森正站在大厅一角的空位前对我挥手示意,他比我来的还要早。

大概因为今天是周末,他今天没有穿惯常穿的那种西装,而是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看起来又阳光了几分。

我向他走了过去,他很绅士地站起来,替我拉开了座椅。

我们握了握手,「占用您休息时间不好意思啊。」

我回以礼貌地微笑,「贺老师周末约我出来,是什么事?」

我虽然面上淡定,但心里已经打鼓般紧张了。

贺凌森满脸为难,欲言又止。

最后,掏出手机。

「牧心家长,你看。」

7、

「好不要脸!和有夫之妇偷情。」

「你俩当着何牧心搞事,就不怕被沉塘吗?狗男女。」

贺凌森手机的短信界面,就这么摆在我眼前。

我瞬间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抓起贺凌森的手机,就给那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回去。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贺凌森一脸担忧的神色,「我打过了,是空号……」

我气得胸腔不断起伏,抓住手机的手,都在不停地颤抖。

这个人,到底跟我有什么仇怨,要这么搞我?!

我内心怒气未消,看着贺凌森。

「贺老师怎么看这个短信?」

贺凌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把我抓着手机的那只手翻了过来。

示意我,别紧张,要放松。

拿走自己的手机的时候,温柔地对我说。

「牧心家长,孩子还在成长的黄金时期,作为一个老师,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完整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有多重要。」

我像往常一样,犹如家长聆听老师教诲的一般,一边听,一边点头,欣慰于他对学生的关心。

贺凌森说完后一阵沉默,只是看着我。

我突然明白了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他该不会是以为我真的出轨了,但是别人把出轨对象误认成他了吧?!

故意来提点我收敛点???

我无语地苦笑出声。

「贺老师,你的意思是,是我有问题?」

贺凌森突然尴尬起来。

「不是……老师不会对家长的私人生活感兴趣,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只是,这次真的骚扰到我的生……」

我立刻打断了贺凌森的话,再说下去,我清白为负了。

「贺老师,我想你误会了,我很爱我的老公,很珍惜我的家庭,这么愚蠢的事情我不会去做,您也不需要做过多的猜测。」

我深吸一口,「其实,我也想问下,贺老师你有没有什么狂热的追求者……」

毕竟,从对方给我老公发的第一条短信的语气来看,对方就像是一个守护着贺凌森的女人,把他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贺凌森被问得懵了一下,然后突然眼睛瞪大。

「确实有一个……但已经很久前了……」

8、

贺凌森的追求者,是他的大学师妹,名叫何义笠。

他说完,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因为何义笠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我的小姑子,我老公何义信的妹妹。

何义笠从师范毕业那年,刚好分配到贺凌森的学校实习,实习第二天在食堂偶遇了贺凌森,她当时忘记带饭卡,是身后的贺凌森帮她刷的。

然后何义笠就对贺凌森一见钟情了。

何义笠攻势猛烈,一共实习一个月,就表白了三四次,贺凌森说的时候,表情有点尴尬。

贺凌森拒绝了何义笠,

「我比较喜欢年龄大一些的……」

最后一次被拒绝的时候,何义笠哭得梨花带雨,还灌了自己半瓶白酒。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老公开车去接她回家的,回来后在我家客房哭了半宿。

那时,我知道了小姑子单恋男生表白受挫。

但从来不知道,对方就是贺凌森。

我单手扶额。

这信息量,让我一时间无法消化。

但又一切都说的通了。

怪不得小姑子不喜欢我,总是话里话外嫌弃我。

怪不得她讨厌我,但又总是自告奋勇去接牧心。

导致每次我受不了她的时候,想到她对牧心好,又讨厌不起来她。

怪不得,他知道我老公和贺凌森的手机号呢……

9、

我像是拿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往家里赶,准备把小姑子的事告诉老公,让他相信我的清白。

但刚一进门,我就感到了一股冷气。

家门口摆放了三四双鞋,客厅里,公公婆婆、还有小姑子何义笠都在。

我走进的一瞬间,他们每个人都盯向了我。

眼神里写满了嫌恶,每个人都在审判我一样。

我不明所以地换了鞋,走到客厅。

然后我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此刻,家里 75 寸电视屏上,赫然显示着我和贺凌森在咖啡厅手握着手的照片。

刚刚在咖啡馆里,我和愤怒和贺凌森的谆谆劝告,此时看来,更是令人浮想联翩。

女人眼中满是怨恨,男人面容写满心疼。

我一阵眩晕。

「我等你解释。」

何义信坐在沙发上,整个脸都埋在了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说好了信我。」

我无语,这就是前几天说着相信我的男人。

他嘴角带着讥笑,声音里带着怀疑。

「喝咖啡需要拉手吗?」

……

10、

「照片是哪里来的?」

我强压着怒火,环视着房间所有人的面孔,问道。

何义笠瞪了我一眼,「我拍的,怎么了?」

我呼出一口恶气。

「我碍着你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陷害我?」

「什么叫害你?你明显就是和贺凌森见面,我拍下来怎么了?难道我要明知道我哥戴了绿帽子也不说话吗?」

她继续说,「我观察贺老师好久了,每次都是你!」

「什么每次都是我?」

「每次放学,都只有你,对贺老师笑得那么谄媚!明晃晃地勾引,亏你还是我嫂子!」

何义笠大声喊叫着,眼睛里竟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我感到空前的无力感,再加上对何义笠的可怜,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解释。

老公面色死沉,公公婆婆一直盯着我,等我做出解释。

我对于他们什么都没问,听信何义笠片面之词,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感到十分厌烦。

「我没做就是没做,大不了去报警,总能还我清白,谁心里有愧谁害怕。」

「我也想看看,这么诽谤我,能进去多少年……」

「前些日子杭州不是有个诽谤自诉案,已经转成公诉了吗?」

说完,我盯向沙发上的何义笠。

不一会儿,我心里一震。

并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何义笠的一脸不屑丝毫没有变化。

眼神交汇的一刹那,我被她眼里蕴含的那股无畏的目光所冲击。

她就这么自信,警察查不到那个短信是谁发的吗?

因为不是实名注册的,所以她根本不怕?

查不到真实使用者,还查不到从哪个基站发出来吗?加上各种监控,一查就知道她那时有没有在附近。

只是,现实中人家不一定愿意因为这点小事,耗费这么大精力。

即便如此,何义笠也不至于如此有底气吧……

此时,老公忽然开口质问我。

「你想闹到全世界都知道?」

我站在客厅中间,呆呆看着面前的老公,心逐渐沉了下去。

这是要保他妹妹?

我深吸了一口气,劝自己冷静,用无比平静的声音对着所有人说:

「那你们说,打算怎么办?」

此时,婆婆开口了。

「那就把贺老师叫出来当面对质。」

我欣然点头,「行啊!」

11、

我当场给贺凌森发微信,约他出来。

可对方还没回复,我的电话就响了。

何义笠讽刺道,「回得真快啊。」

公公听闻眉头直接皱了起来,婆婆在一旁白眼都翻了起来。

此时我的心都凉了,这么多年的相处,不给予信任也就罢了,还要在我解释的时候,摆出这么一副态度。

我努力自证清白,在他们一家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我接通电话,直接开了免提。

是单位。

「邹媛,收拾一下,临时去下午去隔壁市洲际酒店,替一下小月,她临时有时。」

我放下电话,面无表情。

「我现在得出差了,回头再约贺老师了。」

可就在我在卧室收拾行李的时候,却听到婆婆在外面跟老公小声说:

「当初不让你娶,你非要娶。」

「娶回来一个潘金莲,你满意了?」

小姑子也插嘴,「哥,你可千万要防着她!之前装的多贤惠啊,知人知面不知心。」

婆婆沉吟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她真是去出差吗?不会和单位的人也有一腿吧?」

面对一众人对我莫须有的指责,何义信一个字都没说。

凭什么我要受这样的屈辱,我实在受不了,直接怼门进去。

「何义信,有本事你就拿到我出轨的实证,否则,你们一家人都要给我道歉!」

说完我就摔门走了。

12、

接待合作方的第一天晚上,我在宴席上被那些男的灌了些酒,整个人都晕的。

没多久我就被同事扶到房间休息了。

今天这才第一波,明后两天,还要继续接待这些人。

躺在酒店的床上,没多会儿,我就睡着了。

转天一早,八点闹钟准时响起。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想要起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怎么莫名有种压迫感。

鬼压床吗?

等我缓慢睁开眼睛,看向身侧的时候,我整个人瞬间清醒。

贺凌森……怎么躺在我身边!

而且还在盯着我看!

……

我吓得差点尖叫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

他却好像没事儿人一样,扔给我一句。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然后他委屈地打开手机,把微信对话框给我看。

我和他的聊天框里,最后一句,竟然真的是我发的消息。

「我在洲际 1806,等你过来。」

我大脑一片空白。

不应该啊,三四杯白酒,不至于让我直接晕了吧?

我狐疑地看着这一切,努力回想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然后呢?」

「我来了之后,看到你喝得醉醺醺的,站都站不起来了,就搀你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之后呢?」

贺凌森尴尬地笑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问的如此直接。

看着乱成一团的被子和散落在地上的衣裤,加上贺凌森那张帅气的脸上副略带娇羞的模样,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迅速穿好衣服,想迅速离开。

直到我下床离开,贺凌森依旧在床上,我看着他。

他越无辜,我越气愤。

「我让你来,你就来?」

贺凌森愣了一下,吞吞吐吐,「我……不放心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竟然有一丝魅惑。

就在此时,我的手机手机震了,是我老公发来了微信。

没有任何言语,只有一张照片——我和贺凌森在酒店大堂搂搂抱抱的照片。

我脑袋「嗡—」地一声。

接着,对话框里又冒出几个字,:「我们离婚吧。」

一切来的太突然,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慌乱地在房间里踱步。

可是贺凌森,却依旧淡定地窝在床上。

13、

出差结束,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家门。

客厅里,像是一场等待结果的判决。

何义信早就在等我了,他坐在书桌前,小姑子和公婆也都围在一旁,准备看好戏。

「这次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哪里比那几张照片来的有力,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何义信怒其不争,对我发出嗤之以鼻的「呵」。

自嘲到后面,一胳膊抡过整个茶几,所有的杯子碎了一地。

「你。滚。」

何义信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是咬牙切齿。

小姑子坐在一旁抽泣,就好像我「对不起」的人是她。

婆婆对我怒目而视,她本来对我就不太满意,觉得我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是我用手段「高攀」了他们家。

这次,她大概是觉得终于可以把我清除出这个家了,眼神里甚至还有一点得意。

「要不然,我们还是报警,昨天,我喝醉了……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婆婆看到我还在「狡辩」,走过来把离婚协议甩到了我脸上。

薄薄的几层 A4 给我的脸上登时添了两道口子,刺得我火辣辣得疼。

「谁家出了破鞋愿意到外面说去?我们老何家丢不起这个人,你赶紧签了。」

老公过来,把离婚协议从地上捡起来,摊到我面前。

「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吧。」

公公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

「小邹,之前我叫你一声儿媳,把你当女儿看,那何家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现在要分开了,这房和车,当年都是我们家出钱买的,你们现在闹成这样,也不用分给你了吧?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

我狼狈地站在客厅中间,眼泪一滴一滴划过脸上的伤口,更加刺痛了。

婆婆继续添油加醋:「邹媛,你是过错方,我们可不敢把牧心的抚养权给你,这去哪都是说得过去的。」

我刚刚接过离婚协议,只见婆婆就勾着头看我,一脸期待,恨不得我下一秒就在上面签上我的大名。

我拿起那几页纸,狠狠地撕了开,一边撕一边止不住地流泪,直到撕成碎片才罢休。

他们想逼我净身出户,我姑且可以让步。

但是,他们还想剥夺牧心的抚养权!?

我绝对不能接受。

14、

在他们全家人无情嘲讽的眼神之下,我无力作出更多的反抗。

「我不同意。」我只能红着眼睛解释,「我没做过。」

何义信重重叹了口气。

「邹媛,你别为难我,我不想把话说得更难听,更不想让牧心知道你的真面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语气,丝毫不容反抗。

「你们至少要给我一点时间处理这件事吧?」

我声音已经类似于祈求。

「怎么,你还想让她的学校都知道她妈是破鞋吗?」婆婆在一边阴阳怪气。

「就是要趁着还小,离开你这个所谓的母亲。」何义信一脸冷漠。

他用怜悯又无情的目光看着我,像看一个乞丐一样。

愤怒和无助让我止不住地流泪,却无法再多言语。

「再给你几天时间接受吧。」

他的耐心耗尽,跨过那些碎纸,就走掉了。

「真是不识好歹!」公公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起身走了。

婆婆语气更不友善:「现在离婚,郊区的那个毛坯房至少还愿意给你,你再犟下去,我们就真不会给你留情面了!」

小姑子临走朝着客厅啐了一口。

「呸!」

「破鞋!」

15、

我是清白的,但是我的世界,脏了。

婆婆说的郊区那套毛坯房,三室一厅,挂 15 万都卖不出去。

我和何义信的财产,也并非公公所说的,都是何家买的。

这里面贷款我也还了快一半了,抵的上本地一套商品房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现在的我,婚姻没了,名誉没了,连孩子也要被抢走,我却还对那条炸毁我的生活的「短信」一无所知。

种种思虑的折磨下,我的睡眠一天不如一天,我开始经常在半夜被噩梦惊醒。

好几个晚上,我都出现了幻觉,感觉身旁躺着一个人,有一张陌生的脸……

梦魇侵袭着我,让我的食欲也逐渐丧失,两三天才吃得下一口米。

何义信每天回家也总是冷着一副脸,完全不搭理我,一到晚上,就去书房睡觉。

就在撕毁离婚协议的三周后,我开始感觉胸闷,头晕,严重的时候还会呕吐,稍微动一下身体就没由来的疼痛。

我在床上干躺了两三天,一下都动弹不得,何义信甚至都不给我一个眼神。

我知道,他还在恨我,坚持要和我离婚。

最后,还是同事小周开车送我去的医院。

从医院回来,我拿出诊断证明放在桌子上,那几个字我好像不认识似的,看了好久才看明白:重度抑郁,中度焦虑。

小周好心劝我:「邹媛姐,要不你请几天假吧?感觉你真的要垮了。」

我点了点头,是要休息下了。

16、

事情还在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我以为,身体的羸弱,多少能换到多年恩爱的丈夫的一点心疼。

没想到,老公却更冷漠了,经常连着三五天不回家,微信不回、电话也不接,像消失了一样。

我打到办公室找他的电话,也都被他的助理拦了下来。

秘书甚至对我换了称呼,从前是「邹姐」,如今是「邹女士」。

我明白了,他是在逼我。

他们全家,也都在等着我卷铺盖滚蛋的那一刻。

老公现在在外面,俨然一副已经离婚的样子。

「只要你受得了,你就继续。」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挂了电话,我感觉自己好可悲。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的容颜,早就不是刚结婚时候那个明艳的样子了。

公司那边得知我的身体状况,给我放了长假,好了,我连养活自己的本钱都失去了。

生活一团糟,只有坚持继续做老公的完美太太,才能维持一丝体面。

从老公提出离婚那天起,我辞退了保姆,每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给一家人做营养早餐,午餐晚餐更是一餐比一餐精致。

即使老公不在家,我也要把他那一份做好,并期待着他会因此感动。

这段时间,我日渐消瘦,儿子却吃胖了四五斤。

空闲的时候,我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又把老公所有的衣服都重新洗了一遍,保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再喷上好闻的味道。

我看着每一件经过我手的衣裤,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以前这些都是请别人做的,怎么能表达我的诚意呢?

终于,我苦心经营之下,老公好像有了一点回头的迹象,最近已经连着在家里住了一星期了。

但是,我却发现了他有一些异样。

17、

老公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

这两天晚上他睡觉的时候,我总感觉到,他在不停地扭动身体。

甚至有几次,凌晨三四点爬起来去洗澡。

这让睡在身边的我感到有些不安。

有一次,我假装睡着,偷偷观察他到底在干什么,我发现,他在反复抓挠隐私部位。

我几次想问他,都被他的疏远态度堵了回去。

而且,他现在连穿脱衣服,几乎都背着我。

有天洗完澡,我刚好在卫生间门口,才碰巧看到他的身体,当时,我吓了一跳。

我看见他背上多了一些红肿,有的肿胀部位甚至有了破溃。

我走过去,心疼地抚摸了一下,好意提醒他。

「背上破了,要不要抹点药?」

然后贴心地把消毒药水放在他旁边。

他却显得有些不耐烦,「不要,就是洗澡的时候抓烂了而已。」

说完赶紧穿上了浴袍,盖住了自己的背。

又过了几天,老公的胳膊上也出现了那些红肿和破溃。

除了这些,他还持续性地腹泻,因为这个,最近上班已经连续迟到了好几次。

出于对他的关心,我劝他去医院,他却拒绝了。

说得多了,又抱起被子去了书房。

我被他的消极态度影响,又开始整晚失眠。

每到半夜,他被难忍的瘙痒弄醒的时候,我都会搜一些医学科普视频,希望能帮他找到答案。

刚巧,一个关注了很久的权威医生,在新上传的视频里,提到了和老公一样的症状。

正当他要说出来是什么病的时候,我吓得赶紧关掉了视频。

老公在一旁,神经过敏似地喊道:「是什么!?快告诉我!」

我惊恐地摇了摇头,捂住手机。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字幕上显示着:

「艾滋病。」

18、

看到「艾滋病」的老公,整个人像被冰水浇在头上一般,冻住了。

他这般反应,我想安慰他,声音却有点颤抖:「不可能的……不可能是这个!」

他却不再说话,默默扭过头去。

我不再说让他「去医院」这种话,如果是真的,他更难面对。

从那天开始,老公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

班也不上,工作也不管,连饭都不吃了。

婆婆好几次打电话来,问「邹媛什么时候滚?」都被他懒懒的应付过去了。

是啊,如果他真的病了,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了吧。

但每当我想开口说一些有希望的话,他那死人一般的眼神,都让我退却。

整个家里,更加死气沉沉了。

自从被要求「离婚」起,我每天过得生不如死。

只有一个人还留在我的世界里,扮演一个太阳,他不断抚慰我、温暖我,只有他还把我当个正常人。

很矛盾,我不想提起那个人,却又依赖那个人。

那人就是我的「丑闻对象」贺凌森。

他每天照常与我沟通儿子学习的事情,帮我制定儿子的家庭辅导计划。

他像以前一样把我看做一个正常的家长,一如既往地尊重我。

没有因为这件荒唐的事疏远我。

对于他的殷勤,我一直没有回应,也不敢回应。

婚姻已经碎成一地,健康也岌岌可危。

就在我顾影自怜的时候,贺凌森又发来了微信,是一张君子兰的照片,花语「坚强勇敢」。

我看着微信,一个没忍住,回应了他。

「贺老师……我很难过……」

「你说吧,有我呢。你所有的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真的?」

「真的。」

我笑了。

这个人,还是那么温柔。

所以,我就把何义信的事情告诉了他。

19、

因为我的一条微信,贺凌森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我的病也渐渐好转了。

我病了一个月,终于立春的时候,恢复了精神。

周一早上,摆放在家里的鲜花开得正好,我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获得了一圈点赞。

煮好一杯蓝山咖啡,一边品尝,一边刷本地热点新闻。

一切打点妥当,开车送儿子去学校,然后,去公司上班。

上级看到我回岗,同事对我热情招呼:

「邹媛?进修课程上完了?」

我莞尔一笑:「全 A。」

小周看见我:「邹姐,你可算回岗了,最近你回去上课考试,我们都要累死了。」

我笑呵呵回应:「就用了一个月,还嫌慢啊……」

小周傻笑,「哪有~」

我没有把自己抑郁症的事情告诉同事,而是告诉他们,我去进修了。

毕竟,不存在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告诉呢?

那张抑郁症的诊断证明,是我伪造的。

这一个月的消极与低沉,不过是演给何义信看的。

20、

贺凌森再也没给我发过微信。

我重新拟了离婚协议书,里面黑体加粗注明:

房子、车子、孩子,都归属于我。

何义信看到瞬间暴躁,砸碎了触手可及的所有物品。

婆婆在一旁吓到不敢言语,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我

小姑子睁着她天真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哥。

「哥,邹媛她说的是真的?」

可何义信无法回答,只是不停地咒骂着。

「滚,都给我滚。」

这一场闹剧我看在眼里,但我漠不关心。

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了这个我曾经珍视的「家」。

21、

一个多月前,在我对那几条匿名短信完全摸不到头脑的时候。

我选择了闭上眼睛,跟随内心,做了一件事。

就是把何义信的手机和电脑里的云盘账号,全都换成了我的账号。

一样的头像,一样的用户名。

勾选了「照片视频自动备份」。

那时,尽管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知道,何义信有问题。

什么「没必要」……

什么「你想闹到全世界都知道」……

每一句都没错,但每一句都把我推向深渊。

没几天,当我坐在电脑前,打开云盘查看的时候。

看到里面的一组照片,突然一阵恶心,让我控制不住,直接冲到了卫生间呕吐。

那就是……何义信和贺凌森的合照。

22、

怪不得,我们孩子的名字叫——牧心。

内心放牧。

不受拘束。

23、

我依旧不知道,短信是谁发出来的。

但我知道,谁都有问题。

何义信持短信行凶,开始不断向我施加冷暴力,向我泼脏水,逼我自己退出。

我看在眼里,凉在心里。

我一直没有戳破这些阴谋,一直在给他机会。

贺凌森约我喝咖啡,主动聊起他收到的短信。

我本来只觉得他多管闲事。

可他摸完我的手后,却留下了证据。

那檀木香的尾调,我和那次买完乌木沉香,包里留下的试香纸的味道。

一模一样。

公公婆婆对我的逼迫,尤其是要死死握住牧心的抚养权。

更是让我气愤。

拿我当个行走的子宫吗?

所以,我出差了。

所以,当我在出差的酒店看到贺凌森时,给他发了信息。

而我老公收到的照片,更是印证了我的猜想。

24、

牧心上小学以来,何义信一次学校都没去过。

直到我听到,小姑子何义笠喝醉的那晚……

前夫接到小姑子的电话,开车去 party 上接她回来的时候,小姑子正扯着贺凌森的胳膊哭得死去活来。

他们二人,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这位「贺老师」,温文尔雅,一表人才。

确实,没人不喜欢他。

25、

如果人懂的见好就收,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般难看的境地。

他草拟的离婚协议,我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我冷笑了一声,回家配合他演了一出好戏。

借由考试,我假装焦虑抑郁呆在家里,让整个房间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同床共枕快 10 年的老夫老妻,他对什么东西过敏,我一清二楚。

只要在他的贴身衣物上,都撒上一些桃毛,他就会痒起一身红疹,再把洗浴用品都换成含酸的,分分钟刺激到他妈都不认识。

腹泻,那就更简单了,反正每天的饭都是我来做……

随便加点什么「治疗便秘」的药物就很好搞定。

得了大病的老公,还不敢告诉贺凌森这条消息。

那就我来帮个忙好了。

果不其然,贺凌森收到我的报信之后,就去医院做了检查。

他俩的检查报告,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因为,他们都给对方发了报告结果的照片,照片一下子就自动同步了。

26、

我告诉何义信,签了我准备的离婚协议书。

或者,他想选我去起诉他们造谣诽谤。

或者,他想选我也发一些匿名短信。

只不过对象有些多,群发的价格有些高,是何义信公司的所有同事,以及贺凌森学校的所有老师。

27、

何义信脸涨的通红,紧握双拳,浑身颤抖。

婆婆从愤怒突然转向卑微,跪下来求我。

我没理她,只是走到了何义信面前。

轻轻拉起他的手,含着笑对他祝福着。

「这下,你可以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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