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身边的老公消失不见,遍寻不着。
转天,我质问那怪人邻居。
他却请我喝了一碗肉汤。
第一口,我却在碗里看到了老公的婚戒。
1
凌晨三点钟,我开灯起夜,本该躺在我身边的老公,不见了。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整个房子,都没有他的踪影。
可当我坐回床边,房间里的灯突然全灭,陷入一片漆黑。
此时,床的另一边却凹陷了下去。
回来了?
我把灯打开,旁边却空无一人。
灯,又灭了。
恐惧令我猛地跳下床,缩在墙角。
我却感到脸前有物体逐渐靠近,透过淡淡的月光,我看到了。
一张脸就定在离我 10 厘米的地方俯视着我。
那眼神,空洞、呆滞。
我认识这张脸。
这是我老公的脸。
只见,这张脸缓缓开口。
「救……我……」
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啊——」尖叫起来。
……
天光大亮。
我看着床头的合照,彻头彻尾的凉意从脚底涌了上来,昨晚的一切根本不是噩梦。
那是一张仿民国风的艺术照,我穿着旗袍模仿林徽因,老公戴行则穿着灰色长褂,戴着圆形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像徐志摩。
死死地盯住了那本书。
当年拍照的时候,他拿的是《诗集》。
可是现在,那书皮上,又出现了那两个字——救我。
2
我立刻报警,在警察到来的时间,我满脑子充斥着同楼层那个邻居男人。
男人 40 多岁,没老婆、也没孩子,每次见到他把自己捂得严实。
可是上个月,他家里突然多了一个 6、7 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眼睛呆呆的、喜欢穿红色的小裙子。
昨天,我路过他们家门口,防盗门没关,只有一层隔蚊虫的纱门,房间内部看得一清二楚。
那天,他坐在户外椅上,邻居伸了伸手,招呼正在对面玩玩具的小女孩到他身边去,女孩扎着双马尾,一跳一跳地走了过去,马尾辫也跟着一蹦一蹦。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把我拴在了原地。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吓得往后踩了一步,可是,下一秒,男人的脸出现在了纱帘上!
他死死盯着我,大手伸出,掀起了纱门,朝我走来。
我害怕得连连后退,嘴里忙念着:
「我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冲回自己的家。
我把事情告诉戴行,他却问我,「你没报警?」
我摇头,「他要是报复我们怎么办?」
戴行眉头紧锁,「不能这样,那小姑娘就太可怜了!」
我慌张,「可是也没证据,人家一句自家亲戚、看错了,警察也没辙啊。」
他沉思,「我去取证!」
当晚,戴行就不见了。
3
男人的口供完美,警察把他带走询问几句,就放了回来。
但我不信。
晚上,敲响了男人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的脸依旧阴沉地藏在头发里。
我握了握拳,鼓起勇气。
「你真的没见过我老公吗?」
男人倚在门边,肆无忌惮上下打量我。
「当然没有!」
我不甘心,探着头往他的房间里看。
屋里的陈设全都变样了,之前空旷的客厅可以直接看到窗边,现在加了茶几沙发各种家具。
这多像在销毁证据!
他看穿我的动作,突然发问:
「想进来?」
我顿了一下,没回答。
他侧身一让,「那就进来吧,我炖了肉汤,一起?」
肉汤?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各种恶心场面。
我强打着勇气,走进这个令人不案的房子。
可一脚刚迈进去,一股浓烈的腥味就传来。
作为一个家庭主妇,我深知,市场上买的肉,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腥味的。
除非,还掺着大量的血。
男人跟在我身后,脚步沉沉的。
我鼓起勇气,「汤在哪里,我可以自己盛。」
他讥笑,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厨房。
我往厨房走一步。
邻居也跟着挪动一步。
一把亮闪闪的菜刀就砍立在案板上,我的心跳不自觉加速了。
我加快了速度,往菜刀的方向奔去,可男人也加速跟了上来。
就在我快够到那把菜刀的时候。
突然,男人拉住了我的手。
我震惊地看向他。
「刀很锋利。」
然后,他指了指身后的调料台,说:「汤在这边。」
我僵硬地转过身子,眼里全是惊骇。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案板上有一小截白色的骨头渣滓。
上面黏连的骨髓看起来还那么新鲜。
我想趁邻居拿碗的时候,把它拿起来塞进兜里。
可是,余光里好像有一道视线在盯着我。
我一扭头,是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正在呆呆地望着我。
我吓了一个激灵。
这女孩走路就好像没声音似的。
我回看她,她的眼距比一般人宽,更显呆滞,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怨恨。
我回想起她的经历,嗫嚅出声:「我会……」
救你。
这两个字终究未讲出口,邻居就出声打断了我:「喝汤。」
这一碗汤上面飘着一层透明的油脂、几粒被切得细碎的白色肉花附着在油脂四周,能看出炖了许久。
男人坐在我对面,直勾勾得看着我:「怎么,不喝?」
我赶紧端起碗,用勺子拨开上面的浮油,准备往嘴里送。
突然,我看到汤底有一个什么东西。
我用勺子盛了上来。
叮铃一声。
那是一块金属。
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是我老公的结婚戒指。
我「啊——」尖叫出声,松手,盛满肉汤的碗「啪」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拼命往门外跑,拧着门把手,可怎么都没办法打开门。
我「哐哐」砸门,疯了一般大喊「救命!救命!」
男人声音传来,「你逃得掉吗?」
我恐惧地乱挥着双手,男人举起棍子,朝着我的脸直接打了下来。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4
再醒来时,我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
他竟然没直接杀了我。
不知道戴行被杀之前,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嘴上贴着胶布、手上系着绳子,关在这里。
此刻,我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浑身充斥绝望,我没有反击能力,接下来等待我的是虐待?殴打?杀掉?还是分尸?
所以,这里是什么荒郊野岭吗?
肮脏的水泥地,墙皮已经开裂发黄,唯独那扇门,像是现代的物件。
是防盗门,上面还有密码锁,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密码锁突然响起了嘀嘀嘀的声音。
有人在输密码。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嘀、嘀、嘀、密码错误」
输错了?
——「嘀、嘀、嘀、密码错误」
难道,来的人,不知道密码?
——「嘀嘀嘀、嘀嘀嘀……」
好几次,按键声越来越急促……我紧张地注视着防盗门的动静,手指紧握。
在无数个嘀声后,门锁咔啦一声,女声提示——已开锁。
门开了。
进来的人,戴着那顶熟悉的鸭舌帽,依旧看不清面容。
那个杀了我老公的男人,瞬间,愤怒和恐惧交织,我再也无法忍耐,尽管我赤手空拳,也要咬你一口肉下来!
可男人站在原地,掀开了帽子。
看清那副面容,我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戴行?
他还活着!
戴行把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嘘」的姿势,示意我噤声。
危险,还没有解除。
他伸手撕去我脸上胶布,我扑到他怀里。
他虽然面容憔悴、衣衫不整,但是身上没有伤口。
此时,大门突然发出熟悉的「嘀、嘀、嘀」声音。
戴行迟疑了一下,迅速把我嘴上的胶布又贴在了我脸上,说了句:「等我。」
然后,推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我来不及关注戴行,赶紧坐回原位。
男人进来了。
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检查我的胶布,还有手上的绳子。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到了没关严的窗户。
一言不发。
站在我面前,我紧张地心都要跳出来了。
男人伸手,我恐惧后躲,他捏住我的脸,把我嘴上的胶布「刷」撕掉,又解开了我手上的绳子。
「出来吧。」
这是什么虐杀游戏吗?
我跟着男人身后,往外走去。
门外也是个破旧的房子,满是油污的墙壁,还有个煤气灶。
男人摆好一桌子菜。
我呆愣在当场。
茭白、西蓝花、牛肉……
都是我爱吃的菜?
而且,旁边的桶装水。
也是我唯一会喝的牌子。
正在我狐疑之际,男人开口了。
他说:「我叫张铎。」
为什么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接着说:「是你老公委托我来的。」
「什么意思?」
说着,他拿出了一个转账的截屏,上面是一万元的转账记录。
我瞪大了双眼,几乎把脸贴在屏幕上,无论是头像和账号,都显示转账人真的是戴行。
我质问,「戴行为什么给你转钱?!」
我头痛欲裂,天旋地转。
5
我与戴行是高中同学,彼时我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单恋我许久,直到和我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之后,我才答应了和他谈恋爱。
他常说,我是他今生唯一的女神。
他温柔熨帖,多年未变。
这样的他,不可能把我交到一个变态手里。
我拼命地摇着头,恨不得撞到墙上,试图减轻一些头部的痛感。
张铎发出了一声嗤笑,「呵。」
那笑声无比轻蔑,我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你们。」
张铎用重感冒般的含混的嗓音说道:
「一个拼命消失,一个傻不拉几地找,你就没想过,人家是不愿意让你找到吗?」
什么?
我猛地睁开双眼,牙齿打着颤,恨恨地对张铎说:「你胡说。」
我与戴行结婚 8 年,他是建筑公司高级项目经理,收入不菲,我是家庭主妇,一心一意地照顾戴行的衣食住行。
男主外、女主内,夫唱妇随,如胶似漆。
张铎闻言眉梢一挑,扔给我一张照片。
白色的相纸背面打着浅灰色的日期,时间是上个月。
我翻过照片的一刹那,好像迎头被人敲打了一棒,浑身麻木。
那是一张结婚照。
女人是我。
男人。
怎么是张铎?
我的头痛又犯了,像一把锯子在钻。
我和张铎那张合影,让我难以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眼前世界变成了一个万花筒,所有的东西都在扭曲,尤其是眼前的那张照片。
张铎搬来后,只要我出门,就能碰见他。
他不是在打理门口的鞋柜,就是在清扫楼道的卫生,偶尔,还在门口摆弄几盆草。
我们几乎每天都要照面。
张铎拿给我一个手机,手机上也是这张照片,但是,照片是在一个社交平台上发出来的。
身后的张铎呼吸吞吐,我的后颈上传来阵阵热风。
我看着评论铺天盖地的留言瞬间将我湮没——骂声、数不尽的骂声。
——「这女的真无耻啊!!」
——「小三渣男死全家!!」
谁是小三,谁是渣男?
这时,张铎从身后绕了过来,一步、一步地靠近我。
他把手搭上我的腰,四个指尖刮着我的后背,我仿佛四肢都被吸附着,无法动弹。
他趴在我耳边,说道:「这么喜欢看自己被骂吗?」
我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我是「小三」?
突然,门上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咯…咯…咯…
咯…咯…咯…
声音入耳的一瞬间,张铎好像被施了魔咒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报应啊!」
我的头越来越痛,眼前的一切都像巨幕的特写压到我身上。
张铎冲过去拉开了门,仿佛那对面是能够杀死我的符咒。
门口,是那位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
她正在对着我笑,她眼距奇宽,双马尾勒紧了头皮。
张铎在一侧,和小女孩一同笑着,那笑容读不出一丝暖意。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我试图用愤怒掩饰恐惧。
女孩自顾自地,嘴里啊啊地想要表达什么,手上拿着一个钥匙划拉着那道门。
咯…咯…咯……不绝于耳。
女孩突然开口了,幽幽然道:「妈……妈……开……门……啊……」
我摇着头,一步一步,退到了窗边。
「妈妈……我不是妈妈!我没有孩子!」
女孩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影。
那颗头兀地出现在张铎和女孩之间。
他也在笑,唇角已经咧到了耳朵,那人——是我老公。
他一手搭着小女孩,一手搭着张铎的肩,眼球凸起,慢悠悠地问我:「老婆,惊不惊喜?」
我摇头、摇头、画面在我眼前晃成了模糊的直线。
我后退、后退、手肘已经顶到了窗台的边缘。
他们三人一步步走上前来,戴行走在中间,突然,他向我伸出双手。
手里竟然托着一个承诺的钻戒,心形的,光点闪耀。
我根本不敢伸手去接。
因为我看到,戴行的手,没有一点皮肉、只有森森的白骨。
戴行的唇角忽然下垂、眼珠更加凸出。
「老婆、你怎么不要啊……」
小女孩歪着头,不断的呓语。
「妈妈……开门啊……」
张铎的表情狰狞。
「你 TM 敢,你敢拿那个戒指,老子就杀了你!」
我大声哭叫起来。
脚下一个不稳,向着窗外翻了下去。
我的身体向下摔去,失重、持续地失重,仰起的头看见他们三人从窗户探出头看着我。
那三个头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以为,我马上就要坠地了,马上就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可是过了很久,我身边只有一片黑暗,四肢都陷在虚无里。
这窗户后,竟然是不见底的深渊,高处天空的深灰色,是在反射着深渊的黑。
戴行,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找我索命的。
黑、一片黑。
终于,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6
「哔————」
医院的 ICU 病房里,一台心电监护仪拉了直线。
又一个生命逝去了。
逝者姓名:海琴心。
医生摇了摇头,对一旁的戴行说:「节哀吧,你们家属也尽力了。」
戴行点了点头,目送医生离去。
然后,他露出了一抹如愿以偿的笑容。
门口,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看着床上那具冰冷的遗体,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小熊。
「妈妈不开门,我不哭。」
「梨子,我们走。」
戴行走到门口,牵起了女孩的手。
7
爱是一种无法被证明的虚妄,恨也一样。
我是被恨杀死的,来自戴行的恨意,将我推下了死崖。
我承认,是我先犯的错。
我出轨了。
出轨对象就是老公的大学室友张铎。
事情发生在半年前,大学同学聚会。
聚会那晚,戴行喝到醉得不省人事,张铎趁机向我示爱。
他说:「我没老婆没孩子,可能就是在等着和你重逢这一天,你和当年一样美。」
我不屑地一笑,推开他:「当年你也没答应我啊,往事不要再提。」
快四十的人了,还这么撩,害不害臊。
毕业多年,张铎已从大学男神落拓成了一个中庸普信男,除了外型还在,什么都没有。
他入不了我的眼。
当时的戴行,已经晋升了建筑分公司的总经理。
可是,他开始一日一夜的不着家,把患有自闭症的女儿完完全全丢给我一个人。
留给我们一个空空的房间,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我承认,我是个不负责的母亲。
女儿梨子出生 6 年,看病就占去了 3 年,将我折磨的身心俱疲。
平日里,我总是给自己鼓着劲,要多与孩子沟通、要耐心,也要求戴行与我分担这一切。
可是现在,他一心闯他的事业,对我们母女不闻不问,唯一的交流,就是吵架。
但那时,我还怀揣着对忠贞的信仰。
但,就在两个月前,张铎把一组他和戴行的聊天视频发给我之后,我的婚姻彻底崩塌了。
那是在前几次他们寝室聚会的酒桌上,和我相处 8 年的老公亲口对张铎说,
「当年的女神,不过如此,还不如我出去召的小姐。」
酒意渐浓,「那死女人真的烦,管东管西,妈的管得老子烦球死。」
「要不是她,我还能再多养 6、7 个小的。」
戴行在我面前,一个脏字都没说过。
我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脏的一面。
我从不知道,我在他心里连小姐都不如。
为了泄愤,我接受了张铎的示爱,以出轨的形式。
戴行,当年那个掩藏的张铎光芒之下的小透明,又以另一种姿态输了一次。
我与张铎偷情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互不干涉的婚姻,我以为这不过是中年人玩玩而已的插曲,却最终把我推向了无底深渊。
8
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天朗气清,月明星稀,预示着明天也是好天气。
我闲来无事,P 了一张和张铎的婚纱照,给他发了过去.
「你看,当年你要是答应我了,现在不是光明正大?」
当年,是张铎拒绝的我。
这成全了我当下的快感。
张铎却说:「谁说现在我们不光明正大了?把你闺女带出来,谁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他顺势邀请我,和他的哥们儿们一起去露营。
我看了看身后在和小熊过家家的梨子,答应了。
露营那天,明明已经月上中天,大伙还一片热闹景象。
张铎勾勾我的手指,指了指他开来的路虎。
那车,是我家的,戴行借给了他。
一辆车,成全了两个男人的面子,三个人的刺激。
而成年人的会心,往往就在这种默契之上,我与他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
我把梨子托付给同行的一位大姐照看着。
和张铎上了路虎。
路虎开到了一处草塘边,虫鸣声、风声与我和张铎热切的喘息声交织着。
正到酣畅淋漓处,我突然听见门上传出了「咯咯咯……」的怪声。
我一回头,梨子正扒在窗外看着我们。
小熊的塑料眼睛和玻璃摩擦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
那一瞬,一种极大的耻辱感贯穿了我的全身。
我拼命推张铎,想把自己的衣服穿上。
张铎看到是我女儿,好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进攻的意欲更强了。
他不理会梨子在外的啜泣,也不理会我的反抗。
几个月都不开口的梨子动了动嘴,她说的是:
「妈妈,开门啊。」
9
事情的收场极其难看。
张铎嬉皮笑脸地对我女儿说,「回去告诉你爸爸,叔叔和你妈妈做游戏呢。」
梨子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而我,羞耻到了极点,不再和女儿说一句话。
我无颜辩驳,也不想承认。
我们三人之间就如此僵持着,然后,我做了一个此生最后悔的决定。
我说,我要带梨子回家。
张铎一愣,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松了松裤腰带,说了句:「真 TM 没劲。」
我眯起眼睛,对他说:「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玩玩而已,不行就散了吧。」
张铎露出了他那股痞劲儿,坐在了车旁的户外椅上,翘着二郎腿,对我说:「散了?」
我心下忽然有点释然。
我早就已经受够了说谎。
张铎有老婆,他一直在骗我,他老婆还是个狠角色。
不止一次在网上发帖骂我,小三死全家。
不过,我都有给他回复一句——就算小三要死,渣男也得陪葬。
张铎确是渣男,左拥右抱他还没玩够,他对我说:
「散你 MB,白对你好了?」
对于毫无意义的互相辱骂,我没有任何兴趣,牵起梨子就准备离开。
而张铎,趁我不备,一把拽过我女儿,梨子瘦小的身躯完全在他的肆意摆布中。
看到张铎无耻至极的动作,我当场如发疯了一般叫骂着,去扯回我的女儿。
张铎脸上露着癫狂的笑容,用力拽着我女儿的胳膊。
梨子嘶哑的哭声充斥在这个看似美好的乡村古道上。
僵持了至少一分钟,我才把梨子从他身上拖下来。
这时,张铎站起来,对我说了句:
「不像你,老巴成那样。」
10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张铎有多恶毒、有多恶心。
我含泪,轻抚着女儿圆圆的脑袋,她的头发闪着淡淡的金色。
我问她:「这个叔叔,以前有对你做过这种事吗?」
梨子的泪痕未干,只看着我,不说话。
我又问了一次,「梨子,告诉妈妈好不好?」
她看我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对我说了一句:
「妈妈,402,不开门。」
此时,我的脑海就像被轰炸了一般,嗡嗡的轰鸣声几乎震碎了我的耳膜。
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到现在,才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
她是在问,为什么在张铎的那间标号 402 的老房里,在她被侵犯的时候,我没有开门救她。
那时,因为梨子不能一个人在家,我偶尔会带她一起去张铎家。
张铎则非常体贴的让我去洗澡,他去哄孩子睡觉。
他很温柔地说,带自闭儿童,真的很辛苦。
他特别懂当妈妈的不容易。
我信了。
我就是个世界上最大的傻逼。
我竟然,为了贪一刻的轻松,把自己的孩子拱手让给了一个混蛋!
我不在身边的时候,梨子不哭也不闹,对张铎,不喜欢、也不抗拒。
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任由他与我女儿共处在一个卧室,在小梨想要求救的时候,我,没有开门。
我没有救她,我的女儿。
是我一次次把她置于那种痛苦、无助的境地。
她才 6 岁、她对社会的认识本就已经那么不健全了。
而我,这个亲生母亲,又给她带来了什么?
我的泪水淹没了眼前的一切景象,指甲不知不觉抠进掌心的肉里,恨意汹涌而来。
我在内心里先将我自己千刀万剐了一遍又一遍。
才缓缓起身。
我要,杀了张铎!
11
我强迫自己冷静,我告诉梨子,在这里等着妈妈,妈妈帮你去打坏人。
我把手机塞进她的手中,编辑好的短信已经发了出去。
我告诉她,爸爸、姥姥、姥爷、阿姨的电话快捷键是 1、2、3、4,随便按哪个都可以。
然后,我擦干脸上的眼泪,换上一副女人的委屈面孔。
我脱掉外套,只留了一件贴身真丝的小薄衫,对张铎说:
「上车,咱俩掰扯清楚。」
张铎满意地笑了一下。
他说:「哎,这就对了,我看你平时对她也挺不耐烦的。」
我说:「可不是嘛,谁都不想要个累赘。」
张铎笑了,「你老公不管你,我成天跟个男保姆似的顾着你俩,我这是帮你。」
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车下的梨子,对我说:「再说了,她就一弱智,啥也不懂。」
我手握着方向盘,说:「自闭症不是弱智。」
「别逗了,你老公自己都说她是弱智。」
我用力咬着后槽牙,「放 TM 屁。」
张铎往椅背上用力靠去,口吻无比轻松:
「反正,你以后也没机会听他放屁了。」
「什么?」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是戴行。
他裸着身体躺在床上,头个胳膊都在床边坠了下去,他的胸膛上全都是血。
张铎靠在椅背上,抖动着双腿,不以为意:
「借车的时候,我把他弄死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乎掐在了里面,指节泛出白色。
张铎把手环上我的腰,抚摸着我的后背:「乖乖,还分不分了?」
我想吐。
但我忍住了。
我转过脸,对张铎嫣然一笑,说:「不分,永远都不分。」
12
我脚下的这亮大马力越野车,百公里加速只要 6.2 秒。
我猛踩了一脚油门,车身随即飞起、非常带劲。
坐在副驾的张铎有一点惊慌,他问道:「海琴心,你干嘛?」
我不理他,只管朝着一个方向开去。
张铎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大吼道:「你干什么!停车!」
我嘴角一扯,「做梦。」
我谢谢他,这次露营选在这个,有山、有水、有断崖的野区。
我顺着草坡,一路向那个断崖狂奔而去。
杀人,偿命。
我要杀了张铎,同时,偿了自己这条命。
我只能用它,填补所有的愧疚。
后视镜里的梨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在张铎惊慌的嘶吼中,一声轰鸣,车坠崖而下。
坠落时失重的几秒钟,我脑海中闪回了千万个片段……我、戴行、梨子……
终于,铁皮触地,肉身也触了地。
张铎的脸,在我面前,从右侧裂开了一条血红的裂痕。
看着他扭曲的面容,我好畅快。
而我的五脏六腑也都要碎了……
就在我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驾驶座旁边的一个牛皮本掉落在了我眼前,它发黄、散架。
一页页,失去意识之前,我看清了上面的字。
2006 年……琴心,不喜欢吃香菜。
13
我觉得,我没死。
我好像还在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我听见戴行在我左右,医生让他对我说说话。
爱,可以唤醒一个将死之人。
这句话,在戴行听来,大概等于,恨,可以摧毁一个被愧疚包裹的将死之人。
他给我讲了很多话。
护士过来扒开我的眼睛仔细看,告诉他,有醒来的迹象。
在那之后,他就不来了。
我不断陷入深深的噩梦里,无法自救。
可是,那时我还想自救。
直到戴行亲口对我说:
「海琴心,我早就烦透你了。」
「同学聚会那晚,我根本就没醉,我巴不得早点甩掉你,不管用什么方式。」
「真正的猎人,是让你自己踏进那个陷阱里。」
「你看,张铎他在等你呢。」
「我送你一首,地狱的摇篮曲。」
地狱摇篮曲,是病房里心电监控嘀嘀嘀和治疗仪器叮叮当当奏成的。
临行前,他留给我一个礼物,是一颗心形的钻戒。
他把钻戒放在我指尖,让我反复摩挲着,记住那个形状。
在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深情的爱人。
而我,将背着一生死都洗不净的污。
戴行用我的污名,换到了我的财产、他的自由。
后来,我真的死了。
或者说,永远活着。
在一个赎罪的噩梦里永生。
14
戴行的独白:
杀人的最高境界,是顺水推舟。
既然海琴心一心求死,我何乐而不为?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情比金坚,对于我们从泥淖中爬上来的人而言,价值才是永恒。
从高中开始,我锲而不舍地追求海琴心,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因为她有钱。
用现在的话说,我就是一只舔狗。
漂亮女人最好骗,因为她们的自傲可以让一切逻辑自洽。
当年,我们在宿舍最大的爱好,就是编排她,意淫她。
如果可以,恨不得把她拐到宿舍来大伙一起玩儿一趟。
张铎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海琴心对他告白的时候,他宛若看见一个觊觎已久的猎物自己送上了门。
廉价,且无趣。
张铎拒绝了,那个时候,他是校草级别的人物,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趁此良机,我用自己的无底线宠爱,俘获了她的芳心。
当然,这一行为,也遭到了全寝室的嘲笑和鄙夷。
可是我只想说,他们太幼稚,所谓面子至上,那是年少无知。
如今,我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已经去世,名下的财产全都落在我们夫妻的头上。
海琴心没有利用价值了。
更何况,她还给我生了一个不健全的女儿。
废物。
我要甩掉她。
可是,作为一个对个人风气看得非常重要的企业总经理,我不能暴露我的真实意图。
我学会了一个词儿,叫冷暴力。
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舔狗有一天突然不舔了,她们会受不了的。
趁着一年一度宿舍吹牛逼大赛的举行,我不断向混得远不如我的张铎吐槽我那行尸走肉般的婚姻,和我渴望的酒池肉林。
张铎心里难道没火吗?
当初如果他接受了海琴心,现在这些便宜不都是他捡吗?
同学聚会,我假装醉酒,给张铎打了一笔钱,让他送海琴心回家。
我刻意制造了让他们独处的机会。
成年人,孤男寡女,会发生什么我还不清楚吗?
张铎在我的默许下与海琴心偷情的次数越来越多,我手上的证据,也越来越多。
我把那些东西都打包发给了张铎的老婆。
那个母夜叉,搞死海琴心不就是一分半分的事情?
后来,她出轨的事儿在我们本地都出了名。
我手上还是那么干净。
时机差不多,我让拍了一张我假死的照片发给张铎,告诉他我要玩一阵子失踪。
别让海琴心来烦我。
事成,10 万块。
张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海琴心竟然拉着他一起殉情了。
这个蠢妇,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要了,给我留下一大摊麻烦!
真 TM 是个没脑子的单细胞生物!
不过这样也好,张铎当场毙命,我连 10 万块钱都省了。
可是,海琴心却没死。
她昏迷成了半个植物人。
医生说,有希望,但很渺茫,希望我多做些什么,加强病人的求生欲。
呵呵,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这对我来说,简直太好上手了,她那如月亮一般高高在上的自尊,轻轻一摔,就碎了。
如果海琴心丧失了求生欲,是不是,就会自然而然地走了?
那我要做的,就是这个了。
我常带着女儿一起来看她,但是她对女儿的反应很大。
我担心她就这么醒过来,后来,总是把女儿关在门外。
而我自己,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消失。
在她需要鼓励的时候威胁。
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推上那么一把。
最后,她走得好安详啊。
脸蛋依然是那么的美。
就像我,依然是那个人人都交口称赞的「好丈夫」。
而且,还是个「自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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