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阴暗起来可以阴暗到什么地步?

2022年 9月 26日

「你知道纸刑吗?」

她笑了笑说道:「首先把纸打湿贴在人的脸上,一张,两张……只需要二十五张,他就会在清醒的状态下,绝望地窒息而死。」

「最后,挖开肚子,吃下胆囊!」

1

那是我职业生涯办的最后一起案子。

我清楚记得 6 月 22 日的下午,一个叫做丁玫的女人惊恐地闯进警局,大喊道:「我杀人了,快把我抓起来。」

经过短暂的审问后,我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精神状态可能有点问题。

因为她杀的人根本就没有死。

丁玫说她已经连续半年做着同一个噩梦,内容都是她会在今天晚上的十点杀死一个叫做唐志的男人,那个人是她楼上的租客。

她很害怕梦境会成真,所以来报警。

因为她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像是个正常人,联系她的家人那边也是无法接听,所以我就留她在警局休息一晚,明天再做安排。

到大概十点的时候,我还在加班,丁玫那边却出了状况,闭着眼睛不断大喊大叫说「我要杀了你」,手舞足蹈,跟梦游似的。

她先是在大厅里转来转去,接着停下,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往下放,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很多次。

睡梦杀人根本是无稽之谈,她过一会儿也就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送她回家的时候她还十分担心,不停地问我昨天晚上是不是一直盯着她,她是不是没有出过警局,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才接过我给的鸡蛋饼大口啃了起来。

到了楼下,她还是不放心,非让我把她送进家门之后再去楼上看看,说这样才能够确定她真的没有杀人。

上楼后我发现这是一栋老式的家属楼,墙面上画满了儿童的涂鸦,楼梯也因为常年行走有些坑洞,丁玫住在二楼,唐志则是三楼。

丁玫给我指了他的屋子,在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回应后,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腥味让我觉得不安。

老式木门上下门缝都比较大,从外面看地上一摊黑色的东西,似乎是血迹。

踹开门后,我看见了一具尸体,同时也让我感到了强烈的违和感。

沙发上僵硬的尸体跟柜子中摆放的奢侈品都跟这栋破旧的房子格格不入。

死者仰卧在沙发上 ,肚子被剖开,肠子混合着血液掉落在地上。

丁玫在看见死者之后突然尖叫起来,模样癫狂,不停地说自己杀死了他,死的是唐志,我怕她冲进现场急忙过去把她抓住,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通知警局。

她蹲在门口,脸埋进膝盖里,不知道是被死者的惨状吓到还是其他的什么,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等其他同事到了之后,我才开始对现场的勘查。

脚边的血液已经发黑变硬,我走过去戴上手套把地上的西瓜刀捡起来,这把西瓜刀长约 30 公分,在刀柄上有几个指纹,应该就是凶器。

尸体除了肚子上的伤口外再无其他明显伤痕,现场并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都是反锁着的,除了刀上的指纹外暂时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整间屋子就跟密室一样。

「咦?死者的鼻腔里有东西?」在查看尸体右手指甲缝中的东西时我发现他的衣物被撩到胸口,上面有些黄色的油脂跟孜然,刚进门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垃圾桶的啤酒罐跟烧烤签。

他是在吃完夜宵后不久被杀的,我得出结论。

在他的鼻孔跟牙缝里都有白色的纤维,看起来很像是某种比较耐用的纸巾。

除此之外,他的脸部肿胀青紫,嘴唇指甲发绀怎么看都像是闷死的。

我想起丁玫昨天晚上说的话:「在那个人喝醉睡着之后,我把打湿的纸一张张贴在他的脸上,看着他窒息而死,最后用刀剖开他的肚子。」

现场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昨天的描述一模一样。

我看向一旁的垃圾桶,里面有一大团裹在一起的洗脸巾,最外面那层已经发硬,上面还有些辣椒残渣。

捡起一张零散的面巾,纤维之间隐约印出了一个人脸的模样,不大不小,正好能够跟死者的脸对上。

这让我想起了一种特别变态的刑罚,也是用打湿后的纸一张张贴在犯人脸上,最后犯人在清醒的绝望中窒息而死。

房间内没有任何财物丢失,我想应该也有能够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

于是我在房间转了两圈,电视旁有个黑色的小盒子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迅速走了过去,打开盒子,里面除了一把奔驰钥匙,竟然还有一张身份证:男,唐志!

这时,在门口的丁玫突然发出了笑声,双手抬至胸口处,似乎在等着我铐她。

她说道:「我又把他杀了。」

2

我又把他杀了,这是丁玫在审讯室中重复最多的话。

「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我问丁玫。

她一开始没有说话,神情有些恍惚,过了许久才回答:「他是我的房客,大概半年前我把房子租给了他。」

「他不像是住这种出租屋的人,我也查过了,他名下不止一套房子。」现场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违和,格格不入,死者房间里面了摆满了奢侈品,连根皮带都价值不菲。

丁玫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我拿出法医报告问她:「在那把刀上发现了你的指纹,把凶手开膛破肚的那把。」那把刀放在证物袋里,上面的血指纹已经有些发黑。

她看了几眼刀,突然露出微笑:「这把刀不是凶器。」

「你就这么确定?」

丁玫点点头,用轻柔的声音说道:「你知道纸刑吗?首先把纸打湿贴在人的脸上,一张,两张……只需要二十五张,他就会在清醒的状态下,绝望地窒息而死。我就是这么杀死他的,最后,我挖开肚子吃掉了他的胆囊。」

报告上是刚送到我手上的,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在唐志那堆五颜六色的内脏少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胆囊。

丁玫不可能从其他渠道知道这件事情。

她继续说出了更多的细节,受害人的门窗全部反锁,没有任何财物丢失,肚子的刀口长约十五厘米,宽八厘米,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满地的啤酒罐子跟死者体内的酒精含量证明他是在醉酒后被人杀死。

要不是监控跟我都能够证明她昨晚都在警局,我甚至不需要审问直接可以确定她就是凶手。

同时我也在想现场的温度跟湿度会不会影响对死者死亡时间的判断,丁玫很可能是提前杀人,用报警的方式来给自己脱罪。

趁着审问的间隙,我去找局里的法医问了问,得到是现场任何的环境因素都会影响对于死亡时间判断。

还没等我高兴两分钟就被迎头浇了一瓢冷水。

道路监控显示,唐志昨晚九点时还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烧烤摊上。

丁玫不可能是提前杀人。

3

我找到了监控中的烧烤摊主。

趁着摊主烤鱿鱼的间隙,我拿出监控拍到的照片,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

画面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特征非常明显,手臂上有大片的纹身。

「这个人你认识吗?」我问。

他听说只是让他认人立马说:「我这里人来人往的,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我指着那片纹身说道:「这个你也没有印象?」

「听说昨天你们这里死人了?」我继续问道。

小贩头也不抬,在烤鱿鱼上猛撒了一把盐,又丢了半斤葱花,看得我只希望点单的客人口味比较重,不然非得掀了他的小摊。

听到「死人」两个字,小贩来了精神,左右看了两眼,小声说道:「那可不是嘛,就在前面那栋楼里,听说死得可惨了,昨天还来我这里买消夜呢,出去就死了,吓死个人。」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唐志嘛,谁不认识他,我猜他就是仇家太多,不然也不会被宰。」小贩滔滔不绝地说着,根据他语言的流畅性,我相信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他说唐志仗着自己家里有钱,醉酒后打人都是常事,就连这个摊子都被他掀了好几次,几乎是为所欲为。

「他还经常带一个女的来吃消夜,两个人搂搂抱抱的。」

「那个女的你认识吗?」

「不认识,她很少说话,看起来还挺斯文的,不知道怎么就跟了他,我还听人说她就是凶手,肠子都给扎出来了。」

「是她吗?」我把丁玫的照片拿给他辨认。

小贩点点头,说道:「就是她。」然后将那撒了半斤葱花的鱿鱼拿起来问我,「嘿嘿,你要几根呀?」

「都,都包起来吧。」

第二次审问刚开始时,我问了丁玫跟上次一样的问题:「唐志名下有多套房产,不像是住这种房子的人,他租的时候没有说原因吗?」

丁玫摇摇头,说:「不知道,我跟他很少说话,只有在交房租时才会交流。」

「你们有除房东跟租客以外的关系吗?」听见我问这句话,丁玫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过还是坚定地摇摇头。

她把被铐住的手放在桌子上问我:「我已经认罪了,你为什么不抓我。」

「因为这件案子还有着巨大的疑点,不只是杀死唐志的真凶,还有你跟唐志的真实关系。」

「房东跟租客,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我问道:「今年的 5 月 25 日,4 月 3 日你去了哪里 ?」

丁玫轻蔑地一笑,似乎我问的问题太过简单:「这么久的事情我怎么会记得,我想吴警官你也不会记得上个月你干了些什么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不记得,我来帮你想起来。」我拿出几张相片,有些模糊,一看就是从监控里截出来的,里面是一男一女,可以看出两人很亲密。

「这是你,这是唐志。」我指着照片中的两人说道,「我还顺便去保险公司看了看,发现唐志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填的是你。」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真实关系了。」

丁玫望着保单跟照片,苦笑两声道:「我是唐志的情妇。」

4

「我是在大学刚毕业那年认识他的,我年轻,他有钱,我们互相滋养着对方,也许那也可以算是爱。」丁玫说起这件事情带着笑意,似乎很怀念那段日子 。

我问她:「既然是这样,那么你前面的口供可以完全推翻。」

她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不在乎他老婆,可是他有其他人就不行,半年前我发现他跟其他女人还有来往,给她买了东西。」

「为了这件事情,我们吵了几架,也动过手,也就是这样我开始怨恨,晚上睡觉不断做着噩梦,他为了让我安心所以跟那个女人断掉,还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填我的名字。」丁玫说得情真意切,全是对过往感情的追忆,但全是废话。

第二次的审讯并没有使案子得到什么有效的进展,反倒是同事小沈对大楼内其他三户的调查吸引了我的注意。

跟唐志的房间一样,他们给我的感觉同样与这栋破旧的家属楼格格不入,

特别是唐志隔壁姓向的一家,男的叫向军,是大学老师。女的叫姚雪,是名护士。

跟唐志一样,这样的家庭也不像是会住这种房子的人。

我心想对于一个护士来说,把人给剖开取走胆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纸刑本来就是中国古代的一种酷刑,一般人很少知道,可是对于在大学教历史的向军,他有足够的了解,也有充分的资料可以研究。

二楼靠近丁玫房间的租客是一名大学刚毕业的学生,一楼的租客是一个拾荒老人。

刚好我要二次勘查现场,就跟着小李一起去其他租客家里询问案发当天的情况,重点排查向军夫妇的嫌疑。

刚到门口,就看见一名老太太正在整理废品,大拇指上包着一个创可贴,嘴里不停地在咒骂,说不知道是谁把碎掉的玻璃瓶扔在垃圾桶里。

我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她才明白我是为了唐志的案子来录口供,在踩扁了几个空矿泉水后,才说道:「太吓人了,人突然就死了。」

我问老太太:「您认识唐志吗?」

「一个楼的那肯定认识,我经常上他家门口捡瓶子。」老人有些耳背,每句话都得我说两三遍她才能够听清。

在问到丁玫跟唐志的关系时,老太太毫不避讳,说楼里的其余三户人家都知道丁玫是唐志的情妇,有时候还会看见丁玫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

不过两人的关系不是很好,唐志这人一喝酒就爱打人,丁玫自然是他的出气筒。

老太太说起这件事情来跟我对答如流,一点耳背的迹象都没有。

「在他死的那天你见过他吗?」我问道。

「谁?」耳朵虽然听不见,但是她手上的功夫一点都没有落下。

「白天的时候好像见过,他跟……」老太太看了一眼楼梯口,发现没有人下来之后才敢放心的说,「他跟楼上那男的还吵了一架。」

「两个人因为什么吵架你知道吗?」

「这我哪知道,好像是因为停车位啥的,当时那男的还被扇了一耳光。」老太太利落地将废品归置在一起,在我帮她把东西抬到三轮车上后,她突然说,「我想起来了。」

「您想起什么了?」

「那天晚上,我看见有人拿刀进了唐志的家里。」

5

「谁?」

「就楼上那男的,向军。」老太太说完瞪着三轮车就走了,我抬头望了一眼楼上,三楼的窗口打开着,有烟从里面飘出来,现在是周日,向军一定在家。

刚上二楼,我就闻见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儿,然后就是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骂道:「你家煮这破药能关上门吗,我衣服上都是这个味道。」

没有任何应答,只有几声不大不小的咳嗽。

「你好,我是警察,请问你是向军向老师吗?」我从打开的窗户把头探进去,沙发上坐着一个不停咳嗽的中年人,看样子比楼下收废品的老太太还体弱。

招呼我进屋之后,他给了我一杯热水,还贴心地把口罩给戴上,指了指自己刚倒在碗里的药说道:「老毛病了,你找我是问楼下租客的事情吧。」

「我就直接说了,有人看见你在唐志死前跟他发生过冲突。」我看了几眼房子的布置,很简单也很温馨,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

向军发现我看照片便拿起来递给我说道:「我儿子。」然后继续说,「我跟他的确吵过几句,他还扇了我一个耳光。」

「楼下的车位只有一个,那天我借了朋友的车回家取教材,刚停了不到五分钟,他就在楼下大喊大叫,让我赶紧挪车。」

「我跟他争辩了几句,没有想到他直接动起了手。」向军将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了一遍,又接过我手中的相片慈爱地看了两眼,用一旁的纸巾擦了擦相框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才放回去。

我问他:「22 号晚上十点钟你在哪里?」

「家里。」

「有人证吗?」

「没有,那天我整个晚上都在家里备课,我老婆在医院上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你那天是在家里吗?」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得到向军肯定的答案后我才说道,「跟我回局里走一趟吧,在 22 号的晚上有人看见你拿着一把刀走进了唐志的房间。」

向军听完这句话,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说道:「千万不要让我老婆知道。」

6

回到警局后,小沈递给我一堆文件说道:「这些都是我连夜给你排查出来的资料。」

「啥呀这是?」

「有可能杀唐志的人,换句话说唐志的仇人。」

「这么多?」我看着这堆比我头发都多的文件有些头痛,粗略地翻了翻。

小沈抽出一份说道:「看这里。三年前有人在这里报过警,跟向军夫妇还有唐志有关。」

我接过袋子顺口问了一句:「因为什么报的警。」

「唐志公司的人对向军还有姚雪进行殴打。」

我刚看了两页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望着单向玻璃那头的向军,我只能整理好心情开始审讯。

跟丁玫在审讯室里的表现有所不同,向军显得十分地有条理,说话前后逻辑关系通顺,让我不由感慨一句「不愧是大学老师。」

「我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才去找唐志的。」向军说。

「你找他干嘛?」

「借钱。」

「你拿着刀找人去借钱?」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拿着刀闯进他家,那不叫借钱,那叫『入室抢劫』。」

向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自己拿着刀是想威胁唐志,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第二天知道唐志的死亡消息时他也很震惊。

我问道:「在你离开的时候唐志死了吗?」

向军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自己连打开门进去的勇气都没有:「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二楼的那个学生,差不多十点的时候,他上来找过我,让我以后煎中药的时候关着门窗。」

「一刚开始为什么不说。」

「我以为没有人知道我去找唐志的事情。」

向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好像终于放松下来说道:「我知道警察办案都讲究一个证据,我跟唐志就算是有矛盾,也只是小摩擦,我是个老师,我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他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袖反复擦拭着。

我说:「如果你认为唐志是造成你儿子患白血病的凶手呢?」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望着我。

 

7

「你是什么时候住进去的。」见他有些发愣,我补充了道,「那栋楼里。」

他没有回答有关儿子白血病的问题,所以我问了一个相对简单的问题来缓解他紧张的情绪。

他将眼镜戴上说道:「半年前。」

「在唐志前还是唐志后?」我将需要的资料整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说是在唐志之后搬进来。

「你是大学老师,你妻子是护士,不像是住那种房子的人,更关键的是在你的名下有一套 150 平的房子。」我将资料摆在他面前。

就如同他的学生那样,他也乖巧拿起那张纸,看了好几遍才回答道:「这套房子我已经找好了买家。」

跟我得到的信息完全相符,向军没有撒谎。

我继续问出问题:「你跟唐志在三年前就已经认识对吗?」

向军点点头。

「你认为他是造成你儿子患白血病的凶手。」

这句话让向军有些愤怒,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却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不是认为,是事实。」

「把你的事实跟我说一遍。」

向军问我要了一根烟,吐出几个烟圈之后,叹了口气才说道:「我跟姚雪是在大学的联谊活动时认识的,然后就是确定关系,自然地结婚、买房子。」他说着姚雪对那套房子的憧憬,落地窗,书房,到底做不做儿童房。

「我们找了一家装修公司」

我说 :「那家公司是唐志的。」

向军点点头,继续说道:「装修开始时,姚雪怀孕了,因为有孩子的原因,我们把装修好的房子空置了三年才住进去。」

「在你儿子五岁的时候,你发现他得了儿童白血病。」向军说这句话时哽咽了半天,我替他说了出来。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们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装修的问题,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们房子的硬装几乎都是用的看起来成色好其实特别劣质的东西,甲醛超标了不止 6 倍。」

「所以我们就去找了唐志。」向军说到这里停住了,「后面的事情应该不用我说了,你既然问,就代表你已经查到了。」

「你们还没有见到唐志就被他的员工打了一顿,如果不是有人路过报警,你恐怕会被人直接打废。」我说着后面发生的事情。

向军拉开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条长疤说道:「这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半年前我们因为想要卖房治病才搬到这里来,没有想到他居然也在这里,讽刺的是他完全就不记得我们了。他跟老婆闹离婚就可以躲在情妇家里,我儿子躺在病床上却没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他的眼里有些泪光在闪烁。

「所以你想杀了他。」我说出向军的作案动机,「他毁了你的未来,你的希望,在你们再次发生冲突之后,你用你的知识杀死了他。」

他先是笑笑,然后抹去流出的泪水,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我的确想杀了他,如果我儿子不是躺在病床上的话,我会立马杀了他然后自首。」

向军拿出了更多唐志死亡那天的不在场证明,那把刀,他拿着去找唐志的那把刀。

「那天我的确拿着刀去找了唐志,不过不是借钱也不是威胁,我知道他喝了酒,也知道他喝了酒会打人,所以我拿了一把刀防身。」

「你这个理由未免太过牵强。」我皱了皱眉头。

「请听我说完,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要告诉唐志一个秘密,一个可以让他花钱买的秘密。」

8

这个秘密,跟丁玫有关。

「那是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我儿子难得说他想吃东西,想喝我做的鸡汤,虽然有课,我还是跟学校请假,告诉学生课推迟到周日,买了一只最肥的母鸡匆匆回家。」

在说出那个秘密之后,向军先问了我一个问题:「吴警官,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只能够跟他一样沉默,然后在他的烟圈中听他说出这个相隔一墙的秘密。

向军说话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他的神情与语气总让我觉得回到了课堂。

「在一楼至二楼的拐角,我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哭声,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勉强才听出来是房东的声音。

「她说,保险已经让他买了,他最近打我打得越来越厉害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动手,是不是要看我被打死。

「我不想多管闲事,打算直接上楼,可是却让我听见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人是谁?」我问向军。

他露出了我认识他以来最有精神的一个笑容说道:「二楼的那个大学生。」

见我露出吃惊的表情,他继续说:「你没有想到吧,我也没有想到,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女房东,一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租客。」

「很像小说中的情节不是吗?」向军补上这句话,他的神情看起来也终于不那么愁苦。

「这种事情对于男人来说的确很重要,但是唐志这种有钱人应该不会蠢到听你一两句话就相信,哪怕已经确认,你又怎么保证他会给你钱呢。」

我直接告诉向军,这里是警局,他待的地方是审讯室不是讲台,这里不需要一波三折的故事,希望他能够将事情快速且明白地讲一遍。

向军叹了一口:「已经很久没有人听我认真说过话了。」

模样有些心疼,但是:「我需要的是事实,你只需要说出你知道的事实。」

向军告诉我,在他发现两人关系后,他就不由自主地关注他们。

「我发现他们总是慌慌张张的,好像在商量着什么,从他们零星的谈话中我听见了好几次『做梦』这个词。

「二楼的大学生一向厌恶我,还因为我煎药闹过脾气,那段时间却总是来我家,表面上是道歉,却总是缠着我老婆,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她一些医学上的问题。

「也许是我的职业病,我开始把整件事情连起来,出轨,保险,做梦,医生,我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他们俩想要杀人骗保。」

向军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说:「下面就是我要说的重点。」

我摸了摸额头无奈地说道:「请。」

「在唐志死的前一天,我儿子的病情恶化,需要用钱,我挣扎了很久,决定用这个秘密换钱。」

向军说唐志以前就有过喝醉酒在楼里打人的经历,他害怕自己被他打死,所以从厨房拿了一把刀,用来防身。

向军说起这件事情自己都觉得可笑,说当时已经昏了头,只想着有钱就好了,有钱就可以让自己的儿子活下来,所以他走进了唐志的房间。

「我刚进去时,唐志正在喝酒,好像心情挺好的。」向军将最后一次见到唐志的情况说了出来,「破天荒地还客气地让我坐下,我看见他和气的样子就也大胆了起来,想着在医院的儿子,我告诉了他丁玫出轨的事情。」

「我说这件事情只是一个开始,在我手里还有其他秘密。」向军没有任何停顿,把经过说了出来,「唐志虽然好奇,可还是不愿意花钱来买,说我天真的可笑,只凭几句话就想要钱。」

「你们的谈判失败了。」我说道。

向军点点头,说唐志那天的心情很好,所以并没有对他动手,他当时甚至想过拿刀威胁唐志,最终却还是被理性战胜。

「当时我的手都已经伸进了衣服里握着刀,可是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让我瞬间清醒。」向军放弃了威胁唐志的行为,在他走出唐志家大门的时候,唐志还活蹦乱跳的,喝酒跟喝水一样往嘴里灌。

「在门口的时候,我遇见了楼下的那个大学生,他看见我手里拿着刀也吓了一跳,还是皱着眉头说我的药味太难闻了,以后煎药不关门窗他就直接上楼掀炉子。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胆大的人,被他看见我拿着一把刀站在唐志门口,我几乎晕过去,我害怕被人发现我偷窥,威胁要钱,想起来楼下的阿姨在收废品,我想都没有想直接下楼把那把刀送给了她。」

向军仍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比起杀人的罪名他似乎更在乎作为大学老师的尊严,所以在第一次的口供他只说自己在家里。

我问向军:「你下楼之后还有上过楼吗?」

他摇摇头,说没有,这点收废品的阿姨可以证明,当时的他已经深深地陷在了失去尊严的旋涡之中,为了让自己安心甚至放肆地吃了两碗牛肉面。

我没有空再听他说那些煽情的东西,直接问他:「在你下楼之后,那个大学生呢?他是下楼还是一直待在三楼。」

向军想了想说道:「好像没有下楼?我不确定。」

9

向军说的是实话,监控中他吃牛肉面时甚至还在发抖,通知他可以离开警局后,他似乎有些恍惚,一个劲儿问我这件事情会不会影响到他儿子或者是告知学校。

我让小沈去应付他,自己将前几次的口供整理好,现在向军的嫌疑已经基本被排除,那两碗混着眼泪的牛肉面就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计划跟丁玫杀人骗保的大学生既拥有杀人动机也有作案时间,如果他并没有在向军之后下楼,而是进了唐志的房间,那么他看见的就是已经醉倒的唐志,可以轻易地以纸敷面把他杀害。

在他到警局之前,我发现他是本地大学毕业,成绩十分优异,名字还挺好听的,姓张,单名一个「禹」字。

在调查他时,我得到的都是一些零碎的信息,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把它们拼凑成完整的东西。

他的大学老师说整本户口薄上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也许是这样,所以他学习格外努力。

在 16 年的时候,他相依为命的奶奶去世,原因跟唐志有关。

张禹跟向军不同,面对审讯没有那么多感慨,我刚问了一句话他就跟背书一样把个人资料全部说了出来:「张禹,男,23 岁,大学刚毕业,目前无业。」

我让他放轻松,例行公事问了几个问题,他都如实回答,在问到他跟丁玫的关系,他有些羞愧,还是说:「我是她的情人,这没有什么隐瞒的,这也算是工作不是吗?」

「我不管你的工作是什么,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你是否知道唐志购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填的是丁玫。」

张禹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不过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关心,这不是我的工作内容。」如果不是在警局,我怀疑他后面都得接句「那这得加钱」。

「有人听见过你跟丁玫谈论保险、做梦以及杀人的事情,比起大楼的其他住户,你杀人的嫌疑似乎是最大的。」

张禹不慌不忙地说道:「没错,我们的确说过这件事情,不过事情的真相并不像是你想的那样。」
「哦?」

「丁玫应该跟你们说过她做噩梦的事情吧,其实这件事情让我也十分困扰,毕竟她也是我的客户,她的心情直接影响到我的收入,所以我会安慰她,也会做出一些举动来让她来安心。」

「在唐志买了保险之后,我有些害怕,毕竟受益人是丁玫,她还整天神神叨叨的,难保有一天唐志死了你们查到我头上来,现在的情况似乎跟我预想的一样。」张禹似乎还在可惜失去了丁玫这个大客人,感慨自己毕竟也是花的唐志的钱,过几天得给他上两炷香才安心。

他的解释有些漏洞,可是也没有任何问题,毕竟到现在为止还只是向军的一面之词。

我继续审问道:「可以冒味地问一句,你家现在就你一个人吗?」

张禹的态度很无所谓,说自己父母小时候就出车祸死了,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在 16 年时去世,所以他才觉得什么尊严都是狗屁,钱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大学老师可不认为你是这样一个人,他说你上进、有礼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你大学毕业之后,他甚至为你介绍了一个薪资不错的工作,可是你拒绝了,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还是继续保持着玩世不恭的态度:「我这样赚钱不容易一些吗?」
「你奶奶的死跟唐志有关对吗?」我问道。

他的脸彻底冷下来:「这件事情跟唐志的死没有关系吧?」

「16 年的时候你还住在小象村,唐志开的地产公司跟当地政府合作要进行征地,你奶奶是唯一不同意的人,当时你是大二吧?我问过你们村的负责人,你奶奶是意外死亡,谁都没有想到她会在拿到补偿的房子后又偷偷返回老房子居住」

「所以在房屋倒塌时她才会意外被砸死,你也得到了一大笔补偿款。」我故意弱化了事件中唐志的责任,就是为了观察张禹的反应跟情绪。

张禹表现得很愤怒,摇着头说:「不是这样的,他们根本就是勾结在一起骗人,我奶奶没有同意搬走,也没有拿到过补偿的房子,她当时已经病得很严重了,根本下不了床,她说她就快死了,她想死在自己家里。

「可是唐志根本不管这些,他骗工人说人都已经全部搬走,必须立马施工,在我奶奶被砸死之后,他竟然还说这已经实现了她的愿望,死在自己家里的愿望。」

如果说向军的恨意是无可奈何之后的妥协,那么张禹的不甘则是无法平息的怒火,他说自己根本没有要那些补偿款,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我说:「所以你就接近唐志的情妇,然后两人合谋杀人对吗?」
他不屑笑了,说想唐志死的人不只他一个,他不会为了一个烂人赔上自己的下半辈子。

「22 号晚上你上去找过向军是吗?」

张禹没有说任何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说:「在跟他说完我就立马走了,下楼的时候又遇见那收废品的老太太,跟她吵了一架,我真是服了,楼上每天一股药味儿,楼下满地垃圾,我看着就烦,直接出去住酒店了。」

在审讯结束后,张禹嘴里还嘟嘟嚷嚷的,说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把他抓来警局一通审问。

根据张禹给的房卡,我找到那家酒店的监控,显示出张禹是在十点之前入住酒店,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他在找完向军之后就下楼,然后跟收废品的老太太发生争执,最后入住酒店。

最有可能杀人的丁玫当天就在警局,最有嫌疑的向军跟张禹也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件案子完完全全陷入了死胡同。

在复盘完整件案子后,小沈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姚雪或者楼下的那个老太太杀的。」

我苦笑道:「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当天姚雪在医院值班,差不多十一点多才回去,至于那个老太太,根据大楼外的道路监控,在向军跟张禹相继离开后,她就顺着街道一直在翻垃圾桶。」

所有人都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10

自从这件案子发生之后,梦境杀人的谣言是愈演愈烈,我的直觉跟专业素养告诉我,还是得从丁玫入手。

这几天她一直被关在局里,也许是心理作用,我觉得她不仅没有憔悴还有些容光焕发。

见到我又继续问着那句话:「我杀人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丁玫又把她说过的话说了一遍,只是这次加上了跟张禹的关系,可到底唐志死的那天她还是在警局。

我正头痛之时,小沈把我叫出审讯室,说有一个重大发现。

丁玫身上似乎还有其他案子。

看着眼前美艳的女人,我实在是想不到她涉及的案子竟然高达十几起,并且每起案子她都全身而退,没有留下案底,在不同的省份用不同的身份,却又嚣张地用了「丁玫」这个本名。

她笑意盈盈的模样似乎在验证我的猜想,这是一起团伙作案。

向军、张禹,想唐志死的两个人都凑在了一起,这也实在太过巧合,在这个基础上我又再次对收废品的老太太进行调查。

她也是小象村的人,16 年的时候,她的孙子由于目睹了唐志的暴力征地,吓得直接精神失常。

「你很聪明,演技也很不错。」这是我对丁玫由衷的赞叹。

她说:「虽然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可还是谢谢你的夸奖。」

口供问不出什么东西,所有我再次去了现场,门口的警戒线跟门上的封条都完好无损,跟杀死唐志的密室一模一样。

房间里摆放的奢侈品已经不在,这件破旧的屋子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窗外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在最初的报告中,整件房间里只有丁玫跟唐志两个人的痕迹,所有门窗都被反锁着。

我走遍了这个狭小房间所有的地方,希望能够找到一丝可以带来突破口的证据,终于我发现了一根细线。

长约 10 厘米,比发丝还细。

它似乎是从某根完整的绳子上脱落下来的毛刺,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门缝角落的灰尘中。

这扇老式木门已经褪色,上面满是岁月留下的划痕,可我还是在底部发现了一条十分细小的新鲜痕迹。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密室。

有人从里面将绳子系了一个活结,套在锁上,这样他只需要通过门缝拉动绳子,里面就会反锁。

由于是活结,绳子也能够轻易取下。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在一刚开始时转移视线,制造梦境杀人的假象。

往后的半个月,我几乎都会复盘审问的内容,希望能够找出突破口,可都一无所获,向军、张禹、老太太,他们全部坚持自己的原有供词,这桩案子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都嫌疑,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虽然我很想破这个案子,可现实并不允许我把所有精力放在这一件事情上,我只有在闲暇之后才会拿出它的案卷研究,可始终一无所获。

它彻底成了悬案。

直到我因为家里的原因辞职,它也依旧静静地躺在档案室里。

辞职之后我按照我爸的意愿回乡下老家做起了生意,可惜很快就迎来疫情,只能够勉强混个温饱,再次回到南城的时候,我打算在这里玩一段时间。

在我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我在一个酒吧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女人,她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十分惹眼,淡淡的唇彩让她多了几分温婉的气息。

我叫出了她的名字:「丁玫。」

11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她似乎已经得到了那笔巨额的赔偿金,连香水都散发着有钱的气息,慷慨地请我喝了一杯酒。

「这里的酒不错,我常来。」为了打破尴尬,她随意找了一个话题。

我问她:「张禹呢。」

她撩了撩卷发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估计现在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吧。」满不在乎的态度跟当初接受审问时刚刚相反。

一杯酒下肚:「其实我早就辞职不做警察了,这几年一直在做生意,虽然赚不到钱,不过好在自由,天南地北地跑。」

没等她回答,我继续说道:「跟遇见你不一样,我又去找了向军夫妇,也见到了他的儿子,很可爱,他拒绝了我联系人给他捐款的事情,他儿子的病已经快好了,一个好心人给了他们一笔钱。

「你说这个好心人是谁呢?不仅资助了张禹读研,甚至还给了一楼收废品的老太太足够安享晚年和她孙子接受特殊教育的钱。」

丁玫喝着酒没有说话,闪烁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有些迷离,我继续说着:「在辞职之后,我又去了那栋大楼,那里已经快要拆迁,里面的人都已经搬走。」

我回想着那天自己再次走进那栋老旧的家属楼,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少了一些人气,我站在唐志的门前,学着当初丁玫那样蹲下,想象着她在那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到底在思考些什么。

我看着屋内,灰层已经铺满了地面,在现场的封锁结束之后,唐志的家人曾经到这里来时候遗物,现在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我不管地面的脏乱,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支烟,顺着烟雾飘去的方向,我惊奇地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既能够看见一墙之隔的向军家,也能够看见二楼的张禹以及一楼收废品老太太的不锈钢顶棚。

一时之间困扰我长达三年的东西竟然在一瞬间通畅。

我看着丁玫的眼睛说道:「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你不会害怕的。」

丁玫那天在案发现场蹲下无助的哭泣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要毁灭唯一的证据。

12

「向军、张禹、姚雪、收废品的老太太,你们都是一伙的,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杀掉唐志,而你的目的就是为了钱。在其他省份,你已经干过很多次这种事情,是谁找到的你?」

丁玫淡淡的说道:「向军、姚雪,还是张禹,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继续说道:「是张禹吧,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害唐志,直到我去了小象村。」

小象村的村口供奉着一尊大大的不知名神像,村民坚信每个人死后都会去到地府,在枉死之人下葬时他们会用白布蒙在死者的脸部。

丁玫调笑着我,说我辞职之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唯心主义者,我告诉她我只是把看见的东西说出来。

「你要钱,向军跟张禹想要唐志死,而一直被我忽略的老太太想要的是唐志的胆囊对吧?」

「那个胆囊被她孙子吃掉了,她认为只有这样她被吓破胆以致精神失常的孙子就会恢复正常,参与的人越多,出现的破绽就越多,我想你们一定是演练了很多次,所以才出那一个小小的漏洞,而你也在我进入案发现场时第一时间将它抹掉。」

丁玫听完之后对服务员说道:「麻烦你再给我们上杯酒。」又对我说,「你说的故事很精彩,我想我也应该有所交换,下面让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吧。」

丁玫喝了一口酒开始说起了她的故事。

我叫丁玫,今年 32 岁,我做过很多工作,去过很多城市,对于我来说钱是最重要的东西。

有时候,我会付出肉体;有时候,我会付出肉体以外的东西。

四年前,我在一个匿名网站认识了一个大学生,那时候他的奶奶刚刚过世不久。

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

他告诉我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坏人能够逍遥法外,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残忍却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他问我,如果是我,我会怎么做。

「我会用比他更加残忍的方法杀了他。」在这句话后,我们三天没有聊天。在第四天,他问我怎么样才能够杀人,怎么样才能够让一个人在绝望中死去。

我问他:「你知道纸刑吗?那是中国古代一种十分残忍的刑罚,常常用来刑讯逼供。」

我可怜他,也从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于是我们找了更多受害者加入,一起来制订这个完美脱罪的计划。

一个可以让所有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计划。

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我接近唐志成为他的情人,引诱让他买下巨额保险,受益人填我的名字,这是我的报酬。

然后在 22 号那天,我告诉警察我在梦里杀了人,迷惑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

当然,这个完美的杀人计划最主要的还是责任共享,每个人都是凶手,每个人看似在推卸责任,指责其他人是凶手,其实都是在给下一个人脱罪。

当我进入警局,唐志回到家里时,往后的所有都是我精心策划的计划。

向军先跟唐志交谈,然后灌醉他,在他的脸上盖上第一张纸,第二张,第三张……不会让他立马死亡,只会有一些呼吸困难。

向军的时间不多,所有他立马下楼找一家有监控的餐厅吃饭,拥有不在场证明。

张禹需要做的是将剩下的干纸巾覆盖在湿纸巾的上面,然后离开,这个过程甚至不需要一分钟,他有足够的时间脱身。

这样,当下面的水慢慢浸透到干的部分时,在酒醉中昏睡的唐志就会因为窒息而死亡。

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

「最后,十一点回家的姚雪剥开唐志的肚子取出胆囊,由于人死后五到六小时血液循环才会完全停止,他的血液看起来还是十分新鲜,所以才会流在了地面上。

「而那位看似人畜无害,跟案子毫无关系的老人则是负责最重要的一步,收拾布置现场,尽管她做事情很利落,可还是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在我带你来到案发现场时,我第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那一滴血迹,那是计划之外的,我不允许任何的变故发生,所以我假装害怕蹲在地上抹去了它。」

听完丁玫的话,跟我想象的一样,她为我填充了很多作为旁观者不能看清的细节。

丁玫的酒已经喝完,我的职业病发作,打算从腰间掏出手铐,那里却空空如也,只能够尴尬地说他们这是犯法的。

丁玫晃了晃空荡荡的酒杯说道:「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而且,你有证据吗?」她笑得十分灿烂。

- 完 -

□ 咕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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