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当我看《火影忍者》时,总觉得「人柱力」这个词怪怪的。
当时并未过多在意,直到很久之后看到一篇文章,才知道这涉及到古老而恐怖的传说。
所谓「人柱」,就是古代日本在修建一些大型建筑时,为了避免灾祸,在地基中埋入活人充当所谓「柱子」般的祭品,以此来供奉神明祈求平安。
1960 年时,兵库县的比治城遗址挖掘出一口竖立放置的棺材,里面有一具老年武士的遗骸。
根据大学教授的分析,这是在建造比治城时,因为城墙西南部土地松软难以筑城,便在这里的城墙根埋进了一根人柱,以求稳固。
京都的伏见城修葺时,也曾挖出 16 具头上放着古钱币的人骨,并被官方认定为人柱。
这些人柱都被视为一种蕴藏着神明力量的灵魂容器,也就是「人柱力」的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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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缅甸古代兴建大型建筑物时,也会将人活埋在地基之下,作为守护神,这种风俗被称为「苗赛」。
古罗马人也会活人杀死,以祭拜罗马冥后神普罗塞耳皮娜。
这些案例只是冰山一角,在人类历史上,几乎所有早期文明都出现过以活人作为牲礼的现象。
但下面这个特殊的文明,更是将人牲祭祀当成一项日常活动,其残暴和血腥程度之夸张,令人闻之而变色。
1
许多年后,考古学家劳尔·罗德里格斯一定会想起 2015 年初春时在墨西哥城危地马拉街干着考古发掘的那个下午。
危地马拉街位于这座墨西哥首都的中央地带,附近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大教堂。
教堂周围是一些西班牙殖民时期的民宅,被熙熙攘攘的集市所包围。
任谁也不会想到,在这么一个人气鼎沸的所在,地下居然会埋藏着这么可怕的东西……
彼时大教堂附近数个街区正在翻新,很多新的土地建设也在计划之中。
与此同时,这一区域又有着著名历史遗迹「大神殿」,以及数个殖民时代的建筑旧址。
为了防止那些有价值的文物被损坏,考古团队必须在此预先进行发掘。
罗德里格斯便是这支考古团队的领队,负责对一所老旧的房屋进行挖掘。
当他用铁锹砸开一片水泥地板时,发现下方的泥土里似乎有些异样。
他和其他考古队员立刻展开了深挖,数天之后,伴随着松软的泥土一层层滑落,地下深处的景象令在场的人们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块拱形的巨型石柱残骸,表面被灰泥覆盖着,而灰泥之中,均匀地镶嵌着密密麻麻的人类颅骨……
一眼望去竟有数十枚之多。
这些颅骨虽然已经腐朽碎裂,但依然排列整齐,堆叠在石柱外侧,看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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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所有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排排森森白骨,仅仅是这座遗迹的冰山一角罢了。更令人震怖的真相,还要在很久之后才会浮出水面。
说起来,罗德里格斯所领导的考古团队,隶属于墨西哥著名的人类学科研机构 INAH(国家人类学和历史研究所)。
这座成立于 1939 年的研究所曾经在墨西哥发掘出多达 11 万处历史古迹,其中有 3 万多个都是早于哥伦布时期的。
正是他们的研究,让玛雅、阿兹特克、奥尔梅克、特奥蒂华坎等墨西哥古代文明,为今天的我们所知悉。
根据这座新发掘地的坐标和建筑风格,罗德里格斯判断出这是一座阿兹特克时代的遗迹,而墨西哥城的中央地区,正是曾经阿兹特克的首都特诺奇蒂特兰。
由于留存下来的相关文献很少,关于特诺奇蒂特兰这座魔幻都市的历史,一直有很多尚待研究的部分。
如今这些废墟中的骸骨,或许就揭开了历史的阴影面。
随着考古的持续进行,两年之后,整个地下遗迹终于被发掘了出来。
根据对现场的考古分析,罗德里格斯团队还原出这片遗迹曾经是一个长达 36 米,宽达 14 米的大型平台。
在平台的两端,曾经各矗立着一座 1.7 米高,直径 5 米的石柱塔,最初发现的石柱残骸,就是左侧石柱塔的一部分。
石柱残骸上大量的颅骨碎片证明,当时这两座石柱的外侧和内侧,均密布着人类的头骨。其中外侧的头颅面向外,内侧的则朝向内,总计数量可达上千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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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在两座石柱塔之间,考古学家还找到了数量极其多的头颅残骸,大部分都是成年男性,但也有一部分属于妇女和儿童。
他们发现,这些头颅具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头顶两侧都有着近乎圆形的破洞,看起来,似乎像被人为穿刺过。
为什么大量人类头骨会不约而同地被人刺穿呢?
起初专家们众说纷纭,但都不能确定。直到在平台遗迹上发现了一排排粗大的石孔之后,考古团队才终于明白了:这些石孔曾经被插上了粗木柱作为纵梁,在其上又插入了一排排细木横梁,而这些头骨,便是被整齐地穿入横梁之中,整体形成一座庞大的颅骨架。
根据推测,整个平台共有 5 排颅骨架,每排架子都有 30 多米长,4 米多高。
总计数万枚骷髅曾经高悬其上,无数黑漆漆的眼窝齐齐瞪视着下方……哪怕仅是在脑中假想一下,那场景都会令人感到莫可名状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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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发掘工作的初步结束,考古学家们将这里命名为特松潘特利(Tzompantli),参照阿兹特克人的语言,这个词的意思为「骷髅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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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墨西哥地区的后古典晚期(大约 13 至 16 世纪)到被西班牙人征服后,当地大量手抄本、遗迹铭文,包括民间传说都曾提到过「骷髅之墙」的存在。
但此前的发掘物中,只有石头雕刻出栩栩如生的骷髅形象,或是小规模的人类颅骨架,像特松潘特利这样直接用海量真人头骨筑成巨型骷髅墙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随即而来的一个问题就是,特松潘特利仅存有头骨残骸,那么这数万枚骷髅的尸身,又去了哪里呢?
这问题不能不说细思极恐,罗德里格斯和参与考古发掘的队员们,无不联想到一个流传数百年的传说……
2
这条古老的传说,来源于 1521 年自西班牙来到美洲的征服者埃尔南·科尔特斯。
当他和部下抵达阿兹特克首都特诺奇蒂特兰时,被那里发生的可怕仪式吓得汗出如浆,大气不敢出。
这场堪称人类史料中最残忍而血腥的仪式,被科尔特斯的部下之一卡斯蒂略记录在他的回忆录《征服新西班牙的真实历史》中。
仅是翻看那些文字,都会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仪式的发生地,是在位于特诺奇蒂特兰中心的大神殿之上。
大神殿是一座具有浓烈阿兹特克风格的庙宇建筑,主体由两座金字塔组成,顶部又分别耸立着一座神庙,分别供奉着阿兹特克传说中的战神和太阳神维齐洛波奇特利和雨神特拉洛克。
每年某些特殊的日子里,这座高达 45 米的宏伟建筑上会血流成河,成为人牲祭祀的发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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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蒂略所目睹的,恰恰是一场规模极大的人牲祭祀。
整个大神殿广场上有成千上万的牺牲者被捆绑着,跪坐在地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们的身份绝大多数都是敌国的俘虏,此前被关押在牢房里,直到献祭日当天才被羁押到广场上。
手持大棒的阿兹特克战士来回巡逻,一边凶神恶煞地盯视着这群可怜人。
当仪式正式开始后,一名牺牲者会被拖到大神殿的顶端平台,仰面朝天捆卧于一座特殊的石座上。
面无表情的大祭司手持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尖刀,当胸一刀剖开他的身体,并迅速掏出仍在砰砰跳动的心脏,将其放进一种石制容器中。
这种容器的外型通常是一只狰狞的美洲虎,在其背部有一个圆形的凹洞,用于容纳心脏。
牺牲者随之当场毙命,大量鲜血喷薄而出,顺着石阶逐级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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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其他高阶祭司会负责处理剩下的工作。
他们将死者的尸身抬到另一个仪式场地,取出一把更加薄而锋利的黑曜石长刀,从尸体颈部两节椎骨之间的狭小缝隙中割开一条切口,继而用力切下牺牲者的头颅。
随后,另一名祭司手持人头,用更加细小的燧石刀将面部的肌肉和皮肤全部削下来,只剩一枚血淋淋的头骨。
然后,二人合力在头骨两侧各凿出一个破洞,这颗带有破洞的头骨会被运往特松潘特利,那些高大的骷髅架便是它最终的宿命之地。
对于仪式而言,心脏和头颅,是一名牺牲者身体上最重要的部分。有些时候,在进行仪式前祭司们也会先行剥掉牺牲者全身的皮肤。
而剩下来的残躯该如何处理呢?
答案或许会令人产生极大的不悦——它们会被参与仪式的民众分而食之。
最先进行处理的是血液,祭司们会选择性地将一些牺牲者的血放光,流入容器中,再与玉米混合揉成血面团,将其捏成神明的样貌再行烘烤,最后作为食物分配给在场所有人。
接下来,那些已经干涸的尸身会从大神殿顶端沿着石阶级级送下来,每一层都会被肢解掉一部分,分发给相应的领主和贵族们,烹而食之。
最终残躯会传递到底层分配给平民,最终全部被分食干净,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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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斯蒂略和其他南美征服者的文献记录中,阿兹特克人的仪式的牺牲者动辄达数万名,如此庞大数量的杀戮事件,令数百年后许多阅读文献的历史学家感到不可思议。
考虑到南美洲自身的人口基数本就不如旧大陆,许多学者都倾向于认为那些写于 16 世纪的记录是夸大其词,其目的就是为了妖魔化阿兹特克的统治者们,给那些南美征服者洗地。
这样一来,这帮欧洲强盗摧毁特诺奇蒂特兰这座城市并奴役当地人民,便成为了「推翻一个邪恶政权」,看起来有了合理性。
罗德里格斯考古团队的队员们,起初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他们亲眼见证了特松潘特利的残骸时,才终于相信那些记录竟然是真的(只是人牲的数量大约在 4000 人左右,不过这个数字也足够令人震惊)。
于是,那个长久以来困扰人类学家们的疑问又浮出了水面——为何阿兹特克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如此极尽残暴的群体性残酷行为?
3
在尝试解析这道历史谜题之前,我们不妨先了解下阿兹特克文明的历史。
一万年前人类迁徙到美洲,并在此地繁衍生息,到了公元前 2 世纪左右,中美洲地区已经形成了相当繁荣的城邦文明,其中最有名的一个便是特奥蒂瓦坎文明(Teotihuacan)。
后来很多美洲文化比如金字塔和神明崇拜,都继承自这个文明。当特奥蒂瓦坎文明消亡之后很久,中美洲都处于杂乱无章的状态,直到公元 9 世纪才诞生新的托尔特克人文明。
1276 年左右,托尔特克人处于库尔华坎王朝时期,就在此时有一支游牧民族自远方进入了墨西哥谷地,并惊讶于这里的丰饶的物质环境。这些游牧民好斗而凶悍,擅长使用黑曜石制的武器,长期骚扰劫掠着当地的托尔特克人。
你没猜错,这支游牧民族,就是阿兹特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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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某一天,阿兹特克人为这种无休无止的打劫付出了代价,他们被托尔特克各部落组成的联合大军击溃,成为了后者的俘虏和下级军士。
由于作战勇猛,阿兹特克人帮助库尔华坎王朝打赢了不少硬仗,终于替自己换回了一些生存空间。
1323 年时,他们被允许迁徙到别处,获得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根据传说,阿兹特克的首领在特斯科科湖上发现了一只衔着蛇停在仙人掌上的老鹰,他认为这是战神维齐洛波奇特利留下的神谕,指引他们在此地建立根据地。
于是,便带领部下占据了湖中一块沼泽地,并建立最初的家园。
两年后,一座新的城市崛起了,这便是日后阿兹特克人引以为荣的首都——特诺奇蒂特兰。
100 多年之后,阿兹特克在蒙特祖玛一世的统治下(就是那个青蛙吐珠子游戏里的那位),达到了一个巅峰。
他在位期间曾主导了多次政治大变革,巩固了贵族阶级的权力,并制定了基本法律体系。
蒙特祖玛一世还兴建了一批基础建设,比如修筑在特斯科科湖东边的堤坝,以及查普尔特佩克的引水渠。
同时,他还下令在城中建造了许多庙宇和公共建筑,并鼓励宗教和艺术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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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蒙特祖玛一世的巨大影响力,即便在今天的墨西哥都能清晰感受到。
作为典型的新大陆文明,阿兹特克与我们熟悉的旧大陆文明有很多不同之处,他们就像是科技树的加点走了另一条路一般……
比如,阿兹特克人最发达的是天文学,他们不仅能测算日食和月食发生的时间,还记录下了水星、土星、金星等行星的运动周期和轨迹。
在天文学的加持下,阿兹特克人的数学水平也很高,拥有一套精确的计算方法。
借助发达的天文观测,阿兹特克人还根据星体的运行规律和季节性的变化,独创了不同于旧大陆的历法。这种历法分为两种:「太阳历」规定一年 365 天,但分成 18 个月,每个月 20 天,剩余的 5 天,每四年的闰年加一天。
「月亮历」则规定一年 260 天,分成 13 个月,每个月也是 20 天。每 52 年,两种历法都会重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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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需要两套历法呢?最初的原因是便于记录天体运行规律,同时将历史重大事件和天体现象相对应,同时也为农耕时节服务。
而月亮历也被称为仪式历,主要关系到祭祀仪式,用于确定各种宗教节日。
阿兹特克人也发明出了自己的文字,同时他们的建筑和艺术风格也很发达,并且与欧亚大陆有着明显区别。那么,为何看起来相当繁荣且文明程度很高的阿兹特克,还会屡屡进行如此残暴的杀戮仪式呢?这种强烈的违和感令许多研究者感到迷惑。
4
《征服新西班牙》的作者迪亚兹曾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
年轻的约特尔曾是邻国特拉斯卡拉的一位士兵,虽然参军不久却勇猛坚韧,以建功立业为人生目标。
然而在某次遭遇战中,冲锋在最前线的他却发现,自己在茂密的雨林里迷失了方向,和战友们失去了联系……
随后一队阿兹特克美洲虎战士发现并俘虏了他。
被五花大绑的约特尔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迎来怎样的命运——他先是被带到了首都特诺奇蒂特兰,并被关押在一座木制的大笼子中。
和他一起绑住的还有数十名俘虏,大部分都是年轻男人,也有一些带着小孩的妇女。
虽然彻底失去了自由,但约特尔的待遇却好得出乎意料:不仅每天都有一大堆玉米饼管饱,甚至还能美美吃上几片羊驼肉,比平日里的伙食可丰盛得太多了……身边的俘虏们也享受着顿顿大餐,就这样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只有一件事令约特尔感觉很奇怪,那便是有不少当地人时常会围在牢笼边,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扫视着他们,继而又流露出诡异的微笑。
还有一次,两个哇哇大哭的瘦弱孩子被他们的母亲带到牢笼边,那女人指着笼中的俘虏们,对着孩子说了些听不懂的话,那两个小孩居然破涕为笑。
这些奇怪的场景,令约特尔产生了很坏的预感,他再未被这眼前的享乐蒙蔽,一到深夜,便尝试着破笼而出,然而屡次尝试无不以失败告终——这些笼子都是用坚固的帕罗塔木制成的。
大约半个月之后的某天,约特尔和其他人一起被带了出来。
直到走上大神殿的台阶,他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是怎样的……和他一起被绑住的俘虏们,纷纷被剖心、放血、肢解,继而成为仪式上供享用的食物。
此时他才知道,那些看似丰盛的饭食,不过就是为了把自己养肥而已……
这原始而血腥的故事,其实是早期关于阿兹特克人牲仪式一种比较流行的解释——食物需求。
阿兹特克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人口急剧膨胀,但主要粮食来源只有玉米,所以当人口压力不断增高之后,阿兹特克人缺乏必要的氨基酸,只能寻找不同的蛋白质替代品来摄入。
然而,他们从未成功驯化过大型食草动物,所以不能像旧大陆那样食用牲畜,当捕猎的猎物逐渐捉襟见肘之后,食用人类便成为了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美国人类学家迈克尔·哈纳基于这些食人记录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虽然集约化的农业实践(比如玉米种植)为阿兹特克社会提供了过剩的碳水化合物,但他们并没有提供足够均衡的饮食结构,严重缺乏氨基酸会令人群身体虚弱。
出于这个原因,阿兹特克人才需要采取人牲,通过同类相食来为民众提供适量的蛋白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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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需求的说法看似有一定道理,但是也有很多破绽令人怀疑。
比如,如果是为了补充蛋白质,为何要选择年幼的儿童作为人牲呢?在特拉洛克金字塔周围的一处遗址中,曾发现 40 多名儿童的遗骸,但并没有被肢解食用的迹象。
此外还有一个疑点在于,人牲仪式通常展现出一种低频次,但单次牺牲者数量极高的状态。如果真的是为了以人肉作为食物补充蛋白质的话,频次更高且单次牺牲者数量更少的状态,才更加合理一些。
因此,墨西哥人类学家奥尔蒂斯提出了一个相反的论点——阿兹特克人牲仪式并非为了补充蛋白质。
他首先认为,阿兹特克人的蛋白质摄入来源是很充足的,并不需要通过如此剧烈的手段。这些蛋白质来源包括且不限于各种家禽、昆虫、鱼类、鼬科动物、蝾螈、犰狳以及蛇类等等。
特斯科科湖周围的生态环境足以支持大量的人口,即便阿兹特克人没有驯化大型食草动物以供食用,但是湖畔大量苋菜的叶子和种子中也含有所需的营养,它们也能提供蛋白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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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蒙特利亚诺还指出,阿兹特克人的鼎盛时期,是会接受邻邦纳贡的,这些贡品中有着富含蛋白质的食物,同时也确保了阿兹特克人基本的热量需求。
另一种解释是关于宗教信仰的。
阿兹特克人有一种非常原始而残酷的宇宙观,他们认为太阳神维齐洛波奇特利正在与黑暗进行永恒而艰苦的战争,一旦黑暗一方获胜,世界就会走向终结。
为了让太阳持续在天空中移动,佑护大地众生,阿兹特克人必须用人类的心脏和血液来喂养维齐洛波奇特利。
或许在如今的我们眼中,这种思维是不可理喻的,但对于尚未启蒙的阿兹特克人而言,这层世界观对于他们是一件严肃且极端重要的事情。
为了配合重要的日历日期,他们全年都会进行大大小小的人牲仪式来奉献给神明,以此来改变干旱、饥荒等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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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倒是和旧大陆有着很多共通之处,从古代苏美尔人到古罗马,包括中国古代,都有用活人作为祭品奉献神明的先例。
按照一种人类学的解释,在集体社会中,没有比人的生命更珍贵的,所以将活人祭祀,其实是一种最虔诚至极的表现。
因此支持宗教解释的学者认为,食用人牲祭品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吃掉他们便等同于吃下神明的能量」。而牺牲者的遗骸则相当于神的遗物,这就是骷髅之墙形成的真正原因。
截止到目前,宗教思想的解释,是被学术界相对认可的。而随着大神殿遗迹的挖掘,又有一种新的看法伴随着宗教理论,成为了更全面综合的解读。
2016 年《自然》杂志的一篇论文将活人牺牲与传统南岛文化中社会分层的发展联系起来。并认为在大型复杂社会中,杀害俘虏这一行为本身既建立又强化了等级制度。
所以得出的结论是,阿兹特克的人牲仪式是具有政治意义的。
通过检测大神殿遗迹牺牲者牙齿和骨骼中锶、氧的同位素们,考古学家发现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外来者,很有可能是敌军士兵或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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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证据和阿兹特克的历史是相当吻合的。这个国家的扩张时期,虽然蒙特祖玛一世大杀四方,征服了不少地方,但也遇到了几个硬骨头,比如特拉斯卡拉(Tlaxcala)、乔卢拉(Cholula)和韦索钦科(Huexotzinco)这三家,就一直抵抗着前者的入侵。久攻不下的蒙特祖玛一世便灵机一动,发明了一种称为「荣冠战争」的特殊军事行动。
所谓「荣冠战争」,其本质就是两个国家直接事先约定好,以一种低烈度的战争形式互相获取大批对方的战俘,借此来减轻大饥荒时期的人口压力。而人牲仪式上的祭品,绝大部分都是这些战俘。
INAH 的生物考古学家西梅娜认为,哪怕有着宗教仪式的背景,但大规模杀害战俘也是一种强烈的政治声明,是古代文明展示君主权力和国家影响力的一种特殊方式。
一个国家越强大,能够作为奉献的活人祭品数量便越多。特松潘特利的巨型骷髅架本质就是「展示实力」,邻邦人士会被邀请到特诺奇蒂特兰参观骷髅架,并深刻体会到这个国家「令人战栗」的强大势力。
所以,在大神殿的祭祀仪式上会牺牲如此多数量的战俘,也就不难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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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兹特克人牲仪式的真相,很可能有着综合性的背景原因,既事关宗教神明的崇拜,也关乎政治权力的树立。
我们都知道,随着西班牙人的入侵,阿兹特克王朝很快走向了覆灭,他们的人牲祭祀活动也就此终结。然而,即便没有遭到征服,这样大规模的人牲祭祀也并不会成为这个帝国的常态。
人类学家研究发现,当一个人类社会总人口超过十万人左右时,人牲祭祀会成为导致社会不稳定的一项因素;而当人口超过一百万人时,这种导致社会不稳定的效应会变得格外强烈。
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古代文明在发展到一定程度后,才会纷纷放弃活人献祭,逐步改由动物、陶俑等替代,直至这种风气完全消失。正如马克斯·韦伯所说,人类从野蛮进入文明,本就是一个不断祛魅、走向理性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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