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吗?
会。
不仅会咬人,还会拿起屠刀杀人。
1996 年 8 月 24 日,一艘韩国渔船停靠在了日本鸟岛的码头。
船刚一靠岸,一群警察就冲上去,不由分说地逮捕了所有中国籍船员。
因为在这艘船上,有 11 名韩国船员莫名失踪了……
出海
1996 年 6 月 15 日,吉林省通化市。
一个名叫全在千的中年男人,正在火车站外,一边抽烟一边等待自己的六位同乡。
44 岁的全在千,是一名远洋海员。
在当时,「海员」可是普通人眼中最赚钱的职业之一,出海仅两年就能赚四五万。
并且在那个年代,韩国远洋渔业十分发达,居民的海鲜消费也与日俱增。
但因为出海生活又苦又累,许多韩国人都不愿再做海员,所以远洋渔业公司便选择在周边各国长期招聘外籍海员。
在这些海员中,我国会说韩语的朝鲜族同胞占了很大比例。
全在千就是其中之一。
此时的他,准备与自己的六位同乡会合后,开启自己人生中的第二次出海旅程。
没多久,同乡们就一个个出现了。
他们分别是李春胜、崔万峰、朴君男、白忠范、崔日圭和崔锦浩,都是朝鲜族人。
但这些人不同于全在千的是,他们都是第一次出海,毫无经验。
自然而然,全在千就成了这个「同乡团」的领头人,带领着大家赶往北京,之后再飞往韩国。
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距离塞班岛 3 公里的天宁岛。
在那里,有一艘名叫「佩斯卡玛号」的韩国远洋渔船正等待着他们。
这是一艘中型渔船,准备前往菲尼克斯群岛海域捕获金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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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太阳渔业公司下属的「佩斯卡玛号」号
在候车室里,全在千考虑到未来会与同乡们日夜相处两年多,便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我是第二次出海了,之前是小学老师。」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同乡接话了,「当老师多好,出来受这罪干啥?」
全在千叹口气说,「我妈做心脏病手术,得用不少钱。上次出海赚的五万,一眨眼就没了。」
「五万」这个字眼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随后,一个名叫白忠范的同乡说,他自家小孩得了小儿麻痹,所以需要赚钱治病。
其余的几个人,也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家庭原因,才选择出海做海员。
按照当时的行情,凡是想去韩国做海员的人,必须给中介上交两万元的押金。
如果船员在出海的两年内,中途下船返回,这笔钱就归了中介。
在那个年代,两万元对绝大多数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有时可能还需要外借才能凑齐。
「为了出海,我是借了两万块钱交的押金呢!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才不来。」
同乡们围坐在一起,越聊越兴奋,很快就打消了起初的陌生感。
6 月 15 日晚上,全在千和同乡们顺利飞往了上千公里外的天宁岛,在那里登船出海。
他们每个人都期待着未来的出海生活,期待着衣锦还乡的那一刻。
殊不知,这场被视作救命稻草的旅途,实则异常艰辛。
他们正一步步走向暗无天日的深渊。
登船
1996 年 6 月 16 日,全在千和同乡登上了「佩斯卡玛号」远洋渔船。
此时,这艘渔船上有 8 名韩国船员、10 名印尼船员,再加上全在千等人,一共 25 名船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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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名叫崔基泽,33 岁,一位总是板着个脸的韩国男人。
他站在一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新船员,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但根据韩国严苛的上下级制度,所有人都要对他恭恭敬敬。
作为有出海经验的「老船员」,全在千率先走上前,跟船长崔基泽热情地打招呼。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船长根本没用正眼看他,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句。
全在千尴尬地站在原地,转身朝同乡们无奈地笑了笑。
除了船长崔基泽,这艘渔船上的韩国船员还包括甲板长姜仁浩、一级海员李仁锡、机械师金昌烈、船员朴宗胜、船员金新日、实习生崔东浩以及厨师长徐章株。
由于日后要长期相处,全在千也上前同这些韩国「同事」挨个打了招呼。
预料之中,除了一级海员李仁锡,其他韩国人的态度与船长一样,充满了不屑。
就这样,在一阵尴尬的氛围中,全在千和同乡们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刚一进屋,有人就开始小声骂骂咧咧:「这些韩国人也看不起人了,哪有吹得那么好!」
全在千一听,立刻转过身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看了一眼紧闭的宿舍门后,全在千把同乡们全都叫过来,开始语重心长地「传授经验」。
全在千说,他在上次出海时就听说过韩国人的「光荣事迹」。
这些人从船员到船长,都有着非常强烈的国家自豪感和优越感,因此在出海过程中,常常侮辱和虐待外籍雇员,谁不听话就「对付」谁。
最关键的是,这艘渔船的船长崔基泽有很多「前科」,比如在上次出海时,竟然将一个印尼船员打成了重伤,这一事件甚至惊动了印尼大使馆。
刚开始,崔基泽与渔业公司的态度非常强硬,坚持认为印尼船员是因为违反规定而被罚。
后来在大使馆的干预下,崔基泽才不得已提交了一份「忏悔信」。
正常来说,崔基泽这种拥有「黑历史」的船员,应当在内部受到批评或惩罚。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渔业公司竟然选择力挺崔基泽,不仅让他重新登上「佩斯卡玛」号渔船,还将他从一级海员提拔为了船长。
这一决定,不仅让印尼大使馆颜面扫地,还让在职的韩国船员们更加嚣张跋扈。
听全在千讲完这些,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每个人都在默默祈祷着,这次的航海能平安顺利。
6 月 16 日晚上,「佩斯卡玛号」远洋渔船起锚出海,争分夺秒地开往菲尼克斯群岛。
但没过多久,船舱里就传出了一阵阵呕吐声。
很多船员由于是第一次出海,晕船严重,趴在卫生间里呕吐不止。
他们在船舱里煎熬着,想早点适应这样的「漂泊」的生活,以拿到那笔可观的报酬。
第二天,船员工作正式开启。
因为全在千是大专学历,在所有船员中文化程度最高,并且之前还做过一年半的海员,所以船长安排他与一级海员李仁锡轮流操作操纵室。
而剩余的新手船员,不论是中国籍还是印尼籍,都只能从简单的捆绑鱼绳学起。
但是,由于负责教学的甲板长说话过快、步骤讲解也不清晰,导致很多中年船员学得很慢,需要甲板长一遍一遍做示范。
更火上浇油的是,船员们还没有完全适应渔船的摇晃,学一会儿就得去呕吐一次。
甲板长看着这些笨手笨脚的船员,怒气越来越多。
因为按照渔业公司规定,只有按时按量完成捕鱼任务,船长、甲板长等人才能拿到提成。
这就意味着,工作效率越高,捕获的金枪鱼越多,拿到的钱也就越多。
而眼前的这些新手,无疑拖慢了捕鱼的进度。
甲板长越教越气,当他看到几个中国船员再次捆错鱼绳时,直接朝他们挨个踹了一脚。
要知道,甲板长身高一米八,体重超过了 130 公斤,力气非常大。
这些挨了踢的船员,有的向前踉跄了一大步,有的直接趴在了甲板上,形容狼狈。
全在千看到同伴受到欺负,下意识地想跑过去帮忙。
可他刚迈出一小步,便停了下来,他突然想到,若此时去跟甲板长说理,会引起更大的矛盾。
思考片刻后,他又回到了操控室。
一天过去,除了全在千,其他中国船员轻者被辱骂,重者则被拳脚相加。
这些人想着确实是自己拖了后腿,并且还身处在渔船这种封闭的空间里,就只能忍气吞声。
然而,忍气吞声换来的是更多的羞辱。
羞辱
6 月 18 日,甲板长姜仁浩突然玩心大起。
他戏谑地看着正在绑绳子的中国船员李春胜,问道:「嘿!你有没有孩子?」
「还没出生,老婆还怀着孕。」
「老婆?你的孩子应该是从母狗的肚子里生出来才对吧!」
姜仁浩说完便开始放肆地大笑,全然不顾已经憋红了脸的李春胜。
李春胜的窘态,让姜仁浩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十分享受这种无人能奈何他的感觉。
可是,在场的所有中国人都觉得这根本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侮辱。
李春胜本人也气得攥紧了拳头。
可他想到自己只是一个劳工,为了报酬,即使有再多的怨气,也得忍着。
而此时的全在千,还只是这个暴力漩涡的局外人。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牵扯了进去。
6 月 20 日,全在千正在操控室专心工作。
中午时分,甲板长姜仁浩突然叫人来传话,让他到甲板上去。
听到这消息,全在千心里一紧。
因为他想到了同乡崔锦浩曾对他说过的话:「甲板长对船长说,一定要找机会让你瞧瞧他的厉害,就算没犯错,你也逃不过。」
全在千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扔下手里的工作,以最快的速度跑向渔船的甲板。
可是这个速度,在甲板长姜仁浩眼里,还是太慢了。
当全在千气喘吁吁地站在甲板上,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左脸就迎来了一记黑拳。
「你这狗崽子,动作这么慢,是我没揍过你,让你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吧!」
紧接着,全在千的右脸又挨了一拳。
尽管他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现下还是被这两拳打得晕头转向、鲜血直流。
一两分钟后,全在千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低头站在甲板上,站在烈日下,默默承受着甲板长的所有讽刺和辱骂。
此刻,全在千心里想的是万里之外的母亲、妻子,还有三个正在读书的孩子。
只要能拿到应得的薪资,忍受再多辱骂也无所谓。
当甲板长彻底发泄完情绪后,全在千毕恭毕敬地向他鞠了个躬:
「是我太慢了,实在是抱歉,下次不会了。」
对此,甲板长姜仁浩满意地笑了。
此时的全在千,暗自松了口气,天真地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暴力
在后来的几天里,无由头的暴力愈演愈烈。
甲板长和其他韩国船员,都开始故意针对中国籍船员,形式从辱骂升级为了虐打。
在众人催促下,全在千作为唯一有经验的「大哥」,开始想办法解决问题。
刚开始,他先去找了与自己一起工作的李仁锡。
在中国船员心中,李仁锡是韩国人里唯一的「好人」,对中国人的态度最为温和。
为了能和甲板长和谐相处,全在千请求李仁锡去找船长谈谈,让他管束一下甲板长。
再这样下去,别说打渔赚钱了,生存都会是个问题。
全在千觉得,李仁锡好歹是一级海员,又是韩国人,应该可以劝得动船长。
但事实是,李仁锡虽然很同情中国人的处境,但他更清楚船长的为人。
为了自保,只能为难地拒绝了全在千的请求:
「我不能去指导船长的工作,而且船长其实也有过暴力记录,他纵容甲板长的行为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现在去找他只会是自讨苦吃。」
李仁锡见全在千脸色难看,继续解释道:
「甲板长的行为其实在航海业里很常见,哪怕你们上岸之后举报他,他也大可以说是你们消极怠工,而他是逼不得已,因为公司会先入为主,认为是外籍船员偷懒在先。」
「可是印尼船员也能作证啊!」全在千下意识地辩驳。
「没用的,你们都是劳工,肯定会抱团。」
全在千顿时有了一种莫大的无力感。
他知道,李仁锡并不是夸大其词,在这艘渔船上,船长就是皇帝,韩国人就是贵族。
而他们这些来自中国和印尼的船员,就是变相的「奴隶」。
转眼又过了一周,中国船员们依旧被每日辱骂。
虽然他们的动作已经比刚上船时熟练很多,但还是达不到甲板长所说的「标准」。
与此同时,船长崔基泽的戾气也开始逐渐显露。
时间来到了 6 月 26 日。
全在千在和几名同乡商量之下,给船长写了一封信。
他们在信里表达了对船长和甲板长的恐惧,并且婉转表示他们希望能减少暴力,最后还作出了一定会努力工作的保证。
写完后,全在千将信交给了李仁锡,让他转交给船长。
李仁锡因为上次没有帮全在千带话,心里感到有些抱歉,所以他这次一口答应了全在千,表示天亮了就将信转交。
然而,事情并没有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
6 月 27 日凌晨五点,全体船员开始了新一天的投绳工作。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天的工作气氛很压抑,甲板长姜仁浩也异常地「安静」。
在场的中国船员都以为,是那封信起了作用。
但很快,他们就被「打脸」了。
开工半小时后,有三个中国船员因为鱼饵没挂好,被站在一旁监工的甲板长盯上了。
首先,崔锦浩因为动作慢,被单独叫到了一边。
不过这次的暴力不再是之前的赤手空拳,而是多了「凶器」——鱼叉。
甲板长姜仁浩抄起鱼叉,直接敲向了崔锦浩的头部!
一瞬间,鲜血就涌了出来,崔锦浩赶紧擦了一下血,忍住疼痛继续挂鱼饵。
与此同时,船长崔基泽也盯上了白忠范。
在这种高压监视下,白忠范有些慌张,哆哆嗦嗦地一个鱼饵也挂不上。
这正巧中了船长的下怀。
他顺手抓起了身边的金枪鱼,一把砸到了白忠范的后背上。
船长看到白忠范胆小懦弱的模样后,开始变本加厉,直接伸手将他推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
打完之后,船长继续巡视渔船。
当他走至李春胜身边,看到对方的动作有些缓慢后,立刻又满脸怒气。
他顺手拿起捕鱼的材料,一把砸向李春胜脸,毫无防备的李春胜顿时鼻血直流。
但他与前两位不同,他没有站在原地忍受折磨,而是灵活地开始躲闪。
船长被这一行为狠狠激怒了,抓起铁器就前去追打李春胜。
抓住李春胜后,船长要求他跪下道歉。
但此时满腔怒火的李春胜,根本没有理会船长,而是高傲地抬起了头。
船长看到这个动作,彻底被激怒了,他认为自己在这艘渔船上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于是,他举起渔具就往李春胜身上掷去。
李春胜立刻闪躲,并顺势抓住「凶器」,向前一步锁住了船长的喉咙。
这时,正在殴打其他船员的甲板长姜仁浩等韩国人,见状立刻包围了李春胜。
此时船长嘴上也依旧不饶人,他狂妄地大叫:
「你们这群臭要饭的,借你们一个胆子,你们都不敢弄死我!」
听到此话,中国船员以及在场的印尼船员,也都拿起了武器面对着船长。
还有中国船员对船长大喊:「我们都给你写信了,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们!」
此话一出,对面所有人都怔愣了一瞬。
随后,负责传信的李仁锡站了出来,满脸歉意地解释道,自己因为工作太忙,忘记这回事了。
中国船员们无语又无奈。
船长看到中国及印尼船员人多势众,就和甲板长互使了一个眼色,语气软了下来。
他解释道,自己这些天态度是坏了些,但也只是恨铁不成钢,是为了督促大家好好工作,本心并不坏,并表示自己会好好看大家写的信,改变态度。
全在千想着大家都是来赚钱的,不必闹得太僵,既然船长已经服软,那不如各退一步。
于是他从中调和,劝说同伴们放下武器。
在这场闹剧之后,印尼船员们纷纷表示想提前下船。
可船长考虑到这十个人下船之后,就少了一大半的劳动力,捕鱼工作很难按时完成。
于是,他便劝说印尼船员们,一定要熬到完成工作,并再三保证甲板长等人不会再动手了。
得到了船长的保证,印尼船员默默同意了。
此时谁也想不到,这是船长设下的一个巨大陷阱。
陷阱
在后来的一个月中,船长和甲板长遵守着自己的诺言,不再动手,
但心狠手辣的他们,却换了一种方式来折磨中国和印尼船员——加大工作强度。
首先,船长把韩国船员的全部工作都推给了这些外籍船员。
船长的要求很简单:工作完不成,就不能睡觉。
因此在很长时间内,外籍船员们常常每天睡不足 3 个小时。
由于长时间缺乏睡眠,全在千在工作时根本打不起精神,而没有精神就会影响工作效率。
在如此恶性循环下,全在千不仅要时常忍受甲板长姜仁浩的辱骂,他自己的身体也到达了承受的极限——膀胱结石发作了。
如果继续留在船上,即使不被打死,也会在病痛的折磨下痛苦致死。
因此,他在 7 月 27 日凌晨向船长上交了一份《离船申请书》。
全在千的这一行为,就像一颗石头,在外籍船员圈子里激起了不少涟漪。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向船长递交了申请书。
因为此时距离提前约定好的下船时间还有将近两年,谁也保证不了未来会不会被船长折磨死。
虽然他们在上船之前每人交了两万块钱的保证金,可现在已经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和贫困相比,死亡更可怕。
7 月 30 日,船长将中国船员们叫到了操纵室,主动提起了船员们想要回家的话题。
七个人中,除了崔万峰,其他人都坚决表示要下船。
船长佯装无奈,拿出了几张纸:
「只要你们签了这份保证书,你们就自由了。」
全在千凑过去看,这是一份盖着公章的《下船保证书》。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内容,立刻就签了字,其他船员也争先恐后地签完了保证书。
签完之后,他们每个人都觉得轻松无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船舱时,船长突然大喊了一句,「等一下!」
众人纷纷回头,看到船长正一脸奸笑。
他用手指随意地夹着一张《保证书》,随后把纸翻到了背面。
全在千凑近一看,上面赫然写着:
「6 名中国船员不服从船长和甲板长的指示,并企图使用凶器杀害船长,存在严重的暴力行为,先决定将其驱逐下船!」
看到这些字后,全在千傻眼了。
他们中计了!
可此时,态势已经容不得他和同乡们后悔。
船长崔基泽接着说道:
「现在我要把你们送到萨摩亚,你们会在那里的拘留所呆上三个月,但是这期间所有的生活费都要你们自己报销,等到家里人寄去了钱,拘留所才会放你们出来。」
「而且,这期间的燃料费以及损失都要你们负责!」
船长的这一番言论,受到了甲板长等五名韩国人的强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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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摩亚的地理位置
之后,船长把六名中国船员赶出了操纵室。
全在千和同乡们沮丧地回到宿舍,太平洋的海浪声像是想把他们这些人吞噬。
沉默许久后,全在千先开了口,他提到了刚刚船长所说的那笔费用。
在来之前,他们这些人已经借了 2 万块钱交了押金,往返的机票大概 3 万元左右。
如果加上拘留所里的吃穿用度和渔船的燃油费,每个人要准备至少十万元。
这些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支离破碎。
全在千不甘心,他不想让自己和家人承受这种痛苦,在一阵纠结后,他翻出了从家里带来的两盒安宫丸——一种被称为「救命药」的昂贵药品。
即使一路上过得这么艰难,全在千也不舍得用,此时却不得不为了家庭和同胞,把它献给船长。
7 月 31 日晚上,全在千带着安宫丸来到了船长室,低声哀求船长放过自己,说自己家里还有三个念书的孩子和重病在床的母亲,希望以此能感化船长。
可是船长只是冷淡地告诉他,先回去等消息。
全在千别无他法,只好先回船舱。
但没多久,全在千就发现,此时的渔船已经调转方向,朝着萨摩亚飞速驶去。
看来,船长是下定决心要把他们这些中国人逼上绝路了。
8 月 1 日,全在千提着酒到崔日奎的房间喝酒,发现剩下的四个同乡也都在这里。
全在千看着大家唉声叹气的样子,又想到了这半年多来的经历,一阵心酸。
几个人互倒苦水,把酒喝了一瓶又一瓶。
在酒精的刺激作用下,有人突然提出:「要么咱们把船长他们杀了吧!」
杀了之后呢?
把这些人的尸体扔到大海里,如果干成了,就把船开到日本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反正情况不会再比现在更坏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渐渐被激起了胆量。
等到讨论完这一切时,已经快到凌晨一点。
此时,渔船上的韩国人都在酣然大睡,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就动手。
动手
按照计划,全在千负责把船长引出来。
8 月 2 日凌晨 1 点,全在千与韩国船员李仁锡在操纵室换岗。
半个小时后,船长崔基泽「自投罗网」般来到了操纵室,颐指气使地说,「如果有其他船只,就立刻向我报告。」
全在千知道,机会来了。
随后,他悄悄叫来了李春胜、崔锦浩和白忠范,让他们埋伏在操纵室内,同时指派朴君男和崔日奎二人守在船员宿舍的走廊里,随机应变。
而自己,则在船上假装巡逻。
凌晨三点,全在千等船员全部都睡了后,前去叫醒了船长崔基泽,说是海面上有情况。
船长不耐烦地起身,走进了操纵室。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埋伏在室内的三个人立刻冲了出来,在船长身上狠狠地刺了四刀。
刺在后颈的一刀让船长喊不出声来,轻微的呻吟过后,他便没了呼吸。
三个人随即把他扔入了大海里,让他与最爱的金枪鱼作伴。
就这样,他们杀了第一个人。
很快,全在千就来到了甲板长姜仁浩的房间。
他悄悄地弯下身,用最恭敬的语气叫醒了姜仁浩,告诉他船长找他。
姜仁浩不耐烦地起身,慢吞吞地向操纵室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接近操纵室时,中国船员崔锦浩突然挥着一把长斧跳了出来。
姜仁浩看到有人袭击,迅速地带上了门。
于是那把锋利的斧子,被牢牢地夹在了操纵室的门缝里。
另一位中国船员崔日奎见姜仁浩企图逃走,便悄悄地从另一个门溜了出去,绕到姜仁浩身后,一刀刺进了他的臀部。
姜仁浩毫无准备,被刺倒在地。
操纵室里的两人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立马冲了出去,没有给姜仁浩反抗的机会,一人补了一刀。
姜仁浩一命呜呼。
就这样,他们完成了第二次杀人。
随后,朴宗胜、机械师金昌烈、厨师长徐章株接连被杀,尸体也都扔进了大海。
金昌烈在被追杀的时候,还嘶声央求道:「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是唯一的机械师啊!你们不能杀我!否则船出了问题的话,没有人会修!」
可是,当船长和甲板长两人在对船员实施暴力时,他不仅没有伸出援手,反而推波助澜,一步步地把中国人逼到绝境!
等到杀了第六个人金新日时,已经五点二十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金新日的惨叫声惊醒了印尼船员。
他们纷纷来到甲板上。
当他们看到甲板上和操纵室仿佛被血洗了一般,吓得瑟瑟发抖,缩到了一块。
中国船员怕这些印尼人会举报他们,便强迫他们在剩下的两名韩国人,李仁锡和实习船员崔东浩那里,选一个人杀掉。
大家一致认为,虽然李仁锡没有对他们有过实质性的帮助,但他从没刁难过中国人,其次他会开船,后续用处最大。
所以,年仅 19 岁的崔东浩不幸被杀了。
但实际上,崔东浩整艘渔船上最无辜的那个人。
因为在这天凌晨 12:30 分,崔东浩收到上级命令,刚从在同一海域的东源 212 号船换乘到了「佩斯卡玛」号。
但谁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刚上船五个半小时,就因为「韩国人」身份而被抛尸太平洋。
而印尼人此时也需要他的命,作为加入中国人队伍的投名状。
经过一晚上的厮杀,「佩斯卡玛」号沦为了地狱。
疯狂
解决完「仇人」之后,全在千等人把最后一名韩国人李仁锡绑起来,扔进了饮料舱内。
随后,他们把目光转向了唯一没有递交《下船保证书》的中国船员崔万峰。
其实从一开始,崔万峰就在巴结韩国人,因此他在后来的日子里很少挨打。
并且在之前的冲突中,崔万峰都或多或少地站在了韩国人那一方。
因此在六名中国人眼中,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叛徒!
全在千提出把他扔进鱼舱里,因为鱼舱温度达到零下四五十度,只要人进去,就不会活着出来。
和崔万峰同样下场的还有三名印尼人。
因为这三个人不愿意杀人,所以也被全在千视为了「敌人」。
然而不巧的是,鱼舱的制冷系统出了问题,崔万峰等人并没有被冻死。
但是,他们仍没有逃过死亡的命运。
8 月 7 日晚上,五天未进食的四人被放出了鱼舱,可是还没等他们走出舱门,就一人挨了一棍。
本就虚弱的他们应声倒地,随后被全在千等人扔进了大海,成了鲨鱼的食物。
看着杀红了眼的六个中国人,李仁锡哆嗦地说:「疯了,简直都疯了!」
很快,李仁锡被放出来开船,而六名中国人成了这艘船的主人。
李仁锡按照要求,将船开往日本。
8 月 20 日,李仁锡无意之间看到,中国人在制作小船,看上去只够他们六人乘坐。
他心里一慌:「难道他们是要沉船,自己逃命吗?」
李仁锡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忐忑地去找印尼船员商量对策。
8 月 24 日,当渔船航行到日本岛西北方向五英里处时,李仁锡发现燃料不足了,并且渔船有了接近 10 度的倾斜。
如果此时不采取行动,渔船很可能会沉船。
他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全在千,并提出了解决办法,那就是把鱼舱里的货物换一种堆法,用重量改变船的受力。
全在千想了片刻后,点头答应。
与此同时,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李仁锡的心中成型。
李仁锡和六名中国船员来到了鱼舱,待他们一个个进去后,他看准时机,一把关上了舱门。
虽然他的动作不够迅速,让全在千逃了出来,但其余五人都被死死地困在了船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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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在千一个人在外面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李仁锡和印尼船员绑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李仁锡看到不远处有一艘日本的渔业指导船。
他赶忙挥舞着手臂示意,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李仁锡害怕时间久了船上再生变故,就直接跳进海里向日本船只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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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上的死亡人员
全在千看到李仁锡求救,知道自己和同伴即将被捕,心里突然感到了解脱。
杀人偿命,罪有应得。
他杀了这么多的人,背负着这么多人命,是时候结束这一场难忘的出海之旅了。
全在千后悔吗?
谁也不知道。
很快,日本警方赶来,将六名中国人一一逮捕并被移交给了韩国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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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逮捕现场
援助
这起「佩斯卡玛号」渔船惨案,引起了韩国人民的强烈愤怒。
全在千等六人受到了上百万人的指责。
在判决之前,全在千在看守所里写了一篇长达上万字的《陈情书》,详细描述了韩国船员的暴力行径,以及自己和同伴们的无奈。
可是韩国民众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这六个人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同时,韩国媒体紧抓热点,疯狂引导舆论,挑动中韩两国之间的敏感神经,把中国船员描绘成不知感恩的人间恶魔,
因此,全在千的《陈情书》并没有引发多大关注。
一审判决后,全在千等人被全部处以死刑。
然而,中方律师赵峰并没有放弃。
他找到了釜山地区最有名气的人权律师,也就是曾经的韩国总统文在寅,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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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文在寅,右为赵峰
文在寅看了赵峰提供的报告后,毅然决然地同意帮中国人打官司。
一时间,文在寅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二审开庭时,文在寅罗列了韩国船员暴力殴打外籍船员的证据,并拿出了船长之前的暴力记录,证实了被害的韩国人并不是完全无辜的。
因此这六个人的行为是冲动性犯罪,并非蓄意谋杀。
法庭上,文在寅还说了一句十分经典的话:
「人,有被当作人活着的权利。」
为了保护其他人,全在千揽下了所有的罪名,他主动承认自己是这起谋杀案的策划者。
最终,全在千被判处死刑,其他人则被改判处无期徒刑。
庭审过后,中方律师紧握着文在寅的手说:「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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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卢武铉总统执政期间,全在千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被改判无期徒刑。
如今,全在千等六人仍在韩国服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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