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过「祭命得财」吗？
需要一个女童、一个封闭的铁桶。
还有，各种毒虫。
1
那时，我刚去南方读大学。
快十一月的时候，宿舍里蟑螂突然变多了。
明明天气凉了蟑螂会少才对，这异象让大家都挺懵的。
尤其是我、王勇，还有陈思武三个人。
我们在开学之初就曾结伴去旧校舍探险，结果却被大批量的蟑螂给吓到过，都吓出阴影了。
南方的蟑螂太恐怖了。
巴掌大，还会飞。
李京幸免于难，是因为他跟我们不同专业，是后面调剂后来才搬进来的。
所以当我们仨在宿舍里一边开黑，一边抱怨着蟑螂那么多的时候……
李京突然就给我们整了个猛的：
「说到蟑螂，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有个猛料，学校论坛上都传疯了……」
我们仨刚好结束了一场战斗，都被勾起了兴趣，就让他直说。
没想到，李京给我们讲了个恐怖故事。
事情就发生在上个礼拜。
我们学校旁边就是个镇子，为了把房租给大学生，镇上修了不少公寓。
有个学长，前几天猝死在自己的公寓里面了。
问题不在于猝死，而在于他被发现的时候，那间公寓里……
居然有成千上万个蟑螂在房间里爬行！
整个房间都是密密麻麻的蟑螂。
每一个都顶着乌黑油亮的外壳。
每一个都有拇指那么大。
它们挤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学长的尸体。
它们层层叠叠，多如天上繁星。
它们缓缓地爬动，让整个房间就像活动的地狱。
它们蠕动的身体构成一幅巨大的动态图片，让人不寒而栗。
而学长，则猝死在椅子上，保持着后仰朝天的姿态。
他身上，也覆盖了一层蟑螂。
连他张开的嘴巴，都不断地有蟑螂爬进爬出……
2
「慢着打住，」听到这儿我已经头皮发麻，直接制止了李京继续往下说，「兄弟，不至于吧？要真有这样的奇观，别说学校论坛了，整个网络都爆炸了好吗？」
「哈哈哈，听我说完，因为这一切都只有一个人看到，那就是学长的女朋友。」李京哈哈笑了起来，可能是觉得已经吓到我们仨了，「但除了她之外，公寓管理员啊、医护人员啊、警察啊，都没看到那满是蟑螂的画面……要么，就是灵异事件，要么，可能她被吓疯了吧？」
「原来如此……」
我们仨互相对视了几眼，纷纷地陷入沉默。
良久。
王勇才突然反应过来：
「我靠，李京，你不是妒忌我们要搬出去可以远离蟑螂了，所以故意编故事恶心我们啊？」
李京「切」了一声，表示：
「爱信不信呗。」
意识到他很有可能是在唬我们，我们仨这才好了一些。
没错，因为宿舍里蟑螂太多，我们要搬出去住了。
就我们三个，李京不去。
我们前两天就看好了房，一房一厅的公寓，每人一套。
那地方可好了，空调、冰箱、热水器样样都有，舒适得很。
当然也很贵，不是一般大学生能负担得起的。
但我们仨都各要了一套，别问我们为什么这么有钱，就是有。
虽然刚来报道时还都是穷小子，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但我没想到的是，周六我们才搬进去，周日就出事了。
出事的是王勇。
那天，我们约好了一大早去购物，为新住所增添想要的物件。
因为在不同楼层，所以我们约好八点楼下集合。
但过了八点王勇还是没下来，打电话、发信息也不回。
没办法，我们只能上去找他。
好在他给了我们备用钥匙。
陈思武一边打开他的公寓门，一边抱怨：
「阿勇，赶紧起床了啊，你是怎么做到睡那么死的……？」
只是推开门的一瞬间，我们都懵了。
里面一片灰暗，宛如夜晚。
可是，我们选的户型都是采光非常好的。
陈思武也觉得疑惑，愣在了门口位置：
「怎么回事？」
我探过头去一看，问道：
「窗户，拉窗帘了吗？」
「好像是的……不对！」
陈思武全身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这才让我清楚地看到——
公寓大厅的窗户并不是拉上了窗帘，而是被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给盖住了！
微微蠕动的「东西」。
顿时，我腿都软了：
「我靠，阿武，你看，你看……」
因为这时候我才发现，不止是窗帘。
整个灰暗的室内，都被那些「东西」给覆盖了。
蟑螂！
而因为太暗，我第一时间根本没有发觉——
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大厅里的每一个地方。
窗户被遮挡，墙壁被覆盖，地面被铺满……
所有的家具上都是它们蠕动的身影。
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内心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失声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太害怕而无法发出声音。
陈思武却相反，他当即发出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
他慌忙地后退，可却因为腿软脚步踉跄，把我也一起撞倒在地上。
我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里。
陈思武的声音震耳欲聋：
「什么鬼东西！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
这个楼层的其他住户纷纷开门出来查看情况，但我跟陈思武已经直冲走廊尽头而去了……
3
那时的我们，大喊大叫着快速地跑开，完全顾不上王勇是不是还在公寓里面。
直到有人叫了公寓管理员大叔上来。
我跟陈思武被吓得够呛，压根儿就没办法解释清楚我们看到了什么。
但我们提到了王勇的房号。
管理员大叔连忙转身，朝着王勇房间方向小跑了过去。
好事的租客们纷纷跟上，我跟陈思武对视一眼，也勉强地跟了上去。
那道门仍然开着。
管理员大叔居然一头扎进屋子里去了。
我们往里一看，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公寓里干净整洁，阳光充裕，别说是蟑螂，连灰尘都不多见。
我完全懵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思武也彻底地呆滞了。
我们心里都明白。
这，跟李京讲的那个故事，那个学长猝死的故事，不是一模一样吗？
这么说来，房间里的王勇……
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管理员大叔已经报警了。
没错，王勇死了。
之后，就是救护车、警察、学校领导，折腾了一整天……
夜幕降临之时，我们还被关在学校的心理辅导室里接受安抚。
辅导员怕我们被吓出心理阴影，还要求我们每天都要回学校向她报道。
从心理辅导室出来，夜色已经很深了。
我们决定到旁边的酒店去住。
因为学校宿舍里已经没有洗漱用品了，但是公寓……
我们也不敢回去啊。
至少在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之前，我们可不敢回那里过夜。
万一像王勇那样，睡一觉醒来人就没了呢？
我们开了一个双人房。
进了酒店房间，我们马上就瘫在了软软的床铺上。
良久。
我才终于忍不住，问道：
「王勇这事儿，跟那天我们去旧校舍，是有关的吧？」
前面说到过了，在开学没多久的时候，我跟王勇、陈思武三个人，曾到旧校舍探险过。
而且，还被一大批蟑螂差点儿吓出心里阴影。
在旧校舍那里，我们做了一些诡异的事情，然后我们……
获得了钱。
莫名其妙地，不用做任何事就能拥有的钱，这也是我们能够肆意挥霍的原因。
我们也知道那不是正道，所以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过。
但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反噬居然来得这么快，而且还这么猛！
陈思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不就意味着……我们俩，也会死？」
我就是怕这个。
我更担心的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我坐了起来，说出了我的想法：
「是啊，得先确认一下是不是因为旧校舍，比如……李京昨天说到的那个学长，我们得弄清楚，他是不是也曾经去过旧校舍，他是不是……也得到了很多钱？」
「对，那我们需要先找到那个学长是谁……」
陈思武掏出电话拨了出去，而且按了免提，我也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电话很快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李京急促的声音：
「阿武！我都不敢发信息给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啊？王勇他……？」
陈思武连忙打断了对方：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李京，你那天给我们讲的那个故事是听谁说的？你知道那个学长是谁吗？」
「啊？为什么问这个？难道……」
「别废话，迟点儿再跟你解释，你先回答我！」
李京顿了顿，忙不迭地说了起来……
那学长叫林俊生，他的女朋友叫陈佳丽，都是大三的学长。
她经历过那件事之后「疯」得很厉害，目前仍在 X 医院精神科住院治疗。
陈思武挂掉电话，扭头看我：
「明天，去一趟 X 医院？」
我点了点头。
那个晚上，我们都没怎么睡着。
4
而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
穿戴整齐，买了水果礼盒，装出一副探望病人的模样。
去到她病房的时候，才发现她不是单独一个人，她妈妈也在陪她。
我们很自然地敲门拜访，并装起了学校派来探望病人的心理辅导员……
这也是我们穿戴得那么整齐的原因。
陈思武娴熟地把她妈妈拉了出去了解情况，留下我这个「心理辅导员」跟陈佳丽在病房里。
她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像惊弓之鸟。
我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假身份，随便说了些昨天那个心理辅导员跟我们说过的话……
然后话锋一转，对她说：
「其实，我这次来找你并不完全是为了探望，主要是我有一个学生，他遭遇跟你男朋友一样的事了。」
陈佳丽连忙问：
「是，是蟑螂吗？然后……猝死吗？」
「对的，没错，」我叹了一口气，「关于你男朋友，他遭遇不幸之前有没有哪些反常的地方？比如，他有没有突然变得……很有钱？」
陈佳丽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确实……忽然有了许多来历不明的钱！」
果然如此。
我又问道：
「那么，你知道不知道，他遭遇不幸之前，是不是也曾去过学校的旧校舍？」
陈佳丽更惊讶了：
「对啊！我也听他说过这个！好像是跟同学一起去，探险之类的……难道是有关联的吗？我没有疯掉的，对吗？」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的都一一地对应上了。
陈佳丽有又委屈又有些热泪盈眶，仿佛在为自己并不是吓疯了而感到高兴。
但是，她刚刚说的，同学？
我连忙又问：
「那……不好意思问一下，跟陈俊生一起去过旧校舍的同学，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陈佳丽一边点头，一边说：
「知道，有一个叫张志明，我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一愣。
联系方式？
我连忙问她：
「张志明，他没出事吗？」
陈佳丽迅速地把手机掏了出来，说道：
「没有啊，没有，他还好好的……」
我也迅速地掏出手机：
「那，那麻烦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谢谢！」
她把通讯录点开，然后给我看，我把号码记了下来……
出了医院，我简单地跟陈思武说了情况，然后照着那个电话拨了过去。
接通了。
我连忙说明自己的来意：
「张志明吗？我是从陈佳丽那里拿到你电话号码的。想跟你聊一下……关于陈俊生的事情……不不不，不是八卦，是我们……我们也在遭遇这样的事……什么？不是装的……我告诉你，旧校舍！对……好……」
电话挂断之后，还没等陈思武询问，我直接跟他说了情况：
「对方一开始不信，但我说出旧校舍之后，他立刻就改变了态度愿意见面。不过他现在在外面，要等晚上才回学校，只能回学校等他了。」
「这是个好消息啊！既然他还活着，这就说明不是去做了那事就一定会死的！太好了！」
「没错，在他身上应该能找到答案了……走吧，回去了！」
5
于是，我们回了学校。
但时间也刚过中午，离夜晚还太早了。
反正也是坐立难安，学校心理辅导室也要求我们每天报道，哪怕周日也要报道。
我们一合计，打算先去报个到算了。
来到辅导室，还是昨天那个心理辅导师，还是孜孜不倦地开导着我们。
我跟陈思武安静地听着，其实心里压根儿没有当一回事。
其中他有一句话却引起了我的不解：
「学校准备重新分配一下宿舍，调两个人跟你们一起住，你们最好还是搬回来吧，别再外面住了，毕竟……」
我直接就惊了：
「不是啊，李京不是还在宿舍里住吗？为什么要再调两个人进我们宿舍？」
辅导师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思武，疑惑地反问：
「你们，不会又出现幻觉了吧？是因为压力太大吗？」
陈思武都懵了：
「什么幻觉啊？李京啊，我们舍友啊，有什么问题吗？」
辅导师叹了一口气，用关爱的眼神看着我们，说道：
「哪里有什么李京？你们宿舍就你们三个人，还都要搬出去，这一出去就出事了……」
我惊呆了。
陈思武还想要争辩，我马上拦住了他，让他不要多说话。
我知道，继续说下去，我们就不止是心理有问题，甚至会被当成精神病。
那就更加雪上加霜了……
辅导师又继续跟我们聊了好一阵子，我们只能唯唯诺诺地应承着，但心里却无比困惑——
李京，不存在？
我回想了一下关于他的一切，顿时回忆也模糊了起来。
因为他跟我们不同系，课程不同，所以我们也没有真的看到过他是否去上课。
我们只在宿舍里跟他有交集。
如果他不是学生……
那他到底是谁？
乱，实在太乱了。
好几个小时后，我们才从辅导室里走出来。
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了。
6
而出来后第一件事，我们直奔宿舍——
虽然不知道李京是否还在宿舍里，但哪怕他不在，我们也想在他的个人物品里，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更重要的是，他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你记得吗？我们去旧校舍探险完，李京第二天就住进宿舍了，对吗？」
「对！事情一定有关联的！」
「但，他会不会是来害我们的？」
「一起住了那么久，要害我们的话早就可以下手了，不是吗？」
在推开宿舍门的前一秒，我跟陈思武还战战兢兢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
推门。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夜幕将至。
宿舍里面却没有开灯。
很暗。
我跟陈思武缓缓地踏步进去，连门也不敢关，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想找电灯的开关按钮。
我摸到了，可是还没按下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别开灯，如果开灯，我就不见了。」
是李京的声音。
我就没敢按下去了。
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开灯他就会不见，但……
我们的希望，可能就在他身上了。
我马上问他：
「李京？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人！？」
我看到，在接近阳台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影。
他说：
「没错，我不是人，但我是来保护你们的，只可惜你们执意地要搬出去……现在诅咒启动了，我也该走了，趁最后的机会，我再跟你们说几句话……」
陈思武连忙质问：
「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
我又拦住了陈思武。
因为我觉得李京说得没错。
他跟我们在一起的几个月时间里，我们确实一点事都没有。
但我们一搬出去，就出事了！
李京的声音继续飘过来：
「我是上一任的被害者，况且我没有伤害过你们吧？所以，你们听我说……诅咒是可以解开的，但需要你们回到旧校舍，回到石像那里去……不要浇水，要用油，油能封住恶灵怨，我时间不多了……只能说到这里了……你们，一定要平安啊……」
李京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声音也极度不稳定，一副快要把能量用尽的感觉。
陈思武见情况不妙，马上吩咐我：
「阿政，开灯！」
我手一滑，立刻就把灯给打开了。
亮起来的是厅里的灯光，里面阳台只能被照到一点点，但也足够我们看清楚了——
李京的身体居然正在散开！
没错，他的身体分崩离析，逐渐分裂成众多细小的部分……
蟑螂！
我跟陈思武都被吓得不敢上前。
我们只能眼看着李京变成了一群蟑螂，然后它们像潮水一般往卧室后面的阳台爬出去，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这……」
我们持续愣了好一阵子。
良久，我才扭过头来问陈思武：
「那，李京说的，是油对吧？」
「食用油？我也不清楚……」陈思武也扭头反问我，「我们，真的要回去旧校舍吗？」
「别着急，毕竟还有张志明啊！他不是跟林俊生一起经历了事情但活下来了吗？问他应该就知道了啊！」
「对对对，他才是关键！」
7
夜晚已经来了。
黑夜，会让人更加心惊胆战……
实验楼一楼大厅。
我们见到了张志明，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还端着一个平板电脑。
见到我们，他直接就问：
「你们到底咋回事？旧校舍那边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跟陈思武面面相觑，他不是跟陈俊生一起去过旧校舍吗？
他不是参与者吗？
张志明也反应过来了，这才解释道：
「我只是陪俊生去旧校舍，我压根儿就没进去。你们是不是像俊生他们一样，还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原来如此。
我跟陈思武对视了一眼，我也看得出他眼里的遗憾。
也就是说，张志明还活着，是因为他没有参与过。
他挥了挥自己手中的平板电脑，说道：
「在林俊生出事之后，我查到了不少旧校舍相关的资料，你们想知道吗？」
我跟陈思武连忙点头。
但张志明当然也有自己的要求：
「那必须先告诉我，旧校舍那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跟陈思武又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那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我们去旧校舍，确实也不是探险，而是王勇打听到一个奇怪的校园怪谈：
某栋旧校舍里的地下室里，藏着一个可以通过简单的仪式去获得财富的财神。
王勇也查到了，仪式真的很简单：
浇水。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浇水这样的仪式，但我们仨都跃跃欲试。
毕竟刚上大学，一切都是新鲜的，哪怕是作为新开学的试胆活动也好。
我们举着电筒，摸索进了那栋旧校舍的地下一层，在西北角落找到了一个上锁了的房间。
我们把锁撬开，但里面也是空的。
不过，王勇还是发现了端倪。
房间北面的墙壁，有个破旧的书架挡在那里。
我们合力地掀开书架，后面出现的是一个破洞。
商议片刻后，我们还是钻了进去。
里面甚至都不是建筑了。
那像是一个山洞一样的地方，地上坑坑洼洼，周围的墙壁都是天然的。
在房间的尽头角落处，我们找到了一座石像，只有半米高。
黑漆漆，古老又破烂的石像。
王勇非常肯定：
「就是它了！」
说着，他就指挥我们把瓶装水倒在那个乌漆墨黑的石像上面。
我还嗤之以鼻：
「啥玩意儿啊，这东西……还是财神？」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照做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笑，并且完全不信。
但接下来，那里却发生了让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在我们倒下冷水之后，那座黑漆漆的雕像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微微在动。
「那是啥？」
我把手电筒的光线射了过去，才发现，那是……
蟑螂。
刚刚苏醒的蟑螂。
「我看看……不对啊！刚刚这石像上明明什么都没的啊！」
陈思武后退了一步。
王勇也惊呆了：
「对，就是石像而已，上面趴着蟑螂我们怎么可能会看不到……」
我也觉得奇怪，所以定睛一看——
这才发现，
不是石像上原本就趴着蟑螂，而是那座雕像的表面，居然「浮出来」一层的蟑螂！
在电筒光照耀之下，石像其他部位也有蟑螂冒了出来！
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对劲啊……」
我们仨纷纷往后退。
那些蟑螂们开始蠕动了起来。
但不仅如此，那个石像表面还在继续不断地「涌现」出蟑螂来。
它们以一个整体的形态移动着，乌泱泱的一片。
它们的背壳乌黑油亮，它们的触须既长又柔韧。
它们的腿脚很长，爬行速度极快。
我们继续往后退，因为它们已经从石像蔓延到地板上了。
「这，我们，我们还是赶紧跑吧！」
「对对，走走走，这太邪门了……」
我们快速地离开了那里。
从那个墙壁破洞出去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里面很大一片地板，已经被硕大的蟑螂给挤满了……
只是一眼，就让我整个后背都发凉了。
那场景，实在太可怕。
简直有心理阴影了。
回到宿舍之后，我们纷纷责怪王勇哪里听到的邪门传闻，害我们差点儿被蟑螂群围攻，恶心死了。
王勇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会这么邪门。
我们也表示，以后少听信谣言，哪来的财神啊，这压根儿就是个坑……
不过，接下来，居然真的发生好事了。
两天之后。
也就是李京住进来的第二天。
一觉醒来，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中奖短信。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诈骗信息呢，可是起床之后的王勇跟陈思武都表示，他们也收到那条短信了。
我们上网一查，才发现，原来这是我们一直玩的游戏搞的活动，随机抽取用户，直接给予现金大奖！
一共三名一等奖，结果被我们同宿舍的三个人包揽了！
难以置信。
我们在官网上进行了兑奖操作，过程非常顺利，我们就这样得到了一大笔金钱。
真的，致富了啊。
虽然不知道那晚我们做的事情有什么用，就是浇水，就是引来了一些蟑螂而已，可是我们真的一夜暴富了。
我们就想花钱，想改善生活，想体验一把有钱的快乐。
还想着若是花光了，就再回去浇一次水呗？
但我们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8
「大概，就是这样了。之后就是王勇出事，然后我们查到了你这里来……」
「原来如此……」
听完我们说的故事，张志明沉默片刻，只吐出了这样四个字。
我连忙又问：
「什么原来如此啊？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志明一边把平板打开，一边反问我们：
「你们没有查一查当初那个旧校舍为何被荒废吗？」
我跟陈思武都愣住了，我们真没查，因为我们下意识地觉得老了的东西，不就得换新的吗？
张志明把平板递给我们，上面居然都是以前旧校舍的一些奇闻。
都是死人的奇闻。
而且都是关于蟑螂的……
因为都是二十多年前的新闻了，没有图片，只有文字描述，但也让我看得生理不适：
1997 年 6 月，旧校舍一个男同学被蟑螂全身包裹窒息而亡，原因不明。
1998 年 3 月，一名女同学被大量蟑螂钻进嘴巴活活地撑死，原因不明。
2001 年 12 月，一名教师无辜死亡，送至医院进行解剖，无数蟑螂居然从他肚子里破体而出！
……
张志明解释说：
「就是因为那边发生了太多灵异事件，所以才会被荒废的啊！不然你们以为呢？」
我们越看越慌，连忙问道：
「那，那我们要怎么做啊？我们要怎么才能摆脱……那些蟑螂啊？」
「不是蟑螂，冤有头债有主……其实在俊生他们死了之后，我就一直都在查，因为我知道事情不简单……你们看这个。」
他把平板拿了回去，又点开了另一个 Word 文档，递给我们看。
里面，居然记录着一个奇怪的故事。
话说在三十年前，这里仍然是个穷村庄的时候，有三个年轻人过来创业开厂，养蟑螂。
但那时候蟑螂养殖根本没有销路，这几个年轻人完全是被上家给忽悠了。
厂子很快地就倒闭了，这三个年轻人也背上了巨额的债务，部分还是高利贷。
那时候的高利贷可凶了，若是搞不来钱，别说是他们三个的性命，就连他们远在他乡的亲人都会被波及。
尔后，其中一个年轻人提了一个诡异的办法。
「祭命得财」。
这是他乡下流传着的一个恶毒的祭祀仪式。
目的是创造出一个财神，让这个财神为自己带来财运。
而这个祭祀， 需要先把一个女童炼成祭品。
走投无路的三人决定铤而走险，他们在村庄里绑走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把她关在一个山洞里，举行了仪式。
那个山洞，就连接着他的蟑螂工厂，也就是现在的旧校舍地下室。
仪式过程非常残忍。
他们先是把女孩绑好手脚，放进一个铁桶里。
紧接着，往桶里面灌进了数量颇多的「四毒」：
毒蝎、毒蜘蛛、毒蜈蚣、毒蛇。
最后封好铁桶，让它们与女孩的身体合而为一。
「合而为一」是比较好听的说辞了。
想想那么多的毒虫，会怎么对待小女孩？
它们会啃食她的身体。
而为了炼成祭品，接下来还要炼制四十九天，每天往桶里加水，目的是为了让毒虫们不断地繁殖。
女孩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死掉的，哪怕她想死，她也没办法那么快就死掉。
可以想象一下，活生生地被毒虫啃食至死，是有多么的绝望！
但村庄里丢了一个女娃，村民们自然着急，纷纷地自发帮忙找人。
在遍寻不遇之后，他们也把目标转向了工厂，但他们去得太迟了。
女孩失踪第三天，他们才强行打进了厂里，并找到了女孩的衣物。
只是那时候，女孩已经在铁桶里待了两天，生死不明了。
三个年轻人被绑起来严刑拷打，可他们始终不愿意告知女孩的位置。
因为倘若让村民们知道他们对女孩做的事，那么他们绝对难逃一死。
绝口不提，还有可能生存下来。
村民们在工厂里发起了地毯式的搜索，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女孩。
三个年轻人也被警察带走，但无论怎么样，他们还是不肯说实话。
这导致女孩一直没有被找到。
许久过后。
而这事儿却引来了另外一个人的注意，那是一个利欲熏心，又懂点儿法术皮毛的道家师傅。
他听闻了这事儿，知道可能会有内情，便寻到了工厂处。
在他那点儿法术皮毛的帮助下，他找到了小女孩。
不过那时，小女孩连遗体都所剩无几了，道士打开铁桶之后，她的遗骸已经跟互相吃食、消化之后的毒虫们融为一体了。
但道士也没有放弃，他希望能够从中得利，唯一的办法，就是把祭祀给完成。
他把那一桶泥泞掏了出来，拌上水泥粉，在原地糊出了一个石像的模样……
也就是我们看到的那个！
女孩的灵魂自然也被封在了石像中，她不出所料地成了「财神」。
就像毒虫们繁殖需要水那样，只要往石像上淋水，「财运」就会被繁殖出来，让你发一笔横财……
道士亲自试过一次，不出所料地，他马上接到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客户，只看了一眼风水，就收到了一大笔报酬。
但事情往往不会那么顺利。
因为道士不知道完整的祭祀仪式，没有在后期加上决定性的封印咒语，所以石像根本没办法完全封住女孩的灵魂。
而别忘了，那个地方可是蟑螂工厂。
哪怕工厂已经荒废了，但是以前留下的蟑螂苗子，可是繁殖了一大堆的后代。
女孩的怨灵化身成「财神」，并开始以蟑螂进食。
在进食了足够的蟑螂之后，她挣脱石像的束缚了。
在道士第二次带着凉水去到现场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石像上突然浮出了无数的蟑螂。
道士还愣在原地呢。
那些蟑螂已经直冲他而去，把他重重地包围住！
不，是包裹住。
他挣扎着想要挣脱，可是它们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的黏性非常好，一旦爬上了身体根本甩都甩不掉。
他想跑，可地上的蟑螂才是最多的啊，他的脚早就被一堆堆的蟑螂给困住了，强行想要逃跑的结果就是——
他摔倒在了地上。
即便如此，求生欲让他们仍想张开嘴巴呼救。
但张开嘴巴，正好给了蟑螂们从嘴巴里钻进身体内部的机会。
它们钻进去了。
它们从内部啃食器官、骨肉，它们用超高的效率，让他在瞬间化成了一摊血水……
9
这可真是一个可怕又恶心的故事。
可是我听完后第一反应却是：
「不对啊，就算那个女孩可怜，想要复仇，但目的也不应该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啊？我们犯什么事了？」
张志明眉头一皱：
「你们问我也没用啊，我怎么知道？而且我查到的东西就这么多了，你们爱信不信……但如果我是你们，我不仅信，而且还会马上想办法自救。」
「怎么自救？」
张志明想了想，才说：
「既然你们也认为自己没犯什么事，那就回去那个石像那里，供奉她，让她原谅你们吧？」
我跟陈思武又对视了一眼。
这跟李京说的不谋而合。
说到李京，我又问了张志明一个问题：
「对了，林俊生他也不是一个人去那个石像那里的吧？还有其他人吗？」
张志明想了想，才回答道：
「是的，还有徐晓明、李京……」
李京！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可以联系得上了。
我顿时也叹了一口气：
「果然……」
张志明还不明所以呢：
「果然什么？」
我连忙说：
「没事，真是太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了……」
张志明这里已经没有太多可以帮到我们的了。
告别了他，夜已经越来越深了。
虽然我们百般不想回到旧校舍那里去……
但如果不去，也会跟王勇一样死去啊。
等死，不如以死一搏。
我们先是去超市买了一些「贡品」。
就是水果而已，学校里甚至连香烛、纸钱都买不到。
然后立即动身，回到了那栋旧校舍里。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们很快地就找到了负一层的破洞。
我把电筒的光打进去，发现里面并非铺天盖地都是蟑螂。
而是安静、空旷，仿佛我们曾在这里看到的异象都是幻觉。
「进去？」
「嗯，肯定得进去。」
说话，只是为了稍微壮胆而已。
我们慢慢地走了进去。
一切风平浪静。
直到我们看到所有事情的源头：
那座石像。
都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我们还一度认为不会有任何恐怖的事情发生呢。
「赶紧的，拜一拜……」
我们七手八脚地把水果摆在地上，然后跪了下来叩首，嘴里还念念有词：
「对不起打扰您了，请放过我们吧……」
「我们都是普通人，不是你要复仇的对象，请原谅我们……」
十几秒之后。
我们还以为我们的诚恳会得到宽恕。
但陈思武却突然停下了叩拜的动作，说：
「阿政，你看，这……！」
我抬头一看，石像上居然涌下来一片黑压压的蟑螂！
「哇啊……！」
我们连滚带爬地后退了一段距离。
然后我们才发现，放在地上的水果被蟑螂们包裹住，啃食一空。
但啃食完之后，它们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朝着我们缓缓地蠕动而来……
「妈的，不是说请求原谅就行吗？」
而肉眼可见地，石像上的蟑螂冒出得比上次浇水还要更多！
密密麻麻，宛如天上繁星。
它们活蹦乱跳地乱爬，它们挥舞着长长的触须，一个伴着另一个，数量之多，仿如潮水。
「不行的话，那，赶紧跑啊！」
我们连忙爬了起来转身就跑，但却突然发现——
来时的洞口居然消失了！
但原本洞口的方向，居然有个人影。
我把电筒直接照在他身上。
他是……
张志明？
这……？
10
我连忙问他：
「这里……出口呢？出口在哪？赶紧跑啊！不对，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志明笑了笑，说：
「我，本来就在这儿，一直都在这儿的。」
我终于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我想起了一件事。
在事发之后，我有疯狂地查资料，把网上关于这个学校有爆点的新闻都看过一次。
但我没有查到旧校舍的任何资料，更别说张志明告诉我们的那个故事了。
他是从哪里查到的？
或者说，他不是查到的……
陈思武似乎也明白了，他歇斯底里地大吼：
「为什么？明明是你们用金钱引诱我们进来的！又不是我们故意先得罪你们，用得着一次又一次地耍我们吗？到底你们想要什么？」
张志明指了指我们侧面，我扭过头去，看到的居然是——
李京。
这……
李京也在这儿。
我突然反应过来，他俩其实一直都在做着同一件事。
那就是——
「你们，是，故意坑我们回来这里的……？」
张志明讲故事，最后的结论是让我们回来这里。
李京最后一番看似替我们解决问题的话，也是让我们回到这里。
可是我不明白：
「但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们弄回这里来？要杀要剐，在外面不也一样进行吗？为什么？」
李京摇了摇头，说：
「是因为……这才是最终的目的，杀死你们不是目的，让你们回来，才是目的。」
张志明也附和道：
「是的，只有在这个范围内，【她】才能……让你们，做出选择。」
陈思武连忙问：
「什么选择？」
李京回答道：
「要么像我们这样，成为【她】的奴役，去帮【她】收集更多的灵魂……其实这个【祭】是可以解的，但这个仪式实在太恶毒了，需要把许许多多的灵魂作为【养料】，而收集灵魂，也需要帮手……」
张志明也解释道：
「关于道士那个故事其实我并没有讲完，最后，那个道士成了她第一任的奴仆，而只要收集到足够的【养料】，他自己的灵魂才能不成为养料，才能被释放……我们是第 N 任了。」
我跟陈思武都瑟瑟发抖。
我们只知道诅咒，却没想到，这是个如此深的陷阱。
李京也踏前一步，问道：
「那么，时间到了，你们要怎么选择呢？【养料】还是【帮手】？」
陈思武虽然害怕，却仍然激动得很，他继续歇斯底里地大声吼道：
「你们这群王八蛋！我才不会屈服！才不会跟你们一样继续害人！助纣为虐！我宁愿去死！」
我却颤抖着身子，缓缓地扭过头来，看着陈思武。
我不想死。
他俩没有再说话了。
静下来之后，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因为说话耽误了这么久，我们几乎忘了，我们身后的石像还在不断地产出蟑螂！
我转过身来，眼前的一幕让我双腿都发软了……
原来，身后的蟑螂早就蓄势待发了，它们一堆又一堆地叠在一起，早已经叠成了一座大山那么高！
黑压压的大山。
它们一动不动，只扭过头来【看着】我们。
全部都扭过头来，全部都看着我们。
几十万、几百万、几千万只蟑螂，就那样林立在我们面前！
我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虽然嘴巴硬气，但陈思武的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
眼看着乌压压的蟑螂大山正在缓缓地倒下来……
我只能拼死地喊出了一句：
「我不想死！我愿意！我愿意！」
陈思武低下头来看着我，眼里充满了不解。
还有难过。
然后，我看到他的身体被蟑螂淹没了，他完全没有办法反抗，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连呼喊都发不出来。
因为那些蟑螂直接钻进了他的嘴巴里，完全断绝了他发出声音的可能性。
它们撕开他的衣服，撕开它的皮肤，撕开它的血肉。
它们钻进他的身体里面，开膛破肚，把属于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啃食殆尽。
我愣愣地跪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陈思武从一个活生生的人，消散得什么都没有剩下……
然后，在某个瞬间，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蟑螂消失不见，陈思武也消失不见。
只有那座石像，它居然来到了我的面前。
是啊，我答应了它，我就已经属于它了。
随着它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我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11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那山洞里面。
只不过，李京坐在我身旁的地板上。
「醒啦？」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一阵难受。
他又平静地说道：
「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张志明是大我们好几届的师兄，他已经收集到足够的灵魂，所以他解放了。」
我爬了起来，也坐在地上。
我举起自己的右手，我的身体还在？
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还活着。
只不过……
我的右手手掌上突然裂开了一个裂缝，几个蟑螂钻了进去，然后裂缝又立刻消失了。
我也知道，我已经不再是我了。
李京掏出手机，说：
「现在傻子越来越多了，又有人要进来了哦。」
我明白，是他定点在放信息出去，吸引贪财之人过来这里探险的。
李京也站了起来：
「阿政，你也一起来吧。」
我也站了起来。
我们化成了一堆蟑螂……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状态，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躲在了什么地方……
我只看到，那洞口被缓缓地打开，一束灯光照了进来……
进来的他们，就跟当初的我们一样，心里充满了贪欲。
但这世界，是没有什么致富法术的。
只有利用别人的贪欲，去实现邪恶目标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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