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双胞胎妹妹跟我妈资助的贫困生在一起了。
我妈说他谦卑上进,前途一片坦荡。
我妹说他温柔体贴,未来定不负卿。
她们却不知道,贫困生拿着她们给的钱,带我夜夜笙歌,寻欢作乐。
……
后来我妹含恨自杀,贫困生和我妈联手把我送进警局。
警察却冷静质问。
「这个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你们真能分清吗?」
1.
我妹林瑶瑶打小就有病。
我们俩是双胞胎,她有白血病,我从小就是她的活体供血库。
后来再大一点儿,我们俩又做了骨髓移植。
我妈常说,我从生下来就欠林瑶瑶的,是我把她的健康夺走了,我要为她一辈子负责。
我爸也说,如果没有我,林瑶瑶不可能生病,我在母胎里就阴险狡诈,夺走了林瑶瑶的健康。
就因为我先出生,就因为我身体康健。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
所以需要我输血的时候他们就把我接过来给林瑶瑶输血,不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扔到乡下奶奶家。
所以他们到处说我克妹克父克母,直到奶奶死也不肯接我回家。
笑死。
既然他们觉得我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我理所当然地随了他们的心意。
于是。
我抢了林瑶瑶的男朋友周恣。
2.
周恣是我妈资助的偏远山区的贫困生。
据说当年是以全省第一的身份考进了市一中,后来又跟林瑶瑶考到同一个城市同一所大学。
周恣从初中开始就接受我妈的资助,吃穿用度我妈一概包揽,一直到现在上大学。
很可笑。
她宁愿资助外人,也不愿给自己的大女儿花一分钱。
奶奶去世之前,我刚刚参加完高考,她连我的录取通知书都没见到就走了。
弥留之际,她拉着我的手,努力像往常那样,一边笑一边喘息着重复。
「缈缈最乖,不要怪奶奶,不要怕,什么都不用怕……」
我能怪奶奶什么呢?
她含辛茹苦地抚养我长大,到死都不要我憎恨爸妈。
奶奶叫我一往无前的走,什么都不要害怕,于是我真的,什么都不敢怕。
我拿着奶奶留给我的银行卡去办入学手续,办住宿手续。
新生入学人员冗杂混乱,我一个人背着书包,一脸平静地撞到周恣怀里。
3.
诚如我妈所讲。
周恣上进、热情、端正又充满朝气,他的一生,充满了胜利的笃定。
我妈在这样的笃定下,极力撮合林瑶瑶跟周恣。
他们一起入学,一起办手续,在我妈的全力护送之下。
而我却相当没眼力劲儿地,出现在了周恣怀里。
我妹林瑶瑶绞着手指不知所措,我妈双目猩红,瞪着我似乎要杀了我,只有周恣,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一亮。
「阿姨,这就是瑶瑶的双胞胎姐姐?您不是说她初中就不念了,在老家种地嘛。」
我妈尴尬一笑,又朝我嚷嚷。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你妹妹今天开学吗?有什么事儿回去说,别在这儿挡路。」
「哦?」我侧过身,又挑衅地看周恣,眼底都带了笑,「可能乡下养人又偏僻,我能考大学也能种地,一起,可以吗?」
周恣红了脸,小小地点头,又小声问。
「你也考上了远开大学吗?」
我看了我妈一眼,在她仇恨的眼神下,端庄地点了点头。
「本来不想来的,填报志愿前校长来了好几趟,不报不好意思。」
我看到周恣和林瑶瑶瞪大了双眼,就连我妈都满脸地不可置信。
「林缈缈别在这儿给我丢人,还校长亲自跑去找你,这开学你怎么不让校长接你来?!嗯?!」
话音刚落,西装革履的校长迈着长腿从我妈旁边走过来。
「林同学欢迎欢迎,来,我找人去帮你办入学手续,这几位是……」
校长指了指后面目瞪口呆地三个人。
「不重要。」
我边走边朝校长摇了摇头,半晌又回头,愉悦地朝周恣飞了个吻。
4.
新生入学典礼,我代表新生上台讲话。
主席台下人头攒动,我却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林瑶瑶和周恣的脸。
林瑶瑶在打电话,焦急又满脸不耐,时不时地往台上看一眼,又低下头,偶尔身旁的周恣凑到她耳边说句话,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登时坐直了腰,又睁圆了眼。
倒是周恣,他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对准主席台,整个人坐得板板正正,眼神透亮,张扬极了。
呵。
我妹这小白莲一样的傻白甜。
怎么配拥有爱情?
入学典礼刚结束没五分钟,我爸开着车又到了学校。
他说为了庆祝我们三个人考上同一所大学,他在金顿大酒店定了包厢,要带我们好好吃一顿。
而后,又面露慈爱地看着我。
「缈缈还没去过金顿吧,你妹妹和阿恣都很喜欢去那里吃饭,人均 1500,吃的东西很讲究,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是的是的,」周恣星星眼,「之前只听叔叔阿姨提起,一直都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我挑了挑眉。
林瑶瑶咳嗽了一声,又跑过来挽我的胳膊。
「姐姐别说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她一只手攥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了握我的手心。
我不得不承认,同时并重复。
林瑶瑶是个真正的小白莲,傻白甜。
我能感受到她对待我时小心翼翼的好意。
她被娇养长大,理应是嚣张的,跋扈的,可兴许是双胞胎的亲密和心电感应如影随形,她时而抵触我,又时而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我收紧了手,理所应当地,接受了她的示好。
我妈从头到尾没说话,餐桌上我爸和周恣竭尽所能地调节气氛,偶尔她们会问我在乡下的生活,我没理,他们似乎也不在意,倒是我提起奶奶的时候,我爸会不自觉地怔愣一阵子。
我奶奶到死他都没回去。
也不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后悔。
午饭吃到一半,我借口去洗手间,关上隔间的门,我才把左手手心里攥着的纸条打开。
那是我妹小白莲给我的。
字迹潦草又惊惶。
「姐!小心妈妈!」
5.
我把林瑶瑶塞给我的纸条冲进马桶,打开厕所门的时候,我妈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站在我面前。
她骂我是「小婊子」,喊我「狐狸精」,说我勾引周恣,欺负妹妹老实,诅咒我不得好死下地狱。
我给周恣的飞吻让她心绪难宁,我似乎成了她唯一不可掌控的人。
「要么在学校老老实实,装作不认识林瑶和周恣,要么退学,」我妈最后放下狠话,「你奶奶死了,你觉得现在还有人护着你吗?」
笑死了。
我上辈子想必作恶多端,这辈子才会碰到这样一个妈。
她好蠢好傻。
一个农村老太太哪怕在世,她又能给我什么庇佑。
周恣站在卫生间门口喊我的名字。
说是我出来时间太长,担心我有危险。
我妈黑着脸从卫生间出来,又迎来双双赶来的我爸和我妹。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家子在厕所门前开会。
哦不,集会。
都没安好心。
只有我妹,那个小白莲傻白甜,小声又柔弱地问我们。
「那个,我们还回去吃饭吗?」
6.
我跟周恣认识的第十天,我们一起去了酒店。
周恣给我买花又买包,后来禁不住我软磨硬泡,又说要给我买表。
这些钱小部分是我妈给他的生活费,大部分,是我妹的生活费。
我妹妹一个月生活费八千,我听周恣说,这八千里面,他能要来七千。
他说这话的时候得意洋洋,似乎还在寻求我对他的夸奖。
也是。
八千块钱里面他能拿到七千,而这七千,他全部都给了我。
别人眼里的周恣热情阳光又上进,可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这个人狡诈偏执又狂妄。
他说林瑶瑶乏味无趣,没有我开放浪荡;
他说我妈势利骄纵,资助他还不是看中他是个潜力股;
最后他说,小心你爸。
7.
我跟周恣认识的第二十五天,我妹在五楼阳台一跃而下。
她没死成,只摔断了腿。
可是她白血病复发,需要做二次骨髓移植。
我妈跑到学校找我,朝我脸上扔下一沓照片。
「都是你这个害人精!下贱胚子!你勾引自己亲妹夫!你不得好死!」
学校广场人来人往,我妈像个泼妇一样对我大吼大叫。
她理应是端庄的,傲慢的,此刻却头发蓬乱,眼圈发红,像只失势的乌鸦。
聒噪。
我把地上的照片捡起来,里面是我和周恣赤裸的身体和清晰的脸。
啧啧。
没有五年摄影经验拍不出这牛逼的技术。
我妈还在骂。
周恣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挡在我面前。
「阿姨,我和缈缈是真心的!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然后。
我妈疯了。
她近乎狼狈地跑出学校,一步一踉跄,走得难看极了。
周恣看着我妈的背影,转身龇牙咧嘴地朝我比了个胜利的耶。
我把照片扔到周恣怀里。
这种把戏,我打小就不屑玩儿。
8.
我没有拒绝给林瑶瑶做骨髓移植。
打麻药前,林瑶瑶一边流泪,一边小声求我。
「姐,不要跟周恣在一起,行吗?」
我朝她笑笑,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吗?」她又问我。
她真弱小啊。
明明长着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明明我冷漠自私又张狂。
可她却无论怎么看起来,都很好欺负的样子。
「可是我不跟周恣在一起,你不就得跟他在一起了吗?你不喜欢他,对吗?」
我妹瞪大了双眼,忽而流下泪,再也说不出来话。
9.
她应是不喜欢周恣的。
我想起她跟周恣在一起时的僵硬、紧张,想起她眼神里遍布满满的惊惧和畏缩。
一个视小女儿为心头肉,甚至过分溺爱女儿的妈妈,不可能看不见。
而我永远温文尔雅,乐乐呵呵的爸爸呢?
10.
我在医院住了五天,出院的时候,林瑶瑶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
骨髓移植手术很成功,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可我妹却显得更虚弱了。
她早就不适合去上学了,可她还是泫然欲泣地央求我妈,不要去给她办休学手续。
她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出院后又急急地回了学校。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脸色惨白,身形摇晃,像是随时都能下去找阎王。
我妈站在她身边,眼里像啐了毒。
「都是你!你这个灾星!你害了瑶瑶!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我妹又开始在一旁哭。
我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过来,看着面前诅咒我的妈妈,眼神平静,却又异常不解。
为什么是这样呢?
我妈是珠宝设计师,拿过国际大奖,人到中年,她越发的气质沉静。
海报上的她温婉内敛,美好的不似真人。
一个事业成功、温柔沉静的女人,一个溺爱小女儿、诅咒大女儿的妈妈。
这些元素奇怪地杂糅在一起,带着些诡异地可怕。
我妹抱着我的胳膊小声地抽泣,说「姐,我真的好怕。」
我于是又拍拍她的手背,手指划过她带着疤痕凸起的手腕。
我看着林瑶瑶的眼睛,声音里有近乎蛊惑般的循循善诱。
「怕什么?爸爸?妈妈?还是周恣?」
11.
我叫林缈缈。
我有个得了白血病的双胞胎妹妹。
她曾经试图割腕自杀,后来又跳楼未遂。
我的妈妈是珠宝设计师,她憎恶我,诅咒我。
却不遗余力地放纵妹妹,极力撮合妹妹和害怕的男生在一起。
而我隐形的爸爸。
哦,他是个拍片儿的小导演,在圈里名不见经传。
他总是悄无声息地现身,又不着痕迹的离开。
他时常笑眯眯,像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
可在奶奶的故事里,爸爸是阴鸷的、沉默的、不受管教的。
还有我那个抢来的男朋友。
我发现我的妈妈和妹妹总是在每个月的同一天给他打钱。
一个给他两万,一个给他七千。
我知道。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12.
周恣非常愿意给我花钱。
他每个月拿着我妈和我妹给他的两万七千块钱,转头就一分不剩地全都转给了我。
似乎这么做有种变态的快乐。
他性格圆滑,又帅气爽朗,甫一入校就收获了不少喜欢,后来竞选学生会,他又成了学生会副主席,风光的不得了。
有热情大胆的同学向他表白,他拒绝地礼貌又克制,同时又不忘提醒。
说。
「我有女朋友啦,她是本校生,是医学系的系花哦。」
他故意不说名字,校园论坛里却有人匿名挂出了我的照片。
后来,有人爆料说我抢了我双胞胎妹妹的男朋友,骂我是「小三上位」,扬言要揍我一顿,替天行道。
可是被莫名锁在厕所里的却是我妹林瑶瑶。
她本就虚弱,被人一吓唬更是摇摇欲坠。
我和周恣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湿透地跪坐在厕所隔间,求我和周恣放了她。
周恣手忙脚乱地要扶她。
又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瑶瑶你快起来,吓坏了吧,我跟你姐送你回去好不好?」
这么说着,他两只手伸开架着林瑶瑶起来,我看到我妹瑟缩了一下,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周恣面部表情丰富,架着林瑶瑶起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可他的眼神漆黑空洞,像是古井,平静无波。
察觉到我看他,他转过身,忽而绽开笑脸,朝我得逞地眨了眨眼。
12.
周恣心情不错,趁着周末带我去逛商场,标价两万的衣服说买就买,还趁我试衣服的时候,借口去卫生间,转而给我买了一克拉的钻戒。
晚上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拿着毛巾和拖鞋走到我面前。
贴心细致地给我换上拖鞋,又把我拽到椅子上,温柔地给我擦拭尚且滴着水的头发。
「头发洗完要擦干,不然被风吹着会头疼,光脚也不行,一不小心就着凉了。」
他顶细心,又温柔周到,我被裹挟在这虚幻的柔情中,一时有些怔仲。
他不知道我调查过他,或许也不在乎。
周恣的履历带着些人为粉饰的励志。
他出生的时候早产,生下来就被送去 icu,在保温箱住了一个月才出来,后来父亲失踪,母亲早逝,他一个人靠捡垃圾为生,因为成绩优异,学费减免,后来更是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市一中。
后来得我妈资助,他的生活似乎才回归正轨。
可是这励志故事的背后,却有不为人知的内情。
周恣,是我妈初恋的儿子。
13.
我夺过周恣手里的毛巾,他一个不察,踉跄了一下,他也不恼,揉了揉我的头顶就走了。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地响,我舔了舔嘴唇,眼睛瞄到桌子上的黑色手机。
周恣向来手机不离身,这次是他为数不多的疏漏。
我迅速把手机拿过来尝试我记在脑海里的几串密码。
密码没出意外。
是我和林瑶瑶的生日。
我来不及细想,当下打开手机查看起来。
可让人失望的是,手机里干干净净,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手机自带应用,微信聊天里都是一些新加入的学生群,我找出林瑶瑶和我妈的聊天框,里面只有一条条转账。
就连相册里,也空白一片。
不对——
我直觉被骗了,此时此刻才回忆起来,浴室的水声似乎早就停了……
整个时间似乎短暂地停滞了一刻。
直到我缓慢地回过头,看到周恣放大的一张脸凑过来,轻声问我。
「你在找什么?」
14.
奶奶说,人越是缺少什么,得到后就爱炫耀什么。
这话我从前不懂,直到认识周恣。
他笑眯眯地,拿出自己的另一个手机朝我炫耀。
炫耀自己的男性魅力,炫耀有多少女孩儿为他着迷。
我问他,「你不怕我说出去?不怕我报警?」
他狂妄又自大,一边笑一边抱着我的肩膀,脑袋在我的颈窝里蹭啊蹭。
「你不会的缈缈,这里面有你的妹妹,你的妈妈,你一说出来,她们就都都完了。」
「她们不如你洒脱,每个月给我打钱的时候是她们最有安全感的时刻。」
「你这是敲诈勒索!」我恶狠狠地看着他。
「怎么叫敲诈呢。」
彼时我们正坐在出租车里,周恣揽着我的肩膀,近乎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后又低声笑道。
「你妈和你妹妹,因为我出身贫寒,热心自愿地资助我,而我,自立自强,贫贱不能移,」又把这笔钱,原封不动地,花在了姐姐身上。」
「……你在报复,你要带我去哪儿?」
「嘘。」
周恣伸出食指,放到了我的嘴唇上。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对你们,何止报复。」
15.
调查周恣的人曾跟我说,我妈年轻时骚扰过周恣他妈好一阵子。
彼时周恣他妈刚生下他没多久,因为宫内感染,还住了好长时间的院。
周恣父母不和,据当时的邻居说是周恣他爸有了外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年轻时候的相好勾搭上了。」
「天杀的呦,孩子那么小,老婆还没出月子。」
……
这个相好,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我妈。
又过了几年,周恣父亲急着闹离婚,他妈不肯,他爸也没辙,干脆就一走了之。
而周恣母亲,产后没有休养后,加上产后抑郁,没过多久,就吞药自尽了。
周恣吃百家饭长大,从此再也没有见过爸妈。
我偏过头去看周恣,他像个掌控全局的操纵者,俯身凝视这一切。
可我知道,这场狩猎行动,才刚刚开始。
16.
出租车越开越远,可窗外的风景和山群我却越来越熟悉。
直到车子在一座独栋的农家别墅前停下。
我恍惚了好一阵子,才惊觉,这居然是我曾经住了十八年的乡下。
甚至,这栋别墅离奶奶家只隔了一条山路。
周恣把我带下车,别墅大门打开,我看到我爸依旧是温温和和又乐天的脸。
明明这条山路不长,哪怕走路也只要半小时。
可奶奶奄奄一息的时候,我给我爸打电话求他回来一趟,他却借口在外地工作,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我这才知道,他所谓的工作,一直都在乡下。
别墅一共三层,每一层都五个房间,房间里只有床和露骨的衣服,一些摄影器材零散地落了一地。
客厅墙上挂满了人的裸体图像,最大的一幅,是我妈对着镜头流着泪跪坐在地上。
像是在控诉。
周恣有意无意地抬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又看到了林瑶瑶。
她浑身赤裸趴在地上,背上还有大片大片的淤青伤痕。
我妹有白血病,她还那样虚弱。
我甚至不忍细想,当时的她,遭受了怎样非人的虐待。
我爸乐乐呵呵,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看看周恣。
「缈缈来了啊,还是周恣厉害,居然能劝你过来帮爸爸。」
我?帮爸爸?
我看了眼周恣,又看了看我爸。
「爸爸想拍个双生花,你妹妹在路上了,放心,爸爸会给你工资的。」
周恣腼腆地笑了。
我突然觉得很讽刺,又格外荒诞。
这就是我拍黄片儿的爸爸,他利用他的脸,他的慈眉善目,他的循循善诱。
诱导少女,为他赚钱。
更甚至,他连自己的妻女都不放过。
我问我爸,「奶奶去世的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外地工作,是在这儿吗?」
我爸没说话,他的脸沉下来,朝周恣递了个眼色。
后来周恣上楼,我当着他的面撕坏上衣。
在他平静的眼神中,我听到了源源不绝的警笛声。
17.
那天的场景格外混乱,警察尽推门前,我妈和我妹先一步推门进来。
我站在二楼,蓬头乱发、衣服凌乱,我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突然发疯了一般,朝我爸冲了过去。
她拿了一把水果刀,刀身完完全全,没入在了我爸的心脏我位置。
站在我妈身后的我妹,像一根羽毛,飘飘摇摇地,倒在了地上。
18.
后来,我爸抢救回来,却涉嫌制作、传播淫秽色情视频、同时诱导强奸未成年少女、敲诈勒索等罪名被提起公诉,数罪并罚,他这辈子都与自由无望。
而周恣,警察没找到他和我爸勾结的证据,我把我录好的音频提交给警察,周恣最终以敲诈勒索的罪名被警察带走。
他离开的时候依旧面容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剧情,又似乎笃定自己无碍。
至于我妈。
她患有双向情感障碍,我在她的包里也找到了相关治疗药物,更甚至,早在我入学之前,我就托校长给我妈开了患有精神疾病的证明。
校长曾经在乡下得我奶奶救助,而后留下联系方式,后来知道我高考成绩,又千方百计邀我来远开大学念书。
我敬重他,却也利用了他。
19.
做完笔录,郑警官跟我握手,感谢我近半年的努力,也感谢我大义灭亲,给整件事情画了个完美的句号。
可事情真的全部都结束了吗?
20.
再后来,我坐在病床前,看着我妹醒来。
她的脸柔弱苍白,懵懂无辜。
只是娇俏着喊我。
「姐姐,没事了哦。」
番外:
我叫林瑶瑶,出生就是个病秧子,我还有个时时刻刻都要为我换血的双胞胎姐姐。
我跟姐姐的命都不太好。
姐姐因为太健康,爹不疼娘不爱,打小就被扔给乡下奶奶带。
我因为体弱多病,从下就被父母拴在裤腰带上,心肝肉的爱着。
可是天知道,我有多羡慕姐姐。
我羡慕她有个健康的身体,羡慕她不用时时刻刻跟爸妈在一起。
我羡慕无拘无束的生活,连带着一天一天的,憎恶我的爸妈。
很多姐姐自以为了解的事,其实都是我一点一滴渗透出去的。
我知道他们所有人的秘密。
所有人都是肮脏的、不上台面的。
我妈妈,一个享誉国际的珠宝设计师。
年轻时爱上了一个穷大学生,却被外公以门当户对的由头拆散,我妈愤而离家,后来又找了个穷小子跟我外公作对。我外公被活活气死,外婆也抑郁而终。
和妈妈结婚后的爸爸逐渐露出了本来面目,他对外说自己是个小导演,实际一无所出,最大的成果,大概就是妈妈获奖时,找他帮忙摄了个像。
爸爸在外面是谦卑的、稳重的老好人形象,在家里,他却是阴鸷的、极端的烂人。
妈妈生下我和姐姐之后,她和爸爸的感情每况愈下,有好几次,爸爸喝的醉醺醺回家,要么打她,要么强暴她。
刚开始我还会哭着求他,后来妈妈不让我管,用恶毒的话咒骂我让我滚,我才发现,我根本救不了她。
她是公众人物,生活在阳光下,肮脏粗鄙的私生活本不该属于她,于是她把这些打骂侮辱全部咽下去,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渐渐地,他们两个渐行渐远,好像我的生活趋于平静了。
后来,我妈资助了一个男孩儿。
我见过他几次,男孩儿帅气,爽朗,他个子高,跟我讲话的时候温温柔柔,拉着我的手喊我「瑶瑶」。
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周恣像是我污糟生活里的一道光,我近乎乞求一般求他跟我在一起。
周恣却毫不隐瞒地告诉我,他只是为了复仇。
我妈妈婚内出轨,又找到了自己的初恋,也就是周恣的爸爸,两个人地下恋情了大半年被发现,周恣他爸离家出走,周恣妈妈吞药自杀。
原来致使周恣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是我的妈妈。
后来我妈出于愧疚,资助了周恣上学和生活的所有费用。
我的生活像一滩烂泥,我周围的人都糟糕透了,我自杀过,也被拯救过。
我想要所有的一切都变好,想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惩罚他们,也拯救他们。
于是我找到周恣,要联手报复我爸妈。
2.
我先是去找我爸。
他心眼儿小,又偏执自卑,自从跟我妈结婚后就活在我妈的光环之下,金钱和名声样样不及她,刚开始他只是卑微的讨好,后来得知我妈出轨,本性暴露后,就对她又打又骂。
我从来都知道他的弱点。
我装作不经意地给他渗透。
「这个擦边视频怎么哪儿哪儿都是,删也删不掉,点击一次就得给他们钱,真的烦死了。」
「据说那个著名的高导就是拍擦边视频起家的。」
「现在短视频那么火,处在这个风口,猪都能被吹起来吧。」
「哎呀,现在的小姑娘只要给钱,什么不拍啊。」
……
终于有一天,我爸找到我,假惺惺送了我一个卡地亚手镯,也不晓得是他攒了多久的钱。
他胆子小,问我会不会被抓。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又异想天开的模样,心里一片荒凉。
人类真是贪婪啊。
可面上,我还得轻声细语地安慰他。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把服务器注册到国外,谁能找到你啊。」
「现在可是遍地捡钱的时候,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我爸咧着嘴不住地点头,半晌又问我。
「那我在哪里拍呢,在城市不太安全吧。」
我想了想。
「干脆你就在奶奶老家拍吧,那里地广人稀,又是山区,以拍摄为由,谁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
为表诚意,我亲自策划了一张我的照片,并热情邀请了周恣来拍。
我以拍特立独行的艺术照为由,找人给我的背上画了触目惊心的伤痕,身上肉色的内衣内裤被后期 P 掉,拿到成品后的我爸两眼发亮。
「有种残破的美感。」
「或许,」我轻声提醒他,「你可以找到姐姐,拍双生花。」
我看到爸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知道,鱼儿很快上钩了。
3.
姐姐跟我不一样。
我被妈妈养在身边,是个娇弱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而姐姐,她顽强坚韧,像株生长在悬崖上的野草。
她那么聪明,我只要小小的表演,她不会见死不救。
4.
后来,爸爸硬逼着妈妈,拍了照片。
我看到爸爸相机里的妈妈,妈妈脆弱难堪,害怕极了。
没关系的妈妈,我们马上就得救了。
5.
我依然很爱周恣。
我把自己的生活费大部分都打给他,我还跟妈妈说,周恣有我们见不得光的照片,他要的不多,一个月只要两万块。
我以为,每个月的两万七千块钱,能买到周恣的心。
却没想到,只是姐姐颇有心计的一次相撞,周恣就爱上了姐姐。
他们谁也不懂先来后到。
明明最先爱上周恣的是我。
后来,姐姐如我预料那般报了警,只是没想到,姐姐还把周恣送到了派出所。
我没见过一个人像姐姐这样又聪明又傻。
她自己都没察觉,她已经爱上了周恣。
她以为的敲诈勒索的周恣,无可救药的周恣,不过是我设计的一个局。
6.
半个月后,我以林缈缈的名义去派出所撤案。
我说录音是伪造的,钱是妹妹和妈妈自愿给的。
我把周恣的身世,妈妈和我共同签字的谅解书,一起交给了警察。
周恣顺利地被释放。
他的脸平静无波,直到警察追出来,质问我。
「你到底是林缈缈,还是林瑶瑶?」
我看到,周恣脸上的错愕,被一寸寸放大。
谁知道呢。
我和姐姐,原本就是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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