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12 点，我收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当时的我，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好友申请，会将我推入深渊。
一
我通过对方的好友请求后，对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直接发给我一个视频。
每一个视频里，除了我，都还有另一个人。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的右手臂上，有一颗黑痣。
我呆呆地看着视频中的自己，全身就像浸泡在冰水中一样动弹不得，就连呼吸也变得异常艰难。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周围空荡荡，我什么都听不见。
这应该是上周发生的事情。
那天是七夕情人节，他做了晚餐，给我准备了蛋糕和鲜花，还有一条精致的项链。
我们在烛光中喝了酒，饭后在阳台吹着风，他从背后抱住我，帮我戴上项链，他说「老婆，你真好，我要给你一个幸福的未来。」
大二的时候，我和赵彦文在一次校外兼职活动中认识，时至今日，已经在一起 7 年了。
毕业后，我们留在了上大学的城市，彼此为自己的梦想努力。
7 年的时光，平淡琐碎，相濡以沫，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将于今年年底完婚。
我拼命忍住内心的崩溃，颤抖着打出一行字：「这个视频，是在哪里看到的？」
对方发给了我一个网址，这是一个国外的网站。
点进去之后，我心如死灰，这确实应该是赵彦文的账号，头像是我之前在他手机里看到的一张图片。
只是，这个账号里的视频不止一个。
我点进去，一个个打开。
这些视频的女生，也不都是我。
只有男主右手臂上的痣，一模一样。
二
发生在凌晨的经历，会给人一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我扯下脖子上的项链，心形的锥子在黑夜中闪着光，
像一个可耻的笑话。
赵彦文，直接报警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先尝尽蚀骨锥心的滋味，亲眼看看自己是如何将自己送进地狱的，
就算我自折八百，也要损你一千。
我一夜未睡，在脑子里想着复仇计划。
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件事对我的影响，需要我用更加强大的心理来克服。
我不敢外出，走在路上，我总是觉得行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他们都看过视频了吗？
他们都认出我了吗？
即使戴上帽子口罩，即使穿得严严实实，我还是觉得身边人的目光像利剑一样，透过层层衣服看透了我。
我害怕听到手机消息和电话铃声，尤其是亲人或朋友的来电，我担心他们脱口而出的问题，担心自己已经成为父母的污点。
我不敢上网冲浪，即使是我随随便便点开的视频。
我的满心爱意都化成刺刀，直挺挺地向自己刺来。
三
「天这么热，你怎么穿这么多呀？」
周末，我按照惯例去了赵彦文家。
因为我们彼此的公司相隔甚远，通勤时间太久，因此我们只在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合租了一段时间，之后换了工作涨了工资便在各自的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只有周末才有时间约会。
赵彦文坐在我身边。
我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恶心：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觉得发冷，我可能是感冒了。」
「老公，你帮我去小区门口取一下快递呀，我给你买了一个小礼物。」
赵彦文出去了，我快速拿起他遗忘在茶几上的手机。
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
微信聊天记录干干净净，给我的备注是我的全名，其余看不见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点开微信和支付宝账单，同样看不出任何猫腻，最频繁的转账往来是小区门口的包子铺，
就连朋友圈也很少给别人评论，最多点点赞。
我记下了他点赞最频繁的几个女生微信。
门口传来响声，赵彦文提了个台灯走进来：
「老婆你真贴心，看到我台灯坏了立刻给我买一个新的。」
四
离开赵彦文家后，我骑着电动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正值下班高峰，路上的车辆很多。
我神思有些恍惚。
快到家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辆车，直挺挺地向我开来，我躲闪不及，硬是撞了上去，尖锐的疼痛从小腿传来。
车上的司机立刻跳了下来，急切地问我：「怎么样，有没有撞到哪里？」
当他看清楚我的脸时，突然变了语气：
「你就是那个视频门的女主。」
周围的群众纷纷围了上来：
「是她，就是她。」
「做出这么羞耻的事情，居然还有脸在大街上出现。」
「呸，不要脸，狐狸精。」
「勾引男人拍这种视频的烂女人。」
无数句话像暴雨一样倾盆而下。
没有人看见我在流血，没有人关心我痛不痛。
原来撞我的那个车主突然回到车里，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大声喊：「这个社会就是因为有你这种女人才会越来越倒退，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汽车倒退了几米，又加速径直向我撞来，周围的群众闪开。
我大叫了一声：
「不要！」
大汗淋漓，猛然醒来，原来是梦。
我再也睡不着，拿出手机，观看过去的几个小时赵彦文的动态。
不错，我在台灯里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几乎可以拍摄到赵彦文卧室的全部情况。
赵彦文这几个小时并没有什么异常，洗澡、玩手机、睡觉。
打开微信，我用新申请账号发出的好友请求，有 4 个，通过了。
五
如果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赵彦文的感情生活如此丰富。
通过这 4 个女生的微信个人信息及朋友圈相关内容，我找到了其对应的相关微博、小红书等社交账号，了解了她们的基本状况，并确定了其中 3 个女生是赵彦文其他视频的女主角。
萌萌：外企公司白领，刚踏入社会的新人，和赵彦文有工作上的往来，后来渐渐熟识开始交往，赵彦文总是帮助她解决工作上的困扰，因为她很崇拜赵彦文，视赵彦文为人生导师，经常发微博感谢「赵老师的帮助」。
晚晴：幼儿园老师，典型的乖乖女。和赵彦文相亲认识。这件事情我当时也知道，赵彦文的父母对我并不满意，因此强迫赵彦文去见老同事的女儿，也就是晚晴。赵彦文提前向我请罪，并且当着我的面和他父母打电话，坚决拒绝了这次相亲，我便没有再过问这件事情，没想到他私底下进行了这次相亲，从此在晚晴的朋友圈里以男朋友自居。
梦斯：酒吧 DJ，胸大腿长，美艳迷人，性格奔放，热情似火，可能是因为其大胆的性格和开放的人生态度，赵彦文的视频中，她出现的次数更多。她并不是一个喜欢秀恩爱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在微博晒的自拍暴露了她的长相，没有任何蜘丝马迹可以透露出她和赵彦文的关系。
据我观察她们微博的活跃程度及最近的心情状态，她们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脚踏几只船，以及自己的视频被人放在网上凌辱。
总结下来，加上我自己，赵彦文发布的视频中四个女主，已经全部被找到。
我去洗了个澡，在热气蒸腾的水中整理自己的思路。
「叮咚」
手机又响了，这是第五个女生。
赵彦文的视频中没有她，我打开她的朋友圈看了看，映入眼帘的是她和男朋友的甜蜜自拍。
这个女生，单纯的只是赵彦文的同事罢了。
不对，等等。
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
我重新进入那个女生的朋友圈，她的男朋友，在阳光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个人，有点面熟。
不对，我好像发现了什么，所有的思绪在一瞬间涌入我的大脑，有东西在叫嚣着，拼命想要跳出来。
我退出这个微信号，登进去自己原本的微信号。
竟然是他！
居然是他！！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黑了的屏幕上映出我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个微信名叫「柠檬」的女生的男朋友，是前几天凌晨，好心提醒我被偷拍的陌生人。
六
我的思绪开始慢慢清晰，很多疑点浮出水面。
当时我收到陌生人的提醒时，强烈地被背叛冲击，导致我忽略了一个关键点。
这个人，是怎么通过视频就能确定我的个人信息、了解到我是赵彦文的女朋友并且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我的微信号？
那个视频网站，每天都上传亿万个视频，如此精准无误地就找到男女主，这个人应该在现实生活中就认识我和赵彦文。
是我想多了吗，
还是有着什么阴谋在等着我，
又或者说他真的只是好心提醒我？
我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下这个男生的朋友圈，顺着朋友圈同样找到了微博账号。
他很爱她的女朋友，大多数状态都是在秀恩爱。
他在一家软件公司做程序员，加班是常事。
他喜欢吃恒瑞广场负一楼的菠萝包。
他养了一只猫，取名叫「多乐」。
电话响了，是我闺蜜。
七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宋念在我面前摊开一沓子照片：
「辰星，赵彦文出轨了。」
看到我一脸淡然，她有些惊讶：「你已经知道了。」
我匆匆扫了一眼照片，有萌萌，有晚晴，有梦斯。
每一张照片，都是赵彦文和不同女生的亲密接触。即使早已经知道了这些事实，看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狠狠抽痛。
只是：「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不是我找到的。」她喝了一口咖啡，「今天上午，有人将这些照片寄到了我公司。」
她拿出特意留下的快递外包装，上面的寄件人写着「明剑」，寄件地址就是附近的一个快递站，我按照寄件人的电话拨打过去，不出意外地听到「你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温柔女声。
手机又响了，是一封邮件提醒。
里面有一个附件，居然是赵彦文的银行流水。邮件的发件人，也是「明剑。」
这些证据，都是我想要得到的，我原本还在想如何一步步得到这些，可是如今，这些东西都被别人整理好了，放在我面前，彷佛在对我说：我知道你要报仇，放心地去做吧，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
那这个叫明剑的人，到底是谁？
他是「柠檬」的男朋友吗？
他（她）一直躲在黑暗中，把刀递给我，是想要让我去做这一把明剑吗？
八
赵彦文在一家国企任职，他的上司很器重他。
我隐隐约约有所知道，赵彦文为了升职，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明剑发过来的银行流水中，将几笔大额转账都用红色标记了出来，
是赵彦文行贿的证据。
只要我把这些证据提交给警察，赵彦文必定进监狱。
只是，这一切太顺利了。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只手推着我往前走。
显然有人比我更想置赵彦文于死地，并且想要借我的刀杀人。
虽然我很恨赵彦文，但是我也不想不明不白成为别人的工具。
我重新拿出赵彦文的银行流水，仔细研究了出来。
赵彦文的银行卡不多，生活中的一些付款也会用这张银行卡，但是明剑给我的银行流水却很干净，显然经过了精心处理，只留下最有力的利刃，
就连一些没有必要隐藏的生活支出，也被小心地剪裁掉了。
明剑为何多次一举？
想必这些支出中，有对其不利的地方。
既可以随意登陆赵彦文的手机银行 App 拿到银行流水，又和他有经济上的往来，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赵彦文十分信任的人。
会是萌萌、晚晴或梦斯吗？
赵彦文既然如此信任对方，又怎会拍摄对方的视频？
赵彦文拍摄视频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寻求刺激吗？
之前有段时间，赵彦文似乎很缺钱，问他原因却不说，我想应该就是那段时间，赵彦文想到拍视频来赚钱。
一个清晰的思路渐渐浮现出来。
赵彦文因为行贿需要钱，才去铤而走险，而明剑应该就是他的同谋，也就是和他一起，因为视频、受贿等等事件的获利者！
九
在梦斯的酒吧，我聚齐了赵彦文的一、二、三、四任女友。
我一点都不怪她们，她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小三了。
晚晴哭得泪水涟涟，毕竟是做幼儿园老师的人，整天面对的都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哪里知道世间的人心险恶。
萌萌很崩溃，她反反复复地观看我保存下来的视频，不断地确认视频中究竟是不是自己。
倒是梦斯，看上去还算是平静。看到视频的第一眼，她出去打了个电话，然后回来告诉我们，赵彦文的账号已经被黑了，那些视频已经被删除，
像是处理惯了类似事件。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晚晴终于冷静下来，她抬起头和我说：「辰星姐，我要报仇。」
萌萌也抬起头来，附和道。
我看着梦斯，想知道她的想法。
在灯光昏暗的卡座，梦斯点燃了一支烟：「赵彦文和我只是炮友，我们有过几次一夜情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情对于我而言很正常，我不想把事情搞大，也不想去参加你们那个复仇计划。」
她抖了抖烟灰，回到了舞台上，再一次成为掌控全场的女王。
「她怎么这样？」晚晴不能理解。
我拉住想要上去问个明白的晚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和选择，如果她不愿意，那我们还是抓紧想想我们自己的计划。」
我看着在舞台上耀眼的梦斯，不知为何，我甚至有点羡慕她的肆意洒脱。
如此挥霍的人生，既清醒又沉沦。
只活在当下，不预料未来。
十
有了两位姐妹的协助，收集证据进展得很快。
一周后，我找到了俞扬。
他对我的到来似乎并不惊讶，直到我拿出一些照片。
俞扬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极度愤怒。
赵彦文十分谨慎，除了我这个交往时间过长的女友，他并不会带晚晴、萌萌和梦斯回家，除了另外一个女生。
因此，我的监控也拍摄到二人拥抱的场景，虽然尺度不大，但足以致命。
同时，萌萌通过 OA（企业办公系统），进一步确定了她的身份信息。
她隐藏得很深，很少和赵彦文通过微信联系，更多的时候是打电话，比如我在赵彦文手机里发现其在某一段时间内和王总联系频繁，就是她的代号。
她和赵彦文同一年入职，聪明能干，表现优秀，深得领导赏识。
因为想要在竞标中胜出，她怂恿赵彦文向相关官员行贿，并且暗示赵彦文可以拍摄色情视频用来牟利。
而近期，萌萌悄悄地告诉我，她们部门将会在她和赵彦文中间选择一个做部门主管。
她就是赵彦文第五个女朋友。
或者，也可以说是姘头。
因为，她有男朋友。
林乐珊，微信名：柠檬有点酸。
或者，可以称她为「明剑」
。
而此刻，被我约出来的俞扬，就是林乐珊的男朋友。
单纯的男孩子，还被傻傻地蒙在鼓里，只一心一意对待美丽女友。
据他所言，他确实认识我和赵彦文，因为公司团建的时候，我们互相见过。
他说，是林乐珊先在网站上看见了不雅视频，将此信息透露给他，他不忍我受欺瞒，因此告诉我，而这一切，林乐珊是默许的。
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以利相聚，因利而散。
好一出借刀杀人。
既然一切都搞清楚了，那么好戏就要开唱了吧。
坐在我对面的俞扬，目光变得阴鸷冷漠，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有点奇怪，里面似乎充满了运筹帷幄。
十一
隔壁的会议室正在进行简单布置。
我、晚晴和萌萌戴着口罩，待在角落里等待俞扬的出现。
今天，是赵彦文公司年中总结大会，林乐珊和赵彦文将会在会议上汇报上半年工作亮点并作述职报告，这对于二人竞争主管位置十分关键。
俞扬在进行自己本职工作的同时，也会接一些小兼职，帮助一些公司临时处理电脑方面的问题。赵彦文的公司就是其兼职公司之一，为了防止今天会议出差错，上级领导特意要求俞扬在场协助工作。
领导和职工陆续入座。
我看见了赵彦文。
他穿着我昨天晚上给他选的蓝色西装，气宇轩昂，谈笑风生，看上去对于接下来的汇报自信满满。
俞扬调试好电脑之后，便来找我们。
今天，他的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也是，大仇将报的时刻即将到来，
任谁都会觉得痛快。
林乐珊先做工作汇报，她穿着昂贵的套裙，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
言语利落，又不失优雅坚定。
饶是对其充满恨意，也不得不佩服其发言的专业。
接下来，就是赵彦文了。
我看着他，踌躇满志地登上讲台。
不禁握紧了拳头。
此时站在舞台旁边的俞扬，协助赵彦文把 U 盘里的 PPT 拷入到演示电脑里。
首页 PPT 放出来了，红色的底面，黑色的标题。
我知道，第四张 PPT 就是赵彦文和林乐珊的亲密照片，再下一张就是赵彦文和林乐珊行贿的证据。
赵彦文简单地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然后开始演示 PPT。
激动人心的时刻就要到了，我感觉到，身边的晚晴和萌萌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可置信地看见自己出现在上面。
接着是萌萌的视频，
然后是晚晴的视频。
赵彦文震惊地看着 PPT 上自动播放的视频。
他下意识去关掉，但是不知道为何，这个视频怎么都关不掉，声音还越来越大，
连电脑也无法关机。
人在极度惊慌的情况下往往语无伦次，赵彦文连解释都无从开口。
领导的脸色寒若冰霜，台下的员工开始交头接耳：
「那不是策划部的萌萌吗？平日里看她乖巧可爱，没想到背地里是个骚货，和赵哥还有一腿。」
「赵哥艳福不浅啊，一出手就是三个美女。」
「呦，第四个出来了，这个漂亮，你看这个胸，再看看这个腿。」
我错愕地将这些我曾经看过的视频再缓慢地看一遍，
像是全世界都静止了，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我沉入湖底。
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一点一点地把我拉回来。
我好茫然，怎么会这样，
是俞扬插错了视频吗？
不对啊，PPT 明明是我们一起做的，为了防止出错，我们反复核对了流程。
我急切地想要去找寻俞扬的身影，
想要寻找一个答案。
而俞扬此刻，正在和林乐珊站在一起，
满脸笑意地欣赏赵彦文的手忙脚乱。
十二
所有的线索都在我脑子里，
一团乱麻，无法理清。
俞扬拿起话筒，轻轻地说：「赵彦文，今天这出好戏，你满意吗？」
他又将视线移向台下，找到我，同样温柔地说：「姜辰星，今天的结果，你也满意吗？」
我的脑子里很乱，我不是和俞扬是同一战线的吗，
他怎么会突然倒戈？
身为一个男人，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原谅出轨的女友。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赵彦文彻底出局，让他女朋友拿到主管的位置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爱？
我不敢相信，无法置信。
俞扬，他疯了吗？
他居然可以为一个女人，咽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做到这个程度。
我看着俞扬的脸，依旧是人畜无害的笑容，
就像他养的那只猫，可爱、单纯，毫无心机。
我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我在这个时刻，想的居然是俞扬那只叫多乐的猫咪。
多乐？
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好像是我认识的人。
多乐，乐多。
林乐多，林乐珊！
我恍然惊醒，3 年前的那起案件骤然浮现脑海。
十三
南方的夏天潮湿，稍微动一下衣服就黏糊糊地粘在身体上，即使下了雨，也并不显得凉快，空气中的水汽多了，反而让呼吸变得更加沉闷。
我挽着赵彦文的胳膊，悠悠荡荡地向家走去。
因为刚刚毕业，工作都还在试用期，我们并没有多少钱去租住条件较好的小区，只能在城中村和他人一同合租一间小小的卧室。
老旧的墙皮，公用的厕所，隔音效果奇差，空调和烧水壶同时开必定会跳闸一个，每天早上都要排队上厕所。
但是这些我都不怕，我不娇气。
我唯一害怕的是，每天下班回家都要经过一条很深很黑的巷子，巷子里的路灯时好时坏，就算没坏灯光也十分昏暗，还是需要用手机照明。
那天我加班到深夜，自己一个人不敢走巷子，便打电话叫赵彦文出来接我。
这样的生活，虽然有些艰苦，但是和我爱的人在一起，
很平静、很知足、很幸福，
直到听到拐角处传来的奇怪声响。
不同男人的低声咒骂与呵斥，女生被捂住嘴后仍旧拼命发出的呜咽与求救声。
我心里一紧，拉住了赵彦文。
赵彦文停下来了，他在犹豫。
那几个混混看见了我们，打量了我一下，淫笑着说：「怎么，你们也想要加入吗？多个妞，多份快乐！」
笑声刺耳，让原本就胆小的我更加心惊。
对方大概有四五个人，如果硬碰硬我们必定吃亏，赵彦文前后看了看幽深的巷子，终于还是拽着我离开。
走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永远都忘不了她的眼睛。
绝望、破碎、撕裂、崩溃。
回到家后，我默默地去洗澡，赵彦文打开电脑玩游戏。
我们就像之前无数个下班回家的夜晚一样，默契地将生活拉扯回原样，不去想刚刚的遭遇。
我迟疑了好久，但还是没有报警。
对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混，而我们只是刚刚毕业连脚跟都没有站稳的大学生，如果一旦报警，对方不过就是坐几年牢，出狱之后一定会报复我们的。
我不断地这样宽慰良心不安的自己。
不敢冲动，不能冲动。
我们还有光明的未来。
我们还要一起努力，在这个城市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只是后来，我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的恶劣程度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
一位老大爷经过的时候发现异常，迅速跑回家报了警，可是等到警察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错过了最佳的报警时期，巷子深处只留下被蹂躏过后的女孩，那些混混远远地听到警笛声时就被吓跑了。
第二天，这件事情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网络上也开始流传出当天晚上的照片，尽管夜黑，就着惨淡的路灯依然能看清女孩的脸，苍白惨淡，崩溃到令人心疼。
通过不断地走访调查，警察得知了当晚我和赵彦文曾经经过案发现场，便上门询问案发当时相关情况，希望我们能够提供嫌疑人相关相貌信息，帮助其尽早将犯人缉拿归案。
「当时太黑了，我，我们也没有注意看那几个人长什么样。」
警察深深地看了一眼赵彦文：「当时，你们为什么不立即报警？如果你们在经过的时候就报警，被害者也许就不会经历后面的事情了。」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们以为他们都是朋友，在开玩笑。」
警察叹了口气，我分明看见了他眼中的鄙夷。
网友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们眼见不良事件发生却袖手旁观的漠然，铺天盖地的网暴言论向我们奔涌而来，甚至还有很多网友不知道从哪里人肉到了我们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采用各种方式威胁我们的人身安全。
那段时间，我经常会收到骚扰短信，对方有的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我，有的痛心疾首地感叹被强奸的怎么不是我。
我们收到好几个莫名其妙的快递，里面不是死老鼠，就是死蛇、死蟑螂，甚至有一天，收到了两套崭新的寿衣。
赵彦文和我的工作也受到了影响，同事们认为我们是冷漠无情的人，纷纷远离我们，领导甚至主动要求我们放弃试用期转正，直接辞职，另谋高就。
一夜之间，那些平淡温馨的小美好，全部被破坏得粉碎。
我们失去了生活来源，也不敢出门，只能整日待在出租屋里，靠泡面度日。
赵彦文，坐在电脑旁，垂下肩膀，沮丧无力。
鬼使神差地，他找到那条热度最高的新闻，颤抖着指尖，敲了一条评论。
他轻轻点了回车，我却没有阻止他。
「如果是正经的女孩子，怎么会遇到这种事，这个女孩一定不正经，穿那么短的裙子，遇到这种事也是她自己不检点。」
他又注册了几个小号，附和着这种评论。
很快，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门，不少网友也开始改变之前的看法。
「要我说，这件事女孩也有责任，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闲逛啥？」
「听说这个女孩是和同事去酒吧回来被欺负的，正经女孩，晚上都乖乖地待在家里，谁去酒吧玩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女孩也不老实。」
舆论转换风向，一开始还在同情女孩的网友们，忽然纷纷支持「受害者有罪论」，荡妇羞辱越演越烈。
后来听说，女孩在医院接受治疗之后，本来身体和心理正在慢慢好转，却不慎看到网上的这些评论，一时之间受不了刺激，从医院的顶楼跳了下去。
她是个孤儿，父母早年因病去世，和妹妹相依为命。
事件发生之后，她的男友和妹妹悲痛欲绝，短短几日，生离死别，生活遭遇重大变故。
而我，其实一直在经受良心的谴责。
我反反复复地告诉自己：
我们只是违背了道德，并没有违背法律；
我们只是没有做这件事情，并不是做错了事情。
可是，这样想，就可以宽恕我犯下的罪过吗？
我把懦弱用来顾全大局，我把自私解释得冠冕堂皇。
我看着那个女孩的照片，悄悄地流下泪来。
我终究还是拥有了一个半人半鬼的灵魂。
不久后，我们找到了新的工作，也彼此租到了安全、干净的新房子。
这个城市足够大，更迭的速度也足够快。
新公司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前程奔跑，他们只看业绩，没人在意私德。
不好的过去总会被忘记。
我把和赵彦文的那些污秽，以及那个叫林乐多的女孩，埋在了阳光的背面。
十四
种其因者，需食其果。
俞扬是林乐多的男朋友。
林乐珊是林乐多的妹妹。
在林乐多出事之后，他们协助警方，将当晚逃走的小混混们全部缉拿归案，送进了监狱。
那么剩下的，就是那些无法用法律惩罚的道德「罪犯」了。
赵彦文本来行为就不端正，因此只需要林乐珊用美色和智慧稍加引诱，便足以将其踹入深渊。
所有的进程都是根据一个缜密的计划细细展开，俞扬足够聪明，一步步请君入瓮，掌握全局。
这些年的因果循环，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如果你要报复，只需要报复我和赵彦文二人即可，为何还要牵扯进来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
俞扬似有些疑惑，继而恍然大悟，冷笑道，
「你这个女人，真的是蠢得可以！也是，证据都是我引导着给你的，你这个笨女人可是什么猫腻都没有发现。」
他转了一下头，看着脸色苍白快要昏厥过去的晚晴：「你是说，她无辜吗？她可是一直怂恿着赵彦文和你分手，知三当三的一把好手。幼儿园老师，多么高尚的职业，她又做了什么？向家长索要昂贵礼物，区别对待不同家境的孩子，背地里冷暴力家长不送礼的孩子。表面小白花，背后绿茶婊，不去唱戏演圣母真是可惜了她这人前人后的演技。」
接着，他又把脸转向狠狠盯着他的萌萌；
「还是，你觉得她也无辜？她倒是不想小三上位大婆转正，因为她可不止钓了赵彦文这一条鱼。表面上工作认真，正义凛然，一副天天向上刻苦打工人的形象，背地里为了那些蝇头小利，不知把自己送上了多少张老男人的床。
「你们两个人，可能自己都忘记了。
互联网可是有记忆的。
3 年前，你们在网上，怀着最深的恶意，肆意辱骂一个你们完全不了解不认识的女孩，为虎作伥，和那些无知愚昧的网民，展开这场漫无止境的谋杀的时候，难道真的天真地以为，披着一个可爱的网名做马甲就可以隐藏自己为所欲为了吗？
因为你们没有违反法律，就不配受到制裁吗？
道德的污点，就不该付出惨痛的代价吗？
所以，我来制裁你们。
我也要让你们尝尝，被千人万人辱骂自己是婊子是妓女的滋味。
我也要让你们尝尝，乐多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份痛苦。」
「对了，」俞扬的微笑变得阴森森的，「我还有一份大礼，差点忘记送给你们了。」
他重新调试了一下电脑，庄重地按了一下投影仪遥控器，最后一张 PPT 赫然显示屏上。
那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
就医者：郝梦斯。
检查结果：HIV 阳性。
尾声
最后一张 PPT 放出来的时候，震惊的不只赵彦文。
晚晴和萌萌当场哭了出来，急着要去医院检查。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领导脸色突变，立刻离开了会议室，有男也有女。
警察来了，要把我们都带走。
确切地说，警察只带走了赵彦文、俞扬、林乐珊、晚晴和萌萌，以及几个同事，以便协助调查现场状况。
警察没有找到我。
因为此刻的我，
正坐在赵彦文公司的天台上。
从大学到工作，我来到这个地方八年了，可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整个城市。
这个城市，
繁华热闹，美丽热情，
博爱又肮脏，疯狂且贪婪。
不知道林乐多看这个城市最后一眼的时候，是不是有那么一丝留恋和不舍。
想必应该是有的，
只是这一点微薄的情感，抵挡不了万箭穿心的痛苦。
好了，
现在，一切终于都可以，结束了。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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