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出现了好几起杀人案,死者的脸皮被人完整地剥下。
很快地,我的脸也被人偷走了。
凶手顶着我的脸,堂而皇之地住进我家。
我男友搂着她,反问我:「你哪位?」
1
我男朋友前些时间去了趟云南采风,
回来后突然变得忙碌。
灵感乍现,画了一副手拿脸皮的美女图。
画风透着诡异灵异,但很有视觉冲击力。
紧接着,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冒出来个女老板愿意赞助他开画展。
说是看中了他的那幅《画皮》。
那幅《画皮》我也很喜欢,我觉得是许墨之画画生涯中最有灵气的一幅画。
而且,是以我为原型。
「梦梦,我们就快要有钱了。」
夜晚我跟许墨之借酒温存。
他抱着我,气息温柔、缱绻。
「我会对你好的。」他说,眉眼间皆是柔情蜜意。
我信了。
毕竟我养了许墨之这么多年,我漂亮又年轻,我俩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他肯定是爱我的。
半夜我起床找水喝,许墨之并不在我身边。
2
我赤脚找到他画画的房间。
许墨之在打电话,语气有几分不耐:「你烦不烦,非要现在换吗?」
「给我点儿时间,哪儿有那么容易。」
换什么?
换画吗?
月色如雾,那幅画架上的《画皮》被改动过了。
上面的女人。
她摘下自己的脸皮面具。
女人的脸和五官,不是我的。
看了被改过的画后。
我连着做了好几晚上的噩梦,
梦到有人拿刀子站在我床头,一点点地割下我的脸皮。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赫然已经变成一张血淋淋的无脸怪物!
3
几天没睡好。
我朝许墨之发了火:「我才是你女朋友,为什么要画别的女人?!」
他颇无奈的样子:「梦梦,没办法,人家有钱,再说她出钱给我办画展,我总不能得罪她吧?」
一提到钱,我就没了脾气。
我什么都能给他。
偏偏没有钱。
我从小就寄人篱下,家庭条件也差。
前路无望,许墨之就是我的月亮。
可同居后的日子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我刚进公司,工资也不高。
他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画画。
所以房租、水电一除,我每个月的工资刚发到手就没剩多少了。
有时候甚至只能靠信用卡度日。
发愁的时候许墨之总会劝我:「梦梦,再等等,我的画一定能卖出去的。」
所以,我只能忍。
那个女老板我得罪不起。
好在是我的工作也有了起色,即将升职。
4
可就在画展的前几日天,我在下班路上被一个疯女人绑架了。
她蒙住我的眼睛,束住我的手脚。
我听见篝火燃烧,掌心被锐器化开。
我闻到鲜血的味道。
女人冲我念念有词了一阵,像是在进行什么诡异的仪式。
「别乱动,我只需要你这张脸。」女人声音阴沉可怖,故意压低了嗓门。
要我的脸?她在说什么疯话?
脸上一阵剧痛袭来,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底下爬动。
女人兴奋的声音响起来:「这次居然这么成功!太完美了!」
我痛到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后,我开始自救。
用力地摔倒、摔烂椅子,绳索松开。
好不容易逃出来后。
女人拿走了我身上的所有东西包括家里的钥匙。我往家里赶,疯狂地拍打着家里的大门。
「墨之!开门呜呜呜!有个疯子袭击我,她还说要来家里!」
我拼命地敲打房门。
两分钟后,里面的人终于打开门。
5
我男朋友,许墨之。
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正在扣衬衣纽扣。
「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我如释重负,扑过去上前拥抱他。
他却微侧身,躲开我的拥抱,皱眉看我:「曾小姐,请你自重。」
我愣住。
我的名字……明明叫白梦啊。
我去抓他的手,却被他狠狠地打开:「你再这样骚扰我,我就不客气了!」
「墨之,是谁啊?」温柔的女声响起。
我看到卧室门口出现一个女生。
那女生,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色蕾丝睡衣,我的鞋。
她还长着一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
6
我呆了几秒后,尖叫出声。
那女生头发微乱,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
甚至连脖颈处都有纷乱的吻痕。
怒火中烧。
我径直朝那个女生走过去,想要把她拉开。
「你是谁?!」
走近后我看到她里面连衣服都没穿,红痕从脖颈处一路向下……
完全能猜到他们俩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抓着她的手腕恨道:
「你到底是谁?!整成我的脸想做什么啊?」
我还没来得及做其他反应,一声闷响,
头上传来剧痛。
我被一个花瓶砸倒在地。
我瘫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气。
许墨之拿着花瓶,还有些手足无措。
他把花瓶放到一旁。
几步上前。
掠过我——
跑向了那个冒牌货。
7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墨之。
只见他伸手把冒牌货抱在怀里。
脸上露出心疼和怜惜。
他说的是——
「梦梦,怎么样?还疼不疼?
「她有没有伤到你哪里?」
冒牌货点头,趴在许墨之怀里开始嘤嘤嘤哭泣:「好可怕,墨之,她是谁啊?怎么一进来就骂我打人啊?」
许墨之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伤到了头,一口血吐出来。
我也好疼,也好想哭。
我挣扎着坐起来:「墨之,你怎么了啊?你看看我啊?
「我才是白梦啊……」
我的许墨之,连眼皮都懒得抬。
冷声道:「不好意思,我已经报警了。
「曾黎,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疯子!」
曾……曾黎?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玄关处的镜子。
那镜子里的女人。
有着一张跟曾黎一模一样平庸到极致的脸。
8
曾黎是我们共同的高中同学。
那时候的她不善言语,长相普通,成绩很好,每日戴着黑框眼镜低头写作业。
许墨之曾经当过她同桌。
曾黎是苗族的,当时听同学们说她会下蛊,还说得罪过她的人,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总之在学校里,她是比较受排挤的那类人。
而我相反,我因为性格开朗,长得也不错,在男生、女生里都很吃得开。
不管走到哪儿,身边都有一堆人围着。
我还记得毕业那天她主动地走过来同我讲话。
她拿出同学录递笔给我让我签。
同学录很新,我是第一个写的。
快写完的时候,手被笔盖划了一下。
伤口立刻渗-+出血珠来。
然后滴落在同学录上。
包扎好伤口好她突然问我:「白梦,你快乐吗?」
我随口答:「嗯,挺快乐的。」
她冲我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这事儿我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想,难不成就是那时候流血了给她留下的引子之类的?
莫非我中蛊了?
9
门外警铃大作,许墨之真的报警了。
在晕过去之前,我看到那个冒牌货「白梦」冲我露出一个冷酷的讥笑。
仿佛在嘲笑我的愚蠢。
也在笑我的无能为力。
在看到许墨之一脸的怜惜,低头吻在她额头上以示安慰时。
我心口蓦然一痛,晕死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一群医生围着我,还有警察。
人群中。
我看到冒牌货依偎在许墨之的怀里,咬着下唇。
一脸的柔弱无依。
我刚要动,发现手上裹着束缚带和手铐。
一个女警走进来问我。
「是曾黎吗?
「有人控告你入室袭击,经过我们调查监控取证后确认入室袭击他人,行为属实。
「将对你提起刑事诉讼并追究你的……」
四肢透骨的寒,我呆呆地抬起头问她:「能让我再见一见许墨之吗?」
10
因为头上的伤很严重。
只能暂时在医院治疗。
许墨之愿意见我的时候,病房外还有一个警察看守。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坐下。
语气里带着冷和催促:「找我什么事?不过你放心。
「我是不会放弃诉讼的,毕竟你伤害了梦梦。」
我心痛如刀绞,未开口已哽咽。
我该做点儿什么,来证明我才是你的梦梦呢?
「墨之,那个女人不是白梦。
「前天我被人绑架,醒来后我就变成这样了,我不是曾黎,我才是白梦啊!」
许墨之愣了一下。
但很快地他又说道:「你真是个疯子。
「去看看脑子吧。」
我掩面哭泣。
那种连最亲密的人都不信你的感觉真是无助又糟糕透顶。
就像是掉入无边黑洞,怎样大喊大叫也没人听得到。
时间到了,他要走。
我攥住他的衣角苦苦地哀求。
「墨之,你看我呀,你再看我一眼呀!」
许墨之脚步停顿。
他突然转头很小声,
又飞快地说了句:
「对不起,梦梦。
「她太有钱了,有钱真的能够买到一切。」
11
我愣住。
许墨之离开后。
病房里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哀号和吼叫。
那是我的声音。
是我对自己瞎了眼认错人的悲愤和懊悔。
有痛,有怒。
许墨之的话瞬间打醒我。
原来那天半夜他在画室里说的「换」,竟然就是换我的脸?!
我愚钝之极。
到现在才明白,这场阴谋里的主谋,不是别人。
就是与我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亲密爱人。
仅仅是为了钱吗?
我总觉得不只是这个原因。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爱人,他将亲手将我送上法庭。
只是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止于此。
将我送进牢里,我总有出狱的一天。
他们,是想把我逼疯。
12
他们想逼疯我,那我就疯给他们看。
我绝食,在病房里疯狂地摔打可以触碰到的东西。
甚至出现自残行为。
把自己的脸抓得鲜血淋漓。
我逢人就拽着对方,念念有词:「我是白梦,我才是白梦啊,她是个小偷……偷走我的脸……」
门外。
有医生在跟警察谈话。
「病人已经出现幻听、幻视等感知觉障碍,初步断定有精神分裂的症状……」
外面的人向我看来。
目光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和麻木。
他们根本不在意我是谁。
也不在意我说的话是不是事实。
毕竟那个女人顶着我的脸,拿着我的身份,连我的男朋友都站在她那边。
我全盘皆输。
更何况验血型和采集指纹这种事情。
他们在意的,是我到底有没有罪,
还是只是个因爱生恨的疯子。
13
进精神病院的那天。
「曾黎」的家人终于出现。
他们穿着民族服饰,一老一少,远远地站在远处。
我漠然地看着他们。
我猜,对于我被换脸这事儿,他们不会一点儿都不知道。
可他们选择了沉默。
也或者是选择助纣为虐。
毕竟「曾黎」才是他们的家人。
我顶多就是个无辜躺枪的人。
医院里的生活单调又枯燥,待久了,我有时候会觉得。
我是真的疯了。
那段日子我确实不大正常,整天感觉房子里有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跟我讲话。
是「曾黎」。
她环着手臂一脸趾高气扬地看着我缩在墙角。
告诉我她跟许墨之现在的生活有多么幸福。
我怒气尖叫着冲过去,影子又消失了。
接二连三的刺激和打击已经折磨得我无法正常生活。
直到那天。
我在医院的电视上看到了许墨之和曾黎。
14
大概是曾黎在他身上砸钱有了效果。
许墨之在画圈终于有了名气。
电视上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曾经在我眼里看来谦和、温润的笑容,现在恶心得我连饭都吃不下。
曾黎挽着他的胳膊。
两人并肩而立,接受记者采访。
侃侃而谈,仿佛天作之合。
我指甲掐进肉里。
钻心的疼。
给我发药的刘护士原本就讨厌我。
从旁人那里听说的版本是:
我痴恋许墨之多年,爱而不得,非法入室并试图袭击人家的正牌女友。
护士见我一动不动,不耐烦地点了点桌子:「曾黎,把药吃了!」
我抬头,双眼通红。
恶狠狠地盯着她:「我不叫曾黎,我叫白梦。」
15
护士有点儿被我吓到,但旁边就是身高马大的护工。
她嗤笑:「白梦?做你的白日梦吧!」
她侧头看了眼电视:「人家漂亮身材又好,你再看看你,又丑又胖又普通。」
身材走形也是因为在医院吃了太多的药导致。
「不要以为你是病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她抄着手臂讥笑:「曾黎,你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像你们这种借着精神病逃脱法律审判不要脸的人我见得多了。」
我冲她咧嘴一笑。
阴森森道:「你说呢?」
护士可能有点儿被我吓到,后退一步。
我却突然拽着她的胳膊一口咬上去。
她痛得号叫。
很快护工就上前来给我来了一针。
我很快地就安静下来昏睡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我得罪了护士,她整天想方设法地收拾我。
日子,更难熬了。
而我,也更疯了。
16
进精神病院的第六个月,我从三楼跳了下去。
高度是计算好的。
跳下去的时候被下头的树挂了一下。
伤了脚。
跳下去的时候特意选择的病人放风的时候。
脚伤得有点儿重,好了之后有点儿小瘸。
可我能忍。
因为,这都是我计划中的一步。
果然在第八个月的时候,我大小便失禁。
护工们一脸不耐烦地给我换衣服裤子。
护工,是男人。
我忍着强烈不适,尽量不去有所反应。
还好因为我现在长得丑。
男护工连多看我两眼的兴趣都没有。
而我隔壁房间的那个小女生,肤白五官清秀,她就没那么幸运了。
小地方的精神病院,天高皇帝远。
不隔音的房间,半夜传来异响。
第二天我看到那个女孩儿,披头散发,眼神依旧麻木。
而她的脖颈上。
有吻痕。
17
那个刘护士终于相信我疯了。
她在门后给人打去电话。
「喂,白小姐,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和在医生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
「那个曾黎是真疯了,上个月神神道道地从三楼跳下来,腿都瘸了。
「嗯嗯是的,放心吧,她大概是会在这里住一辈子了。」
我猜得果然没错。
精神病院里碌碌无为、整日闲散无聊打瞌睡的护士。
会对我这么上心。
果真是托了曾黎的福呢。
仇恨累积,原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可精神病院里的生活,除非是有超乎绝伦的意志,怎么又能够安然无恙地脱身呢?
十月,新闻里传出他们明年即将结婚的消息。
那个日子,曾经是我跟许墨之约好的结婚之日。
他真的好狠,我好恨啊!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开。
我决定实施出逃计划。
18
我的精神病院生活里出现了一个人。
他的脸是模糊的,是新来的医生。
倒也不止是他的脸是模糊的,那段时间在我眼里。
几乎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那个医生很有耐心,声音也很好听。
他一遍遍地告诉我:「你要记得你自己是谁,永远别忘了自己是谁。
「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我是谁?
曾黎还是白梦。
我怎么会记不得我是谁。
是别人记不得我是谁了啊。
我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19
12 月 22 日,我生日。
我记得,是因为这天冬至,医院煮了羊肉饺子。
我最爱吃的就是羊肉饺子。
我穿着病号服厚袄子,跟那群傻乎乎的病人们挤在一起。
外头下起了大雪。
高墙电网,像一张巨大的网。
月色下的灰白色雪粒子重重地往下砸。
我眼里已经没有了光。
大概我可能一辈子都会留在这里了。
饺子又冷又硬,跟我妈妈包的完全不一样。
吃了两口我跟他们一起坐在电视机下看无聊的电视节目。
灯光突然暗下。
烛光闪烁。
那个老是爱找我东拉西扯的医生端着个草莓蛋糕走过来。
他在我身前半蹲下。
摸摸我的头。
「梦儿,该醒了。」
20
我浑身一凛。
眼前混沌、模糊的场景就像晶体一样凝固住,紧接着割裂开。
裂成碎片。
周围没有病友,没有羊肉饺子。
我也没有在精神病院。
眼前的男人,是姜闵。
眼前高大、俊朗的男人半蹲在我面前,端着蛋糕。
眼神复杂:「梦儿,你终于醒了。」
我想起来了。
我摔断腿后,让一个即将出院的病人替我找到姜闵。
姜闵是我发小,他也是医生,即使是各奔东西后我俩也经常联系。
那天在护士给我分配好药后,我还没吃。
病房的门被人打开。
穿着白大褂的姜闵从门外走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别吃药。」
他沉声道:
「梦儿,真的是你?!」
21
当年在日升高中。
姜闵和许墨之,双料校草。
姜闵是我邻居,性格稳重、深沉。
在跟许墨之正式认识前,我暗恋过他很久。
少年风华,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气质内敛又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许墨之反之,对人热情外放。
现在看来,他明显地就是个中央空调男。
而当时姜闵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让我一番心意落了空。
我以为他不懂风月。
没承想他只是看得更长远。
毕业我跟许墨之已经在一起了。
同学聚会那天。
姜闵一反常态地喝了很多酒。
晚上我俩一起回家。
快进屋时,姜闵突然叫住我,他比我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梦儿,是我晚了一步。
「我喜欢你,是我没早点儿告诉你。」
22
虽然姜闵是我找来的。
所以姜闵认出我的时候,我竟然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现在的我,肥胖丑陋,面容又陌生。
他真的就这么相信我的话,觉得我才是白梦。
我缩着脖子躲在墙角,不敢看他的眼。
「你认错人了,我是曾黎。」
他却拽着我的手腕将我一把拥入怀里。
「梦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挣扎无果。
这陌生的温度令我猝不及防又恍若在做梦。
半晌后。
我失声痛号,揪住他的衣领哭到不能自已。
声嘶力竭地喊:「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姜闵告诉我。
其实他在电视上看到采访许墨之的消息了。
也看到「我」。
只是看到「我」第一眼,他就肯定那不是我。
他正托人打听我的下落,我的消息就来了。
姜闵替我梳头,头发枯黄打结。
我头发很久都没有打理过了。
「梦儿,一个人身材、外貌、长相、声音能够伪装得再好。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23
姜闵直觉里觉得不对劲,从朋友那里打听到了关于「白梦」的事。
才知道有我这么个疯子关在精神病院里。
他说他在这之前当然也去见过「白梦」。
「白梦」因为换了我的脸,虽然能继承我的记忆。
但她故作热情的样子让他第一感觉就不对劲。
「假的就是假的。
「你撑下去,我们把你的脸、你的身份找回来。」
姜闵看我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痛。
他彼时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
「催眠我,姜闵。」
我打定主意:「催眠我,让我变成疯子。」
催眠术不稳定,就算有真正变疯的风险。
我也要试。
姜闵将会对我进行一段时间的催眠。
加上药物作用。
会让我陷入一种精神分裂的假象。
然后他会申请带我转去其他医院。
只要一出医院,他就会把我从催眠之中唤醒。
我就能以康复的名义出院。
「这样做很危险,梦梦,一旦你陷入那种情绪拔不出来,可能连我都救不了你。」
我:「我已经无路可退了,必须要做。」
找不回自己。
比疯更可怕。
24
好在是,这一波的极限催眠有惊无险。
姜闵赞叹:「梦梦,你很棒,很少有人像你一样在精神遭过重创后意志还能如此坚定。
「少之又少。」
我笑了下,没回答。
如果说现在唯一撑着我活下去的。
那就是「复仇」两个字了。
花了一个月才慢慢地把自己调整回正常人的状态。
我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怀疑。
包括一心一意帮我的姜闵。
我甚至会半夜突然惊醒,然后盯着姜闵反复地看。
我生怕,他也是被人冒名顶替的。
许墨之跟「白梦」的婚礼在即。
我的报复计划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跟姜闵查阅了市里大大小小的图书馆,查阅古籍和各种资料。
终于找到了曾黎老家的资料。
苗族一个古老的村落。
户沙村。
正当我们计划进村的时候。
有人却先找到了我们。
是一个浑身包裹严实的女孩儿。
女孩儿摘下帽子和口罩,骇得我们脸色巨变。
25
我强烈地不适。
那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啊。
脸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小水痘,水痘接二连三的,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在裂开。
又复原。
继而再次裂开。
虽然脸烂成这样,但是依旧看得出来一点曾家人的轮廓。
我调查过,曾黎还有个妹妹,曾晴。
只是照片上的曾晴很漂亮,比曾黎漂亮得多。
可是妹妹如今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到我后,她二话没说「扑通」跪下冲我磕了两个响头。
我也没退,就这么受了。
曾家人欠我的,怎样还也不够。
26
「你的脸……」我沉声道:「怎么弄的?」
曾晴也不拐弯抹角。
「是曾黎,她偷学了村里的画皮蛊,因为画皮蛊是村里的禁术,她学了一点皮毛就到处为非作歹。
「她学得不精,估计失败了好几次才把你的脸换成功。
「而且反噬后果严重,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这么恶毒。
「我俩血脉相连,她竟然把反噬转嫁到了我的身上!」
我很平静:「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
「她是你们那里的人,她做的恶,你们也有责任。」
曾晴垂下头:「我爸是村长,说家丑不外扬,他装作不知道,也不许我们声张,因为她是我们家唯一的大学生……」
我无语透了。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曾晴抬眼,眼里透着仇恨和不甘:「我不服!她凭什么做这么多坏事还得不到惩罚?!凭什么要把反噬转嫁我身上!我恨她!」
这样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这不正是当年我刚被夺走脸和身份时候的样子吗?
「我能教你正宗的画皮蛊!」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来一本泛黄的古籍。
我不动声色。
曾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姐姐,这也是能拿回你脸的办法!」
我等的就是这一句。
28
曾晴:「曾黎当初只学了一点皮毛就被家里人发现了。
「真正的画皮蛊远远比她学的那些厉害得多!」
我看了眼那本破破烂烂的旧书,尽量装作不在意。
「哦,既然这么厉害,那你为什么不学?」
曾晴摆手:「我族之人,这种禁术是不可以学的,会死人的!这本书本来被封存很久了,我也是背着我爸偷出来的……」
「那我学的话,就没有后果?」
曾晴:「有倒是有……」她音量降低了一点,「就是使用一次要折寿一两年……」
她见我似在犹豫立刻又说道:「正宗的画皮蛊很厉害的!只要能搞到对方的血,你能隔空换脸!
我要学。
就算是丢性命我也要学。
更何况只是减寿一两年。
29
「让我学吧。」
姜闵打断我们。
我不同意。
姜闵轻拍我的手背:「梦儿,听我说。
「咱们的计划必须万无一失。
「让我来实施计划,最妥当,成功率也最高。」
他声线沉稳、磁性,就像是永远会守在我身后的港湾。
让我忍不住心生依靠。
姜闵收回手。
「不过是折寿一两年而已,梦儿,我错过你这么多年。
「浑浑噩噩,麻木度日,只因为当年我慢了一步。
「我也知道你现在有怀疑、有防备,这是正常的,你没病。
「我要让你变回当初那个快乐又单纯的白梦。」
最终决定我们俩都学,以保证计划不会出错。
30
姜闵是聪明的。
我们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学会了复杂的「画皮蛊」。
我大概是因为仇恨驱使,所以也学得快。
计划实施前的几天。
他看出来我的紧张和不安,安慰我。
「梦儿,你别害怕。
「属于你的东西,我会替你拿回来。
他伸出左手揉乱我的头发。
「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就几年没见,
「居然被两个坏人欺负成这个样子了。」
听到这里。
我再也绷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2 月 22 日。
许墨之跟曾黎结婚的婚礼,在市里最豪华的酒店举办。
在这之前,我给许墨之发了条短信。
他在新郎休息室里抽烟,而我混在服务员里。
看着他拿出手机后脸色急速地变得惨白起来。
我发的是。
「许墨之,我来找你了。」
31
许墨之进了卫生间里。
这也更方便我们动手。
计划一:姜闵换走许墨之的脸。
姜闵和他几个哥们儿进去后,打晕了许墨之,换完脸后把许墨之带到后台的房间里藏起来。
姜闵出来的时候,脸已经换掉了。
虽然我做过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恶心。
这张脸……
我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烦躁。
「许墨之」伸手,揉我的头。
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当我给你提示时,你就进行换脸仪式,将脸换回来后,她定然会发狂。
「我趁机告诉他许墨之的脸被我换了,她情绪失控多半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你记得要监控一定录清楚。」
我点头:「放心,我还请了专业拍摄团队。」
「干得好。」他摸我的脸,点到为止。
「伤害过你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他转身离开时,我还是不安:「万一她发疯的时候真的伤到你怎么办?」
「许墨之」笑:「你太小瞧我了,大学我可是拿过散打冠军的人。」
32
婚礼上。
宾客衣着考究,甚至还有几位名人。
看起来这一年许墨之混得不错。
「许墨之」站在台上,而曾黎装扮精致,头披洁白婚纱缓缓地朝他走去。
她的脸隐藏在婚纱后,看不太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但我能猜到,她一定是在笑。
司仪问曾黎:「白小姐,请问你是否愿意嫁给许先生为妻,一辈子不离不弃,白首偕老?」
曾黎一脸娇羞:「我愿意。」
监控室的我准备好了换脸仪式,我拿出匕首。
大厅里,镜头给向「许墨之」。
司仪问:「那么许先生,你愿意白小姐为妻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在曾黎的深情凝视下,「许墨之」微笑开口:「我不愿意。」
曾黎脸上的笑意僵住。
与此同时,我唇角勾起,缓慢地割开手掌。
鲜血涌出,滴落在器皿里。
那器皿中,除了蠕动的黑色蛊虫,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有着陈旧血渍的纸。
那张纸,就是一年前,曾黎偷我脸时,她划了自己的手,擦拭过血渍的纸。
当初我留着,只是为了想某天能用 DNA 技术证明曾黎的身份。
现在想想。
唯有魔法能打败魔法了。
血液交融,我念出在古籍上学到的画皮蛊术的咒语。
冗长、晦涩,又拗口。
我念完了。
脸上蓦然一股剧痛袭来。
33
婚礼现场。
司仪的询问久久没有得到新郎的回答。
「许墨之」审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最后慢道:「我不会娶你为妻。
「因为你不配。
「冒,牌,货。」
曾黎惊讶道:「墨、墨之?」
「许墨之」轻笑一声:「这就认不出来了?
「亏你还说爱许墨之这个人?
「对于你来说,其实你爱的不过就是一张脸皮。
「曾黎,你的脸,该还给别人了。」
台下参加婚礼的观众们一片哗然。
34
我也适时地将场内灯光全部关闭,只剩下台上的一束。
曾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自己眼前的这个「许墨之」,脸被人换了。
她慌张道:「墨之呢?你是谁?你把我的墨之弄到哪儿去了?!」
「许墨之」笑:「我不是在这儿吗?」
曾黎扑进他怀里,却又突然一把推开他:「不!你不是许墨之!你是谁!?」
而婚礼舞台上的镜子更让她几乎陷入癫狂之中。
「许墨之」静静地站着:「你在害怕什么?
「你的脸吗?」
曾黎恐惧到根本不敢看镜里的人。
她突然捂着脸痛苦大叫出声,紧接着像疯了一样猛地掀开自己的头纱。
灯光打得刚刚好。
此刻的她,看到自己的脸。
已经变成了原样。
她失去了那张美艳动人的脸。
34
「这不是那个疯女人曾黎吗?!」
台下有人认出这张脸来。
「是啊?她怎么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了?怎么还穿着梦梦的婚纱啊?!快报警快报警!」
人群里出现质疑和询问声。
曾黎慌乱摆手:「不是不是,我才是白梦!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没人信她。
就像当初没人信我一样。
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到发狂的曾黎突然冲到蛋糕台旁拿起刀。
近似疯癫地冲向「许墨之」。
「把我的墨之还给我!!!」
「许墨之」则是跑向了后台躲了起来。
计划二,引导杀戮。
曾晴说,曾黎学的蛊术不完全,她要是想把别人的脸换回来,就得杀人。
所以,我们得故意引导曾黎杀了「许墨之」。
台下参加婚礼的观众忽然尖叫成一团。
曾黎无视其他人,拿着匕首追逐着,冲进一间房门没关紧的房间。
找到了在休息室里被打晕的真正的许墨之。
许墨之刚从昏迷中醒来,睁眼就看到曾黎拿着刀。
还未开口。
刀插在了许墨之胸口处。
刀刃没入皮肉,曾黎大概也在惊讶。
一把切蛋糕的刀捅起人来,竟然会如此顺手。
耳麦里传来姜闵的声音,他已然全身而退。
「计划成功,赶在她进屋的时候把脸换过来了。」
35
我笑起来:「你现在在哪里?」
姜闵还在喘气:「翻窗户躲到外面了。
「待会儿来找你。」
我:「好,我等你。」
监控里看到许墨之捂着胸口倒下的那一刹那。
瞬间觉得胸口郁结的气息消散。
连曾黎都看顺眼了几分。
曾黎的表现我也十分满意。
她捅完人之后,扑过去抓起对方的手割开掌心准备换脸。
大概是念了好几遍咒语,都发现没用。
毕竟这个画皮蛊就算人死了蛊还在,脸仍然能够换回来。
曾黎念了十几遍,许墨之的脸都还是原样。
直到警察冲进房里的一瞬间。
她好像才反应过来,抱着奄奄一息的许墨之晃动着,悲痛地号哭。
看到这里。
我笑了。
36
此时我正站在酒店门口,用手机监看那间休息里发生的一切。
「梦梦?」我的家人朋友看到我。
站在我面前喊我的名字。
我爸妈走过来:「梦梦?怎么回事?你去哪儿了?怎么穿成这样?台上那个女人怎么冒充你啊?还化妆成跟你一模一样的样子!?」
我朋友也围过来关心我:「还好你没事,你是不是被那个疯子绑架藏起来了啊?」
我故意问道:「许墨之呢?」
他们脸色不大好。
「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朋友过来安慰我:「已经抬上救护车了,看起来情况不大好。」
这不是喜大普奔的好消息嘛!
而这时,发了疯的曾黎被警察扭送着往警车上送。
路过我时。
她突然抬头,一张憔悴又无神的脸。
她几乎咬碎了牙:
「白梦!真的是你!!」
「是我。」
相反,我平静到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我朝她走近,俯身轻笑道:
「谢谢你替我保管了这么久的脸。」
原本还在激烈反抗的她瞬间被抽走了魂一样软下来。
喃喃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脸是我的……是我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
许墨之、曾黎,看到了吗?
这就是妄念和作恶多端的下场。
36
半小时后,医院传来许墨之抢救无效的消息。
而曾黎。
也即将迎来她罪恶终结的审判。
定审后我见了曾黎一面。
曾黎形容枯槁、骨瘦如柴,这大概就是黑蛊术的反噬造成。
她问我:「你怎么学会画皮蛊的?」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上面是她妹妹的照片。
曾晴的脸已经好了,也物色上了新的对象。
「多亏你对你妹妹做的恶事。」
「不然她也不至于找我一个外人来对付你。」
我收起手机。
「嫉妒是欲望的折射。」
「当初画皮蛊的真义原本只是为了考验男女间的真爱。」
「你却拿来作恶多端。」
曾黎嗤笑:「许墨之不也还是留在我身边了。」
「是啊。」我微笑。
窗外阳光正好。
「谢谢你替我分类了垃圾。」
手机响,姜闵来电。
我站起来,扭头不再看她。
「毕竟有福之女,不嫁无福之家啊。」
37
我回到家里。
房里的所有小物件,包括许墨之跟曾黎用过的东西。
统统地被我扔进深桶里。
包括那幅令他一举成名的「画皮」。
点燃火柴,泼上汽油。
火焰明灭间。
一切成烟,罪孽消散。
我跟姜闵手牵手地站在火光前。
凝视着。
告别过去。
永远,别忘了自己是谁。
作者:水煮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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