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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9月 20日

变成一只鬼后,我在人间看上了一个男人。

俗话说得好,人鬼殊途。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麻溜滴准备跑路。

可谁能告诉我,为啥这男人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1.

我看着手里碗,里面的汤黑乎乎的,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看了这汤半晌,都没下去口。

孟婆有些急了:「快喝啊,后面还有那么多鬼等着投胎呢。」

「这能喝吗?」

我发出了灵魂深处的拷问。

孟婆顿时就来了气,双手叉着腰,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可是我熬了一千多年的汤,光药材就有 999 种。你别看它虽然卖相不太好,但是这味道绝对是杠杠的。喝过的鬼就没有说不好的!」

那是因为喝过的鬼全都没了记忆吧……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唉,反正都能去投胎了,想想还觉得有点高兴。

终于不用再面对……

我眉头一皱,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干嘛。

看着碗里的汤,我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喝了下去。

「呕~」

「孟婆,这汤是用臭袜子熬出来的吗?」

……

我眼尖地看着孟婆捏紧了拳头,她极力按捺着自己的怒火,朝我友善地笑了笑。

只是在我看来,这笑怎么那么扭曲。

看着剩下的孟婆汤,我整个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虽然就只喝了一小口,却足以给我的一生留下深刻的阴影。

「孟婆,那是什么?」

我眼疾手快地把汤倒掉。

「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看错了。」

孟婆狐疑地看了看我手里空着的碗。

「好了,你可以过孟婆桥了。」

我点点头,终于可以迎接我的美好生活了!!

我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虔诚地拜了拜。

老天爷啊,一定要让我投胎到富贵家庭,这样我就可以随便用钱砸死人了,还能包养许多男人。

不管是小奶狗、小狼狗,胖的瘦的,还是高的矮的,十二星座,十二生肖通通给我来一遍。

下辈子当个没心没肺的渣女就好。

求求了,老天爷。

旁边的孟婆一脸惊奇地看着我这神奇的操作。

我对她微微一笑,朝着孟婆桥大踏步走去。

美好的生活,我来啦!!!

刚准备踏上孟婆桥,就被一只苍白得不像话的手抓了回来。

是谁?

是谁扼住了我命运的喉咙?

我看向这双手的主人,哟呵,长得还真不错。

一袭红衣,至腰黑发,鼻梁高挺,嘴唇有些发白,右眼尾有一颗痣,勾人又好看。

唯一不足的是,整个人苍白不已,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美。

「兄弟,你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还赶着去投胎呢。」

「有事。」声音清冷,仿佛拒鬼于千里之外。

我有些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那可以先把你的手从我的脖子上移开再说事情吗?」

没错,刚刚他一直抓的是我的脖子。

他略带歉意地松开了手:「抱歉,习惯了。」

我:……敢情你和别人打招呼也是抓着别人的脖子?

「阎王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孟婆掐着嗓子,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觉得我仿佛到了青楼……

不过,眼前这位是阎王?

阎王那么年轻?

看来鬼口老龄化还没普及呢。

年轻的阎王皱了皱眉头,指着我:「她已经喝了孟婆汤了?」

孟婆点了点头,随即向阎王抛了个媚眼:「她刚刚还夸我孟婆汤好喝呢。阎王爷,您要不要尝尝~」

我: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年轻的阎王眉头皱得更深了,仿佛能夹死苍蝇。

「可是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

「什么?!」

2.

我猛地拍了拍眼前的大石板桌子:「意思就是说我没死?!我没法去投胎了?!」

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顿时就破防了,呜呜呜,我的美好生活、我的美男计划,全都成了浮云。

我抹了一把辛酸泪。

不为别的,这大石板真硬,早知道就不那么用力了。

看着我这伤心的样子,年轻的阎王爷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件事,的确是我没弄清楚。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

喝了孟婆汤之后就已经忘了人间的事情了。

阎王不说话了,用食指轻轻敲着大石板桌子,一下又一下。

让我心里瘆得慌。

「这样吧……」他顿了顿,「我先去人间查一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好好待在这里,跟着孟婆,别乱跑。」

一听到人间,我眼里就发光。

现在的我对于人间可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猛地凑近他,发出了三连问:「人间好玩吗?有好吃的吗?有帅哥吗?」

阎王:……

阎王不自觉地推开我的脑袋,右手握拳在嘴边掩着,清了清嗓子。

「人间没什么好玩的。」

「哼,你骗小孩儿呢?」

「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儿。」

「你就嘴硬吧,我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我噘着嘴,满脸的不信。

阎王轻轻笑道:「我已经三千五百岁了。」

我瞪大了眼睛,上下扫视着他。

明明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哦不,年轻鬼。

拜托,大白天的讲鬼故事也会吓死鬼的好吗?

3.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能让他带我去人间。

不管是我撒娇还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都死活不松口。

难怪三千五百岁了都还是单身狗!

一点都没有一颗守护柔弱女鬼的心。

我·柔弱女鬼坐在石凳上,叹了一口气。

「别叹气了,这已经是你叹的第 321 次气了。」

我也不想叹气啊,但我真的好想去人间看看。

「孟婆,你说,人间是什么样子啊?」

我眨着我的卡姿兰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孟婆。

孟婆来了劲,在我身边坐下。

「我劝你啊还是不要想着去人间,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偷偷跑着去人间,没想到……」

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对啊,既然阎王不带我去,那我就自己偷偷去。

我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怎么就没想到呢?

孟婆还在自己的回忆里,喋喋不休地讲着。

我忙打断孟婆的话:「孟婆,这地府那么严,你是怎么去人间的?」

「这个很简单啊,地府后面有一道石门,路上长满了忘忧草,很容易就找到的。不过需要令牌才能打开。」

「你有吗?」

「当然有,就是这个。」

我看着孟婆手里的令牌,感天动地。

不说了,以后孟婆就是我的大恩人!

4.

闻着小吃街上的香味,我的口水流了一地。

伸手去拿桌上的烧烤,却穿过去了。

我痛哭流涕,论美食在眼前却吃不了是什么感受?

答曰:就好像是老公出轨但你却不能声张,还得给他擦屁股掩盖。

两个字,憋屈!

默默摇了摇头,痛心地转头,再见了,我的美食。

我在心里骗自己,只要我没看见,我就不想吃。

百无聊赖地在街上穿来穿去,突然手腕上出现了一根淡淡的红线。

不仔细看的话还看不出来。

我研究着这根凭空出现的红线,伸手弹了弹,红线像跟弦一样荡了两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月老给我牵的红线?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顿时红光满面。

顺着红线就去找它的另一头。

嘿嘿,美男子,我来啦~

眼看着离红线的另一头越近,我就越兴奋。

我飘到了郊外,面前的男人正对着我。

他手腕上也缠着一丝淡淡的红线,我伸手扯了扯红线,他的那一头也跟着动了动。

就好像是两人的命运被绑在了一起一样。

果然是月老看我太寂寞了,专门给我牵的红线。

不对啊,现在我是鬼,他是人,以后要是做些羞羞的事情该怎么办?

难道说只能看,不能上手?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虽然有些遗憾,但就算是光看着我也心满意足了。

眼前的男人身材挺拔,西装革履,薄唇微抿,浓浓的剑眉轻轻皱着,仿佛有着化不开的惆怅,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平。

眼底还有些青黑,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这也不影响我犯花痴。

不过,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他和我对视了,顿了顿,随后整个人都像是疯了一样,手紧紧握成拳,剧烈颤抖着,眼睛发红。

我一惊,他能看到我?

我飘了过去,发现他还是盯着我原来的位置看。

而我刚刚的位置上刚好有一只纯黑色的小野猫跑过去。

原来是在看猫啊,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松一口气。

不过,他为什么看见猫那么激动?恐猫症?

5.

我跟着他回家了。

男人眼睛依旧有些发红,我在他家里飘来飘去。

嗯,很洁身自好,暂时还没有发现女人的痕迹。

房间整理得整整齐齐,就连被子都没有一丝的褶皱。

我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有强迫症。

他走进了浴室,我也跟着飘了进去。

可下一秒,我就流鼻血了。

他伸手把衬衫脱了,露出了八块腹肌,肌肉线条优美,腰身精瘦,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要是能摸一摸就好了,我傻笑着,做着白日梦。

男人随意将脱下的衬衫扔在旁边,伸手准备解开皮带。

我脸一红,手不自觉地想捂上眼睛,但下一秒就把手放下了。

反正他现在又看不见我,我当一次流氓又如何?

我·流氓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男人手一顿,眼睛准确地看向了我的位置,语气有些愠怒。

「你还要看多久?」

我大吃一惊,嘴巴张得像鸡蛋一样圆:「你能看见我?!」

他大跨步走向我,长手一伸,把我壁咚在墙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

我不争气的脸红了。

「你……你干嘛?」

他有些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已经看了很多个狗男人了?」

笑死,这明明是我第一次偷看好吗?

而且还没偷看成功。

「你一直都能看见我?」

「嗯。」男人薄唇轻动,让人忍不住想亲。

我咽了咽口水,默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为什么会惊讶?」他深邃的眼眸直勾勾从盯着我,仿佛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故人。

你透过我,在看谁呢?

看着我这有些迷茫的样子,他熟稔地抬手想摸摸我的头,但却穿过去了。

他看着穿过去的手,有些发呆,眼眸黯淡。

我收起了心思,忍不住安慰他:「虽然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让你忍不住爱上我,但是人鬼殊途,我们是不可能的,长痛不如短痛,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我还捂住了胸口,一脸的痛心。

我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没想到他一下子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随后有些激动地问道:「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不记得了?」

我点了点头:「我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已经不记得了。你认识我?」

听到我这样说,眼前的男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随后目光沉沉面带笑意地看着我。

可在我看来,他的眼里明明有泪意。

他如释重负,笑着对我说:「当然认识,我叫贺凌,是你老公。」

他接着补上了一句:「你很爱我。」

我震惊了,难道鬼真的也有爱情?

6.

当然不是鬼有爱情,是我还没死的时候和贺凌发生的事。

贺凌说我和他是大学同学,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

后来我爱上了他,一直都在追他。

他拒绝了好几次,我都不死心。

最后终于霸王硬上弓,拿下了他。

然后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就去结婚了。

看着他有些委屈的表情,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虽然我比较喜欢开玩笑,但是霸王硬上弓这种事情应该做不出来吧?

但是也说不定吧,毕竟贺凌这张脸真的太有魅力了。

「那……我是怎么死的呢?」

贺凌愣了愣,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

眼睛无神,呆呆地就坐在那里。

他这样子把我吓到了,我连忙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怎么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事。」

随后又不说话了,眼神迷离,仿佛越过了岁月的尘埃,陷入了遥远的记忆之中。

我没敢打扰他。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手微微颤抖,仿佛说这些话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是因为救人死的,被车撞的。」

我总觉得这并不是我真正的死亡原因。

但看着贺凌这样子,我又不想追问了,免得勾起他的伤心事。

看样子,贺凌的确很爱我。

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那你看得见这根线吗?」我指了指两人之间的淡淡的红线。

「嗯。」

「这是干什么用的?不会真的是红线吧?」

听到这话,他轻轻笑了起来,眉眼间的忧郁散了,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对,这是月老牵的红线。」

听到此话,我更加疑惑了:「可我现在是鬼啊,鬼也有姻缘吗?」

「不管是人是鬼,都是我最爱的人。」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贺凌看起来那么禁欲,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我很喜欢,嘿嘿~

贺凌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这眼神就好像是我出轨了,被捉奸在床了一样。

「干……干嘛?」

「所以你看过了多少个狗男人?」

救命,他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7.

「我想睡觉。」贺凌直勾勾地看着我。

「啊?你睡呗,快来快来。」说着,我飘到了床上,虚虚拍了拍床。

「你陪我。」

「我是鬼哎,不用睡觉的,而且我又碰不了东西。」

我伸手摸床,毫无疑问,穿过去了。

贺凌眼神黯淡了不少,沉默着不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说道:「那我也不睡了。」

我急忙摆手:「不行不行,你看看你眼底的黑眼圈,都快成国宝了,一看就是很久都没休息好了。」

「快点去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心底里就特别心疼他。

可能真的是活着的时候很爱他吧。

「可是我怕明天一睁眼你就不在了。」

我顿了顿,心里涌出一股难言的酸涩感,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不会的,我保证。」

贺凌还是不愿意。

我佯装生气了:「你如果再不睡觉,那我马上就走。」

我作势就要飘走。

贺凌急忙伸手来拉我,但是却碰到了一片空气。

「不要。溪溪,这次别丢下我了。」

我的名字叫阮溪。

心里酸胀酸胀的,格外难受。

「那你快上床睡觉。」

「嗯。」

贺凌这才上了床,他要我躺在他旁边。

我答应了。

我们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

「你快闭上眼睛,睡觉了。」

「我还想再看看你。」

我脸一红:「明天再看也不迟。」

抬手轻轻覆在他眼睛上,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闭上了眼睛。

不久就进入了梦乡,呼吸声平缓。

我想,应该是最近累坏了吧。

我突然生出一种岁月正好的感觉。

其实这样陪着他也挺好?

8.

贺凌一直都很黏我,不管上哪儿都带着我。

现在,我正在陪他去参加一个生日宴会的路上。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靠近猫。

我一想到刚和他见面时的场景,不由得很疑惑。

「猫怎么了?猫有什么问题吗?」

我缠着他问,他不说话,嘴抿得紧紧的。

这次就算是我佯装生气,他也没说。

我气闷地玩着红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红线好像变得更红了。

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9.

「呼~呼~」

我鼓足了腮帮子使劲在这个女人背后吹气。

贺凌失笑,宠溺地朝我微微摇了摇头。

眼前的女人脸上染上了红霞,羞答答地看着贺凌。

「贺凌,今天是我生日,能请你跳支舞吗?」

「孙小姐还是请别人吧。」礼貌而又疏离。

我听到这话心里舒坦多了,默默给贺凌点了个赞。

不愧是我男人,懂得怎么拒绝外面的野花野草。

孙小姐脸色变得很差,看向贺凌的眼里竟含着泪。

「我们都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你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吗?」

贺凌只是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一双深邃的眸子看着我,不说话。

「你……当真那么绝情?」

贺凌这才收回了在我身上的眼神,冷淡地说道。

「她不喜欢你。」

这个她说的是谁,两人显然是心知肚明了。

孙小姐愣住了,随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手紧紧捏住衣裙的一角,低下了头。

随后她抬起头来,眼眶微红,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声朝贺凌吼道:

「可是她已经死了!你还不明白吗?

「你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给我点回应?哪怕就只是一点点?」

孙小姐痛苦地捂住了脸,哭声悲切。

我都觉得有点同情她了,但眼前的男人丝毫不为所动。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自作自受罢了。

「还有一点就是……她没有死,她就在你身后。」

随即,贺凌朝我温柔地笑了笑。

我打了个冷颤。

虽然你说的事实,但你这样吓一个活人不太好吧?

果不其然,孙小姐一听到这话就慌忙回头看了看。

虽然我就站在她面前,但是她看不见我。

她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贺凌,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就差没挑明说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了。

「没有,她真的就在你后面,我让她给你打个招呼。」说完朝我点了点头。

我很给力地继续在她背后吹风。

谁让她想要挖我墙脚的。

尽管没挖到,但是我可没那么大度。

我承认我就是吃醋了。

孙小姐搓了搓手臂,背后感觉凉飕飕的,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突然有事,你随意。」

我笑着飘到贺凌旁边:「没想到你也会吓唬人。」

贺凌挑了挑眉:「我可没有。」

我算是看清楚了,贺凌内里也是个黑芝麻馅的。

10.

贺凌在和人交谈。

我深感无趣,和他说了一声便飘到了后花园欣赏风景。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我有些害怕。

但转念一想,我自己就是鬼,要怕也是别人怕才对。

「何方神圣,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寂寥无声。

「别再装神弄鬼,你鬼爷爷我可不怕。」

「喵~」

心下一松,原来是只猫啊。

黑猫跨着特有的猫步慢慢向我走来,高贵不可侵犯。

猫好可爱,好想摸。

我突然想起了贺凌嘱咐我的话,便收回了心思。

黑猫依旧向我走来,竖瞳紧紧盯着我。

看着它幽深的瞳孔,我感觉自己仿佛不受控制。

手不自觉地向它伸去……

碰到的那一瞬间,指尖一道金光闪过。

我昏了过去。

昏迷的前一秒后颈感觉被人抓住。

emmm……这熟悉的感觉。

11.

「醒了?」

阎王一袭红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了诱人的锁骨。

我慌忙移开眼。

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我怎么回地府来了?」

阎王冷哼一声:「你还敢提这件事?」

我讪笑:「这不是地府太无聊了吗?」

阎王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捏着我的下巴,逼着我抬头看他。

「你……你干嘛?」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连魂都没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没那么严重吧……你说的是猫?」

「嗯。」

「猫有什么问题吗?」

阎王收回了手,不说话了。

我拽着他的衣服不放手:「你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吧。」

「松手。」

我死死地拽住,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松手的模样。

然后……

我不小心一用力,他的衣服就被扯坏了,露出了手臂和一大片胸膛。

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

我和他都愣住了。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这解释显得苍白又无力。

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我忍不住嘟囔。

「明明是你衣服质量太差了……」

阎王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挥,身上就换了件衣服。

依旧是红色。

我有些纳闷,他怎么那么喜欢红色。

我低着头靠边站,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阮溪。」声音清清冷冷的,可我却莫名觉得里面夹杂了很多情愫。

「嗯?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已经查清楚了吗?」

「嗯,查清楚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能去投胎?」

「……」

他叹了口气,并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

「阳寿未尽。」

我满脸疑惑。

「那我怎么回去?」

他深深望了我一眼,并不打算回答。

我也不打算问了。

因为他摆明了就是不想说。

而且我不想再出和刚刚一样的糗事了。

突然,我眼尖地看到了他耳尖泛红,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你很热吗?」

「不热。」

「那你的耳朵为什么那么红?」

「……」

12.

我手里拿着令牌,鬼鬼祟祟地靠近那扇通往人间的门。

近了,近了,还差两步……

「阮溪。」

我欲哭无泪:「你怎么又发现了?!」

「乖乖待在地府不好吗?」

阎王抿着唇看着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深沉。

「这地府我都玩遍了,而且……」

而且贺凌还在等我。

当初的不辞而别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你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现在还不让我去人间。

「你凭什么拦着我?」

阎王似乎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这样说。

他愣住了。

趁此机会,我朝通往人间的门跑去。

平日里冷静自如的阎王竟慌了手脚。

身后传来了他慌乱而又惊恐的声音。

「阮溪!」

13.

眼前一片黑暗,我微微睁开眼。

下一秒,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周围似乎是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我躺在血水之中,身上黏腻腻的,沾满了血。

这血腥味令人作呕,旁边还有一些沾着血的符咒。

一切都那么诡异。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已不是鬼魂的状态。

左手腕有一道如蜈蚣般的疤痕。

「溪溪?你感觉怎么样?」

和上一次见面相比,贺凌消瘦了许多。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好好刮过胡子了,眼下一片青黑。

整个人甚至可以用不修边幅来形容。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欣喜和疯狂。我呆愣地看着他:「贺……凌?」

突然,脑袋如针扎般地疼。

我死死地抱住脑袋。

一股记忆涌入,让我痛不欲生。

待疼痛过去,抬眼便对上了贺凌满是关心的眸子。

「没事吧?溪……」

「啪!」

我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室格外的响亮。

贺凌脸上有着鲜明的巴掌印。

我绝望地看着他,崩溃地对他说:「你为什么要把我救活?

「你就这么不愿意让我解脱?」

是的,我想起来了一切。

我是自杀而亡,割腕自杀。

贺凌的确和我结婚了,但我是被逼的。

大学的时候,贺凌在一次聚会上看上了我。

我们加了好友。

后来,贺凌一直在追我,他向我表白,我婉拒了。

理由是我觉得进展太快了。

我害怕他只是玩玩而已。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对他有好感。

最开始的时候都挺正常的,直到贺凌偶然看到了我包里的一封情书。

那封情书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包里的。

贺凌发了疯似的把情书撕掉。

然后不顾我的意愿,强占了我。

当时我哭着求他,让他不要这样对我。

他的大掌在我身上游走,他贴近我的耳边,含着我的耳垂说:「溪溪,我真的害怕你被别人抢走……」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虽然得到了我的身,但我的心早就在那一晚碎了一地。

那一晚,我才知道贺凌从骨子里就是一个偏执的人。

没办法得到,那就毁灭掉。

每次当他在我身上说着那些情话,当他温柔地吻我的时候……

我眼里只剩麻木和空洞。

还有……恶心。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去那个聚会,如果我没有加他的好友,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后来,贺凌把我囚禁了起来。

我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

我也曾逃跑、自杀过,但最后的结局是显而易见的。

他把我看得更紧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锋利的东西,就连桌角都保护了起来。

我的人生就这样毁了。

过了几个月,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

当我让他给我削苹果的时候,我偷偷把水果刀藏了起来,割腕自杀了。

我以为我解脱了,没想到……

14.

「溪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高大的男人此刻低下了头,脸上满是忏悔。

我不说话,只是细细摩挲着左手腕上丑陋的疤痕。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

「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以前不是说想要去洛城看黄昏,去格拉赏花,去旅游世界吗?我陪你去,我陪你去……」

我扯了扯嘴角,那不过是我想逃出去的借口罢了。

「溪溪……」

「贺凌。」我打断了他,「你现在说什么也没有办法弥补你之前犯的错。从前的那个阮溪早就死了。死在了那个晚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贺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向我道歉。

我冷冷地看着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在没有发生那些事之前。」

「我差点就喜欢上你了。」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

往日里清冷矜贵的他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放弃了他的自尊心,跪在了我的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扯着我的衣角,声音哑得不像话,无比哀求地说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看着他现在如此卑微的样子,心里并没有感到很痛快,反而还有些疼,像无数的针密密地扎在上面一样。

「我早就给过你机会了。」

我挥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房间,并上了锁。

我顺着门跌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明明都是他的错,为什么我会那么难受?

眼泪在眼中打转转,我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朦胧之中我看到一角红色。

「你来干什么?」我哽咽地说,「来看我笑话吗?」

阎王不说话,只是走过来蹲下,轻轻抚着我的背,无声地安慰着我。

「想哭就哭吧。」

听到此话,我真的憋不住了。

眼泪如流水般袭来,鼻涕蹭了他一身。

发泄完以后,我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

「那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不想让你难过。」

我一愣,抬眼看向他。

他眼里温柔至极。

「跟我回地府吧。」

他说。

我待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我……」

他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

「没关系,我知道。」

15.

自那以后,贺凌真的在慢慢学会改变。

他为了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选口红色号,学会了制造惊喜,学会了……

他也不会限制我的自由。

他在慢慢学会正常地去爱一个人。

尽管我对他冷眼相待。

他却依旧乐此不疲。

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可是我依然过不了我心里的那道坎儿。

16.

贺凌带着不情愿的我去坐摩天轮。

我不由得讽刺:「难为你了,居然来陪我玩这种幼稚的东西。」

贺凌不说话,只是紧紧拉着我的手,让我没办法挣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贺凌最近几天都变得有些沉闷。

最喜欢的事就是呆呆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刻在骨子里一样。

等到摩天轮到了最高点时,他才缓缓开口。

「传说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和恋人亲吻,就会和她永远走下去。」

我愣住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我竟然听到了我扑通乱跳的心跳声。

「我可以吻你吗?溪溪。」他有些紧张地询问我,而不是强求。

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我鬼使神差地想点点头。

可下一秒,我又想起了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像刀疤一样,深深地烙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就觉得恶心。

我别过了头,假装看着摩天轮外面的风景。

摩天轮最后还是过了最高点,而我和贺凌终将是不可能走下去的。

我想,我不会爱上一个强暴我的人,我也没办法去爱上一个强暴我的人。

贺凌沉默着,手却一直紧紧拉着我。

17.

「你干什么?」

我愤怒地看着贺凌。

贺凌抵着门,声音沙哑,带有一丝恳求。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我整个人宛如掉进了冰窟,我以为贺凌变好了,结果他还是没有。

失望,失望,说不出的失望。

有些僵硬地松开还在门上的手。

挣扎有什么用,到了最后不还是一样的结果吗?

无非就是更加严重的惩罚。

我机械地走到床边侧着躺下。

不一会儿,身后就贴上了一具略有些凉的身体。

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那一晚的情景,恶心涌上心头,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床单。

贺凌把手放在我的腰上,紧紧禁锢着我,让我无法动弹。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有些痒。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只是紧紧抱着我,温柔地吻着我。

等到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的时候。

他轻轻说了一句:「溪溪,好好活下去。」

18.

等到我醒的时候,旁边的被窝早就已经变得冰凉。

我不以为然。

起床洗漱完以后,餐桌上还有他给我做的早饭,全是我爱吃的。

我没管,像往常一样,自己煮了面条。

可是我没想到,这竟然是他最后一次为我做的早饭。

过了好几天,我都没有见到过贺凌。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这才慌了神。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定时的电子邮件。

是贺凌发来的。

溪溪:

溪溪,请允许我再最后叫你一次。

当你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

不知道你这几天没有见到我会不会伤心。

我想,应该是不会的吧。

毕竟你恨我,恨以前的我。

我也恨。

我在想,如果当时的我没有这么做,我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我们会不会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会不会有一双很可爱的儿女?会不会有一个美好的回忆?

一想到这些,我就心里难受。

我想回到过去扇自己一耳光。

我知道我现在做得再多也得不到你的原谅。

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学会去爱你,就要离开你了。

真的好舍不得你啊,溪溪。

溪溪,以后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比我更懂得照顾你的人,比我更温柔的人。

遇到合适的,你就接受了吧。

你一定要和他过得幸福。

如果他对你不好,一定要学会反抗,别像个小傻子一样,只会忍气吞声。

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算了,就这样吧,我怕你看了很烦。

原谅我那么自私,就算是离开,也想在你的世界里留下一点痕迹。

阮溪,我爱你。

不知不觉,我早已泪流满面。

19.

过了几天,一个律师找上了门。

贺凌把他的遗产全部留给了我。

20.

「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阎王看着我红肿的眼睛,闭了闭眼,张口缓缓说道。

「贺凌始终不相信你死了。

「他在你死后四处求神拜佛。

「后来的他遇到了一个灵婆,灵婆说可以救你,但……」

「但需要以命换命。」

后来的故事很简单,贺凌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

我声音颤抖着,「那猫怎么回事?」

「猫会把你的魂吸走。」他顿了顿。

「因为复活你的条件之一是用猫血来引魂。」

听完,我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那他……他会去轮回吗?」

「不会。他已经魂飞魄散了,毕竟他做的那些事是有违天道的。」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贺凌了。

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21.

我没想到,贺凌带给我的影响居然那么大。

就算是他不在了,可房间里好像一直都有着他的身影。

他在厨房里为我做饭的样子,在阳台上抱着我午睡的样子,在桌旁笑嘻嘻看着我的样子……

哪里都是他的气息。

原来,真的只有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22.

后来,我戴着贺凌给我买的结婚戒指。

一个人去洛城看黄昏,一个人去格拉赏花,一个人去旅游世界……

我遇到了很多很多有趣的人和事,只可惜……

身旁再也没有值得我分享的人了。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一袭红衣永远在默默注视着我,默默保护着我,为我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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