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医生,此刻的我很烦。
因为手术室门口有个扛着破镰刀的死神,一脸兴奋地看着我。
这让我没法安心做手术。
1
我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想要他离开,可他依旧蹲在角落里干扰我做手术。
各路死神每天都会来蹲点,因为医院是他们完成 KPI 最好的地方。
今天这个死神一看就是新来的,业务一点都不熟练。
有经验的死神是不会来蹲点我这个手术的,他一看就是没提前做好功课。
手术最关键的点来了,我深吸一口气:「这一刀下去,让他三分归元气。」
角落里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七分靠打拼。」
身边的护士纷纷忍笑,我眉头一皱,脸色一沉,大家迅速重新进入状态。
我看了眼手上的止血钳,擦汗:「凌护士,你拿错了,要组织钳。」
死神:「错错错,是我的错……」
护士扑哧一笑,手抖了下。
忍无可忍,我斜眼白了死神一眼,寒意四起,他终于闭了嘴。
手术很顺利,我松了一口气,疲惫不堪地靠在病人身边缓一下。
角落的死神站起来了,他拎起他的破镰刀朝我挥了几下,做出了个吓人的鬼脸,示意我滚开。
我无语住了。
他见我没有被他吓到,就在黑袍里掏啊掏。
我有点害怕,怕他掏出勾魂的东西出来对付我。
结果,他掏出了一包旺旺雪饼。
家人们,这死神怕不是个智障吧?
不过,我做完手术也饿极了,接过雪饼就吃了起来。
我边吃边给他让了个位置,毕竟吃人嘴短。
只见他用镰刀试图勾起病人的魂魄,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魂也勾不起来。
看着这么蠢的死神,我笑了:「兄弟,他就来割个痔疮,你有见过割痔疮割死人的吗?」
他 emo 了,放下镰刀,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看在他长得有点小帅的份上,我决定提点下他。
我告诉他如何学会高效创业绩,不做无效等待。
每一台手术都有风险性和死亡率,他要提前一天去了解医院的手术排班,然后有效去蹲点死亡率比较高的手术。不然一天 24 小时,如果蹲点的都是痔疮手术,那这辈子都别想有业绩了。
他小鹿般的眼睛闪闪发光。
嗯,他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这智商来做死神,也是不容易。
可见,做死神一定没有学历要求。
死神惊讶:「你好聪明啊,我几万岁了,还是高中学历。」
我……
2
我没有闲工夫再跟他扯淡了,因为我要赶着去相第 99 次亲。
我貌美如花,家境好又学历高,却死活嫁不出去。
也是离谱。
这个新来的死神觉得我好厉害,一直追着我问问题,我边敷衍他边赶路。
谈话间,死神说想和我做朋友,他说他叫阎色,小名小色。
小色,哈哈哈哈,笑死,我在路上笑到岔气。
我边笑边跑,离相亲时间还有五分钟。
万幸,准时到达。
到达时,小色已经不见了。
相亲对象一看到凌乱的我,嫌弃之意溢于言表:「纪小姐,你迟到了一分钟。」
无语,比我们的院长还严格。
接下来的相亲过程让我忍不住想离场,妥妥一个油腻男,一会说我年纪大,一会又说我女权,真是给他脸了。
但这是母亲大人给我做的介绍,我只能忍下来。
越谈越气,握着咖啡杯的手快控制不住了。
正当我思考要如何借口离场的时候,一个少年一把拉过我,笑得灿烂。
竟是死神阎色,此时的他已换下了黑袍,穿着黑衬衫背着书包站在我身边,一副学生模样。余晖散在他的脸上,宛如神明。
相亲对象见状,指着我破口大骂,说我有男友还来相亲。他看了眼阎色后,又骂我不要脸,说我老牛吃嫩草。
忍无可忍,我直接把咖啡泼在了他的脸上,洗一洗这张脏嘴。
泼完后,我拉着阎色霸气离开。
「轶生姐姐,南大因疫情要封校,我没地方住了。」
我惊呆了,死神还得念大学?
「我爹说强国先强教育,提升地狱的文化水平是第一要务。」
我:「你爹有点东西。」
我独居,刚好有间空房可以给他住,跟死神搞好关系,不吃亏的。
晚上,睡到一半,迷迷糊糊我感觉有人进了我房间。
全身细胞进入警戒状态,我深吸一口气,不能贸然行动,万一是杀手怎么办。
我假寐,倒想看看这小贼想做什么。
隐约中,我感觉有一根绳缠上了我的手腕。
时机到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将小贼的手擒住,猛地一拉,他双手双脚都被我扣住了。
他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直愣愣地被我压在了床下。
透过月光,我看清了他,是阎色。
他睫毛又密又长,一双清澈的眼睛亮亮的,唇红齿白的帅哥被我压在身下,这让我心里躺了 30 多年的小鹿疯狂撞墙。
呼吸交缠,暧昧的气氛瞬间在房间内散开。
我突然想到他刚才的举动,抬手看了眼手腕,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我沉色质问他:「阎色,你刚往我手上绑什么呢?」
他没有回头,红着脸别过头去,不敢看我。
一定有鬼!
3
自从那晚的事情发生后,我看阎色竟然越看越帅,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他的帅气打动了我?没道理啊,以前系草追我的时候我也没有为色着迷啊。
神奇。
这段时间,阎色和我同进同出,我们都在医院里为自己的业绩卖着命。
我救死扶伤,他摄魄勾魂。
不过自从和我做了朋友后,小色的业绩就有了显著的进步。
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把第二天的手术排班透露给他,告诉他每台手术的风险值,他在我的指导下学会了有效蹲点,业绩蹭蹭上涨。
不要以为我这么做是贪图他的美色,我才不是肤浅的女人。
但也不是我善良,我对他好的确另有所图。
我有一个病人,叫小月亮。她天真可爱,非常懂事,但因生病被亲生父母抛弃了。
好在她有个善良温柔的养父安澈。
安澈是寒门贵子,好不容易从大山里走出来做了大城市的教师,却因小月亮又过回了一贫如洗的日子。
即使这样,他也从未动过放弃小月亮的念头。
我是小月亮的主治医生,知道她病得很重。
我担心有天她病到都没办法的时候,是不是有可能求求死神,再多给她点时间。
我照例查房,看到她在跟她爸爸闹别扭,不愿意好好吃饭,嘟着嘴把头别向另一边。
安澈温柔地哄着她,但她怎么都不愿意吃。
我走进病房,双手叉腰,凶巴巴地对他安澈说,「你怎么管小月亮的啊?她怎么那么瘦?你再不好好喂她吃饭我就不搭理你了。」
安澈瞬间 get,立马低头垂眉,难过道:「都是我不好,不能让小月亮好好长大,唉。」
见状,小月亮赶紧端起碗,大口大口吃起来,边吃边向我示好:「姐姐,我有好好吃饭,你看!」
她看向我的眼睛,一亮一亮的。
我笑了,摸了摸她的头。
她看到我笑了,也轻松了起来,牵着我的手:「姐姐,我每天都好好吃饭的话,你能不能做我妈妈?」
小丫头人小鬼大,一直想撮合我和安澈。
我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朝她温柔地笑道:「那就等小月亮出院,等你病好,好不好?」
她开心极了,非得跟我拉钩,一旁的安澈红了耳朵。
4
「你们干嘛呢?」
阎色以学生模样出现在病房里,打断了我们,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
「你是谁?」小月亮提问。
阎色看了她一眼,我心一慌,担心小月亮现在看到死神会不吉利。
我赶紧拉他离开病房,往办公室走去。
「纪轶生,你在紧张什么?」阎色任任由我牵着他,中间还反握住了我的手。
管我在紧张什么,你这个讨命鬼。
话说,这个点他为什么在病房里,不去催命?
「我找个护士,要给她牵条红线。」阎色解释道。
我惊了,死神业务这么广泛的?还管人姻缘?
他看着我惊讶的表情,眼神躲闪,解释道「我做个兼职。」
哇,现在死后的生活压力都这么大的吗?还要搞兼职。
谈话间隙,有个护士突然上前跟阎色要微信。
小色疑惑:「微信?要来做什么?」
护士害羞低头:「人家想……想联系你。」
小色:「人家?人家是谁?」
护士更害羞了:「嗯……别这样,当然是我啊。」
小色从裤兜了摸啊摸,摸了半天,拿出了小天才电话手表:「我没有微信,我都是用这个来跟人联系的。」
哈哈哈,我在边上笑到肚子痛,阎色怎么那么呆萌。
出于同事情谊,我还是好心提醒了护士,阎色就是每天在手术室门口守着的死神,只不过今天刚牵完姻缘回来,还没来得及换黑袍。
护士小姐姐瞳孔震惊,赶紧跑掉了。
她走后,阎色就当着我的面换上黑袍,扛起了镰刀,这装备配着他软萌的外形,着实不搭啊。
我:「阎色,童话里的死神不都是很凶狠的吗?」
阎色:「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我无语。
阎色向我请教今天应该去哪个手术室门口蹲点比较好。
我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小伙子感恩戴德。
趁此机会,我威胁他道:「你不要去打病房小姑娘的主意,不然我……」
话还没说完,阎色突然靠近:「不然?不然这么样。」
放大的俊脸让我心跳加速,我说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叹了口气,道:「那个小姑娘寿命不长了。」
他能看到活人的寿命?
「她已经被穷极盯上了,而且不止她,医院里很多病人都被他盯上了。」阎色耐心解释道。
顿了顿,他看着我的眼神变得认真:「穷极已经来了。」
穷极,听到这个名字我的手脚瞬间冰凉。
这个死神长得穷凶极恶,像是恶鬼。
他的业绩绝对是地狱里排第一的,毕竟他无视仁义道德,会去勾还有生还希望的魂魄。
听闻只要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他,这个病人就是生死一线了。
我头皮发麻,赶紧在群里通知同事,让大家在做手术的时候要当心他。
5
今天我要早点去手术室准备,有台风险比较高的手术。
可阎色却没有去蹲点我给他推荐的手术,反而跟着我。
我内心一紧,「你跟着我干啥?」
「今天你的这台手术风险高。」阎色把镰刀收了起来,如实回答。
王八蛋,这么几天就出师了?知道恩将仇报了?
「小色,你听话,今天这台手术很重要的,你别跟过来好吗?」这台手术我没有把握,怕他跟过来不吉利。即使我知道他很有职业道德,只会勾已死之人的魂魄。
我耐着性子好好跟他说,他不听。
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皱眉,沉色威胁他:「阎色你别忘了,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今天你敢来我这台手术,以后就都不用回家了。」
扔下这句话,我潇洒离开。
他没有再跟上来,我松了一口气。
手术进行到关键点,手术室的无影灯晃了一下。
我抬头望了一眼,一身黑袍,是死神,
我内心一惊。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心中默念一遍誓词的开头,定神,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手术。
万幸,手术很顺利,病人被推回了病房。
这台手术连续做了五个小时,回办公室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着了我,我倒在一个结实的怀中。
还没来得及感动,我就看到阎色这张笑盈盈的脸,
我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前踹了他一脚,他吃痛蹲下。
「王八蛋,我让你别来这台手术你还来!」我瞪着他,恨不得把他撕碎。
他眉眼低垂,一脸委屈,闷闷道:「我是在保护你的病人」
笑死了,死神在保护病人?说出去谁信?
他抬眼,看到我质疑的表情,满脸诚恳:「轶生姐姐,你信我。」
看他真挚的眼神,我有些动摇:「那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他无语……
「不敢说了吧?你这个大骗子」我更怒了。
他过来牵我的手,细声道:「姐姐,我不是人……」
啧,也有道理,他根本就不是人啊,他是鬼。
我想了想,道:「那你说,中国鬼不骗中国人。」
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不是鬼,我五万岁后就会成神。」
耶耶耶,谁信啊,满嘴跑火车。
跟他在这儿扯什么淡啊,越扯越生气,我转身回家。
6
一路上,他还是跟小尾巴一样跟在我的身后。
我没有搭理他。
他依旧厚颜无耻地一起进了家门,吃着我做的夜宵。
全程我都对他冷眼相待,他对我撒娇卖萌我视而不见,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能收留他回家已经是破例了,平时的我明明说一不二,为什么对他格外能容忍?
医生手术时分心可是大忌,他今天的行为足以被我扫地出门。
「今天的病人没事了吧?」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特么还有脸提?」看着他这张单纯无害的脸,再想到他做的事情,忍不住飙脏话了。
他看着立马要暴怒的我,突然放下筷子,走到我身边,猛地把我抱进怀里。
这孩子是活够了吧?还敢过来抱我?
所有的脏话都已经聚集在我的脑海里,蓄势待发了。
还没等我开口,他接下来的话让我瞬间冷静了下来:「今天是穷极来你手术室了。」
真的假的?我从他怀里钻出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阎色认真地看着我,道:「你这场手术的风险极高,他可能会来的,所以我一直守在门外。」
他温柔地摸着我的头,似安抚一般:「后来,他真的来了。我一直在阻止他进手术室,和他起了冲突,差点被他打死。」
说到后面,他开始瘪嘴卖萌了。
怎么正经不过三秒?后面的行为就让我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
怎么,都快被打死了,伤都没有的吗?
死神还有自愈的超能力?
我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的逻辑漏洞。
「哇,纪轶生,你有没有心的?现在还在怀疑我,你天蝎座的吧。」
嗯,聪明了一次,老娘就是酷飒的天蝎座。
他委屈到不行,一脸悲愤地直接脱去了上衣。
这……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他手臂健硕,胸膛厚实,腰腹精窄,每一条线条都恰到好处,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茶色的光泽,美中不足就是手臂和腰腹处淤布满了淤青和乌紫。
嗯,真的是被打得很惨。
看来这弟弟能处,有事他是真上。
身材也是真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
7
「快,擦一擦你的鼻血。」阎色带着一丝戏谑递给了我一张纸巾。
什么鬼?看个鬼的半裸体还能看出鼻血来?
我赶紧接过纸巾擦了一下,一看,什么都没有。
王八蛋骗我。
我抬手作势要打他,手被他一把抓住,一股强力把我拉了过去,我整个人跌坐在他腿上。
他温热的呼吸在我的颈边缭绕,气氛极其暧昧。
「姐姐,我真的被打疼了。」他在我的脖颈间不断地拱着,低哑缠绵的嗓音带着委屈,不断向我撒娇。
这……这么软糯的弟弟,谁受得住?
我咽了下口水,心跳加速。
等等,他不是弟弟,是一只四万岁的鬼。这么想,我心里的小鹿瞬间不撞了。
我把他拉开一些,认真看着他:「阎色,这次是谢谢你了。」
顿了顿,我严肃道:「但这也不是你抱我的理由,我们之间还不是可以抱来抱去的关系。」
他好看的眉眼间泛上清浅的笑意:「抱下自己的老婆还要什么理由?」
流氓发言,我无语:「谁是你老婆?」
「你是我妈钦定的儿媳妇,你跑不了。难道你还没有爱上我吗?」
突然的质问惊到我了,这都哪跟哪?
啧,不过既然如此,不如我趁热打铁。
我笑嘻嘻地道:「那我们关系都这么近了,我的病人你能不能都守一波?」
他思考了会,道:「可以是可以,但是那个小月亮我不想守。」
为什么?人小姑娘招你惹你了?
「她想要你做她妈妈!」
我擦汗:「不会不会,她一小孩哪有这样的心思。」
「那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害,这还不简单,我立刻保证:「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OK,约定达成。
阎色满意点头,我偷乐。
嘻嘻,反正你也不是人,骗的就是你这只鬼。
正暗喜之际,刚好对上他的眼神,许是看我开心了,他也轻松了很多。
我们相视一笑,气氛莫名愉悦了起来。
「那个……我能亲你一口吗?」
很好,美好的氛围瞬间尴尬了。
但是这货没觉得,只见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他澄净的眼眸泛着迷离的色泽,心跳漏了一拍。
呜呜,妈妈,他好帅。
7
他的唇近在咫尺,眼看着留了三十年的初吻终于要送出了,我赶紧闭眼感受一下。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们,他身体一僵。
医院来电,小月亮情况危急。
我边打电话边套外套,准备回医院。
阎色还是跟着我上了车,一路保证绝对不会进病房和手术室,表示只是想多陪陪我。
我也没时间顾他,一路着急,卡着限速猛开。
没想到离医院只有两公里了,前面因车祸堵起来了。
我各种变道,各种插队。
边上有一辆车,企图插我队好几次。
「哎,好烦,我最讨厌两类人。」
小色好奇:「哪两类?」
「插我队和不给我插队的」
小色沉默了。
「你会开车吗?这车给你,我自己想办法过去。」
小色思考片刻后,开口:「我不会开车,但我会划船。」
我沉默了,会划船能有啥用?
「我会划船就可以载魂魄过忘川去转世。」
……
「那你业务是真的广。」
没时间再想下去了,我直接拨通了交警电话。
几分钟后,我坐着交警摩托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脸懵逼的小色和车。
我火速换上白大褂,再次进入手术室。
小月亮躺在手术台上,漂亮的眼睛紧闭,脸色苍白,没了生气。
我接过手术刀,专心手术。
几分钟后,凌护士开门取血袋。
突然,她尖叫了一声,我们闻声望去。
一个面目狰狞的死神站在门边,冲我露出了诡异的笑,令人毛骨悚然。
他不是一般的死神,是穷极。
我全身冰冷。
所有人手足无措之时,一个拳头挥向了穷极,是阎色。
凌护士见状迅速取来血包,将手术门紧闭。
手术继续。
8
一小时后,血止住了,小月亮被送回病房。
我松了一口气。
推门出去,一眼见到的就是坐在转角处的阎色,将头深深埋在臂膀里。
他听到声音,抬头看向我,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变亮。
他嘴角还渗血,看来这次又被打惨了。
「纪医生,小月亮情况还好的吧?」安澈双眼通红,一脸担忧地望着我,双手紧抓着我。
我安抚了他几句,如实将小月亮的情况告知,后续还是得坚持化疗,等肿瘤小一些了再做手术。
他听完红了眼眶,可怜天下父母心。
出于朋友的身份,我抱了抱他,轻拍他的后背,肢体的安慰最有用。
突然感到周围气场不太对,角落里的阎色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我赶紧放开安澈,借口离开。
走过拐角后,我牵起了阎色的手,他的表情瞬间从不爽转为暗喜,这孩子真的太好哄了。
我拉他回了办公室,给他上药。
「阎色,你这么帮我,最近业绩是不是会很差。」我有点担心他,不仅被打,可能还要被领导骂。
没想到他满不在乎道:「没事,我妈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跟你们人打交道要讲良心。而且我也觉得穷极强行勾魂这个行为是不对的。」
呜呜,这个妈妈三观太正了,我由衷感慨:「小色,怎么感觉你爸妈都有点优秀啊?」
小色一脸骄傲:「那是,他们可都是国家级干部。」
哎呦,了不起了不起,夸两句又要开始飘了。
「不过,我爸有时候观念不太行了。」
此话怎讲?
他摸了摸下巴,继续说道: 「现在地狱对死神的管理方式是存在问题的,把死神当成销售员,天天就知道让我们冲业绩。生死轮回是自然规律,我们作为死神应该顺其自然,勾魂多少无所谓。死神都成公务员,拿死工资就好了,那像穷极这样的混账也就不会出现了。」
哇,很通透嘛小伙子。
「但是……」
这个但是就很精髓了。
「现在我还没有能力去改变游戏规则,只能先适应它,沉淀自己。直到自己强大到有权去更改规则那一天,就不忘初心,要记得来时的路。」
他没了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明亮的双眸灿若繁星,透着坚定。
「那一天早晚会来,希望那时候你能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时刻提醒着我,不要迷失自己……」
他看向我的眼中满是柔情,白炽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格外苍白。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原本有些干燥的嘴唇变得红润,我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他这是在间接表白吗?还有……他这举动是在勾引我吗?
他好像是发现了我的小心思,抿了抿嘴角,唇边漾处一抹浅笑,微凉的指尖轻抚我的脸,指腹仔仔细细地摩挲着。
他越靠越近,唇边传来温热的触感吓得我瞪大了眼。
亲了好一会,他放开了我几秒,轻轻喘息,哑着嗓子在我耳边说:「姐姐,闭眼。」
他的嗓音就是致命的诱惑,让我忘记了思考,我双手搂上了他的脖颈,闭眼吻上了去。
我感到他身体一僵,呼吸急促,更猛烈地回吻着我。
就让我们此刻一起沉沦在这温柔缱绻的亲吻中,不顾世俗。
9
次日,我用 excel 表将近期的手术排班按照风险值排序,将手术开始的时间也透露给阎色。
这样他可以每天早点去蹲点最危险的几个手术,不让穷极靠近。
阎色恪守职业道德,只会勾已宣布死亡的魂魄。这么做既保障了这几台手术,又给阎色带来业绩。
毕竟少年如此有理想,姐姐还是要支持一波。
可是,阎色的业绩并没有显著提升,手术台上开始出现手术成功病人却死亡了的情况。
阎色每天回家也都是一身伤。
这一切都是穷极搞的鬼,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既然地狱不管他,就让我来教他做鬼。
我拉来阎色商量对付穷极的计划。
阎色说自己在南大有一群年轻的死神朋友,可以设计将他引入圈套后大家群殴他,将他镰刀抢走毁灭,这样至少近期他就没法再祸害苍生。
就这?
我推了推眼镜,淡淡道:「可我想他死。」
阎色立马抓紧我的手,紧张道:「不可以,要死神性命的法师是会被阎王困在 18 层地狱里的。」
听到十八层地狱,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我看着阎色担忧的眼神,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就按照计划来吧。」
10
到了小月亮做手术的这一天,我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了她的各项检查结果。
确认适合手术。
今天,我们算准了穷极必来。为此,特地在手术室门口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来投。
时间到了,手术门缓缓打开,小月亮已注射过麻醉剂,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将生命托付于我。
我刚进门就被什么绊了下,右眼皮跳了两下。
我虽然不迷信,但还是不由地一阵心慌。
不知道阎色他们准备得如何。
我定神,专心手术。
这场手术比我想象得更复杂,肿瘤粘连到了边上的组织,完整取下有难度。
正紧张之际,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打斗。
是穷极到了。
我心越来越慌,墙壁上倒映着的黑影越来越近。
随着凌护士的一声尖叫,我看到小月亮的腹部切口随着心率的脉动,一股一股涌出鲜红的血液,手术台的白床单瞬间被染红,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格外刺眼。
鲜血越流越多,我颤抖着用手去捂着她的切口,血从指缝中喷溅而出,溅在了我的身上、脸上,嘴角处传来了一股血腥味。
我哭着喊凌护士:「凌护士,凌护士快去拿血包,越多越好,要快,快!」
身后的凌护士没有像往常一样回答我,而是无尽的沉默。
我愤怒至极,刚想怒骂她。
一转头,看到了一张极其扭曲的脸在黑袍中对着我发笑。
沾满血的手术刀掉在了地上。
11
「啊!」
我从电脑前弹跳了起来。
赶紧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没有血,原来是梦。
还好是梦。
我长吁一口气,此刻的我已浑身冰冷,双手更是冰得僵硬。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起身继续准备手术。
和梦境一样,凌护士给我开了手术门,对我温暖地笑了笑。
我依旧没有在手术门口见到阎色。
小月亮躺在手术台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时不时瞟向我,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她是在害怕。
我走到她身上,她冲我甜甜一笑。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的手都很冰凉,没有温度。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等手术结束后你就可以和爸爸去游乐园了,想一想要去游乐园里玩哪些项目,吃哪些零食。待会我们小月亮会睡一觉,睡饱了就可以出发了。」
她清澈的眼睛倒映着一个微笑着的我,她说:「那我想玩旋转木马,想吃冰激凌。可以吗?」
我点点头,和她拉钩。
麻醉师把半透明的面罩扣在这张稚嫩的脸上,随着胸膛的起伏,氧气和麻醉剂一起缓缓进入体内,小月亮带着微笑沉沉入眠。
手术开始时和预想的一样,肿瘤通过多次的化疗已经显著缩小了,但不幸的是与周边组织有粘连。
就在我下手第一刀时,门外传来了恐怖的嘶吼声,随之而来的是众多人的打斗声。
凌护士给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不要找人去顶住手术门。
我摇头,继续全神贯注于手术上。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肿瘤完整剥离了出来,我缓了一口气。
气还未吐尽,随着一声巨响,手术门被强力打开。
他来了。
看来小月亮的命,他势在必得。
我感受到背后的阴气越来越中,墙壁上的黑影越来越大,离我越来越近。
小月亮的凝血功能很差,用血管夹也止不住,此刻的我无法停下自己的手,更不能分心去对抗穷极。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黑影握着扑了上去,两个黑影扭打在一起。
我心一慌,想转头看看。
「不要分心,相信我。」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
是阎色。
我沉气,继续手术,终于用凝血物质成功止住了血,开始包扎。
身后的打斗声格外清晰,阎色一阵又一阵的呜咽声传入耳膜。
终于,手术结束。
此刻的我满手是血,汗水夹杂着泪水流入我的嘴中,苦涩无比。
转身看去,阎色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镰刀插在了他的腹部处。
穷极将脸上的血随手一抹,恐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虚弱的小月亮,他阴笑着朝手术台一步步走来。
这个恶鬼!
我摸到了手术台下更木剑,将其偷偷藏到身后。
穷极拖着受伤的腿缓慢地靠近小月亮。
我盯紧他的左胸口,反复确认心脏的位置。
穷极拎起了镰刀,对准月亮高高举起。
就是这个时候!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更木剑对准他的心脏刺了下去。
穷极的身体一瞬间僵滞,他机械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
我用力抽出更木剑,疯狂朝他乱刺。
不知道刺了多少剑,直到身体被阎色抱紧,我才发现穷极的身体已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穷极在我的剑下灰飞烟灭了。
那,我也就到头了。
12
我因杀了死神而被黑白无常押入地狱之中。
渡忘川,过奈何,我踩着曼珠沙华进了十殿阴曹。
主殿上坐着一脸凶狠的阎王。
阎王看了我一眼,冷冷道:「纪轶生,你杀了死神穷极,你可认?」
「我认。」我盯着他的眼睛,冷静地回道,出口的声音极其沙哑。
阎王怒发冲冠:「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可知罪?」
「呵,知罪?偿命?那穷极勾走了那么多他不该勾的魂魄,那么多人的性命谁来偿?他可知罪?!你阎王放任其为害人间,你可知罪?!」
我丝毫没有畏惧,满眼通红地与他对视。
我若有罪,穷极更是罪大恶极!他阎王也脱不了干系。
被我问罪后的阎王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反而一声冷笑:「呵呵,一介凡人胆敢问责我阎如玉?小姑娘口气倒是不小,来人,先把她的舌头给我割去。」
黑白无常瞬移到了我的面前,我有点慌了。
不过,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誓死不低头!
这不讲理的王八蛋,我愤怒地看着他,恨不得将他推入十八层地狱。
「阎王手下留情!此事并非她一人所为,我也有责任。」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正准备拉我去受刑的黑白无常。
阎色走到黑白无常中间,猛地跪下,两只手死死抱住了他们两的腿,让他们动弹不得。
许是黑白无常也被阎色的这波操作惊到了,他们停下了动作。
阎王嫌弃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阎色,翻了个白眼,道:「我只管要了穷极命的人偿命,你滚开。」
阎色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替我求着阎王,把穷极在人间所做的恶事一一数尽。
但是没有用,阎王依旧要我死。
唉,我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阎色,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真的逃不过了。
我蹲下,温柔地摸着他的脸,看着他满脸的伤痕,为我不顾一切的模样,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喷涌而出。
在这人世间,我早已无依无靠,奶奶是我唯一的亲人,但在我成年之际,她便因杀死神而入地狱。所以,从我手握更木剑那刻起,我便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对人间唯一的留恋,就是阎色了。
这个给了我无限爱和温暖的大男孩,我怎舍得他为我抛弃自尊,卑躬屈膝。
我擦干泪,欲扶起阎色,坚定地对他说道:「小色,男子汉只跪苍天和父母。你起来,我们不求这王八蛋。从我决定杀穷极那刻,我便没想过活下去了。」
听完我的话,他哭得更猛了。
他哽咽着想和我说话,但估计是太伤心了,一直在呜呜地说话,基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依稀听到:「呜呜呜等呜呜呜,我娘呜呜呜。」
突然,一个浑厚的女声打破了这死寂的殿府。
「谁他妈敢动我儿媳妇?」
只见一个移动的大型中国结突然冒了出来,她浑身挂满了红绳,红色流苏飘啊飘。
这中国结,莫不是月老?
「阎如玉,你他妈不要给脸不要脸,两孩子做错了什么?都这么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儿媳妇?」阎王诧异。
我也诧异。
「纪轶生是我钦定的儿媳妇,我此生就给阎色牵一条红线,你自己看着办。」
月老白了阎王一眼,手一挥,我和阎色的手上现出了一根相连的红线。
这操作,我惊呆了。
阎王也惊呆了,他有点尴尬,大手一挥,身边的死神和黑白无常都退了出去。
阎王:「那这样么,这囚禁之苦就算了,老婆大人说了算。」
老婆大人?所以说,阎色是阎王和月老的儿子?!
我见状瞬间来了底气:「可是,其他法师们杀死神都是有原因的,是那些不好好做鬼的死神祸害人间在先!」
阎王:「呵呵,那你还想怎么着?」
我坚定答道:「放他们出来!」
阎王扶额,手挥了挥:「只要他们愿意出来,我就放。」
「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挺直了背,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阎王可能是被我认真的模样秀到了,眼里含笑:「呵呵,好的。这儿媳妇还可以的,有文化的。」
阎王话刚说完,我便迅速拉起阎色向十八层地狱跑去,我好怕他反悔。
不过有一说一,这阎王,满嘴呵呵呵呵的,真的好落伍。
13
其实,那把更木剑是我奶奶的,她活着的时候也是医生,同时还是法师。
在她的一个手术中,她也亲手用更木剑杀了一个和穷极一样不讲道德的死神,生生世世被阎王困于十八地狱之中。
可当我们到达十八层地狱顶层时,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我和阎色。
在这里,一群爷爷奶奶样的人正在打麻将下棋,其乐融融。
这……
我合上阎色惊掉了下巴,拉着他赶紧寻找奶奶。
在一片混乱中,终于在德州扑克桌找到了奶奶。
我看到奶奶一秒落泪,把她死死抱住:「奶奶,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我们快离开这里吧。阎王说只要你们愿意走,他就愿意放!」
奶奶看到我也是一脸惊喜,但听完我的话后却有些迟疑:「这个,我们本来想走就能走的啊。」
啊?
奶奶继续道: 「这里没人想走,人间太苦了。这里你看多开心,也不差啥的。」
我看了眼扑克和满桌的吃食,再看了眼面色红润的奶奶,有点懂了,原来他们在这里过得很快乐。
「我一辈子救死扶伤,为他人而活,杀死神那事儿早就功过相抵了。阎王都是吓吓你们的,他很拎的清的,放心吧,囡囡回去吧」奶奶握了握我的手,安抚着我。
说完,她又看了眼我边上的阎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伙子好好照顾我家轶生。」
阎色受宠若惊,立刻保证:「奶奶你放心!我生生世世都会守护她的,我会努力的!」
奶奶被阎色可爱到了,会心一笑,接着回去打牌了,背对我们挥了挥手。
14
我和阎色重新回到了人间,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阎色:「媳妇儿捞捞,没业绩了。」
我:「再捞我 tm 就做院长了。」
其他死神眼红他的业绩,都不甘心,将阎色告上了阎王办事处,阎王:「呵呵,你们有本事也找个医生当媳妇。
没想到,阎王也是个护短的。
我躺在阎色的怀里,摸着他滑嫩的大腿,笑道:「没看出来啊,你还真是个官二代啊。」
阎色自豪:「早跟你说了,我爸妈都是国家级干部。」
说到他父母,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赶紧问他:「你妈是月老,所以红线是那晚我睡觉的时候你给我偷偷系上的吧?!」
阎色别过头,耳朵红了:「这是我妈教我的,她说我爸以前就是这么干的,这样比较高效。」
我皱眉深思,突有所悟!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多年嫁不出去,又会爱上这个幼稚鬼了
月老亲自给儿子牵的线,孙悟空的金箍棒怕也打不断我们的姻缘了。
不过我还好奇一事:「你是阎王的儿子为什么还会被穷极摁在地上摩擦?」
阎色听闻,瞬间急了起来:「那混蛋都是用阴的,他不是光明正大出招的!」
所以虽然是公子哥,但武力值就是不行,我低头偷笑:「那你都是阎王的儿子了,你之前的梦想不是很好实现吗?」
「靠爹算什么英雄?我要凭本事做上阎王,重订地狱规则。」
呦呦呦,有志气的。
他突然认真看着我,眼中星光闪烁:「到时候,姐姐就是阎王夫人了。」
这么眼神……这个语气……这个笑容……
果不其然,这小子又在想有的没的了。
(全文完)
作者:李鱼非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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