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只许愿猫。
我说我不想去国子监,第二日先生就请了病假。
我说我不想嫁人,第二日相看的那些公子便都患了病。
我说我不想嫁给太子,第二日,我猫没了。
直到成婚那日,我瞧见太子的发冠下,隐约透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尖尖。
1
我好像捡了一只不得了的小猫咪。
今日一早,我把将军府的小公子打了。
谁让他非要向我爹告状,说我逃课来着。
害得我被禁足了整整半个月,且一出来我就带着人堵了他,套上麻袋狠狠地揍了一顿。
当时这只猫便蹲在路边,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盯着我。
这是只浑身漆黑的玄猫幼崽。
我爹说,玄猫通灵。
那它定是瞧见我打人了。
我冷笑一声,我的贴身婢女阿花,心领神会地掏出一个麻袋,将猫兜了进去。
没想到,下一秒麻袋里就传出了一道骂骂咧咧的男声。
「丞相千金竟是这般粗鲁的女子。」
「怪不得丞相总说家门不幸。」
「果真是,粗俗!顽劣!乖张!骄纵!」
「……」
猫…猫妖?!
2
我笑了。
我还没见过妖怪呢。
尤其是,其余人好似都没有听见这猫妖的说话声。
我就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
我搓了搓手,激动地吩咐阿花走快些。
回府后,我便将人都遣了出去,然后打开了麻袋。
那猫妖好像被晃荡得有些晕,出来后踉跄了几步,然后瞳孔一竖。
「蒋阿善,你好大的胆子!」
呦呵还知道我的名字。
有脾气,我喜欢!
我狠狠地揉搓了一把猫脸,然后咧嘴一笑:「别骂了,我能听见你说话。」
它沉默了,整个猫都不太好。
我随手取过桌上的果子,放到它面前。
「给我变锭金子看看。」
它蒙了,绕着果子转了两圈,果子一点没变。
许是刚修炼成精吧,我想了想,还是不难为它了。
我取出一锭银子。
「那你给我把这个换成金子。」
猫妖看着我,好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孤,我,我才不是妖精,你这个女人,还不快放了我,不然等我……」
不是吧,这都不会?
我叹了口气:「那行吧你说说你会什么?」
「我说了我不是妖精,你这女子,待我出去,定要问问丞相是如何管教的女儿!」
嗯?威胁我?啥也不会还敢威胁我?
「阿花!」我冷笑一声,朝门外喊道,「将这猫栓门口去。」
「也不知道猫妖抓老鼠,是不是比寻常的猫更厉害。」
3
「你大胆!」
嗤,小东西还挺会装腔作势。
我一个眼神过去,阿花便伸出了手,拧住了猫崽子的后脖颈。
「慢着!」
他屈服了,两只前爪扒拉着桌子死活不肯投入阿花的怀抱。
呵,小妖精。
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摆了摆手,阿花退了出去。
「现在想清楚了,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猫崽子呲了龇牙,到底没敢继续骂我,忍气吞声道:「你想我做什么?」
「唔,方才我打李三你瞧见了吧,明日,李将军定然会找我爹告状,你能解决么?」
猫崽子没说话。
我挠了挠它的下巴:「不行就算了,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猫崽子抬头看了看我。
我对上他的眼睛,温柔一笑: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项圈?」
「啪!」猫崽子一爪子拍掉了我的手,「只此一次。」
4
有了猫崽子的保证,我睡得香极了,一夜无梦。
第二日一早,迷迷糊糊地便听见阿花的声音。
李三被李大将军狠狠地揍了一顿。
阿花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李大将军愣是追了李三公子整整一条街,奴婢眼瞧着他手上的棍子有这么长!」
嚯!说起这我可就不困了啊。
「快说说,怎么回事?」
李将军平日里是出了名的宠小儿子,李三这得犯多大的事儿才能落得如此下场呐。
阿花脸上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听说太子在早朝上斥责了李三公子,说李三公子年纪轻轻便……」
阿花说着突然顿住。
我赶忙催促:「便什么?!」
「便……便眠花宿柳……」
虽然阿花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可我还是听清楚了。
妙啊!
我就说李三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年纪轻轻怎么就学会嫖了呢。
这下可好,丢人丢大发了吧,看他还怎么有脸出来告诉我的状。
「小姐,你说太子怎么偏就这么巧,在今日揭发此事呢?」
那自然是因为,你家小姐我自有神助哇。
真没想到,这猫妖还挺厉害,连太子都能蛊惑。
那日后,我蒋阿善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胡作非为为非作歹?
真是想想就激动啊。
我心情美妙地将阿花打发了出去。
门一合上,我便迫不及待地抱起地上的猫崽子。
「猫大仙,昨日是我说话大声了,您可千万别见怪。」
「您给我说说呗,您是如何蛊的太子帮你做事的?」
「既然能蛊太子,那能蛊我爹吗,让我爹别一天天盯着我念书了,我又不考状元。」
「……」
叨叨了好半晌,我才发现这猫崽子竟然毫无反应。
「猫猫?」
猫崽子舔了舔爪子,呼噜一声:「喵~」
??
我承认我有些慌了:「猫妖?猫猫神?猫大仙?」
猫猫不为所动,甚至露出了看傻子的眼神:「喵?」
……
完了。
确认过眼神,是无辜的小猫咪。
那我猫妖呢?我辣这么大的一个猫妖没啦?
5
我好后悔。
曾经有一个有求必应的大冤种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竟然将唯一一次许愿的机会浪费在了李三身上。
如果老天可以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对大冤种说……
「事情解决了,你什么时候放了我。」
嗯?
熟悉的声音!
我猫大仙回来了?!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而下。
果然,那猫崽子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褪去了单纯无辜,又变回了杀气腾腾。
我一把将猫抱入怀中。
「呜呜呜呜,猫大仙您方才去哪儿了哇,您不知道,我可担心啦。」
猫崽子后腿一蹬便跳了出去,抖了抖毛发,满目不屑:「少说废话,何时放了我。」
「嘤~猫大仙您好生冷漠,我这心窝子,可比那数九寒天的冰渣子还冷了。」
我作势擦了擦眼角虚无的泪水,双手捧心。
「你想反悔?」
猫崽子脊背拱起,露出尖利的爪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与我同归于尽。
「猫大仙您说什么呢?」
我笑笑,拢住猫崽子的前爪,来回抚摸。
若我猜得没错,这猫妖显然是修炼得还不到位,无法全然脱离这具身体。
既如此……
我瞧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嘿嘿一笑,恶从胆边生。
「猫大仙,您仔细想想,昨日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哇。」
紧接着,在他炸毛前迅速拧住了他的后脖颈。
「当然,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日后听我的,我定然不会亏待你,待你成仙了,我便替你塑个金身。」
塑个金身继续保佑我。
妙啊蒋阿善,这算盘打的,首富听了都得说声甘拜下风。
他沉默了。
「我凭什么答应。」
好问题。
我咧嘴一笑,揪着他的后脖颈将他提起来,手指拨了拨他的小腹上的毛。
「猫大仙,你也不想,日后一化形,就是小太监吧~」
他慌了,瞳孔震颤,两条后腿死死地并在了一起。
我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你也可以逃,不过你知道的,我爹是丞相。」
「任你逃去哪儿,我爹都能给你找出来,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蒋阿善。」
「诶,猫大仙您说。」
猫崽子咬牙切齿:「丞相知道你这般仗势欺人么?」
笑死,当然不知道。
我用手卷着猫尾巴:「猫大仙您这话说得,我分明是仗势欺猫,你大可以去告状啊。不过我可告诉你,我爹这个老古板,若是知道猫会说话,定是要将你火火烧死的。」
他好像很生气,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喉咙里发出冷笑声:
「蒋阿善,你等着,总有一日我要叫你悔不当初!」
我知道,这事儿成了。
笑死,放狠话谁不会,我会在乎?
6
「说笑了,有猫大仙在,我日后定是顺风顺水顺财神哇,但凡掉根头发都有损猫大仙威名不是。」
它更生气了,嘴里叭叭地骂着脏话。
好在我大人有大量,才不会跟一只小猫咪计较呢。
不仅不计较,我甚至还从柜子里掏出了先前让阿花特意准备的小鱼干,还有一把猫薄荷。
陆农师曰:薄荷,猫之酒也。
猫妖也是猫,既然是猫,自然逃不脱猫的习性。
果然,强撑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狂吸了一口。
我笑了。
「猫大仙,明日我不想去国子监。」
下一秒,猫崽子「忒」的一声便想吐出嘴里的薄荷。
呵,幸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摁了回去。
「猫大仙连太子都能蛊,区区一个先生不在话下吧。」
7
第二日一早,我便发现那猫妖又不见了,猫崽子又成了寻常猫崽。
我知道今日是不用去国子监了。
我心满意得地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阿花进来喊我起床:「小姐,醒醒,上回您逃课的时候,相爷说再有下回便要打您手心了。」
我抱着被子,闭着眼含糊地摆了摆手:「今日先生有事,休假了。」
阿花不信,我便让她自己出去打听打听。
从相府去国子监来回一趟约么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坐在桌前用膳,远远地便听到了阿花的声音。
「神了神了,神了啊小姐!」
「听闻先生早晨突感不适,请了一日的假,奴婢去的时候,大家伙儿正陆陆续续地从续续地从里头往外走呢。」
阿花一脸惊诧地看着我,「可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我放下筷子,露出高深莫测的笑。
「天机,不可泄露。」
我看着一旁已然回归的猫妖,微微一笑:
「不仅是今日,往后都不必去了。」
8
我抓过猫崽子,拢在怀里粗暴地蹂躏一番。
「猫猫你说是吗?」
猫崽子挣扎无果,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自然,只要你别后悔就是。」
我当然不会后悔。
不去国子监,便没有课业。
我用完早膳大摇大摆的出府,约了几个小姐妹好好生玩了一日。
第二日,先生依然身体抱恙。
第三日,依然抱恙。
第四日,第五日……
就在我开始担忧先生身体的时候,太傅告老还乡了。
我爹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一脸愁容,欲言又止。
仿佛太傅是被我气出病似的。
但我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笑出声来。
「罢了,你也大了,日后便不必去国子监了。」
嗯?还有这等好事?
我瞪大了眼,盯着我爹瞧了许久。
死猫妖该不会蛊了我爹吧?!
「新来的先生是太子太傅,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哦。
我爹看我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恨铁不成钢。
「为父替你相看了几个人家,这几日你好生收拾一下自己,寻个日子相看一番。」
??
焯!
9
也不知道我爹和人家多大的仇多大的怨,铁了心要将我嫁出去。
猫妖还没回来。
他最好是回不来了,要不然,呵。
我算是明白他说的不要后悔是什么意思了。
「去,给本小姐把这条街上最丑的小母猫都逮回来。」
我笑了,面目狰狞。
这阵子我也大致了解了猫妖的情况,他仿佛并不能控制自己,一日里约莫会有三四个时辰不在。
今日他一大早便不见了,算算时辰,也快回来了。
果然,大半个时辰后,他出现了。
然后他炸毛了。
院子里多了十几只小母猫。
也不知道阿花怎么找的,丑的千奇百怪,各有特色。
眼下,这些个小母猫正争先恐后地朝着猫崽子身边蹭。
喵喵地叫个不停。
猫崽子弓着背,叫声凄厉地在院里四处乱窜,一见到我便直直的撞了上来,两只前爪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快将这些个野东西扔出去!」
「开不开心?惊不惊喜?」我摁着猫崽子的头,让他仔细瞧着,「这都是我给你找的媳妇儿,你看看喜欢哪个,今晚我就给你们把事儿办了。」
「混账!你这个女人,你,你……」
「我粗俗,我顽劣,我乖张,我骄纵,我有辱家门愧对祖宗大逆不道。」
我掏了掏耳朵,抢过他的词,堵得他一口气噎着出不来。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
「蒋阿善,你最好祈祷,自己别犯到我手里。」
10
我才不怕。
放狠话是弱者最后的尊严,我懂得。
话说得再狠,转头还不是要给我做事?
我爹给我安排的第一个夫君人选,是太尉张家的二公子。
听说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结果相看前一日,冒出来个庶长子。
我瞧见了,那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嫁过去直接当娘,妙啊。
我爹一怒之下就参了张太尉一本,转头跟我说,阿善啊咱不难过,咱还有下一个。
笑死,我不仅不难过,还多吃了一碗饭。
下一个是郎中令家的大公子。
媒人信誓旦旦,这位公子不近女色,别说庶长子了,连通房丫鬟都没有。
确实没有。
第二日便有人瞧见,这位公子在外头养了好些个小倌。
个个唇红齿白相貌堂堂。
我爹知道后,转身进了宫,很快,郎中令被贬去了漠北。
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倌一道去了没。
经此一事,我爹意识到,京中纨绔众多,皆非良配。
他盯上了新科状元,仪表不凡,文武双全。
家贫,尚未定亲,父母双亡,身边只有一个老管家。
更重要的是,此人是我爹门生,知根知底。
断然不会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反正猫大仙一定会制造问题。
果然,相看前一日,状元郎病了。
病得可重,宫里的太医都去了。
我爹去瞧了一眼,回来之后,长叹了一口气,绝口不再提让我相看的事。
11
不用嫁人,不用去国子监,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过得尤为舒坦。
半个月后,京中忽然热闹起来。
太子顾容璟要选妃了。
宫中设了宴,明面上是赏花,实则是选太子妃。
说起来,我幼时也曾与顾容璟交好过一段时间。
他长得好看,小时候跟个小姑娘似的。
我娘走得早,我爹那阵子刚升任丞相,也顾不上我,见我与顾容璟关系好,便将我送进了宫。
至于后来为何与顾容璟决裂,我记不大清了。
只记得他莫名其妙便生气了,不愿意搭理我。
我那时便是霸王性子,一时气不过,便将他揍了一顿。
揍完怕他找我麻烦,扭头便回了家。
再后来,先后病逝,顾容璟为母守孝,再也没有出宫,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我看着手中的请帖,问我爹:
「爹,您想让我做太子妃吗?」
我爹瞪大了眼:「胡说八道!宫中水深,你如何去得?」
说罢,又扫了我一眼,
「再者,太子妃岂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太子便是瞎了眼,也断然不会瞧上你,你放心去吧。」
「……哦。」
12
虽说我爹不指望我嫁入宫中为父争光,但赏花宴那日,我还是早早地起来打扮了一番。
不为别的,今日这么多贵女,我蒋阿善可不能输了脸面。
出门前,我瞧了一眼那猫崽子。
这段时间猫妖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便该彻底消失了。
虽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可我心中还是有些不舍。
得趁着他走之前再狠狠地敲一笔才行。
相府离皇宫不远,乘轿子不过一刻钟。
进了宫门,便只得步行了,七月的天气,我且一下轿子便热的冒出了汗。
早知便称病不来了。
没走多久,便瞧见前面围了一圈人。
「太子殿下,我家小姐身子虚弱,并非有意惊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一个丫鬟跪在地上砰砰地磕着头,一旁地上躺着的想来便是她口中的小姐了。
凭我多年的装病经验,这赤裸裸的是碰瓷哇。
不会吧,顾容璟不会连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吧。
我藏在人后,悄悄瞅了一眼顾容璟。
嘶——
这太子,是有几分姿色在身上的。
时隔多年,我竟再次沦陷在顾容璟的美色里。
下一秒,我看着顾容璟的嘴动了。
只见他冷笑一声:「来人呐,去请太医来,看看这位小姐患得什么病。」
「惊扰本宫,按理该杖责一百,若身子不适,便免去一半,否则,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啧,怎么回事,小时候也没有这么残暴呀。
等等……
我突然打了个哆嗦,顾容璟这声音,这语气……
凎!
13
我觉得我的身体也有些虚弱,这个日头,晃得我头有些发晕。
谁能告诉我,这顾容璟的声音,为什么和那只死猫妖的这么像?!
还没等我想明白,便瞧见那个明黄的人影缓缓靠近。
他背着光,面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蒋阿善?」
更……更像了,就是这个咬牙切齿的劲儿。
「参……参见太子,太子殿下万……万古长存……」
!!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刚刚说了什么???
完了,爹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呜呜呜呜。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扑哧!」
我扬起头便瞧见顾容璟眼含笑意地看着我。
这么近,显得他长得更好看了。
「免礼,若是孤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蒋家的阿善吧。」
语气和煦,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一点都没有方才说要打人五十大板的样子。
我讷讷地点了点头:「是臣女,殿下还认得我?」
「自然。」他嘴角噙着笑,「许久不见,平日里总是听丞相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真如丞相所说,窈窕淑女,秀外慧中。」
啊这……
原来我爹在外边这么说我的吗。
这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殿下过奖了。」
「来人,送蒋小姐去御花园。」顾容璟随手招呼了个内侍来,又对我说道,「阿善先过去吧,本宫晚些时候来。」
「哦,好,好的。」
嘤~
这么好的太子,怎么可能是那只死猫妖呢。
14
我喜滋滋地跟着内侍朝着御花园走。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路格外的长。
都怪这宫里的屋子都生得一个样,显得我好似总在一个地方打转似的。
等我到的时候,御花园里早已站满了人,连顾容璟都到了,正在太后跟前说着话。
我赶忙上前行礼。
「臣女蒋阿善,见过太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不知为何,太后一见我便颇有眼缘,当即便褪下了手边的镯子赏我。
想来定是我人见人爱的缘故。
「皇祖母这么喜欢蒋小姐,方才的事儿,倒不如交予蒋小姐一试?」
我且瞧着刚得来的镯子呢,便听见了顾容璟的声音。
什么事儿?太子妃吗?不好吧?
我疑惑地看向顾容璟,听他继续说道:「丞相总说蒋小姐蕙质兰心,想来替皇祖母抄佛经这等小事,蒋小姐定然愿意得很。」
不,等等,抄什么?
「我……」这就是我爹的不是了,就我那一手烂字,他吹嘘得也太过了吧。
「蒋小姐不会拒绝吧?」
顾容璟转向我,一脸的肯定。
我……
「当然不会,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是臣女的荣幸。」
不就是字嘛,让小猫崽子替我抄便是了,总不能让美人失望吧。
「本宫果然没看错蒋小姐。」
顾容璟一脸欣慰,「先前有妃嫔替皇祖母抄佛经,转头却被发现是找了下人替抄,毫无诚心,半点比不上蒋小姐。」
……
「臣女……定当诚心诚意,每日沐手抄经。」
15
太后很高兴,又赏了我一堆东西。
顾容璟也很高兴,又夸了我一箩筐的词。
我爹听说之后也很高兴,抚须长叹,宝贝闺女终于长大了,懂事了。
我也……我当时也很高兴,可回家之后,我便清醒了。
我坐在书桌前,阿花替我摆好了纸墨,将笔递到我手中:
「小姐,抄吧。」
我深吸一口气,接过笔。
一炷香后,我盯着那一纸狗爬字,哭出了声。
接下来整整半个月,我埋头抄书,一步都未迈出房门。
连我爹都没忍住过来瞧了两眼,唯恐我出了什么意外。
半个月后,我终于抄完了最后一页,放下笔,宛若重生。
16
第二日一早,我便迫不及待地带着抄好的佛经准备进宫。
出门前我还特意让人去邀了我的小姐妹们,待我一出来便去东前街玩。
进宫后,太后很满意,又赏了我许多珍宝。
我长舒一口气,正要告辞,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迈进了宫殿。
不知为何,我有些心慌。
「蒋小姐这字,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顾容璟捧起佛经仔细「欣赏」了一番:「想来平日里对佛道应当也是有些领悟才是。」
我不敢应承,我有些害怕。
可是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抗拒,自顾自便说了下去:「正好皇祖母终日礼佛,身旁缺一个知心人,不知蒋小姐可否愿意留在宫中陪皇祖母一道吃斋念佛?」
我不愿意。
但是我爹说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死前还得谢主隆恩。
我不想死。
「臣女自是愿意的,臣女这便回府收拾些衣物来。」
我这就回去让我的猫大仙蛊了你,好好的一个美人,偏生要长张嘴,好生晦气。
美人又说话了:「哪儿用得着蒋小姐亲自回去,遣个下人去便是了。」
宫中的下人惯会看眼色,当即便站出来一个宫女,挽着阿花的手便要与她一道丞相府收拾东西。
我拉着阿花的手,好半天不舍得放。
最后只能叮嘱她:「花儿啊,告诉我爹,我不回去吃饭了,让他莫要担心。」
「放心吧小姐,大人一定会替您高兴的!」
阿花满脸的喜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嫁在宫里了。
17
这一嫁,哦不,这一留,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日日跪在佛祖面前,终于参透了一个道理。
顾容璟,不是个好东西。
先是抄写佛经,而后是礼佛。
说起来好听,可这与我爹罚我抄书禁足有什么区别?
还多一项茹素。
我爹都舍不得这么罚我!
他一定是故意的,披着美人皮的蛇蝎!
我思来想去,翻来覆去,终于想明白了,他定还是记着我小时候揍他的事。
难怪,第一眼他便喊出了我的名字,之后夸我也不过是为了捧杀我,让我落入他的圈套。
这个男人,好生小气!
「蒋小姐在想什么?」
我一抬头,顾容璟笑脸盈盈地站在我跟前。
在想怎么再揍你一顿。
他见我没说话,忽然伸手抚向了我的额头:「阿善莫不是病了?」
美人计!他又在给我使美人计!
我才不会上当。
我后退了两步,目露凶光,语气生硬:「多谢太子关心,臣女无碍。」
「阿善这是生气了啊。」太子叹了口气,「看来是本宫招待不周,让阿善受委屈了。」
「你别装了。」我没忍住,冷哼了一声,「你就是故意的。」
他的手停住了,眼中忽然冒出了凶光。
一看便是恼羞成怒了!
「既然如此,蒋阿善,你可知蔑视太子是何罪名?」
我有些心虚:「不就是打了你一顿嘛,多少年了都,堂堂太子这般小气!」
「打我?」顾容璟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转而整个人仿佛都松懈了下来,「是啊,我就是小气,真没想到,多年未见,小傻子突然聪明起来了。」
18
你才傻子,你全家都傻子。
我攥紧了拳头,回宫的路上想了好些个法子,定要让我猫大仙弄死那个狗男人。
回去之后,我特意让阿花买了一堆小鱼干。
等猫妖一出现我便薅住了他的尾巴。
「猫大仙,我有一事相求~」
猫大仙甩了甩尾巴,似笑非笑:
「说。」
今日怎的这般好说话?
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可还是弄死顾容璟的心思占了上风,我喂了他两根小鱼干,悄声道:「你帮我小小的,收拾一下太子。」
「呵。」猫大仙眯起眼,亮出爪子磨了磨,「你想怎么收拾?」
毕竟是太子,倒也不好收拾得太过。
我想了想,有些犹豫:「让他给我道歉,跪在我面前哭着说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要指天发誓,日后再也不会寻我的麻烦,不能找我翻旧账。」
猫大仙今日好像格外的有耐心,不仅没有哈气,还问我:「还有吗?」
「暂且,先这些吧,我蒋阿善大人有大量,若他态度好,我便饶他一条狗命。」
说罢我又叮嘱了一番:「你可都记下了?」
「记下了,都记下了,你且等好吧。」
嗯,这我就放心了。
19
猫大仙办事很利落。
第二日我才刚睡醒,阿花便说太子上门来了。
来的还挺早。
我迫不及待地及待地想看顾容璟这个狗东西,低下头颅给我道歉的样子。
匆匆忙忙赶到前厅,便瞧见我爹和顾容璟并坐在上首。
我一进门,两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我爹一见我便吹胡子瞪眼的:「还不快过来见过太子。」
顾容璟眼里闪过三分戏谑,三分挑衅,还有四分不怀好意。
嘴上说着:「无妨,阿善不必多礼。」
见我屈膝是半分也没有阻拦。
我心想一会儿他跪下求饶的时候,我定也要这般,让他跪个痛快。
「跪下!」
嗯,嗯?
我爹要欺君罔上了?
我悄咪咪抬起眼瞧了一瞧,不对劲,我爹看得怎么是我?
「逆女,还不跪下!」
「噗通!」我半屈的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这不对啊,凭什么让我跪下?!
我双手撑地利索的爬起来:「爹,我今日没犯错啊!」
「没犯错?人家状元郎都与我说了!是你硬逼着人家装病吧,亏得人家还以为是自己的不足,使得你瞧不上人家,为父这张老脸都丢尽啦!」
「我……」这分明是猫妖做的,与我何干?!
「还有,将军府的李三,尚书府的赵四,是不是都是你打的?」
哦豁,完蛋。
20
接下来一刻钟,我爹细数了我的种种罪行,我造的那些个孽,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我爹知晓了。
我爹气得险些请了家法。
「呜呜呜呜——爹我错了,我错了爹,阿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
我跪在地上,哭得好惨。
哭得泪眼朦胧,依稀间看到顾容璟笑了,他幽幽地来了一句:
「相爷息怒,本宫也是怕令千金日后犯出大错,今日才不得不走一趟,相爷若是惩治太过,日后令千金记恨上本宫可就不好了。」
我爹一听,怒了:
「她敢!」
「我不敢!」我爸拉住我爹的腿,生怕他真的去取了藤条来,「呜呜呜——我不敢,我不敢……」
我爹叹了口气,转头对着顾容璟拱手道:
「子不教父之过,小女顽劣,是臣之过,还请殿下降罪。」
顾容璟面目「和善」地摆摆手:「丞相多虑了,看在令千金认错态度这么好的份上,本宫也不忍过多责备,到此为止便是。」
这话有些耳熟,但我没心思想,我眼巴巴地瞅着我爹。
我爹斟酌了片刻,终于开口道:
「罢了,你回去好好闭门反思,反思好了写一封万字检讨书给太子过目。」
一万字……
不然还是捱藤条算了。
「爹……」
「既如此,本宫便等着阿善的检讨书了。」
一锤定音。
21
不对,这一切都错了。
明明猫妖答应的是,让顾容璟给我道歉,给我跪下。
怎么全反了呢?
我顾不得跟顾容璟掰扯,着急忙慌地回去逮猫去了。
「太子自有龙气庇佑,是天之子,不可侵犯,被反噬也是理所应当。」
一个妖精与我说天道?
「我可不管,你若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这便把你交给我爹,让护国寺那群和尚度化了你。」
猫妖百无聊赖地扒拉着猫草:「知道了,不出十日,你且等着看。」
他说的掷地有声铿锵有力金声玉振。
我信了。
我埋头吭哧吭哧地写着检讨书,写着写着,便想起了过去的事。
「小气鬼,一点小事记这么久。」
「若不是我,他这会儿都不知道被贬去哪个封地了,他还这么对我,哼!」
先后病逝不过一载,贤妃登上后位,四皇子也顺势成为了嫡子。
朝堂上出现了另立太子的声音。
「若非我哭着求我爹爹,我爹这个保皇党才不管太子是谁呢。」
哼,早知如此……
我将笔尖狠狠地戳在宣纸上,划出一道墨痕。
「亏我那时还天天写信给他,安慰他。」
那时先后刚走,我心里虽然还生着气,可还是惦记着顾容璟,每日都写信让人送进宫里。
哪怕顾容璟一封都没有回。
我只觉得他是伤心过度,如今看来,一腔热情,都喂了狗了。
越想越气,我把笔一扔,埋头进了被窝:
「不写了,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杀了我都不写了!」
22
交检讨书的那日,天气很好。
我将厚厚的一沓纸摆在匣子里,递给宫里来的嬷嬷。
「小姐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我将匣子紧紧盖上,唯恐露出下面空无一字的纸张,「嬷嬷您收好。」
猫大仙说了,十日,十日之内,叫顾容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今日是第七日。
想来,眼下他必定没时间看我的检讨书。
接下来的两日,宫中都没有来人,顾容璟也没来找我麻烦。
可相对的,也没有太子出事的消息传出来。
第三日,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傍晚的时候,我有些着急了,正打算抓猫崽子来问问,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
「小姐,宫中来圣旨了。」
23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丞相之女蒋阿善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 特将汝许配太子为太子妃,择良辰完婚。」
我跪在地上,听着内侍与我爹道喜。
「相爷养了个好女儿啊,蒋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呸,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我一骨碌站起来:「爹,女儿不嫁!」
「阿善啊。」我爹捧着圣旨,摇了摇头,「爹爹日后没法护着你了。」
「我……」
爹爹老了,我看着他面上的无奈,鼻头有些泛酸。
「日后再闯祸,便莫要说相府的女儿了,只说是太子妃便是。」
「没想到,为父还能亲眼看着你出嫁,为父这张老脸,日后可算是保住了。」
「???」
看着一脸欣慰的我爹,我一颗心拔凉,父女感情,终归是淡了。
「反正我不嫁。」
我蒋阿善,便是留成老姑娘,老死在家里,也绝不嫁给顾容璟!
我跑回自己的院子,找死猫妖算账,可寻了半天都没寻到猫的影子。
「我猫呢?!」
我问了院中伺候的下人,一个个皆摇着头,一问三不知。
「自早晨起,便没有见过了。」
我忽然明白了,原来,十日的意思是,十日后他便跑了。
可为何,赐婚的圣旨也偏偏在这一日呢?
24
大婚那日,我爹高兴得像是年轻了十岁。
一直拉着我的手,殷殷叮嘱:
「阿善啊,为父好不容易盼到你出嫁,你要好好地,日后莫要欺负太子了。咱们家,可没有被退回来的姑娘。」
相府里都是道贺的人。
我笑不出来,甚至有些想哭。
我心里隐隐有一个很恐怖的念头。
夜里,我坐在喜床上,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为何那猫妖与顾容璟的声音一模一样,为何我让猫妖收拾顾容璟,最后遭殃的是我自己,为何十日后来了赐婚圣旨……
去你妈的天道反噬!
耳边的道贺声慢慢消失,脚步声逐渐清晰。
我倏地站起身,扯开红盖头:「顾容璟!你耍我!」
满堂寂静。
我才瞧见屋里还站了好些个宗亲。
完了,我爹可能无法善终了。
「扑哧!」
一个老王妃掩嘴笑出声来,「太子妃可真是……活泼可人。」
「是,让各位见笑了。」顾容璟愣了一下,神色如常的请了各位宗亲出门。
房门合上。
顾容璟一步步地朝着床走过来。
「是,是你先耍我的……」
顾容璟没说话,自顾自在桌边不知在折腾什么。
我犹豫着站起身缓缓靠近他:
「你要杀要剐冲着我来,我爹什么都不知道。」
走进了我才看到顾容璟是在倒酒。
我心口一紧,右手往顾容璟脸上伸去。
手心是一颗猫薄荷制成的丸子。
虽说顾容璟挡了一下,可我还是瞧见了,他的头上,隐约竖起了两只耳朵。
黑黢黢,毛茸茸的耳朵。
嘤~
完了。
25
我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
顾容璟却恍若无事发生一般,将酒杯递给我:「拿好。」
毒,毒酒?
我咽了咽口水:
「顾,顾容璟,我承认,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欺负你,不该让你去抓老鼠,不该威胁你要阉了你,更不该……」
「闭嘴!」顾容璟脸黑了,一把将酒杯塞进我手里,「合卺酒。」
「哦。」我颤颤地看了一眼杯里的清酒,「我想也是,太子殿下最是宽厚,自然不会与我这个小女子计较,况且,新婚之夜丧妻,传出去人家说你克妻怎么办……」
「蒋阿善。」
顾容璟打断我,嗤笑一声,「酒里没毒,你慌什么。」
「我,我没慌……」
「你一慌就会结巴,这么多年了,没有一点长进。」
顾容璟笑得好大声。
好半晌,他忽然停住笑声:「你那时,给我写了多少封信?」
我想许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掰起手指算了算:「一日一封,写了足足大半个月呢。」
「你一个字都没回……」
「可我一个也没收到。」
「你说什么?」
顾容璟的声音太轻,我有些听不真切。
「我说,我知道了,难为阿善了。」
「可不嘛……」
我打小便不爱读书,为了那十几封信,我每日都绞尽脑汁。
顾容璟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出声,端起桌上另一杯酒:「既如此,这杯酒便当是给阿善赔罪了。」
我摩挲着酒盏,支支吾吾:「你娶我,不是为了报复我?」
「蒋阿善,你记不记得,当年你说过的话。」
当年……
26
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五岁那年,我头一回进宫,见到顾容璟的第一眼,我便打定了主意要与他交朋友。
因为他是京中长得最好看的娃娃。
可他是太子,为了能与他交朋友,我便央着我爹将我也送进了宫里。
宫中孩子很多,可他们的都是其余妃嫔生的,顾容璟一个也不喜欢。
于是很快,我成了他的小尾巴。
我们形影不离。
直到某天,顾容璟问我,日后想不想当太子妃。
当太子妃就得嫁给他,像帝后一般。
「不行。」我果断地摇摇头。
「为什么?」顾容璟瞧着有些难过,「本宫不好看么?」
我有些纠结:「好看是好看,可宋哥哥也好看,还有李家哥哥,许家哥哥……」
我细数了我宫外的漂亮哥哥们。
说完,愈发坚定地拒绝了顾容璟。
原以为不过是小事,没想到顾容璟自那儿之后便再也不想搭理我了。
我一气之下便将人打了,然后跑回了家。
原想着过阵子再去找他玩,没想到再也没寻到机会。
回忆完了,我有些心虚地看着顾容璟。
「蒋阿善,孤再问你一回,这太子妃,你做不做。」
啊这,我想了想,仰头喝下那盏合卺酒:「做。」
那些个漂亮哥哥,成亲的成亲,外放的外放,如今我连人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还得是顾容璟,越长越好看。
这个太子妃做的,不亏。
27
婚后半个月,我确信了,顾容璟真的没有想报复我。
以及,作为太子妃,确实比相府千金更舒坦了。
顾容璟不会管我每日几时起床,更不会管我读不读书,甚至连我每个月的例银都多了十倍。
这哪儿是东宫,这分明仙境。
唯一不好的,便是不好时常出去,待久了总归有些无聊。
「顾容璟。」
我躺在床上,侧身看着一旁的顾容璟,忽然好奇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你把耳朵变出来,我摸摸。」
【啪!】
顾容璟一把拍掉我的手,翻身覆到我身上:「太子妃近日,实在有些嚣张了。」
我收回手,有些心虚:「你说了不报复我的……」
「况且,我不是也没对你做什么嘛,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若不是我,你就要在街上流浪了。」
我越说越有底气,理直气壮地抬头瞪他。
「是,阿善最好了,好吃好喝的,还不忘给本宫安排了十几只野猫。」
哦豁……
顾容璟俯身凑到我耳边,呼吸间一股热气打在颈边,我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让本宫想想,那些野东西还碰到本宫哪儿了……」
接下来,他好生地给我演示了一遍那日他受的委屈。
意识逐渐消散,我揪着他的头发,有些恼恨:「你骗人,那日你分明跑得这么快,那些野猫都没来得及蹭到你!」
「哦?是么,你记错了。」
「骗子!骗子!」
「唔……」
(全文完)
作者:蒋家阿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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