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些很短的恐怖故事?

2022年 9月 20日

「窗户对面那起凶杀案,被一个孩子看到了。」

「七岁的孩子会撒谎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孩子坏起来比大人还可怕。」

1

隔着一条街的对面五楼,前天死了一个女人。

警察很快就来调查这事。

我自告奋勇「问我吧,我都知道!」

两个警察有些诧异,跟我爸说「陈医生,你家孩子胆子可真大。」

我爸姓陈,在附近开了一家诊所。

镇上的人都知道,他出了名的好脾气,医术高。

听到警察夸我,我爸也很高兴,端着水杯放在桌上「小孩子说的话别放心上。」

男警察严肃道「小孩子看到的视角跟大人不同,也许真能提供些不一样的线索。」

两名警察拿出纸笔来,开始记录。

2

我家在镇上。

隔着两车道的对面,也是一栋居民房。

总共有五层,跟我家一样高。

我有时候玩到半夜,喜欢趴在我家客厅的窗户上,向外看。

每一次,都能看到正对面的年轻夫妻在争吵。

他们天天吵,夜夜吵,有的时候还会动手,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每次都是那个女人先动手,但她每次都打不过她老公。

到最后,都是她老公把她制服。

不是按在墙上,就是把她推到地上。

就这样过了很久,突然有一天,那个男人大概是被他老婆逼疯了。

不知从哪里去搞了一条镇上锁狗的大铁链子,系在她脖子上。

我看到的时候,都震惊了。

怎么能这样呢,他老婆多可怜啊。

我把这事儿告诉我爸。

我爸每次听了,都是一声叹息「男人都不容易,家里有个这么暴躁的媳妇,再好的脾气,都要被逼成疯子。」

我爸说得没错,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个男人真的越来越情绪化。

他不但没有解开女人脖颈上的铁链,还把她天天关在家里。

有的时候男人要上班,女人就经常趴在窗上向外嘶声求救。

但都没人理她,路过的人十分冷漠。

我趴在窗户上,好奇的看着她。

偶尔她和我的视线对上,会非常兴奋的冲我招手。

我跟我爸说了这事,想我爸去救救她。

但我爸只是叹气「别人家的事,管不了。」

我同情那个女人,也尝试过救她,但我只是个孩子,能力有限,只能看着那个女人被逼至绝路。

那天,我亲眼看到她取下厨房的菜刀,在脖子上比划了几下。

我瞪大眼,心都提了起来。

但她不是寻死,而是拿着菜刀,不停的划拉着那条铁链。

天天磨,日日磨,那条铁链却坚固无比,她怎么也磨不断。

这天,女人丢掉菜刀,爬上她家客厅的窗户,整个人骑在上面。

她远远的看着我,冲我龇牙咧嘴的笑了一下。

我笑着跟她招手。

她却在下一秒,毫不犹豫地从窗户跳了出去,铁链勒紧她的脖子。

女人被吊死在窗外,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说到这里,我爸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瞄了一眼来电显示,好像是诊所的座机打来的。

我爸跟两个警察说了一句「失陪」,然后拿着手机进了卧室,关上门,接听电话。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其中那个男警察说「事情了解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小朋友,谢谢你的帮忙。」

他们起身准备离开。

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叔叔等一下,我刚才说错了,你们让我重新说一次。」

「啊?」

两个警察有些疑惑。

我拖着他们的手回到沙发坐下。

但这一次,我没坐他们对面,而是挤到他俩的中间坐下。

「其实那个女人不是自杀的,而是被她老公杀了。」

两个警察虽然疑惑,但还是很有耐心的同意我重新叙述。

3

对面的夫妻也有个孩子。

跟我差不多的年纪,非常友善。

他跟我一样,喜欢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有时候我看到他了,对他挥手,他也会礼貌性的向我挥手打招呼。

他挺可怜的。

他爸妈总在半夜的时候吵架。

有时候两人还会互相推搡。

我听他们吵架的内容,大多数是跟那孩子有关。

他们的孩子好像脑子有点问题,不爱说话,学习也学不进去。

他爸妈吵架的内容,就是互相指责对方。

他妈说,是因为爸爸工作太忙,没能更好的陪伴孩子,才导致孩子变成这样。

而他爸爸则是埋怨他妈妈。

如果不是她那次没有看好孩子,让他被街上的自行车撞倒,也不会让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变成一个傻瓜。

每次他爸妈吵架的时候,那个孩子就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我听到那些内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不忍心离开。

我会陪着他,不停的跟他说话。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可就在一天夜里,那对年轻夫妻的矛盾终于爆发。

孩子的爸爸像发狂的野兽,冲进厨房,拿起菜刀扑倒他妈。

他爸骑在他妈妈的身上,从后抓起她的头发,让她被迫仰起头。

然后他拿着刀,一刀一刀的割开她的脖颈。

喉咙处的骨头,割不断。

他就把他妈的头按在地上,握紧刀柄,一刀一刀的往下砍。

砍了不知多少下,骨头终于断裂。

他满脸是血,拎着那孩子妈妈的头,站在客厅,不停的喘气。

我看到这一幕,被吓坏了。

担心那孩子的爸爸知道我在偷窥,赶忙捂住嘴,蹲在地上。

我蹲了很久,两条腿都软了,一直不敢站起来。

后来的事,我就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晕过去了,随后就开始发烧。

我爸那几天也挺忙的,一直出外诊。

我一个人在诊所输液,都是爸爸请的护士在照顾我。

我告诉护士姐姐,我看到一起凶杀案。

她们总是笑着说我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小孩子童言无忌,什么都敢说。

我「哦」了一声,不再提这事……

刚说到这里,我爸爸打完电话出来了。

他见两个警察还在客厅,有些意外「还在聊吗?」

我跑到电视机那里,把玩具拿出来,坐在地上开始玩玩具。

两个警察见我没有开口的想法了,也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我爸把他们送到门口,像是在说什么。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他好像是在问警察,我有没有不乖不听话的地方。

我嘟起嘴「我才没有不乖呢。」

两个警察看到我嘟嘴的样子,都笑了「没有没有,你家孩子很可爱,陈医生你教得很好。」

我爸听他们夸我,高兴的笑了几声。

然后他跟那个男警察说「对了小周,你哪天不忙的时候,来诊所帮张队把药带回去,他刚才来诊所没见着我人,气得又走了。」

周警察点头「没问题,等我把对面这案子调查完就来。」

「行,别忘了啊。」

周警察边离开,边回头说「放心吧,忘不了。」

我爸笑呵呵的送着他们离开,然后缓缓把门关上。

他转身走到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4 警察篇

我是警察,名叫周磊。

这天镇上出了一起人命案,我跟我的同事赵红开始四下调查。

我们先是去了案发点的对面楼房开始调查。

第五楼是镇上诊所陈医生家。

在他儿子那里听了一些信息后,我们从陈医生家出来。

开始沿着楼层依次往下询问。

但下面几层楼,不是没人居住,就是上夜班的。

晚上都在忙,也就没听到有人吵架。

总之,除了陈医生的孩子提供了些线索,别的几层楼都一无所获。

随后,我和赵红去了对面街道,也就是案发地点的那栋楼。

从一楼开始询问。

一楼街边店铺老板说「五楼的夫妻?不太清楚,但这楼上的人确实没什么素质,经常往外面扔东西,我家小孩那次在街边玩,差点被一个碗砸到。」

二楼住户说「五楼的男人是送外卖的,起早摸黑,一般都是晚上才回来。至于那个女人……之前是在镇上超市上班,后来不知怎么的被开除了,她回家后就再也没见她出过门。」

赵红问「你怎么知道她不出门?」

「我经常到楼下遛弯,这上上下下的事,基本没有我不知道的。」

随后,我们上了三楼。

三楼住户说「五楼的夫妻才结婚不久,两人感情不好,经常吵架,有时候还动手打架,那动静闹得可大了,我们三楼都听得到,好像是那男人出轨,他媳妇之前还拿刀要杀人来着。」

四楼住户说「我们这楼板薄,隔音不好,两口子闹得凶,我还经常听到有铁链子在地上拖的声音,我家娃被吵得书都看不进去,我那天到楼上问了问,那家男人长得凶神恶煞的,见我敲门,很警惕的看着我,门也只开了条缝,里面啥情况,我也看不清楚。」

案发隔壁邻居说「孩子?那两口子刚结婚没多久,哪来的孩子?他们那屋就两个年轻人住,别说孩子了,老人也没有。那男人整天打他老婆,我住他隔壁,天天能听到他老婆的惨叫,想来是那男人受不了这种日子,干脆把老婆杀了。」

我和赵红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和住户表示感谢后,转身离开。

出了那栋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街边的夜市小摊都摆了出来。

不少人坐在那里吃烧烤喝啤酒,划拳的喊号声一波大过一波。

街道上的汽车来来往往,大多都准备回家吃饭,行驶匆匆。

我和赵红开着警车回了所里。

只有我和赵红两个人,其余同事不是下班,就是忙其他的去了。

赵红累瘫了,坐躺在沙发上。

今天夜里本该她值班。

但我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信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干脆也留了下来。

赵红拿出手机,拨打了隔壁饭馆的电话,让老板送两份盖饭过来。

听筒那边的声音很嘈杂。

赵红扯着嗓子说了好几遍,老板才听清我俩点的是什么餐。

挂了电话后,赵红拿着手机愣了半晌。

然后她突然来了一句「磊哥,我感觉那孩子在撒谎。」

5

我正在看今日的笔录,听她这么一说,我愣了一下。

「你从哪得出的结论?」

赵红盯着手机说「我也是才想到的,我给饭馆老板打电话,他那边很嘈杂,我压根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然后呢?」

赵红继续道「你想啊,陈医生家和案发家虽然视线在同一个平层,但孩子趴在窗户上,最多能看见对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听得清楚他们说的什么话?」

我想了想,反驳道「那男人起早摸黑,回来的时候都是深夜了,那会儿大部分人都睡了,他们两个如果扯着嗓子吼,孩子能听到也是有可能的。」

赵红又说「我还是觉得不可能,你想啊,两栋楼下面全是摆夜市的烧烤摊,吃烧烤喝啤酒的,都要吃到深夜三两点才关门,那么吵的地方,那孩子怎么可能会听到?更别说还安慰他之类的。」

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两栋楼的下面除了有烧烤摊,还有一条双行道的公路。

我摩梭着下巴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两栋楼并不高,那条公路每天晚上车流量也不小,而且还有运输镇上的垃圾车和洒水车会在夜间作业,这样的大环境下,那孩子不可能会听到对面的人说了什么。」

赵红见我同意了她的说法,松了口气。

「还有啊,如果对面那男人真的把他老婆按在地上砍头,以那孩子的身高,你觉得他能看到地上的情况吗?」

我摇头「看不到,关键的是,根据法医鉴定,那女人确实是吊死的,不是被砍头死的。」

赵红揉了揉头「你说……陈医生的孩子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推测「陈医生每天工作很忙,那孩子的妈妈在他小时候就因为这事,丢下他们父子离开了,那孩子从小到大也没人陪,没人跟他聊天,可能是想引起大人的注意,故意编了个故事来让我们多跟他说说话。」

赵红拍了一下手「没错!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我弟弟就是这样,他青春期的时候,总想着用另类的方法来寻求大人的关注度,陈医生的儿子大概也是。」

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你好,我来送餐。」

赵红起身接过饭菜,然后把钱递给他「麻烦了。」

外卖员拿到饭菜,犹豫了几秒,没离开。

他踌躇问道「我刚听你们说的跳楼的女人,是我们镇上前两天刚发生的那事儿吗?」

我立马站起身来「对,你认识她吗?」

外卖员点了点头「她老公跟我是同事,前两天被你们带走了,但我觉得他不是凶手。」

赵红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今天所有邻居的证词,都是指向男人。

只有这个外卖员持反对意见。

我和赵红不好把调查详情告诉他,只能继续追问。

外卖员有些犹豫「我还在工作,等我下班了再来告诉你们可以吗?」

我点头「好的,辛苦你下班来一趟,我们在这等你。」

外卖员离开,急匆匆地骑上车去送下一单了。

我和赵红顺便吃了个饭。

一边看着笔录,一边等着那外卖员。

等了很久,都快接近凌晨了,外卖员还没来。

赵红劝我「磊哥,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他今晚可能不来了。」

我伸了个懒腰,确实有点累了「行,那我就……」

我正准备离开,刚才那个外卖员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

「不好意思,刚接了个有点远的单子,这会儿才过来。」

我本来还挺累的,一看到他,突然就不累了。

我立马请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请坐,来慢慢说。」

赵红把我的笔记本递给我,然后和我一起坐在外卖员对面。

外卖员喝了一口水,休息了几秒后。

他开口道「我觉得吴故不是凶手,他老婆应该是自杀的。」

我和赵红对视一眼。

外卖员这句话,倒是和陈医生儿子的话对上了。

6

外卖员说,吴故跟他是同行。

但吴故因为长相凶狠,没人敢跟他接触。

只有外卖员不以貌取人,愿意搭理他。

偶尔他们接不到单子的时候,就会找个地方聊聊天,吃根烟。

时间一长,吴故也会聊起一些家常。

说他有个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

但家里人不同意他俩的婚事。

吴故没办法,就带着媳妇搬到这个镇上来住,算是自立门户,跟两家都断绝关系。

外卖员说「刚开始,我还觉得他俩的事挺浪漫的,结果有一次,我看到吴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以为是他骑车送外卖的时候摔了,我问他,他却说不是,是跟家里媳妇打架了。」

我追问道「大概什么时候发现他身上有伤的?」

外卖员想了想「也就前几个月吧。」

说完,他又接着道。

他得知吴故跟他媳妇关系不好,刚开始,还劝他忍着点。

毕竟吴故一个大男人,再怎么生气,也不能真跟女人动手。

吴故倒是听进去了,也点头保证说不会。

可谁知,过了几天。

他再见吴故的时候,发现他身上的伤更严重了,整个人精神状态也不好,每天都很疲倦。

外卖员就追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吴故心力交瘁之下,这才说出原因。

原来当初两家不同意他们结婚,是因为他媳妇有精神病。

他们搬来这个镇上,刚开始的时候,他媳妇也会出去工作。

但偶尔与人相处得不愉快时,她就会发病,不是骂人,就是打人。

就这样,吴故只能把他媳妇关在家里,他自己每天出去工作,赚钱来给他媳妇买药。

可渐渐的,因为长时间一个人待在家,不与外界接触。

他媳妇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到了吃药也控制不了的地步。

只要吴故回家晚了些,她就开始怀疑吴故跟其他女人好上了。

每天夜里,她都要大吵大闹,甚至还要拿刀杀吴故。

有一次,吴故上班的时候。

他媳妇拿着刀,悄悄从家里跑了出来,在街上看到年轻女人就砍,说她们是吴故的出轨对象。

听到这,赵红突然说道「对,这事儿我有印象,当时我跟老石一起出的警。」

外卖员叹了口气「吴故有次问我,镇上哪里有定制锁链的店,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跟他说了一家专门定制狗笼的地方,那家店除了定制狗笼,还有各种护具,老板最开始做的是狗链子,不是城里人遛狗的那种短绳子,而是那种特制的软链,不会伤到狗的皮肤,还能起到限制活动范围的作用,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拿回去锁他媳妇的……」

听到这,我和赵红对视一眼。

她大概也是想到尸体脖颈上系着的那根锁链。

大致说明情况后,外卖员就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在不断的告诉我和赵红「吴故真不是坏人,他应该是受不了媳妇去世的打击,这才说是自己杀了人,周警官,你们一定劝他别想不开,日子还长着,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安慰他「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不会冤枉好人。」

7

没过几天,调查结果出来了。

人确实不是吴故杀的。

他那会儿虽然在家里,但却在屋子的另一边洗衣服。

那会儿水声太大,他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等有邻居敲响他家房门的时候,才发现媳妇跳楼自杀了。

他虽是第一时间把人送去抢救,但也已经晚了。

我们这边收集到一条对吴故有利的线索。

死者自杀之后,楼下有人路过,恰好看到这一幕。

路人拿出手机拍摄,正好录到吴故救人的画面。

吴故重获自由那天,明显精神状态不佳。

我和赵红一路把他送回家里。

那会儿是晚上七点左右,天已经完全黑了。

吴故虽然疲惫,但还是邀请我们进去坐坐。

我和赵红担心他想不开,陪着他聊了一会儿。

吴故告诉我们。

他媳妇因精神问题,经常怀疑他出轨有了外遇。

自从被他锁在家里之后,她就想用大喊大叫来引起邻居的注意。

偶尔为了逼迫他,她还会自残。

他为了阻拦她,不得不和她动手。

也就是因为这样,那些邻居才误以为他在家暴。

但事实并非人们看到或听到的那样。

吴故深深地叹了口气,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现在好了,我和她终于解脱了。」

吴故虽强撑着在应付我们,但他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窗外。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愣了一下。

吴故家客厅的窗户,正对陈医生家的客厅窗户。

而此时,陈医生和他儿子都不在家。

他们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吴故家客厅的灯亮着,正好把整个客厅的一举一动,全部都映照在陈医生家的窗户上。

我想起之前陈医生儿子叙述的两段矛盾的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一出,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细思极恐的寒气,顺着我全身的毛孔,钻进我的五脏六腑。

让我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发麻。

赵红看出我脸色有些怪异,打量我几眼,然后跟吴故说「那行吧,你自己好好的,后续有什么事儿我们在联系你。」

随后,我和赵红从吴故家里出来。

赵红担心道「磊哥,你是不是这两天太累了?要不你明天就在家休息,我帮你给张队请个假?」

我摇摇头「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但这件事,我觉得不太可能。」

「什么事?」

赵红问了我一句,但我还在犹豫。

她急着催促「一句话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了,有什么不好说的,这里又没外人,我也不告诉别人。」

我想了想,没错。

赵红是我带出来的,算起来她跟我最亲。

随后我把刚才的猜测,说了出来「你有没有想过,镇上不是一起命案,而是两起?」

赵红回忆了一下「我今早还看了一下,没有接到其他报案啊。」

我摇摇头「不是最近发生的,我是在怀疑,陈医生的老婆可能不是离家出走,而是死了,还有可能是陈医生杀的,只是我们对陈医生的印象太好了,所以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赵红的反应和我猜想的一样。

她听到我说的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她像听到什么毫无逻辑的推理,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呢?这太离谱了,我们和陈医生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

我挠挠头发,叹了口气「我们干这行的,还是得靠证据说话,不能凭主观判断,你看吴故,就因为长得凶狠,旁人就怀疑他是恶人,但你和我都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么反过来,也同样如此。」

赵红问我「那磊哥你是怎么怀疑起这事的?」

「还记得陈医生儿子第二次叙述吗?他说他趴在窗户上,看到吴故家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儿子,但吴故不只没有儿子,他也没有家暴,所以我怀疑,陈医生儿子是因为窗户的镜面反射,在对面的窗户上,看到了他自己的影像,让他误以为,那是吴故的孩子。」

赵红反应过来似的,惊讶道「你的意思是,陈医生儿子说的那些,不是吴故家里发生的事,而是发生在陈医生自己家里?那孩子趴在窗户上看到的那些场景,也不是吴故家,而是映在对面窗户玻璃上,陈医生家里的情景?」

「对,没错,所以我想立即回去查一查,陈医生老婆的去向,看看她究竟是离家出走去了另一个城市,还是失踪了。」

8

我和赵红花了一段时间调查。

终于确定,陈医生老婆确实是失踪了,而不是去了另一个城市。

这天,我拨打了陈医生诊所的电话「陈医生你好,我是小周,您今天在诊所的话,我让小红来拿一下张队的药。」

陈医生应道「我在,你们来拿吧,药已经配好了。」

随后,我让赵红去诊所拖住陈医生。

然后我去了陈医生的家。

敲门之后,是陈医生儿子开的门。

他怯怯地站在门边看着我。

我笑道「小朋友,还记不记得叔叔,前段时间刚和一个大姐姐来过你家。」

陈医生儿子点点头,礼貌的说「叔叔好,我爸爸今天不在家,他在诊所,你可以去那里找他。」

「叔叔不找你爸爸,叔叔今天是来看你的。」

我拿出提前备好的玩具,送给他。

小孩子玩心重,一看到玩具,两眼发光。

他热情的邀请我进屋去,然后就坐在地上玩玩具。

趁着这会儿时间,我拿出紫外线灯,沿着几间房间,里里外外照了一遍。

只要在 LSK 荧光的照射下,就算血迹被擦拭了,也会呈现出土棕色。

按照这个孩子之前的说法。

如果陈医生真的用刀剁了他妻子的头,那么这些地面,瓷钻上,瓷钻缝隙里,多多少少都回遗留下痕迹。

可我用灯照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就当我在想,会不会是这孩子撒谎的时候。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问了我一句「叔叔,你是在找我妈妈吗?」

这种事情,我不知该怎么对一个孩子开口。

我在他身前蹲下,正想用话搪塞过去。

孩子却突然伸手,指着我背后道「妈妈在你后面。」

蓦然听到这样一句话,我顿时后背发凉!

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站起身来,回头看去!

只见刚才我所蹲的地方,是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一道隔墙前面。

孩子所指的位置,就是那面墙。

我是个男人,工作也特殊,本来不怕这些。

可当时的我,看到那面没有封顶的墙时,脑子还是嗡嗡作响。

总感觉有道视线,正透过那墙,在注视着我。

陈医生的儿子叫陈小乐。

我把他带到沙发坐下,问道「小乐,你怎么知道妈妈在那里面?」

小乐有些害怕的说「妈妈晚上总是睡不着,爸爸就给她吃药,妈妈睡着之后,爸爸就把她放到墙里面去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医生就算要杀妻,也不可能当着孩子的面这样干。

小乐想了想说「那两天我发烧了,在爸爸的诊所输液,那天中午我突然想妈妈了,就悄悄回家一趟,正好看到妈妈站在墙里,墙没有完全封闭,妈妈的脸露在外面,她听见我喊她,清醒过来,我想救她,可就在那个时候,爸爸回来了,妈妈跟我说算了,让我快躲起来,别被爸爸发现,我当时很害怕,就藏起来了,然后看到爸爸带着砖块回来,把妈妈关在墙里。后来趁着爸爸不注意的时候,我才悄悄溜回诊所。」

我问他「上次叔叔来你家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实话呢?」

陈小乐委屈的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指,反问我「就算我说实话,叔叔和姐姐会相信吗,我只有七岁,爸爸又是镇上出了名的好人,你们肯定会觉得我在撒谎,所以我不敢轻易告诉你们,只能等着你们来找我。」

9

听完陈小乐的叙述,我觉得这事必须好好调查一下。

我立马回了所里,向张队申请调查许可。

刚开始,张队和赵红的反应一样,也是不信。

我想起白天里陈小乐说没人相信他的时候。

那个孩子的脸上,出现的那种迷茫神情,我看着就觉得心里难受。

如果连我都帮不了他,那么他还能相信谁?

我咬了咬牙,跟张队说「你给我权限,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张队见我态度坚决,这才松了口,允许我和赵红去查这事。

刚开始,赵红仍旧不信陈医生会杀人。

她说「杀人至少要有动机吧,据我所知,陈医生跟他妻子关系很好,两人从来没吵过架,更不可能出现小乐那孩子说的,什么他爸爸家暴妈妈的可能,再说了,要真是这样,那些邻居早就听到来报案了。」

赵红倒是提醒我了,杀人动机,这是很关键的一个点。

我开始和赵红四下调查,但就如陈小乐说的那样,陈医生在整个小镇上的风评都特别好。

甚至已经好到,有年级大的老人,会给他喊「活菩萨」的地步。

本来我都灰心放弃的时候,镇尾的一户人家吸引了我的注意。

根据之前的人口调查,那家只有两口人。

一个单身的庄稼汉,独自带着个女儿。

女儿像是三岁左右,长得白净乖巧。

我和赵红上门探访的时候,那男人见我盯着他女儿看。

本身还算客气的男人,突然就目光不善起来。

他挡在女孩身前,不客气的说「我想起地里还有些活要干,你们走吧。」

我和赵红只好离开。

回去的路上,赵红一直愁眉不展,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等到了所里,她突然吼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女孩,长得特别像小乐他妈!」

赵红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女孩跟小乐他妈很像,而且跟陈小乐很像。

随后,我跟赵红沿着这条线去追查。

最终确定,镇尾的那个男人,真的跟陈小乐他妈有亲密关系。

而且那个女孩,确实是由陈小乐他妈妈所生。

也就是说,陈小乐他妈妈因为陈医生工作太忙,出轨了。

而这一点,很可能成为陈医生的杀人动机。

事情调查到这里,只剩下最后一步。

「看看那面墙里,到底有没有尸体。」

随后,我和赵红带着人,去到陈医生家里,把那面墙拆了。

结果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墙里真的有一具高度腐烂的女尸!

其实小乐说的没错,哪怕到了现场,我仍旧觉得,陈医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当女尸真的出现了,在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两个字。

我站起身来,看着陈医生「真的是你做的吗?」

陈医生一改往日温和的模样,冷冰冰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小偷干的。」

我皱着眉头「镇上就这么点人,哪个小偷会专门跑到你家来藏尸?陈医生,当着孩子的面,就别再说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医生沉默了几秒,蓦然大怒,冲向陈小乐「你这混账东西,看看你做了什么!老子杀了你!!」

陈小乐被他吓了一跳,兔子似的缩到我身后。

我护着小乐,冲旁边的同事道「快把他带走!!」

10

陈医生被带回所里。

赵红陪着陈小乐玩玩具,其余人对现场拍照取证。

因为这事我是主要负责的人,所以审问陈医生的任务也落到我头上。

刚开始,他怎么都不承认人是他杀的。

可能在那屋里砌墙的,除了他,难道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吗?

想起陈医生刚才暴怒的样子,指不定平日里对陈小乐什么模样。

把一个孩子逼得,要动这种脑筋来向我求助。

我越想越气,拍着桌子声声质问他!

或许除了气愤他伤害陈小乐,更多的是我对他的失望。

一个在我心中救死扶伤的医者,突然有一天变成了杀人凶手,这点真的让我难以接受。

我把陈小乐是在多么无助的情况下,向我求助的整个经过告诉了他。

想要动之以情,让他松口。

果然,陈医生静静听完后,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

他叹了口气,承认了他犯罪的事实。

陈医生说,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虽然镇上的人不多,可诊所的工作却很忙,他的妻子总觉得缺少陪伴。

两人都是文化人,并没有发生暴力争吵,可日常的冷暴力却少不了。

渐渐的,陈医生的妻子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可那个时候的陈医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天,陈医生在外出出诊的时候,发现了妻子跟那个男人的关系。

陈医生很生气,上前想揍那个男人一顿。

三人推搡间,有邻居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道「不好了陈医生,你家儿子在前面被自行车撞了,你去看看吧!」

那个时候陈小乐还小,出了这样的事,几个大人也十分着急。

陈医生和妻子赶忙把小乐往大医院送。

挂了急诊,立马进行手术。

小乐没什么外伤,就是有些脑震荡。

他自从清醒之后,就变得和往日不一样,有些沉默寡语。

陈医生的妻子也在照顾小乐的时候,突然晕过在地。

随后陈医生得知,他妻子怀孕了。

本来,陈医生的妻子想跟陈医生离婚来着。

可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小乐,她突然又狠不下心离开。

而陈医生也突然意识到,他平日里因为忙于工作,疏于对家庭的照顾,决定原谅妻子,好好弥补她。

可十月之后,妻子生下一个女儿。

陈医生通过检验得知,那个女儿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住在镇尾的男人,来劝妻子和陈医生离婚。

妻子舍不得刚刚康复的小乐,拒绝了男人的提议,只同意把孩子给他。

男人抱着孩子失望离开。

这件事后,陈医生与妻子虽然没有离婚,但她出轨的事,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心里有隔阂,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妻子也感觉到了。

从那以后,他的妻子开始每天酗酒。

人就躺在床上,酒瓶子就放在手边,一直喝,喝到她直接睡过去为止。

她想用酒精来麻痹自己,逃避这个混乱不堪的现实。

这一天,陈医生终于忍不下去了,给她喂了大量安眠药,让她昏睡过去。

本就喝了不少酒,再加上不少安眠药,陈医生的妻子完全失去知觉。

正好那几天陈小乐发烧了,陈医生就把孩子托付给诊所里的护士。

他则每天搬些砖块,运些水泥回家砌墙。

对外他则宣称,妻子因嫌他工作太忙,离家出走了。

刚开始,镇尾的那个男人不相信,还找上门来。

陈医生则威胁他,如果不想他女儿今后嫁不出去,以后就别再到他家来。

迫于陈医生在镇上的威信,男人只有妥协,再也没提过这事。

11

说到这,审问差不多告一段落。

下面就是等法医那边的检验报告了。

没过几天,报告就出来了。

按理说,只要报告一出,再加上那些证人证词,陈医生的罪很快就能定下来。

可报告上有一点,却让我非常在意。

只见死因那一栏写的是「酒后服用头孢出现双硫伦样反应,因休克导致死亡。」

我非常清楚的记得,陈医生说的是,他给妻子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完全没提过头孢的事。

随后,我又问那天查证的同事,在现场找到哪些线索。

他们告诉我,床头柜里放有大量的安眠药,还有感冒药,退烧药等等。

我重点问了一句「有消炎药没有?」

「有一盒头孢胶囊。」

听完,我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我立马找到陈医生,让他再把当天的作案经过,详细的给我复述一遍。

一般来说,人在紧张的环境下编造出来的谎话。

过了一段时间后,让他再次进行重复,里面绝对能找出不少纰漏。

可是,陈医生没有,他非常完美的向我复述了一遍。

除了安眠药和头孢那个点,他依旧是安眠药。

我不断地追问他「你确定是安眠药?」

刚开始,他还十分笃定,就是安眠药。

可渐渐的,他被我问得有些不确定了。

他坚定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然后他改口道「我记得是安眠药……也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如果是其他地方他记不清楚了,还情有可原。

但这最关键的致死点,他会记错,我打死也不信。

这其中,肯定有我遗漏的地方。

我回到办公室,把两起案件的所有笔录,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遍。

终于,我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立马给赵红打电话「小乐在你身边吗?」

赵红笑道「在啊,这会儿在我家玩玩具呢,有我陪着他,这孩子可高兴了。」

我却笑不出来,严肃道「等我,我马上过来。」

我火速赶到赵红家。

赵红一开门,我冷着脸冲了进去,找到陈小乐。

我蹲在他身前,以非常严厉的目光盯着他「小乐,告诉叔叔,为什么要撒谎。」

陈小乐再聪明,可他终究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我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用了点心理战术,终于逼得他吐出实情。

小乐大哭着,给我和赵红讲述了一个新的故事。

听着听着,赵红看向小乐的目光,变得惊讶,与难以置信。

而我听了之后,也不觉得轻松。

反而心里异常沉重,甚至还有些……愧疚。

我离开赵红的家,再次返回所里。

我在陈医生面前坐下。

他失去之前的沉着冷静,慌乱和紧张暴露无遗「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把笔记本举到他眼前「陈医生,小乐他都说了,你也跟我说实话吧。」

我放下笔记本,叹了口气「都是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你什么为人,我一直清楚,这一次,是我错怪你了,之前我若有不对的地方,请你见谅。」

我站起身来,向他鞠了一躬。

陈医生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医生。

他行医救人不为赚钱。

经常下乡问诊,风雨无阻翻山越岭,路程再是艰辛,也不会收取额外费用。

正因如此,对于陈医生我一向尊敬。

而这一次的事情,让我对他的敬佩,更是上升一个层次。

陈医生怔愣的看了我几秒,或许是见我没有诈唬他的意思,而是真的知道整个经过。

他终于妥协,垂下眼眸喃喃道「我知道了,我全都告诉你……」

12

真正杀死陈医生妻子的人,是陈小乐。

那天,陈医生和他妻子还有那个男人爆发争执的时候,被偷跑出来的陈小乐看见了。

他着急的跑上前,想要叫爸爸妈妈别吵了。

可因为太急,不小心被行驶的自行车撞倒在地,磕到了头部。

住院后,虽然陈医生和妻子尽力在小乐面前表现出恩爱的一面。

但孩子的心思是敏感的。

真和假,他能感觉得到。

从那以后,陈小乐变得不爱说话,沉默寡语。

他想要让爸爸妈妈和好,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他能感觉到爸妈的关系,在一天天的变糟糕,可他却无能为力。

父母的关爱缺失,导致陈小乐的心理渐渐出现问题。

但早期的时候,还不太明显。

直到他妹妹出生,陈小乐亲眼看到他妈妈怀里抱着孩子,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一幕时。

陈小乐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终于爆发。

他哭着跑去找陈医生,想要寻求安慰。

可那会儿陈医生在忙着问诊,随意安抚了陈小乐几句,又立马回到了办公室。

陈小乐一个七岁的孩子,就那么挂着满脸泪水,站在门诊大厅。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着耳边嘈杂的声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世上。

他就像只被人丢弃在江上的纸船,脆弱又无依无靠。

一个小小的浪花,都能将他拍得粉碎。

陈小乐在离开诊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在叮嘱她老公。

「医生说了,喝酒不能吃头孢,否则会死人的!」

陈小乐怔怔地看着女人手里拿着的药盒,记下了图案。

他爸是医生,家里也备得有不少药。

陈小乐找到头孢,藏在自己房里。

等着陈医生外出问诊,他妈妈又喝酒的一天。

趁着他妈妈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小乐偷偷把头孢,丢进他妈妈的酒瓶子里。

在他小小的认知里,陈小乐觉得,都是他妈妈不对。

自打他有记忆来,他爸爸一直都在外面工作赚钱。

所以陈小乐觉得,他爸爸是没有错的。

唯一变得,只有他妈妈。

因为她有了另外的叔叔,还跟叔叔有了孩子。

所以自己才会变得像个孤儿一样,没有人爱。

陈小乐恨他妈妈。

他只知道,人死了就动不了了,他想着他妈妈如果死了,就能变成他一个人的了。

等陈医生从外面问诊回来,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

陈小乐那会儿正躺在他妈妈僵硬的臂弯里,睡得香甜。

陈医生沉默了很久,连着吃了几根烟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把妻子的尸体,砌进了墙里。

砌墙期间,他把陈小乐送到了诊所,告诉护士他发烧了,让护士盯着陈小乐输液。

其实陈小乐没发烧,陈医生只是想有人能帮他看着陈小乐。

谁知,陈小乐还是偷偷跑回家里。

他哭着喊「妈妈」,想把他妈妈从墙里扒出来。

陈医生不想引起旁人注意,每次都是分批次拿砖块回来。

这天,他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陈小乐又哭又闹,还要把他妈妈的尸体弄出来。

陈医生的情绪,也在那个时候爆发了。

13

他狠狠扇了陈小乐一个耳光,动手打了他幼小可又残忍的儿子。

陈医生知道,自己因为太忙,疏于对陈小乐的教导。

而他妻子,又因为与他赌气,而不管教陈小乐。

这才让陈小乐一个聪明的孩子,走上了歪路。

陈医生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问题,当他动手之后,又立马后悔了。

抱着陈小乐,哭着,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陈小乐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爸要打他,但他的脸上很痛,所以他也跟着哭……

得知真相后,我叹了口气「陈医生,你的溺爱会害了小乐。」

陈医生红着眼眶「我知道,我知道的,但我也没办法。」

我又是一声叹气,整理了下手中笔记本「行吧,今天先到这里吧,你的这件事……」

突然,陈医生猛地朝我扑来!

他太过激动,带动了整张桌椅,把我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陈医生没有对我动手。

他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凑到我面前,低声下气的,一遍遍哀求我「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来承担,这件事就这样吧,你不要告诉别人,求求你了,就这样吧……就像你说的,看在这么多年,村邻的份上帮帮我吧……小磊,再帮我最后一次……」

我看着满脸沧桑的陈医生,久久不语。

他想帮陈小乐顶罪,不想让他儿子背上一辈子杀母的罪名。

但我……能帮他吗?

一个迷茫的声音,在我沉甸甸的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问道。

「我要不要帮他,而我,又能不能帮他?」

左手是法律,右手是道德,这两者究竟孰轻孰重?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做出了决定。

我找到张队,把整件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

张队听完,没有想象中的震惊。

他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小磊,你比我想的还要正啊……」

我有点紧张「张队,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做错了?

我是不是不该说出真相?

那一刻,我有点怀疑自己。

但我想起日日夜夜的煎熬,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我心一横,向着张队低下头去,硬着头皮道。

「张队!我是年轻了些,也没经历过什么风浪,平时不是送老太太回家,就是帮老大爷找狗,这也是我第一次领队办案,您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可以责罚我,但在这件事上,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从当初您给我审查这件案子的资格起,我就不是个人了,我是维护法律公正的机器,我考虑了很久,觉得如果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感情去办案,那么法律的存在就没意义了,所以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就算您跟陈医生关系好,我也绝不会改的!」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良久,办公室都没声儿。

我缓缓抬头一看,就见张队坐在椅子上,盯着我,满脸憋笑。

我愣了一下。

他大笑出声来「好了好了,我不过说了一句,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有点懵「那你刚才……」

张队咳嗽两声,忍住笑后,认真道「我那句话的意思是,你为人正,思想正,比我刚工作那会儿,你要有目标得多,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念头,就像你说的,你身为警察,是要维护正义,维护法律的公正,以前我还觉得你年轻,做事浮躁,听风就是雨的,经过这次我觉得,你靠谱了不少。」

我笑了出来「谢谢张队!」

能得到认可,我也很高兴。

张队却拍了拍桌子,又恢复成严厉的模样「好了,别高兴太早,这件事还没完全结束,要脚踏实地的走到最后才行,去吧,别在最后掉链子。」

「是!」

我转身离开,回到办公桌坐下,处理后续。

14

我没有「帮助」陈医生隐瞒事实。

而是选择把整件事公布出来。

最后,陈医生无罪。

陈小乐弑母,证据确凿。

但因其年纪尚小,未满十二周岁,不对其进行刑事处罚,不追究刑事责任。

但我想,陈小乐虽逃脱了法律的惩罚,但弑母的这块石头,会在他心上压一辈子。

不只是陈小乐。

陈医生经过这次的事情后,也在对陈小乐的陪伴和教育上更加重视。

我还专门去了一趟城里,联系了心理医生,为陈小乐做专门的辅导。

有时候陈医生在忙不过来的时候,赵红也会带着零食和玩具去陪小乐。

渐渐的,在我们多方面的努力之下,陈小乐的心理问题也逐渐好转。

他又重新变得开朗起来。

只是偶尔夜里,还是会因为对母亲的愧疚,哭泣自责。

陈医生经常陪着他,带他去给他母亲扫墓。

偶尔也会遇到来给妻子扫墓的吴故。

遇见的次数多了,陈医生和吴故也渐渐熟络起来,两人在镇上碰面了,也会聊上几句。

后来,陈小乐大了些后,陈医生还会带着他一起下乡进山问诊。

让他多走走多看看。

才能知道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

才不会遇到一点挫折,就在那么多选择当中,走上了最极端的那条路。

无论人性本恶,还是人性本善,

一个孩子的培养,离不开家庭的陪伴,也离不开社会的引导。

至少在我眼里,陈小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而我,也会继续坚守岗位,维护正义。

人在天黑看不见路时,总希望有个帮他提灯照明的人。

而那个人,就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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