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霏，你确定要流掉这个孩子吗？」
负责给我做手术的赵晴医生是我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就算到了最后一秒，她还是不能理解，我为什么非要弄死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老公陈阳耀是个牙医，文质彬彬、相貌不凡，从大学起就是医学院的校草，我苦苦追了他五年才追到手，恋爱不到半年，我们就闪婚了，结婚以来，他对我千依百顺、宠爱有加，我甚至为了他辞去原来的工作，心甘情愿的做一个家庭主妇。
婚后，他把他的工资卡上交给我，在家里的后院种满了我喜欢的玫瑰，每个月都会给我买礼物，有一次我半夜无意间说起想吃炸鸡，他居然跑了几条街，亲自买来送到了我面前。
我们的故事里没有小三没有外遇，三年来，他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我的事情。
我爱他，从一见钟情到日久生情，从未变过。
大学里那些不看好我和陈阳耀的人，也开始羡慕起我们的婚姻来，在所有人的眼里，我们都是一对幸福的模范夫妻。
可今天，我借着旅游的借口从上海飞到成都，为的就是悄无声息的流掉我和我最爱的男人的孩子。
手术台明晃晃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咬唇笑了笑，肯定的点头：「嗯，给我做全麻。」
「夏霏，陈阳耀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这是我失去知觉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但我和陈阳耀的婚姻，没那么简单，想到他那个毛骨悚然的秘密，我感觉头皮发麻、浑身发颤……
2.
回到上海的那天，陈阳耀请了半天的假，接我回家。
见我脸色不太好，他以为我吃不惯成都的食物，去超市买了半只鸡，亲自给我炖了枸杞鸡汤，说给我好好补补。
面前的男人戴着一副很斯文的金丝眼镜，五官完美极了，精致的袖口微卷着，将鸡汤端到我面前的模样，和大学初见他那般令人心动。
我面带笑容的看着他，却在他的手碰到我的手指的瞬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好看的眉心拧了起来：「霏霏，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可能是成都太热了，还没缓过来。」
我流产的事，我特意嘱咐赵晴不要告诉任何人，当然也包括陈阳耀，我确定赵晴不会多嘴。
「房间里我点了香薰，一会儿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他总是这么体贴入微，对我的照顾恰到好处。
「好啊。」我笑了，顿了顿又说，「对了，白玲玲回国了，我明天约了她一起吃饭。」
提到白玲玲，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还见她做什么？」
白玲玲是我大学最好的朋友，大学时期，我们都疯狂的喜欢着陈阳耀，就在陈阳耀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白玲玲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拖到大街上，狠狠扇了我十几个巴掌，指着我的头骂我贱，甚至弄断了我右手的一个手指，害我结束了我的医生生涯。
陈阳耀对她恨之入骨，我也是。
但此刻，我盯着我再也握不起手术刀的右手，笑了笑，淡淡道：「她当年不是也被医学院开除了，还蹲了监狱，受到应有的惩罚了吗？而且，她得胃癌了，晚期，挺惨的，听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见你一面。」
陈阳耀愣了一下，在听到胃癌两个字时，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
3.
和白玲玲的见面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平和。
白玲玲没有了昔日的嚣张跋扈，脸色苍白的她朝我深深鞠了好几个躬，一直向我道歉，说当年是她对不起我。
我笑着没说话，请她吃完饭后，又约着她和几个老同学，来到 KTV 唱起了歌。
酒过三巡，白玲玲有些醉了，一直拉着陈阳耀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玲玲对陈阳耀贼心不死。
我遣散了老同学，故意把私人空间留给了白玲玲和陈阳耀。
好友苏苏指着我的鼻子对我破口大骂：「夏霏，你是不是傻？你看看白玲玲那贱样，和当年一模一样，就算你心疼她得了癌症活不过半年，你也不能把自己老公拱手让人吧？」
「我只是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
我从来都不是圣母，当年不会把陈阳耀拱手让人，如今更不会。
「要是陈阳耀真和她搞上了，我看你后悔不后悔。」
「不会的。」
我说过了，我和陈阳耀的故事，没有外遇没有小三。
但我确实给陈阳耀和白玲玲制造机会了。
那天晚上，陈阳耀半夜十二点才回来的。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把头埋进我的脖子里，温柔的和我解释：「霏霏，白玲玲她喝多了，拉着我不肯放手，我把她送回家就回来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嗯。」
我背对着他躺在角落，他便翻过身来吻我，把我的衣服扯了下来，想和我亲热。
结婚三年，这种事情上我从来不会拒绝他，可做完那场手术不久的我实在没办法配合他，便借口身体不舒服躲了过去。
他有些惊讶，但看我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便没多问什么，抱着我让我早点睡。
我盯着落地窗外花园里娇艳欲滴的玫瑰，突然沙哑着嗓子问：「陈阳耀，上海的气候并不好，为什么你总能种出这么漂亮的玫瑰？」
搂住我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黑夜里我看不清他的情绪，但他温柔的嗓音依旧低沉好听：「玫瑰是为你种的，当然能种好。」
多动人的情话啊，可惜那一刻，我只觉得嘲讽。
这是我给陈阳耀的最后一次机会，很明显，他并没有珍惜。
4.
今晚我睡得并不安稳，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的尽头，是大学时期光芒四射的陈阳耀。
他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天，我们刚毕业。
我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紧紧抱着白色衬衣的他满脸欣喜的问：「陈阳耀，大学里追你的人这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呢？」
我虽然长相还行，身材也还行，但配校草确实是高攀了。
他停下车满脸认真的看着我，满目温柔的说：「夏霏，你的牙齿真好看。如果哪天你不幸去世了，我能把你的牙齿保留下来吗？」
「我会清洗干净，绑上蝴蝶结，喷上香水，装在漂亮的玻璃瓶里，永远保存着它，永远看着它思念你。」
我当时感动得稀里哗啦的，觉得这是一位牙医说出的最美的情话，可如今再梦到，我只感觉后背发凉、浑身发颤，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房间里空荡荡的，陈阳耀已经去医院了。
他很爱他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尽职尽责，我曾经也一度以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牙医。
我失神的笑笑，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披了件外套，走到花园里帮他给花园里的玫瑰浇水。
今天天气很不错，我戴上围裙，拿出小铲子，准备给这些漂亮的玫瑰松松土。
陈阳耀心疼我，从来不让我动这些土壤的，但这阵子他老加班，没时间打理，土有些瘠了，我想帮帮他。
不知道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太阳太晃眼了，我铲土的力度没控制好，一下子插得太深，铲到玫瑰花茎了。
这可是陈阳耀最珍惜的玫瑰，我吓坏了，连忙弯腰去补救。
铲子挖进土壤的瞬间，我吓了一跳，土壤里似乎有其他东西。
我拿起小铲子将土壤一点点铲开，看清埋在玫瑰下面的东西时，吓得大叫一声，铲子重重的掉在地上。
娇艳欲滴的玫瑰下面，埋着的，居然是一排排齐刷刷的死人牙齿！
这些牙齿被工整的排列在这里，有的时间久了已经变色干涸了，有的还带着猩红的血迹，应该是刚拔下不久，有的带着牙床，有的就是单独的一颗，不管哪一种，都在提醒着我，我之前对陈阳耀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
但我还是拼命的摇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阳耀那么温柔那么善良的男人，怎么会……
不，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是的。
5.
第一次发现陈阳耀的不对劲，是在半年前。
那时候我乡下的堂姐夏晓燕查出了子宫癌，来上海治病。
她在上海没什么亲戚，我便把她接到了家里，在做化疗前让她借住在我家，找了个保姆照顾她，我开始担心陈阳耀会介意，找了好几个借口想和陈阳耀解释，谁知道他不但没介意，还让夏晓燕好好住着，对她照顾有加。
夏晓燕一直夸我嫁了个好老公。
那时候的陈阳耀确实很不错，医院的化疗让夏晓燕痛苦不堪，他便让保姆给她做各种好吃的，一有空就让我接夏晓燕出医院散心，工作之余，还经常会到病房里陪夏晓燕聊天谈心。
可惜夏晓燕的癌细胞扩散得很快，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夏晓燕最终忍受不了化疗的痛苦，选择了放弃。
医生说她最多还剩半年，让她好好度过剩下的日子。
送夏晓燕回乡下那天，陈阳耀也在。
夏晓燕和她老公拉着陈阳耀的手，一直在谢他，乡下的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说我三生有幸，才嫁了这么好的老公。
我们在乡下住了一夜后，便回上海了。
可一周后，夏晓燕的老公打来电话，说夏晓燕死了，是自杀，死得很安详。
我吓坏了，电话那头的人却说，癌症把夏晓燕折磨得很痛苦，她熬不过去自杀了也是正常的，现在体面的死，总比半年后痛苦的死好。
可我明明记得，夏晓燕出院那天拉着我的手和我说，她要好好利用这半年的时间，带着她的小女儿出去旅游，把后半辈子亏欠给女儿的母爱，全部补回来。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明明充满了憧憬和希望，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夏晓燕下葬那天，我再回乡下，偶然听到了她老公和她妈妈的对话。
7.
夏晓燕妈妈眼睛哭得红红的，用口音很重的乡下话说：「晓冬，你和我说实话，晓燕真的是自杀吗？」
「妈，晓燕是吃安眠药死去的，不是自杀是什么？」
「可我刚刚清理她的尸体，我发现她的牙齿少了一颗，我家晓燕的牙齿一向很好的，怎么会在死后突然少了一颗呢？」
「也许是化疗时候掉了吧，妈，你别瞎想了，晓燕就算现在不死，也活不过半年的，没人会杀她的，我看你就是电视剧看多了。」
「行吧。」
乡下人没什么文化，就算发现了不对劲，也没往深处想，匆匆忙忙的就把夏晓燕下葬了。
可我作为一个文化人，我很清楚的知道，夏晓燕的化疗程度，是不会掉牙齿的。
而且，夏晓燕在我家住了那么久，牙口一向很好，死后突然掉了一颗牙齿，肯定是有问题的。
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我总感觉，夏晓燕不是自杀。
而我的老公陈阳耀，似乎对患了癌症的夏晓燕，太过于上心了。
我恍惚想起来，三年前搬家时，我在陈阳耀的行李里看见了一本医用册子，上面记录的，是上海近几年癌症患者的名单。
我记得，我当时觉得奇怪，问了他一嘴，他说，这些癌症病人死前太痛苦了，他作为一个医生，想经常去看看他们，帮他们缓解一些痛苦。
我听完感动极了，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善良好温柔啊，可现在想起，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儿。
我趁着陈阳耀上夜班时翻箱倒柜的找出了那本册子，拿起手机，拨通了名单上的联系方式。
「您好，请问是林晓患者吗？她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林晓三年前自杀了。」
「您好，请问是张清清吗？她……」
「有病吧，张清清两年前喝安眠药死了，别再打电话来了！」
「您好，请问李才患者现在身体还好吗？」
「我爸爸半年前死了，都没能熬到癌症最后，哎……」
陈阳耀在那些名单上圈出了五六个名字，我连接打电话过去，这些患者全去世了，而且都是自杀，和夏晓燕的情况很相似。
我握紧手机，看着桌子上和陈阳耀恩爱的婚纱照，感觉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8.
今天陈阳耀休班。
我早上醒来时，他已经起床，在花园里给玫瑰松土。
那些土我昨晚翻新过，我有些心虚，连忙走到花园里，拿起地上的工具，故作镇定的说：「老公，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别劳累了，我来吧。」
「这些玫瑰可是我的宝贝，我当然得亲自照顾着。」陈阳耀轻轻擦拭着玫瑰花叶，突然抬眸看向我，笑道，「霏霏，你喜欢我为你种的玫瑰吗？」
「当然喜欢了，女人都喜欢花，特别是玫瑰。」我敷衍了一句，想弯腰铲土。
陈阳耀突然一把拽住我的手，厉声道：「霏霏，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不许动这些土，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浇浇花就行。」
我吓得身躯一震，连忙松开了铲子，「对不起，老公，我忘了。」
「你动过这些土？」男人逼近我，犀利的目光带着窒息的审讯。
我手指颤了颤，心虚得不像话。
「没、没有啊，你知道的，我有洁癖，不喜欢碰这些脏脏的东西……」
「嗯，女孩子手指矜贵，确实不该动这些东西。」
陈阳耀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霏霏，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肚子有动静了吗？」
结婚三年，陈家那边一直催我们生孩子，之前陈阳耀都婉拒了，但这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很想让我给他生个孩子。
想到那场手术，我更加心虚了。
怕他看出端倪，我反握住他的手，强装镇定的安慰道：「老公，孩子这事，急不了的，咱们慢慢来，来日方长，总会怀上的。」
「嗯，你太瘦了，得吃点好吃的补一补。」陈阳耀突然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了一袋包装很奇怪的东西，递给了我。
「霏霏，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补药，喝了吧，对怀上孩子有帮助。」
我指尖微颤的接过，透过透明的包装袋，看见了一些黑红色的药汁，看着挺倒胃口的。
「老公，这是什么啊？」
「补药啊，快喝吧，老公还能害你不成。」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笑眯眯的说。
明明是很温柔的话，我却听得头皮发麻。
但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我还是露出笑容，打开包装袋，将那袋药汁，一口口的喝了进去。
那药汁味道很奇怪，恶心得我一整天都吃不下东西。
9.
晚上的时候，陈阳耀说要出去和一个朋友吃饭，便换上西装出门了。
我喝了那药汁没胃口，随便吃了几口面包，便躺在床上刷手机，没想到的是，居然刷到了白玲玲的朋友圈。
她拍了一张在上海高档餐厅吃烛光晚餐的照片，并配文：和喜欢的人吃饭就是开心。
虽然没拍到对面的人，但那条露出了一个角的领带很眼熟。
我放大一看，一眼就认出来了，对面的人是陈阳耀，那条领带，是我去年去海南旅游时在免税店给他买的。
我没想到，他和白玲玲的进展，居然这么快。
我记得他之前很厌恶白玲玲的，每次提起白玲玲都很讨厌，现在这是怎么了？就因为白玲玲患了胃癌，他对白玲玲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了？
我捏着手机躺在床上，想到这段时间的种种，暗下决心，要把之前的计划完成。
因为夏晓燕的事，我对陈阳耀有些提防，所以得知白玲玲得了癌症回国后，我故意约了她吃饭，把这事告诉了陈阳耀。
其实我当时只是想拿白玲玲当个诱饵，想试探一下陈阳耀，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一步。
陈阳耀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突然觉得，那时候决定流掉肚子里的孩子，是正确的选择。
我不能给一个恶魔生孩子。
至于白玲玲，我恨她，是她毁了我的人生，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来当这场婚姻的牺牲品，我一定会选她。
更何况，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
10.
每个月二十三号，陈阳耀都会带我回陈家老宅吃饭。
陈家是医学世家，祖孙三代都是当医生的，家庭条件很好。
陈家老宅在上海旧城区一条有些旧的巷子里，房子虽然很旧了，但挺大的，陈母在陈阳耀十三岁那年就去世了，陈父一个人住在这里。
刚结婚的时候，我提过让陈父搬到新家和我们住，但陈家父子似乎对这老宅都挺留恋的，这么多年了，没有丝毫想搬走的意思。
我下了车，拎着水果和蔬菜走进厨房里，和保姆一起在厨房忙碌着。
陈阳耀陪着陈父在客厅里下棋，气氛挺好的。
「真是辛苦霏霏了，每次来都弄这么多好吃的。」饭菜端上桌，陈阳耀扶着陈父坐下，陈父看我的眼神挺欣慰的。
但话锋一转，他叹气道：「就是结婚这么久了肚子还没动静，要是能早点给咱们陈家生个孙子就好了。」
「爸，别催了，我和霏霏在备孕了。」陈阳耀握住我的手，笑道，「相信我们，很快就能怀上了。」
「真的吗？太好了，霏霏你努努力，等你怀上了，我马上把上海静安区的学区房买下来，给孩子上学做准备。」
「谢谢爸。」
我微笑着附和着，心里却挺难受的。
我知道上海的学区房不便宜，很多人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可我讨厌他的语气，好像我就是他们陈家生孩子的工具似的。
我随便吃了两口菜，便借口身体不舒服上楼休息了。
路过楼梯口的房间时，我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这个房间今天居然没上锁？
陈阳耀和我说过，这是陈母生前住的房间，陈母死后，这个房间就封锁了，陈父不让任何人进。
我想着房间里可能有陈父陈母的回忆，我尊重他们的私生活，三年来，从来不曾进去过。
可今天，我像受了蛊惑般，鬼使神差的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扭开了门把。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我吓得双腿发软，捂住嘴巴，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11.
房间被打扫得干净又整洁，正中央的地方，却挂着一条诡异的素白色的长裙。
那条裙子，我在陈母的遗照上见过。
长裙的旁边，有一个木制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瓶，玻璃瓶被擦拭得很干净，还喷上了香水，用精致的蝴蝶结绑着，可里面装着的，居然全是各种奇怪的动物牙齿！
有兔子的、猫的、狗的，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
这些牙齿被泡在双氧水里，保存得很好，我却看得头皮发麻，浑身都在发抖。
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八年前陈阳耀坐在自行车上对我说过的话。
原来那不是情话，那是致命的毒药。
我强忍着害怕，慌忙上前，翻箱倒柜的翻找起东西来。
这个房间里，说不定有陈阳耀犯罪的证据，只要找到了，我就能更快的完成计划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最中央的玻璃瓶，玻璃瓶「砰」的一声倒了下来，我吓坏了，连忙伸手去扶，却在那个玻璃瓶后面，看到了一个更可怕的瓶子。
里面泡着的，是一排连带着牙根、沾染着血迹的稚嫩的牙齿，这牙齿一看就是被活生生拔下来的。
瓶身上贴着陈阳耀三个字！
我捂住嘴巴，惊恐不已。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恍惚中听见了仓促的上楼声。
而正当我准备转身时，陈阳耀的声音已经传入了我的耳中。
「霏霏！」
12.
我吓坏了，连忙快速起身，整理好东西，关好门，退出房间，正好瞥见刚露面的陈阳耀，然后一咬牙，故意扭断高跟鞋的鞋跟，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霏霏！」
陈阳耀连忙上前扶住了我。
我摇了摇被撞得昏沉沉的脑袋，抱住磕破了皮的膝盖，含着眼泪说：「老公，我没事，刚刚上楼时扭到脚摔倒了，没想到一不小心，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好痛。」
「怎么这么不小心？」陈阳耀无奈的笑笑，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没上锁的房间。
「老公，我的膝盖好疼……」
「嗯，我帮你擦点药，下次小心点。」
陈阳耀这才收回目光，抱着我来到客厅里，帮我擦药。
我强忍着疼痛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满脸慈祥的公公和温柔体贴的老公，心里害怕极了，眼泪一直忍不住的往下掉。
13.
再见到林婶，是三天后了。
林婶是陈家的老保姆，在陈家干了十几年，我刚和陈阳耀刚结婚那会儿，她来新家照顾过我一段时间，可没多久，陈阳耀就把她辞退了，我不知道原因。
一个月前，她趁着陈阳耀出差，来找过我。
那时候我刚查出怀孕，满心欢喜的想等着陈阳耀出差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林婶却突然来了。
她拿出一个塑封袋，里面是一颗沾着血迹的牙齿。
「夏小姐，这是我亲侄女林晓的牙齿，被活生生从尸体上扒下来了，我是在这栋房子里发现的，上面还有陈阳耀的指纹，你老公陈阳耀，是个杀人犯！」
「林婶，你是不是有病？我老公是全上海最好的牙医，他怎么可能是杀人犯？你有证据吗？」
「要是有证据的话，我就不会等到今天了，夏小姐，我和你相处过，觉得你人不错，才选择提醒你的。」林婶却苦笑着看着我说，「我昨天在妇产科看见你了，你怀上陈阳耀的孩子了吧？我告诉你，这个孩子不能要，赶紧流掉，陈家全家都是变态！」
「你胡说……我老公不可能是变态……」
我慌忙摇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死得蹊跷的夏晓燕。
送走林婶后，我心里很不安，便偷偷去医院查了陈阳耀的值班信息。
让我震惊的是，夏晓燕死的那天晚上，陈阳耀没值班，护士们都说他没在医院，可他明明告诉我，他那天晚上上夜班。
我吓坏了，又去查了陈阳耀的出行记录，发现那晚他确实出上海了，去的方向，就是夏晓燕的老家。
得知这些信息后，我躲在浴室里哭了一晚上。
思索再三后，我做出了那个决定。
我没告诉陈阳耀我怀孕的事，借着旅游的名义飞去成都，找赵晴偷偷做了那场手术。
我和陈阳耀的博弈，也正式开始了。
此刻我坐在咖啡馆里，轻轻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咖啡，将这些回忆都压了下去，看着眼前的林婶说：「林婶，你知道当年陈母是怎么死的吗？」
14.
听到我的话，林婶恍惚了许久，才苦笑道：「夏小姐，你终于相信我说的话了。」
「嗯，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陈家人都说陈母是患病死的，听说也是癌症，可现在的我，已经不敢相信这些了。
果然，林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当年陈太太确实患了癌症，是乳腺癌，那时候的医学技术还没这么发达，这种癌症想要治愈挺难的，陈太太躺在病床上，每天都很痛苦。」
「陈阳耀十三岁生日那天，陈先生在他的果汁里加了安眠药，然后来到了陈太太的房间，亲手给陈太太注射了能安乐死的氰化钠，杀死陈太太后，拿出工具开始拔陈太太的牙齿，没想到陈阳耀没喝那杯果汁，躲在门口看见了全过程。」
「陈先生知道后气坏了，为了惩罚陈阳耀，他将陈阳耀关在地下室里，把他的牙齿活生生拔下来了。」
什么？
我捂住嘴巴，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林婶。
「后来陈先生给陈阳耀装了假牙，安抚了他，但那天之后，陈阳耀变得沉默寡言，性格也越来越阴沉了。」
「后来，他上了医学院，开始疯狂的迷恋动物的牙齿，他居然为了收集牙齿，把那些动物都杀了，然后将动物牙齿生生拔了下来，装在玻璃瓶里……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想到陈家老宅的那一幕，我捂住嘴巴，差点吐出来了。
林婶一把握住我的手，继续说道：「夏小姐，我知道你很爱陈阳耀，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爱，快点和他离婚吧,再这样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了。」
我苦笑着摇头，心里被堵得很难受。
现在离婚，已经来不及了。
我太了解陈阳耀了，他表面温柔，内心阴狠，我要是现在和他离婚，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我只能拼死一博了。
15.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观察着白玲玲和陈阳耀的动向。
白玲玲朋友圈发得更加频繁了，和陈阳耀的照片也越拍越过分，今天居然发了一张陈阳耀的背影图，赤裸裸的在向我宣战。
我再假装看不到，就显得刻意了。
晚上陈阳耀回来时，我苍白着脸躺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肯说。
陈阳耀走到我身边，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柔声问道：「霏霏，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老公，你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我咬住下唇盯着他，眼眸里满是悲伤。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和朋友出去吃饭了，她喝醉了，所以回来晚了点……」
「你是和白玲玲出去的吧？你最近似乎和她走得很近？」
陈阳耀愣了一下，伸手过来抱我，柔声道：「霏霏，你别误会，我对白玲玲，就是普通的医生对癌症病人的关心，我八年前没选择她，现在也不会，再说了，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放心，我爱的是你，陪在我身边三年的人也是你，只要你乖乖给我生个孩子，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哄着我，我却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不属于他的香水味，乖巧的点着头，眼眸却一点点的暗了下来。
我翻遍了白玲玲的社交账号，发现她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上面记录着她和陈阳耀的日常。
她说，下周日就是她生日了，她想让陈阳耀在家里为她办一个生日宴，她本来以为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毕竟陈阳耀是有太太的人，但没想到，陈阳耀居然答应了。
接下来，陈阳耀就该把我支开了吧？
果然，陈阳耀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笑道：「霏霏，我看你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这样吧，我给你订了个上海周边游，你周末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吧。」
我愣了一下，微笑着点头：「嗯，好，谢谢老公。」
16.
周末出门前，我将事先买好的针孔摄像头装在了花园、客厅和卧室里，确定陈阳耀没发现后，才出了门。
陈阳耀的安排得很贴心，每一个项目都是我喜欢的，但我却玩得心不在焉的。
周日晚上，我参加玩游玩的项目，早早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了家里的摄像头。
白玲玲的生日宴，已经开始了。
陈阳耀并没有为她准备什么，只是简单的点了一份西餐的外卖，然后点上了香薰蜡烛，陪她吃起了饭。
画面里，白玲玲朝陈阳耀举起了高脚杯，眯着微醺的眸子看着他：「陈阳耀，谢谢你愿意满足我的要求，让我来你家里过生日，我太喜欢你的家了，花园里的玫瑰好漂亮。」
「嗯。」陈阳耀借着倒酒的动作，挣开了她。
她的脸上却满是笑意：「陈阳耀，你知道的，这三年我没结婚也没交男朋友，我一直都忘不了你，现在能再回来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
「啊。」
说话的瞬间，她故意似的，将高脚杯里的红酒洒在了裙子上。
「陈阳耀，对不起，我太笨了，把裙子弄脏了，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
「嗯。」
白玲玲得意的笑笑，走进了卧室里。
我将摄像头切到卧室里，看见里面的一幕，恶心得快要吐了。
白玲玲居然打开我的衣柜，找出了我的睡衣，穿在自己身上，还拿着我的口红和化妆品乱用。
我气得脸都绿了，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看见屏幕上陈阳耀的名字，我瞥了一眼客厅的画面，强装镇定的接起了电话。
17.
「霏霏，今天玩得怎么样？」陈阳耀站在我装了摄像头的花瓶前，俊脸被放得很大。
我有些紧张，屏住了呼吸，「玩得很开心，谢谢老公的安排。」
「嗯，开心就好，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接你回家。」陈阳耀把玩着面前的花瓶，眼眸突然一眯，压低嗓音道，「霏霏，你是不是动了家里的花瓶？花瓶摆放的角度有点不对。」
说着，他弯下腰，开始摆弄起花瓶来。
我吓得身躯一震，冷汗直冒。
陈阳耀是个细节控，没想到我如此精细的安排，还是被他发现了端倪。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暴露的。
我紧紧捏着手机，在他的手指要碰到摄像头的瞬间，连忙开口道：「老公，我晒在阳台的衣服好像忘记收了，你快去帮我收一下，今晚好像有雨。」
「嗯。」许是想着白玲玲也快出来了，陈阳耀并没有多想，嘱咐了我几句，便挂断电话，转身走向阳台。
我握着被挂断的电话，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
此刻的客厅里，白玲玲穿着我的睡衣，搔首弄姿的从房间里出来了。
陈阳耀愣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
她却借着醉意，倒在了陈阳耀的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陈阳耀，我马上就要死了，在死之前，我想把自己交给你……我爱你……」
陈阳耀勾了勾唇，没推开她，直接将她推倒在沙发上，和她纠缠在一起。
我手捏成拳的盯着屏幕里纠缠在一起的狗男女，气得咬紧牙关，快要窒息了。
但就在两人难舍难分时，陈阳耀突然掏出一根细长的注射器，利索的朝着白玲玲的脖子插了进去。
白玲玲大吼一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陈阳耀。
「陈阳耀，你、你……」
陈阳耀温柔的笑笑，将针水全部打进去之后，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笑了。
「白玲玲，睡吧，好好睡一觉，你的痛苦就结束了。」
「你、你居然……」
白玲玲哽咽着，话没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
陈阳耀满足一笑，拿出了他做牙的工具，撬开白玲玲的嘴巴，将她的犬齿拔了下来，然后亲吻了那颗牙齿，将那颗牙齿清理干净，埋到了玫瑰花下面，然后又将白玲玲的尸体拖出去了……
我全程惊恐的看着摄像头的屏幕，冷汗一直不停的往下掉。
18.
第二天，同学群里发来消息，说白玲玲死了，她没熬过癌症的痛苦，昨晚注射了安乐死的药物，安详的死在了家里。
同学们都在惋惜在议论纷纷，我慌忙丢下手机，跑到客厅里，将之前安装的摄像头取了下来，整理好花瓶，然后将昨晚的监控录像备份好，准备去警察局报警。
就在这时，大门被轻轻推开，陈阳耀回来了。
我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的盯着他：「老公，你不是去医院了吗？怎么回来了？」
「突然想到忘了带东西，回来取一下。」陈阳耀的目光扫过花瓶，察觉到不对劲，眼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夏霏，你果然碰过花瓶！」
「我只是想换束花……」
「这只花瓶插的是干花，你换什么换？夏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一步步的逼近我，眼神冰冷得可怕。
我吓得大吼一声，一把推开了他，转身就要跑。
他却一把拽住我的手，将我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冷笑道：「夏霏，你果然有事瞒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陈阳耀，你这个杀人犯，你放开我！」
「杀人犯？」陈阳耀笑得邪魅，「夏霏，你居然敢调查你老公？」
话音落，我的脖子便被死死掐住了。
陈阳耀掏出一支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注射器，缓缓逼近我，「我本来想着，等你怀孕生下孩子了，再趁着你生产的时候弄死你，既然你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19.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深爱了八年的男人，假装爱我娶我疼我，居然只是为了杀了我。
「所以陈阳耀，为了让我怀孕，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想到那些黑红色的药汁，我强忍着反胃问。
「我说过了，那是有助于你怀孕的药，是我亲手给你熬的呢，只不过加了一些血，所以颜色看起来有些奇怪罢了。」
「什么血？」我满脸震惊的问。
「还记得赵婶家的宝宝吗？」陈阳耀捏住我的下巴，笑了，「赵婶家的宝宝长了一口很漂亮的牙齿，所以趁着他生病住院时，我特意抽了他的血，加到了你的补药里，这样我们以后的宝宝也能有一口漂亮的牙齿了。夏霏，你看，我多贴心。」
什么？
我推开陈阳耀，直接吐了，「陈阳耀，你这个变态！」
「夏霏，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选择你吗？」陈阳耀却像没听到我的话般，整个人陷入了回忆中，「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我恍惚想起来，那堂课老师把我喊上台，让我当模特，让全体医学生观察了我的牙齿。
难道陈阳耀是那时候盯上我的？
他抚摸着我的脸，笑得阴狠，「夏霏，你知道吗？人的一生很短暂，能保存一辈子的东西，只有头发和牙齿，而人的牙齿，在二十六岁时是最好看的，既然你那么爱我，就把你最漂亮的东西留给我吧。」
「陈阳耀，你这个混蛋！」
怪不得我过完二十五岁的生日后，他就疯了般的逼我生孩子！原来是想借着生产弄死我，好拔下我的牙齿，因为我没有得癌症！
「夏霏，你现在才发现，已经晚了。」
他狂妄的大笑着，高高的举起手里的注射器，狠狠朝着我的脖子刺了过来。
「啊！」
「霏霏！」
20.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四十五分时，苏苏带着警察破门而入了。
警察直接冲上前，将陈阳耀手里的注射器抢了下来，将他按倒在地上，囚禁住了他。
他被大力的按住地上，猩红着眼看着我。
警察闯进房间里、花园里，开始搜捕陈阳耀犯罪的证据。
我理了理凌乱的长发，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囚禁住陈阳耀的警察说：「警察先生，我能单独和陈阳耀说句话吗？」
警察给陈阳耀烤上了手铐，将他推到了我面前。
如今的陈阳耀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脸上带着几分嘲讽和沧桑：「夏霏，你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对啊，不早点谋划，怎么能让你上钩呢？」我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臂，低眸笑了。
「夏霏，看来这些年，是我小看你了。」
我冷笑着，凑近他一些，贴着他的耳骨，轻声道：「陈阳耀，你知道吗？你摆放花瓶喜欢将花纹对准墙上第二排瓷砖的斜角，你从停车场返回家里，需要五分二十七秒，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了解你。」
「什么？」陈阳耀惊呆了，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震惊。
我却笑得越发得意，凑得他更近了一些，用只有我们两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其实，白玲玲根本没得癌症。」
「什么？！夏霏！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陷害我！」
陈阳耀疯了般的朝我扑来，歇斯底里的大吼着，我在警察的保护下安全离开了。
扭头的瞬间，我笑了，笑容比满花园的玫瑰还要灿烂。
备案号:YXX1QkRzXd0cO19z2xtMm4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