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县郊的铁轨段发生了一起重大事故,现场产生了一摊尸体。
死者被火车碾过去,双脚齐飞,头颅滚落到一旁,其他部位则被卷进车底,绞成肉末。
乍看只是一宗卧轨自杀案件,但前去的警员同事很快就查出了端倪,这个案件存在他杀嫌疑。
而深查后我们更是发现,这个案子不仅是人为的,而且牵扯甚远。
甚至称得上是我曾接触过的,最邪恶的一个案件。
1
事发在深夜。
5 月 5 日凌晨 3 点 15 分,派出所接到报警,县辖区偏远地方的一段铁路上,发生重大事故。
初步推测,是有人卧轨。
当日经过的是一部载货火车,探照灯发现有人在铁轨上的时候,已经无法及时制动了。
车子碾了上去,卧轨的人当场炸裂,身体被绞在了车底,彻底沦为饺子馅。
只有双脚、头颅、部分脖子弹了出来,落在铁轨两侧。
但也伤痕累累,甚至连眼睛都摔坏了一只,根本无法分辨样貌。
在小县城的车道,行人卧轨,是可以实现的。
虽然我们号称铁轨全程隔离和封闭化,但隔离网年久易破坏,总会有口子没有被及时修补上。
甚至,一年总有一两起逼得火车紧急制动的事故,但这么惨烈的,已经许多年没有见到过了。
而先到场的民警同事,在勘察了现场之后,作出了判断:
死者为女性,年龄约在 20—30 岁之间,现场无可认定身份的物件或证件。
尔后,在收集死者尸体的时候,民警同事又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
该卧轨死者,她的鞋子居然不翼而飞了。
而且,她的袜子虽然沾染了不少血迹,但却没有明显的泥迹,即是说不存在穿袜子走路的情况。
民警们找遍了整个区域,也不见鞋子,这就引起他们的猜测了——
莫非,这个死者并不是自己走过来的?
而是被抱过来,横放在铁轨上的?
因此,他们把这事跟我们刑侦队报告了,队长老徐接报后,非常贴心地把我叫了起来,一同赶往现场。
我们到达事发铁轨路段时,好几个探照灯正照着现场,一位同事正一手拿着黑袋子,一手提着死者的头颅装进去……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还没睡醒,还在噩梦里。
但这确实是正在发生的事件。
同事在现场已经勘察得非常仔细了,与我们能看到的线索没有多大差距。
尸体收集完毕后,只能先送回去给法医进行进一步尸检。
火车仍停在不远处等候指示,老徐细心地去找了驾驶员与副驾驶员,随便问了些问题。
两位都是老司机了,碰到这种事直言糟心。
因为对他们来说,按当时的规定,扣钱之外还得背个严违程度的违章,基本上这一年的评优评先进都无缘了。
老徐就觉得很疑惑:
「你们探照灯那么强,竟然没看到铁轨上有个人?」
两个老司机连忙吐槽了起来:
「怎么可能没有?但看到时就太晚了啊,车上都是货,紧急制动也要滑行……」
「警官我跟你们说,那人身上还披着个东西,横着躺那,乍一看还发现不了是个人……说真,跟个鬼似的……」
身上还披了个东西?
在现场,我们确实找到了撕得七零八落的外套碎片,本以为是死者穿在身上的。
看样子,可能不是了。
这很大可能并不是自杀事故,而是一个他杀案件。
2
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死者身份。
除了法医尸检寻找线索之外,我们还发布了公告,让家中有失踪人口的可以留意,比对我们对死者的外貌描述。
因为尸体较为残破,法医立刻报告了初步尸检结果:
尸体的头颅与脖子部分存在利器割坏的伤痕,经鉴定非火车碾压、碰撞可造成。
而血液凝固状态也有异常,该死者在事故发生前,血液已停止流动。
自杀的可能性基本被排除。
结合火车司机证词:「身上盖有东西」,加上没有穿鞋,袜子无行走残留泥迹等线索。
确定本案存在他杀的可能性。
「卧轨自杀」,只是凶手毁尸灭迹,掩饰凶杀所布下的局而已。
老徐立刻联系了各个单位,包括铁道,治安,交警,彻查当夜事发铁轨路段附近的监控。
但死角太大,甚至事发铁轨路段都没能拍到,这方面,暂时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转机来了。
有人来认尸了,事发铁轨附近村落,一名村民来认尸了。
他叫陈明峰,二十五岁,父母双亡,现长期在外打工,偶尔会回村里居住。
妻子庄玲花,二十三岁,两人一年前结婚,未生育。
陈明峰表示,庄玲花两天前,即 5 月 3 日与他吵架,后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
今早他看到公告后,担心遇难的是妻子,所以前来辨认。
虽然说没什么尸体可以认,但陈明峰提出了一点,妻子庄玲花的右耳下,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幸得头颅在车祸过程中并没有伤到耳下位置,我们找到法医印证了这一点。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找到了庄玲花的父亲,提取样本进行 DNA 对比,结果显示 99.999% 亲子关系。
死者身份基本确定,系时年二十三岁的庄玲花。
在确定身份的那一刻,陈明峰嚎啕大哭。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我们列入嫌疑人名单了。
这种案件,凶手非常有可能是死者身边的人,也很大概率会是情杀。
譬如,陈明峰常年在外,庄玲花身为妻子却一直住在村子里。
在家中的庄玲花,会不会是认识了什么人,导致他们婚姻的破裂呢?
3
我们传唤了陈明峰协助调查,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首先,他没有事发期间的不在场证明,即 5 月 4 日夜晚至 5 日凌晨,他表示自己独自在家中。
其次,他与妻子庄玲花结婚仅仅一年,就已经闹过多次不和,婚姻关系较差。
5 月 1 日劳动节假期间,陈明峰从外地回来,想带家中妻子一同外出打工。
因为庄玲花在与陈明峰结婚之后,并无外出工作,而是一直住在村子里。
据陈明峰所说,妻子在家就天天玩游戏,刷视频,还经常去县城泡吧喝酒。
这不仅是陈明峰想带她出去打工的原因,更是他们会发生口角的原因。
庄玲花并不愿意做一份受约束的工作,更别说陈明峰上班的地方只是一个工地。
至 5 月 3 日,两人再度因为此事发生争吵,妻子愤怒地离家出走。
陈明峰没有即刻外出寻找,因为他也在气头上。
当晚晚饭过后,庄玲花仍然未归,陈明峰才致电妻子,却发现无法接通。
他立刻打了电话给妻子的姐妹们,可是谁都表示没有见过她。
陈明峰以为是妻子故意避着自己,她的姐妹们也在替她撒谎,所以没有多想,先睡下了。
第二天,5 月 4 日,他亲自去了县城,找到庄玲花的姐妹们,打算赔礼道歉,把她接回家。
但那时候陈明峰才发现,原来那些姐妹们并没有撒谎,妻子真的失踪了。
他还犹豫要不要报警,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即案发 5 月 5 日上午,他就从警方公告中,看到了铁轨上发生的意外。
联想到失踪的妻子,他一咬牙,决定来警局试一试。
没想到,还真是。
我找到了一个切入点,问道:
「她的那些朋友,有为了隐瞒她的行踪,而欺骗过你吗?」
陈明峰点点头。
而后,他还开启了长达几分钟的吐槽。
他的意思是,庄玲花全是受那几个姐妹的影响,所以才会好吃懒做,整天无所事事,完全不愿意外出工作。
即是说,在庄玲花失踪至遇害的一天半时间里,她有可能去找过那些姐妹们,但她们却撒谎说没有看到她。
我们立刻对这几个人发起传唤。
同时,在继续与陈明峰的谈话中,我们也旁敲侧击地询问,庄玲花有没有出轨的嫌疑。
但陈明峰却信誓旦旦地表示,绝对没有。
他觉得庄玲花只是认识了「坏闺蜜」,她们带坏了她,可是绝对没有出轨。
好。
矛头直指那些闺蜜们。
但这并不代表陈明峰完全脱离嫌疑。
所以另一方面,我们也派了赵俊等四个同事,去陈明峰家里进行调查。
4
庄玲花的「姐妹们」,一共有三个,分别是:
陈丽丽,二十三岁,无业。
周茜,二十岁,无业。
杨秋萍,二十一岁,无业。
一看就让人觉得问题很大。
三个人要分开做问询,我分到了杨秋萍。
而在她这里,我则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首先,她们仨并不是无业游民,而是「追梦的人」。
她们三人都热爱音乐,并组了个乐队,叫莲花乐队。
杨秋萍是主唱与吉他手,周茜是键盘手,陈丽丽是鼓手。
乐队已经成立一年多,三人也往前踏了好几步——
她们已经可以在县城各个酒吧里驻唱了。
这就是庄玲花为什么会经常去酒吧的原因了。
她并不是去玩乐,而是去看姐妹们的演出,当一个听众捧场。
杨秋萍告诉我这些,一来是为了消除她们身上「无业游民」的刻板印象。
二来,她想让我知道,庄玲花,也是个追梦的人,是跟她们志同道合的人。
虽然她的梦想不是音乐,而是写作。
但人对梦想的热情都是相通的,所以庄玲花才会经常跟她们在一起,她甚至打算把乐队的励志故事写成小说。
这更是她不愿意跟随丈夫外出打工的原因,因为她想把这些年轻的时光,全都放在心爱的小说上。
她并不是陈明峰嘴里那个好吃懒做的人,只不过她所做的事完全得不到陈明峰的认同。
两人吵架的原因,也在于此。
陈明峰认为庄玲花不务正业,不愿意跟他一起好好生活。
而庄玲花,则觉得丈夫完全不尊重她的梦想,对她没有一点理解。
杨秋萍也都信誓旦旦地表示,庄玲花绝对没有出轨,她去酒吧不为玩乐,只是为了见她们而已。
而且没错,庄玲花是曾躲在她们的租房里,不愿意回去,这仨姐妹为了维护庄玲花,确实也对陈明峰撒过谎。
但她们都是好意,她们真的把庄玲花当成了好姐妹。
回到案件相关的问题上,杨秋萍也表示,这两天她们确实没有见到过庄玲花,更没有收留她。
她还说,陈明峰的脾气相当不好,甚至对庄玲花有过家暴行为。
他一直恶意揣测庄玲花,觉得她出入酒吧就是品行不端,觉得她跟乐队在一起,就一定会招蜂引蝶。
因此,她们仨对陈明峰的印象相当不好,一度劝过庄玲花离开他。
杨秋萍直言,她并不觉得,那天庄玲花真的摆脱了陈明峰并离家出走了。
因为她无处可去。
以往,如果庄玲花跟陈明峰吵架,她一定会找她们仨中的一个。
但这次居然没有。
杨秋萍甚至觉得,陈明峰打电话,以及找上门去,都像是走过场,而不是真的在寻找妻子。
很明显,她怀疑陈明峰有问题。
问询结束之后,我跟其他同事碰头,确定她们的描述基本一致,没有特别矛盾的地方。
她们的矛头,又直指陈明峰。
老公,还是姐妹?
这就是一场罗生门。
双方都只挑对自己有利的去说,从而把嫌疑推向另一方。
碰到这种情况,该相信谁呢?
我们的做法是,谁都不相信。
我们要自己去找证据,通过证据去找出真相。
也还好在没有相信任何一方,否则我们离真相,可能就会很远了。
真相可没有那么简单。
5
因为村里没有监控视频,所以庄玲花当天离家之后的行踪,我们几乎没办法查。
陈丽丽她们所驻场的酒吧倒是有监控,可并没有能拍下庄玲花。
她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我们头疼的时候,更大的冲击来了。
法医带来了关于庄玲花的完整尸检报告。
这个报告,我们实在看不懂。
庄玲花只剩下头颅与双脚,小腿还丢失了一部分,但尸检结果给到的内容,却多得惊人:
她的脸上有可判定的器械伤,可认定为刀伤,即生前曾被凶手用小刀割伤过脸。
她一只眼睛的眼球不见了,一开始以为是车祸摔没的,但尸检后却发现,眼腔内部也有器械痕迹。
是被挖掉的,活生生挖掉的。
她的口腔也是一塌糊涂,牙齿不齐全,检查后发现也并不是摔断的,而是生前被整颗拔出,因为里面的牙根都消失了。
舌头也整整齐齐地断了一半,非常明显的刀切痕迹。
而双脚,一开始被破破烂烂的袜子包裹住,我们并没能发现,其实她的脚指头,被切下了两根。
整齐的切口,绝非摔坏的。
而剩下的脚指头,有五根可以判定是被器械拔下了整块脚指甲,其余因为摔坏了而无法鉴定。
说实话,从警多年,我也见过不少杀人案件,却没有见过那么恐怖的尸检报告。
我无法想象,到底是有多大仇,才会让凶手对一个弱女子动这样的黑手。
这还只是从头颅跟双脚中鉴定出来的,她身体其他部位曾承受过什么样的伤害,我们更是无法想象。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连从警十多年的队长老徐,他都震惊了。
他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其次,是赵俊从陈明峰家里回来了,他一无所获。
陈明峰的家,非常干净,而这种干净却给了赵俊另一种感觉:
这是专门布置出来的干净。
打个比方,就像处理过尸体的卫生间,你一定会把它洗刷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然而一般家庭的卫生间,多少还是会有些藏污纳垢的地方。
陈明峰,也许有问题。
需要彻查这个人。
老徐让赵俊继续跟进陈明峰,把他翻一个底朝天,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嫌疑。
而我们这边,则继续跟进那乐队三姐妹。
可接下来的走向,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
还有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我们下意识以为这是单一的谋杀案,一开始还猜测是情杀。
但,都错了。
6
跟庄玲花存在密切关系的,就只有丈夫陈明峰,以及那乐队三姐妹了。
赵俊去彻查陈明峰,老徐带人把三姐妹近几天的行动轨迹完完全全核实一遍,顺便把她们的工作内容,接触到的人也查一遍。
而我很快就把三姐妹的档案通通调出来了,其中陈丽丽是有过行政处罚记录的。
她曾在半年以前,因为打架斗殴而被行政拘留,即治安拘留。
果然不是善茬。
我调出案卷查看,发现当时她是在酒吧喝酒,与一位名叫谢敏的顾客,当时年仅 19 岁的女孩子发生争执,后升级为打架斗殴。
接着双方都被拘留教育了,可是笔录中并没有详细记录两人发生争执的原因。
案卷里留存有她们的联系方式,我几乎没有多想,就给谢敏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很顺利地接通了,在介绍了自己的警方身份之后,我找了个理由,问起了半年前她跟陈丽丽打架的事。
谢敏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终于翻跟斗了吗?你们抓住她了对吧?」
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
我连忙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表示我们还没抓,但马上就要抓了,所以才打电话来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
而谢敏则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原来,这个陈丽丽可不简单。
当时谢敏之所以会跟陈丽丽发生争执,甚至升级到打架斗殴的地步,完全是因为——
陈丽丽,往她的酒里下了药。
当时,谢敏一个人先到酒吧,点了一杯酒等朋友。
酒吧是清吧,人不多,也并不嘈杂,所以单独一桌的人很显眼。
唱完一首歌的陈丽丽很快就上前搭讪,还不请自来地坐在她身边,一开始谢敏还以为对方只是热情。
但没想到,她居然趁自己不注意,偷偷在酒杯里扔下了一颗不明物体。
好在她看到了,当场抓包,立刻站了起来指着她质问她想干什么!
陈丽丽假装无辜,但是甩手就把酒杯【不小心】碰到地板上了。
这让谢敏更肯定自己所看到的——
陈丽丽,的确是想要对她下药!
而且被抓包后,还直接毁灭证据。
谢敏深知其中的可怕之处,自己孤身一人,要是真被她迷晕带走的话,不知道会遭受怎么样的对待?
无非就是扔给一个男人,或者很多个男人,尽情蹂躏……
想到这,谢敏气不过来,一巴掌就朝陈丽丽脸上呼了上去。
而陈丽丽也不甘示弱,两人顿时扭打了起来。
然后酒吧老板报警,两人双双进了警局。
谢敏虽然不断控诉陈丽丽对她下药,可是因为警察去到现场的时候,证据已被清理掉,所以没有采信她的说辞,也没有写进笔录里。
这就是她们,各自领到一个治安拘留的全过程。
挂掉电话之后,我已经忍不住把下药这件事,带入到庄玲花的案子里去了。
难道,掩藏在【乐队】这光鲜亮丽的职业之下,陈丽丽其实是个专门帮雇主迷奸女性的皮条客?
乐队肯定常年混迹在酒吧里,对于接触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来说,她们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所以庄玲花,是被她们卖给了某人,最后玩出意外,才创造火车碾压事故来掩盖的吗?
虽然有一点不太能对得上号:如果只是为了性,庄玲花绝对不可能被折磨得那么惨。
但我还是决定往这个方向查下去,因为现在可能性最大的,就是这个方向。
要核实陈丽丽一伙人是否真有进行过如此龌龊的勾当,最好的方法,当然是从酒吧入手了。
因为这种事情,酒吧是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的,它就像个庇护所,只有装不知道,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我立刻把她们乐队驻场的五个酒吧,都划了出来,然后扔给了专门负责信息收集的同事。
重点查,查个底朝天。
7
不久之后,赵俊回来了一趟,愁眉苦脸的,因为他查得特别不顺利。
关于陈明峰的一切,他似乎查清楚了,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查到。
他的档案清清白白,从小学到初中到职高毕业,再到现在的工地企业工作,一切都清清楚楚。
致电去各个学校,去他的单位,也能查到这个人,没有一丝可疑的地方。
清白得太没有污点,就像他的家那样,仿佛是刻意清理过的。
可我们都明白,如果要对档案动手脚,那需要动用到多么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几乎不可能存在于我们这个县城里。
我们都很疑惑,对陈明峰这个人也充满怀疑。
但也丝毫没有头绪,只能等队长老徐回来跟他汇报,一起探讨之后再说了。
不多时,老徐终于带着一队人回来了。
一屁股坐下之后,老徐却突兀地对赵俊说:
「陈明峰那边你不用查了,先别理这个人。」
赵俊一愣,连忙反问道:
「为什么啊?」
「因为陈丽丽她们三人嫌疑比较大,需要重点查。首先,她们所居住的地方就不靠谱,本县最好的小区,每人一套房子,这是酒吧驻唱能买得起的?况且她们原生家庭都不富裕,甚至杨秋萍跟家里还闹翻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有来历不明的巨额财富,至于是哪里来的……」
「我可能知道!」
我连忙把自己查到的信息,通通汇报了一遍。
「下药?拉皮条?」
老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喊了同事王志勇过来,吩咐道:
「你去查查有没有那种小视频发出来,买也成,但是要留着联系人……」
我心里一紧。
如果一切是为钱的话,那么凶犯很有可能会冲着利益最大化去做,比如把下药迷奸的过程拍成视频,并拿去售卖。
「然后接下来,我们要这样做。第一,是监控陈丽丽、周茜、杨秋萍三人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她们有离开这里的苗头,马上把她们按住。第二,彻查她们三人的人际关系,所有见面超过三次的,所有有过金钱来往的,都要记录下来。」
「好。」
调查,这才刚刚开始。
8
陈丽丽三人接触得最多的,无非是酒吧里的那些人。
尤其是酒吧管理者,如果关系不打好,她们也无法进去驻唱。
而我此前就已经把她们常驻的酒吧挑出来,扔给同事了,这会儿所有信息也都挖出来了。
虽然每一个酒吧都是一个独立的法人个体,但经过同事的各种人物关系串联,总结出来了一个结果:
这五个酒吧,都是同一个老板。
老板名叫李立辉,四十多岁,没有案底。
其手中涉猎了不少行业,从小超市到奶茶店到几个酒吧,可以说是本县城中最富有的那一批人了。
也许他,就是陈丽丽三姐妹能接触到的【富人】。
因为如果按【下药迷奸送给固定顾客】的思路去想,这个价格绝不便宜,也许只有富人才能消费得起。
而之所以从未接到过这一类的报案,也许是因为药物过猛,受害者醒来后浑然不知自己曾遭遇过什么。
又也许是因为,就算猜到了什么,也没有实在的证据,把事情闹大不仅可能得不到好的结果,名声也会在这小县城中臭掉。
我拉上赵俊,一同去到李立辉的办公室进行拜访。
跟这种人打交道并没有太大的难处,寒暄部分就不细说了,切入点是我问他,那几个清吧是不是他的。
一开始,李立辉当然在打哈哈否认了。
我也不多废话,而是把同事查到的,关于他手下有多少资产正在运营的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然后很直接地告诉他,做我们这行认识的朋友很多,譬如市场,工商,消防,税务,实在不行还有经侦等等。
他立刻就懂了,马上就软了下来,表示要了解什么他一定配合。
因为这每一项,都会影响到他做生意。
一个商人,最紧张的,当然是他的财产。
然后,我们才进入正题:
「陈丽丽所属的乐队,跟你保持的是怎么样的合作关系?」
「问得这么直接,想必你们都查明白了吧?」李立辉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没那么好赚的钱……」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要承认与陈丽丽一伙人的不法勾当了。
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却是:
「没错,她们在我的酒吧里唱歌,反而给我支付固定的月租……警官们,她们果然是犯事了对吧?我可要保证,我是正经商人,完全不知道她们是做什么赚钱的,因为这破地方,酒吧生意确实时好时不好,能有点固定收入,多一点是一点不是么……」
说着话的时候,他还从旁边的文件柜里翻查,最终找出几张纸递给我们。
那是几张转账记录,不得不说,为了推卸关系,他把这些东西保存得妥妥当当的。
赵俊一拍桌子质疑道:
「开什么玩笑呢?在你酒吧里唱歌还给你钱,你能没有察觉到不正常?」
李立辉非常不要脸地说:
「有察觉到不正常,但我不在乎,这几个小破酒吧迟早得关,我只想尽可能多地回些本,有错吗?」
我反问道:
「但如果她们在你店里犯了事,你觉得你能撇得清关系吗?」
李立辉笑了笑,也反问我:
「那不就是我说的,关店吗?」
看来,他清楚知道,最坏的情况不过就是关店而已。
但这只是建立在,他真没有参与的情况之下。
我手中的这张纸,非常烫手。
因为她们给酒吧支付的【租金】,几乎都等于酒吧需要付出的铺租了!
问题非常大。
首先,既然是她们付钱给酒吧老板,那基本可以推定,不是她们在做拉皮条的生意了。
因为反过来了,她们并不依靠李立辉赚钱,反而还给他钱。
第二,付出这么多钱,她们就为了在酒吧驻唱?
傻子都不会信。
那么,她们到底是在做什么勾当,能来钱来得那么快?
抑或只是,她们做的就是下药拉皮条的生意,只不过客户群体里并没有李立辉?
还得继续查。
而我也发现了,转给酒吧钱的,并不是陈丽丽三姐妹的名字。
而是【莲花乐队歌迷会】。
我都想笑。
一个小县城的小破乐队,还有歌迷会。
当时的我下意识忽略了,后来才知道,这个歌迷会组织,才是重中之重的大重点。
9
我们迅速回到刑侦队,想跟老徐先汇报一下进展,但没想到的是,老徐还没回来,倒是有个特别的人来了——
陈明峰。
这次不是传唤,他是被押回来的。
因为他居然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陈丽丽三姐妹所住的小区里,被我们驻点监控的队员一眼认了出来。
上去盘问他时,他的情绪非常激动,也给不到出现在那里的合理解释,所以就被同事带了回来。
同事们正等老徐回来定夺,我连忙拉着赵俊进了问询室。
陈明峰见是我们,连忙开口控诉:
「警官!凶手一定是她们!你们不抓她们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抓我……?」
我顿时明白他为什么情绪激动了。
「她们怎么是凶手了?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就凭你一家之言吗?」
「除了她们之外还有谁?不会有其他人了,不会的……」
喃喃说话的同时,他又红了眼圈。
他是真的想找出凶手,为自己死去的妻子讨一个公道。
但他表现得太急切了,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的地方?
庄玲花的遗体被发现才仅仅是昨天而已,前天,即 5 月 4 日,他才与陈丽丽三姐妹见过面,并且什么疑点都没有找到。
可是今天,他却无视警方正在调查这件事,再次缠上了这三姐妹。
「陈明峰,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没有提供给我们?」
他揉了揉眼睛,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丧妻之痛下,他急需一个凶手来承载他的悲痛,我是理解的。
但让我觉得违和的是,前一天确定死者是庄玲花时,他虽然抱头痛哭,但并没有喊过一句凶手是谁的话。
和他今天的表现,截然不同。
档案的事,加上这时候他的异常之举,让我对他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分。
而就这时,问询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老徐探头进来,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不用问了,把他放了。」
说完就缩了回去。
我跟赵俊面面相觑。
老徐这又是怎么回事?
早上他就让赵俊不要查陈明峰,这会儿又要直接放了他?
再看向陈明峰,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跟赵俊连忙起身,出了房间。
那时候我是真的不解,以为老徐是脑瓜子秀逗了。
但他没有。
那时候除了老徐,我们都不知道,陈明峰是整个案件里,最最关键的一个人。
甚至比拥有一定嫌疑的陈丽丽三姐妹,还要关键得多。
10
在办公室大厅里,我跟赵俊对老徐发出了质疑,问他为何要放陈明峰。
老徐不回答,只是面色严峻地让我们做汇报。
没办法,我们只能将跟李立辉的接触,完完整整地汇报了一遍。
老徐听完之后,只是皱着眉头,喃喃地说了一句:
「李立辉……应该不至于……那……」
我正想问他是不是掌握了我们不知道的情报,谁知道他又冷冰冰地下了一道命令:
「发一个通知,给全队的,只要今天还在县城范围内的,今晚都要回来加班,八点前到位,不能请假。」
虽然不解,但赵俊也马上去执行了。
我就更纳闷了,我们县的刑侦队在编一共 67 人,处理形形色色的事,大小案件,都很忙。
当时休假或外出的不超过十个人,也就是说,今晚老徐要让五十多个人一起加班干活。
这至少说明,今晚一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行动。
只不过,为什么整个刑侦队,好像只有老徐一个人知情?
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如此重要的行动,肯定要让同事们事先知道情报,要开会讨论行动细节,不可能只是一句「加班」了事。
甚至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跟我们正在查的庄玲花一案有关。
我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他:
「老徐,今晚,到底有什么行动?」
他看了我一眼,也没有回答,只是让我抓着手中的线,继续查下去。
最好在今晚之前,有更多的突破。
说罢,他又起身走开了,也没说去哪里。
让我在今晚之前有更多突破,那至少说明,今晚的行动,应该是跟这个案件有关的。
可是,就我们现在手中的进度,是不可能展开抓捕行动的,那么今晚的行动又是什么呢?
虽然不解,但案子,还是要继续查的。
那时已经是下午了,离晚上,时间不多。
我得加快进度。
11
按我手中暂有的线索,李立辉是查不下去的了,只能继续从陈丽丽三姐妹身上下手。
但除了推测她们「有可能是从事下药拉皮条的生意」之外,也没有其他方向。
而鉴于给李立辉付「租金」的,署名是「莲花乐队歌迷会」,所以我去查了一下这个组织。
因为他们极有可能,是与莲花乐队,也就是陈丽丽三姐妹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
我在网络上检索歌迷会相关的资料,花了大半个小时,除了知道他们有个 QQ 群之外,其他一无所得。
而我申请加入该群,也被无情拒绝了。
到这我已经察觉到不妥,因为我是以歌迷身份申请加入的,在申请时还表达出了自己对这支乐队的喜爱,可却还是被拒绝了。
如果是正常的歌迷会,又怎么会拒绝粉丝加入呢?
除非,这是一个打着歌迷会噱头的,私人组织。
我把李立辉那张转账单拿出来,因为我在网络上检索的过程中,又发现另外一个疑点了:
歌迷会,一般并不需要到民政局注册登记,也不是法人身份,无法开设可供资金流通的银行账户。
那这个转账记录又是怎么回事?
假的吗?
我立刻打了个电话给李立辉,让他解释清楚转账单是否作假。
他则大喊冤枉,并表示这是公对公转账,流水可查,之所以对方只显示为「莲花乐队歌迷会」,是因为他截图这端设了备注。
而对方账户全名,是「X 县莲花乐队歌迷会有限公司」。
我当即上工商网一查,果然是有这个法人单位,而且还是股份制公司。
共有八个股东。
我把名字都复制下来,继续一查,发现事情更复杂了——
这八个名字中的每个人,都拥有几个到十几个不等的公司。
我脑子里立刻冒出两个字:
洗钱。
这个组织绝对有问题,想必他们注册歌迷会的原因,既有分账原因,也有洗钱的成分,毕竟演艺类的支出与营收,一直都是个谜。
我一边把这八个名字发给信息科的同事,让其帮忙查他们的个人资料,一边又找到负责对外的同事,让他立刻联系车管所、房管所等部门,要把这些公司名下的资产都给撬出来。
我还特别叮嘱,让他们在下班前把查到的资料回复过来,否则会误大事。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天都已经黑了。
同事们都陆陆续续赶了回来,等着「加班」。
但其实每个人都知道,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加班。
12
即使有心理准备,但事情,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晚上八点,我们刑侦队五十三号人,齐聚在办公大厅里。
座位不够,许多兄弟是站着的。
老徐按惯例啰嗦了几句,还很严肃地请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今晚,有个重大行动。
这不意外。
意外的是,紧接着,老徐让我们等等,然后打了个电话,粗暴地叫嚷着赶紧过来,兄弟们都齐了。
这时候,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居然看到了——
陈明峰!
跟他在一起的,还有我们的黄局长,以及分管治安的李副局长。
加上老徐,分管刑侦的副局,兼刑侦队队长。
三个局长都齐了。
不,局长倒没什么,我们也天天见,但陈明峰是怎么回事?
相信所有接触过庄玲花案件的同事,都懵了。
我们齐刷刷望向了老徐,希望尽快得到一个解释。
老徐只是迎着陈明峰,说了一句:
「介绍一下你自己。」
「陈明峰」立正站好,对着我们行了一个举手礼,才严肃地说道:
「我叫冯军,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副队长,警号 XXXXXX。」
我目瞪口呆。
原来如此,难怪……
老徐接连两次,让我们不用查他,还放他走。
原来他是我们的同事。
不,他是,卧底。
那么说来,庄玲花……
也是卧底。
而我们正在办的这个案件……
涉毒了。
我终于明白,我查到的「下药拉皮条」是错误的方向。
正确的方向应该是:
下药诱使吸毒。
而之后应该就是,把嗜毒成性的人,驱使成贩毒人员!
但这可是一宗大案。
如果在我们县辖区正发生着这种事,那县禁毒大队为什么……
就在我想到这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进门的,正是禁毒大队的同事们。
因为我们县城少有涉毒的案件发生,所以专职的禁毒警察只有十人不到,日常清扫疑似吸毒人员的工作,大多交给了刑侦,治安,以及巡警等等。
而今天这个阵仗,我是初步知道个大概了:
我们县,正在进行一场非常重大的扫毒行动。
重大得事前需要彻底保密,也许除了几个局长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情。
这时候,黄局长也说话了:
「冯军同志,你跟兄弟们详细说一下整个案件的经过,以及我们今晚的任务详情。」
「陈明峰」点点头,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开始认真而清晰地说了起来……
13
这个案子,已经跟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隔壁市交警抓获了一女性吸毒贩毒人员,身上藏匿冰毒 5KG,是近几年来该市查出贩毒数量最大的一宗案件,上级高度重视。
因为我们不属于边境或沿海地区,这意味着,毒品很有可能不是境外运输进来,而是当地有人制售。
但该女性毒贩深知其违法犯罪行为已触犯死刑,即使立功不死,下半辈子也只能在监狱度过,因此拒不配合交代出其上家与下家。
而该人员是我县户籍人士。
隔壁市公安立刻联系了我市,我市禁毒大队就此展开调查,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莲花乐队」身上,她们拥有较大的教唆他人吸毒贩毒的嫌疑。
通过调查,她们吸纳新贩毒成员的过程,可以总结为:
利用个人的演艺身份,轻易接近在酒吧买醉的单身人士,并在他们的酒杯中投毒。
待对方毒性养成之后,逐步提高价格售毒,掠尽对方财产。
尔后甚至都不用诱惑,对方直接就会主动想要以贩养吸,成为其中一个犯罪分子。
因为一旦染上毒品,100% 不可能自主戒断。
同时,市禁毒大队也发现,这个犯罪团伙的组织性较强,隐蔽性非常高,非常「珍惜羽毛」,除了吸引新人,几乎不在当地县市售卖毒品。
并且,莲花乐队以「梦想」「音乐」为名的洗脑,导致新加入的犯罪分子忠诚度也极高,抓获的毒贩都拥有信仰般的「梦想」,甚至不惜「以死明志」,非常难以撬开嘴巴。
因此,市禁毒大队,并未第一时间联系县级刑警。
抛头露面的莲花乐队三人,必定只是身后制售毒品组织的犯罪工具,我市禁毒大队的目标,是一举摧毁她们身后,制售毒品量较大的犯罪团伙。
若着急对她们采取措施,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导致幕后主使逃脱,日后若要继续追踪则难上加难。
为此,一项卧底计划应运而生。
原本就出生于此地,三十岁的冯军,与二十七岁的黄海燕,化名为陈明峰和庄玲花的一对夫妻,住进了偏远村落的老宅里。
这也是为何「陈明峰」的档案会如此干净的原因,因为那是制作出来的,一个没有多少污点的普通人。
而黄海燕化名的庄玲花,则作为接触「莲花乐队」,即陈丽丽、周茜、杨秋萍的主要人员。
目的是得到她们的信任,或成为她们的运毒下线,从而摸到她们身后制售毒品犯罪团伙的踪迹,再一举扑灭。
卧底虽隐匿性强,但同时也是危险性极高的计划。
原本市大队是会派出队伍进行配合的,但为了不露出破绽,冯军与黄海燕坚持当地只需两人行动,并以冯军长期「外出打工」的方式,与市大队进行定期汇报。
黄海燕从成为歌迷开始接触她们,并把自己设计成一个同样拥有写作梦想,可是因为经济原因与丈夫不断发生摩擦的角色。
这正是一个,适合被「救赎」的角色。
但陈丽丽一伙人,却迟迟没有对她下手。
时间一天天过去,黄海燕与陈丽丽一伙人也越发熟络。
终于,时机来了,冯军通过线报得知,近日这里会出去一大批货。
这意味着,制毒工厂,要运转起来了。
黄海燕加紧了与陈丽丽一伙人的联系,当她以为自己能成功打入对方内部的时候,悲剧发生了。
她被折磨,杀害,并抛尸在铁轨上。
是她露出破绽被敌方获悉了警方身份吗?
其实并不是。
14
因为行动的危险性与重要性,黄海燕每次在与冯军「吵架」,去找陈丽丽三姐妹「庇护」的时候,都会带上相关设备。
其中,有一个警用定位装置,是伪装成一枚装饰纽扣的形式,一般出门时,都会别在她外套大衣上。
这东西全金属设计,防火防水,除了能记录定位、回传轨迹信息之外,还能录音,因为体积小,续航时间不过三天。
5 月 4 日,黄海燕失去联络以后,冯军想要通过警用定位装置查找她的下落,才发现该装置已下线,最后回传的定位信息,则在陈丽丽三人所住的小区里。
可是,为什么小区的监控没有拍到她呢?
只有一个可能性,她故意躲开监控,因为她可能发现了什么线索。
至于装置下线的原因,有可能是黄海燕的踪迹被识破,对方绑走她的同时,为了避免她使用手机,而启动了小范围内屏蔽信号的工具。
比如,在车子这种小范围空间里,信号就非常容易屏蔽。
但屏蔽信号只是让装置无法回传信息,并不意味着它不工作了。
即是说,无论黄海燕被带到了哪里,装置都在默默记录储存,只要再次有了信号,就会继续传递位置信息。
遗憾的是,中间没有信号时设备储存下来的轨迹,是没办法再次回传的。
只有找到设备后,通过登录设备进行读取。
冯军等信号,等了一夜。
却只等来了铁轨上「发生」意外的消息。
虽然心中万分悲痛,但他深知任务的重要性,这帮罪犯如此歹毒,若黄海燕的牺牲还无法将他们绳之以法,那么日后只会有更多人受害。
所以他强忍悲痛,迅速联系了市禁毒大队报告此事,并吩咐同事准备好黄海燕父母的毛囊采样,以用作「庄玲花」身份指认的用途。
是的,他要继续查下去。
而重中之重,就是那个定位装置。
因为黄海燕失踪这段时间,她绝对被带往了犯罪分子的聚集地,这个聚集地,有可能是他们任务的重点——
制售毒品的窝点。
而定位装置,则把位置记录下来了,即使因为信号原因当时无法回传,但也在其内存中记录下了行走轨迹。
只要找到该装置,就能有重大突破。
5 月 5 日早,因处理黄海燕后事事宜,以及耽搁在刑侦队的一大段时间,他无法抽身寻找定位装置。
而在刑侦队,他看见了我们收集回来的服装碎片,知道黄海燕的衣服被更换过。
这意味着,该定位装置并不在铁轨路段附近。
同时,他发现陈丽丽三姐妹并未有一丝慌乱,从而确定黄海燕宁死也没有透露自己是警员的信息,自己并未暴露。
他拒绝了市大队派人增援的请求,决心不辜负黄海燕的牺牲,势必要把这帮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揪出来。
回去之后,他查找到该装置重新回传的定位信息,就在陈丽丽她们所居住的小区里。
可以猜测,处理黄海燕衣服的就是她们,而且还是非常疏忽地在小区里处理了。
5 月 6 日早,冯军进入陈丽丽三姐妹所居住的小区,根据定位信息,找到了一堆被火烧过的杂物。
其中肯定有黄海燕的衣服在内,因为冯军在杂物里面,成功找回了该警用装置。
同时,他也被我们的同事发现,并带回了刑侦队里。
老徐知道后,迅速回来放人,但当时我们还云里雾里。
回去之后,冯军登录了该装置,并在里面获取了关键的定位信息,以及黄海燕生命最后一段时间里,偷偷录下的一段录音。
今晚的行动,针对的就是该地址。
而因为曾有线人表示,该团伙极其注意外来车辆的进入,甚至有专门雇人报信。
所以再到市禁毒大队叫人的话,怕打草惊蛇,更怕他们转移窝点。
所以在取得上级领导批准后,冯军决定依靠我县刑警的力量,及时把该犯罪团伙扑灭。
15
「同志们,黄海燕同志录下来的这段录音,很残忍,但我们还是决定让大家都听一听。只有听过后,你们才会对犯罪分子有透彻的了解,才会在关键时刻,做到不畏惧,不手软!」
黄局长的语气虽然高壮,但也难掩其中的哀伤。
全场寂静,一位同事去播放了录音。
一开始声音有些嘈杂,但很快就能听到清晰的人声了。
男一:「说!你是不是死条子派来的?你他妈就是个条子对吧?」
女边哭边说:「不是,真不是,呜呜呜呜……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呜……」
哭声之凄惨,一下就刺痛了我的神经。
这是谁的声音,我们一清二楚。
男二:「还嘴硬?把她衣服全扒下来!你们仨,过来帮忙!」
女:「不要……求求你们了,不要……」
随后,是该女性挣扎大叫的声音。
男一:「你们去把她的衣服全部剪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
我们都知道,「你们仨」指的是谁。
男三:「这娘们身段还可以啊,我先来,把她的脚给我绑好了!」
男一男二开始猥琐狂笑,并骂骂咧咧地吐出许多污秽的词语。
而该女性则无比惊恐地求饶,但也并未阻止他们的暴行。
男一:「你踏马这就不行了?赶紧滚一边吸几口歇歇,我来我来!」
此时,该女的声音,已经开始歇斯底里了:「不要……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不说出去,我不说出去的……呜呜呜呜……」
………
之后的音频,更加恐怖。
那是印证了法医尸检结果的一段音频。
录音里,出现了几个男子操作器械的声音,他们一边告诉女子自己会如何折磨她,一边下手真的那样折磨她。
他们用刀子割开她的皮肤,避开动脉,切得很浅,只为产生疼痛。
她全身上下可能有几十道伤口,而我们尸检只能看到脸上的伤。
他们用虎钳硬生生把她的牙齿扒下来,还把牙齿洗干净,还用戏谑的语气让她好好欣赏一番。
他们剪断了她的手指,并把手指塞进她的某个地方,荒唐地开起了惨无人道的玩笑,说这是在帮她安慰自己。
他们拔掉她的指甲,手指脚趾都有拔,过程缓慢,只是为了让她承认自己是警员。
但她没有承认。
到最后,她已经叫不出声来了,声带或许已经撕裂,她在临近死亡的边缘徘徊,也许眼睛也睁不开。
所以,他们为了逼迫她继续睁眼,看着自己被折磨,直接用不明工具挖下了她的一只眼珠子。
她快死了。
但因为他们没有听到他们想听的内容,所以,他们又把她的舌头剪下来一大块。
她,总算死了。
太久了。
这期间,我的拳头就没有放开来过。
听着录音的时候,我甚至,只希望她能快点死去。
但是连这一点,在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手中,都成了奢侈品。
而之后,我听到陈丽丽三姐妹的声音,她们已经把黄海燕全部衣服都剪得稀巴烂了,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她们没有发现,那个装饰纽扣其实是一个装置,而且还在录音。
直到最后,他们才达成一致——
弄错人了。
「这就是个普通的小妞啊?」
「算了,人都死了,找些衣服穿上,找个粉身碎骨的方法处理掉,毕竟都伤成这样了。」
「行行行,浪费我们时间,居然不是条子……」
「我就说嘛,我们行事这么隐蔽,那些傻批条子怎么可能发现?」
「别说了,赶紧处理……」
这些毒贩们,他们并没有识破黄海燕的身份。
他们,只是怀疑而已。
但仅仅只是怀疑,就可以把一个普通人如此折磨至死,恐怕连魔鬼都做不出这种事吧?
而在录音的最后,这些魔鬼也表示,既然没有条子介入,那么就要赶紧继续把东西给做出来了。
他们,在赶着交货。
16
关掉录音的好一段时间,整个大厅都是静悄悄的。
不,我好像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也许是我的,也许是我旁边同事的。
还有伸手去揉眼睛的声音。
冯军站了出来,他的表情虽然严肃,但双眼早已泛红。
他的声音沙哑而肃穆,他说:
「而根据,黄海燕同志,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我们查到,她前天被带往的,应该是县最西边 X 村辖区的一个化工厂,这里也极有可能,是毒贩们制作毒品的窝点。」
然后,卫星地图在大屏幕上被打开,冯军开始详细解说进出化工厂的路线,自己周围的环境地形。
在听着他解说的同时,我突然觉得这个地址有些熟悉,连忙把手中的一沓资料翻了出来。
这是今晚之前,我拜托同事跨部门去查的,关于歌迷会八个股东法人,他们所属各个公司旗下资产的结果。
其中就有这个化工厂!
这说明,我查的方向没有错。
但问题是,类似的化工厂,他们拥有八个之多!
都是小厂房,都是偏僻的地段。
如果,黄海燕被带去的厂房,只是其中一个他们临时用来折磨人的地点,而不是制毒窝点呢?
因为黄海燕很有可能并不是跟踪到这个工厂才被抓,而是在陈丽丽的小区里就失去了定位信号,她更有可能是在那里被陈丽丽三姐妹控制,再送到这个厂房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的行动,就有可能会扑空。
扑空的就会暴露,后果非常严重。
黄海燕同志的牺牲,也许会变得毫无意义。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冯军讲话停顿的段落,我马上举手报告,把手中的资料以及个人所知的情报,都汇报了上去。
不仅是冯军,三个局长也都非常重视。
但冯军指出,资料中的八个化工厂,其实他也早就查到了,犯罪分子正是利用几个化工厂分批采购溴代苯丙酮原料,生产出麻黄碱,再用麻黄碱制作冰毒的。
但同时,他也指出,其中几个工厂的厂房已经名存实亡,根本不可能成为窝点。
其次,X 村的这个工厂,它与县城的距离较远,比其他工厂都要远,专程把黄海燕送到这里,可认定其有一定的特殊性。
虽然冯军说得非常有道理,但仍存在一定风险。
就在此时,老徐倒是提出了一个妙招:
「陈丽丽、周茜、杨秋萍三人,仍然是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对吧?」
相关同事马上汇报,现场确实仍有执勤同事在守着。
「好,那你带人直接去找她们,带上这沓资料,用点手段,一个小时以内,让她们把所有知道的情报都吐出来。我不仅要制售毒品的头目们,我还要每一个参与过吸毒贩毒的喽啰,要她那个歌迷会里所有人的信息!」
17
我带着三个同事,来到了陈丽丽她们的小区。
并顺利地把她们从各自家中汇聚到陈丽丽房子里,中途没让她们碰一下手机。
在大厅坐下的时候,她们还不知道我们要闹哪一出,还气愤嚷嚷着要投诉我们。
投她妈的。
一想到她们也在黄海燕的现场,我拳头都硬了。
但还是强忍着愤怒,等同事把门锁好,把屏蔽信号的仪器布置完毕,确定大厅里没有监控视频以及录音装置。
才心平气和地对她们宣布一件事——
她们即将被捕,死刑。
三个女人一下就炸了,纷纷说她们绝对不是凶手。
但她们也只是嘴巴上炸炸,毕竟我们四个壮汉,真要动手她们肯定完蛋。
我没有跟她们讲道理的意思。
只是把一张张纸抽出来,放在桌子上,然后告诉她们,我们查到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庄玲花的案子了。
歌迷会,股东法人,若干公司,洗钱套路。
化工厂,溴代苯丙酮原料,麻黄碱,冰毒。
下药,胁迫吸毒,吸纳人员,以贩养吸。
全部清清楚楚。
最后,我还播放了一段黄海燕当晚被折磨至死的录音,吓得三个女人脸色煞白。
我咬着牙,说出这样一句,似乎是违规了的话:
「我用我的命担保,你们死定了!」
她们被我,吓得说不出话来。
有那么一刻,我是很想杀了她们,但我不能。
因为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那是黄海燕同志,宁死也要完成的任务。
所以我缓了缓语气,说出另外一句话:
「除非,你们能立功。」
周茜跟杨秋萍已经吓傻了,只有陈丽丽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怎么,立功?」
「写下主谋们的名字,写下制毒窝点的地址。打开你们的手机,写下参与这件事的每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协助制毒的要写,参与吸毒的要写,贩毒的也要写,我们会立刻核实!」
陈丽丽犹豫了。
而其他两人,似乎没了方向,只是把目光投向了陈丽丽。
当然,她犹豫不到半分钟,就妥协了。
这只是死亡威胁与恐吓而已。
而黄海燕同志,被折磨了一个晚上,至死,都没有想过要妥协。
18
陈丽丽写下的制毒窝点,就是 X 村偏远处的那个化工厂,这与冯军所探查的结果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我来这一趟,他也能出色地完成任务,完全不负黄海燕同志的牺牲。
但我来这一趟并不是完全无用的,我们的宗旨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沾毒的犯罪分子。
陈丽丽洋洋洒洒地写了三十多个名字,除了五名制毒主谋资料不详之外,其他都交待清楚了。
她们组织里,有七名协同制作毒品的副手,算是五名主谋的得力干将。
也就是说,今晚,有十二名犯人会在 X 村的化工厂。
而其他喽啰,即吸毒贩毒的罪犯,则分散在整个县不同的角落里,她只能提供姓名跟手机号码。
我把情报同步给到老徐,信息科的同事加班查找到他们的档案与居住地址,所有该抓捕的人员,情报全部清晰了。
而之所以一开始不针对陈丽丽这边进行审问,是因为我们没有任何证据。
如果她们坚决不妥协,那不得已放她们自由之后,她们就可以立刻通知身后的主谋,我们的计划也就功亏一篑。
而如今可以这么做,是因为今晚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去 X 村那个化工厂突袭。
假设如果找错地方了,那就是暴露。
最坏的结果都是暴露,那针对陈丽丽的逼供,也就能行得通了。
所以,行动,正式开始。
黄局长与老徐亲自带队,领着冯军以及我们三十名兄弟,赶往 X 村的化工厂。
之所以这里分配的人手较多,是因为怕窝点里的主谋们拥有杀伤性武器。
而李局长,则带领其他兄弟们,对名单上那些吸毒贩毒的犯罪分子进行逮捕。
晚十一点许,传来喜讯,X 村的制毒窝点被成功一网打尽,现场抓捕制毒罪犯十二名,无一在逃,我方仅三名警员受伤,无人死亡。
现场查获溴代苯丙酮原材料逾十吨,成品麻黄碱约 600 公斤,成品冰毒约 300 公斤。
随后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李局那边也陆续传来喜讯,那些喽啰毒贩们也被陆续抓捕归案。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是吗?
我必须守着陈丽丽三人,以防中途有突发情况需要用到她们,所以没有参与现场行动。
而听着上面那些捷报,会有轻而易举的感觉。
但其实,不是的。
19
后来,我去了一趟医院,为负伤的兄弟们做后勤。
才听到了一些现场的片段。
冯军在医院里,他的头缝了三十多针。
在进入化工厂之前,他们制定的是包围策略,则兵分两路,前后夹击。
而冯军则是正面出击的那一队。
在冲进化工厂后,制毒犯罪分子不仅没有束手就擒,反而非常迅速地分散开来,第一时间拉断电闸,现场陷入一片黑暗。
冯军一马当先,朝着其中一个制毒头目追了过去,并鸣枪示警。
但黑暗中,却有另一个犯罪人员早已取到了铁管当武器,并来接应该头目。
在冯军追击的过程中,这个罪犯一个铁管直接拍中了他的额头,顿时他血流如注。
这完全是下死手的,倘若该毒贩不是也忙于逃跑,冯军可能会被打死在那里。
但即便流血不断,他仍然咬着牙掏出手枪,射中了该毒贩的大腿,阻止了他的逃匿。
而想要逃走的制毒头目,也被包过来的同事们截住,按倒在地上。
更离谱的是,冯军他是等同事们包围过来,亲眼看到毒贩被捕,才敢倒下的。
他所拥有的意志力,似曾相识。
老徐也是化工厂行动中三名伤者中的一员,他跟冯军冲得最猛,两个人,都是置生死于事外那种。
但那地方灭了灯就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冲得靠前的人,一定伤得最多。
他伤得最重。
他在给某个罪犯戴上手铐之时,遭到对方阴险毒辣的反抗与偷袭——
该罪犯居然藏起了一把匕首。
老徐没能反应过来,被对方用匕首刺到了腹部。
只要偏差那么一点点,被刺破肺部的话,那他大概率是要因公殉职了。
我见着他时,他正躺在病床上,满脸愁容。
我第一时间责备他,都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能那么自以为是,冲得那么靠前。
他嘟嘟囔囔地吼了一句:
「滚,我不冲不还是我的人在冲……」
随后,他又马上问我,李局那边进度进展得怎么样。
我也一一跟他汇报了,并告诉他,该抓的基本上都抓回来了。
他才满意地闭眼休息。
赵俊,也在医院里。
他分在了李局那一队,由于这一批吸毒贩毒人员并没有聚集在一起,所以我们的队员也需要分散追踪。
行动时是针对一名嫌犯,需要至少两人一组,不能单独行动。
但就算如此谨慎,赵俊还是受伤了。
他伤得不算严重,但是却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当时,他与另一名同事要抓捕的对象在 KTV 里唱歌,在冲进包厢认准目标,并成功把他按倒之后,意外才发生的。
这个瘾君子,他刚好毒瘾发作了!
在赵俊想要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突然像只丧尸那样发起狂来了。
赵俊已经算是个孔武有力的青壮年了,但居然被这瘦弱的男子给顶了起来。
男子扭过头来对着他嘶吼,嘴角还流着口水,那样子,真是像极了一只活生生的丧尸。
赵俊被吓傻了,呆滞了有那么一两秒。
也就是这一两秒,该男子朝着赵俊扑了过去,并张嘴咬中了赵俊的手臂。
他的小臂皮肤,被直接咬着撕下来一块。
好在这也只是皮外伤而已,赵俊清醒过来一发力,把对方甩在一旁。
旁边的同事也迅速出手,两人合力把男子给制服了。
但,真的是皮外伤吗?
来到医院之后,赵俊以为自己只要消消毒,包上点纱布就完事了。
但和蔼的医生听说他是跟瘾君子搏斗,并是被瘾君子给咬伤之后,顿时脸色大变。
医生立刻命令他,对,是命令他,让他立刻把犯人带过来做核酸,要立刻排除艾滋病的感染。
赵俊说,那一刻,他全身都是凉的。
当我找到他时,他还在等艾滋病核酸的结果,一般是要 24 小时,但医院加急了,专人专检,承诺 3 个小时出结果。
他说,我没事。
可是,我看到这一米八大个子,平时无论碰到什么事都不怂的男人,居然在颤抖。
连他说「我没事」这三个字的声音,都在瑟瑟发抖。
我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等。
这几个小时,异常难熬。
当然最后,结果还是好的,那名瘾君子并没有患上艾滋病。
但我永远都会记得,赵俊那瑟瑟发抖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怯,但我,却暗暗鼻酸。
还有其他好多个同事,战友,在这次行动中都受了伤。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
他们并不觉得委屈。
更没有后悔。
20
这个案子的后续,持续了很久。
但至少在我们当地的制毒窝点,是彻底打掉了,那群制毒的主谋里,果然并没有李立辉。
他们是一群大学生,因为不愿脚踏实地做事情,又想致富发财,所以凑在一起干起了这种不法勾当。
这说明,我们的禁毒之路,仍然漫长。
比如,这帮人制售了那么多的毒品,他们的下家是谁?
那必定又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毒贩。
冯军会带着这些线索回到市禁毒大队,他们会把资料同步给其他县,其他市,其他省份的同僚们,共同把所有沾毒的犯罪,彻底扑灭。
在案子审理阶段,我们仍与冯军有交集,我们会讨论案子,会一起聊天。
但是他再也没有提过那个名字。
她叫黄海燕。
今年二十七岁。
永远也只有二十七岁。
她有一个两岁的儿子,有一个非常爱她的丈夫。
她有梦想,但并不是写作,而是成为一名刑警。
用血保民安,用肉铸警魂。
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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