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上司家传来噪音,我过去敲门,门一打开,他竟跳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被他整不会了:「昼析,你喝酒了?」
他:「我们袋鼠能喝酒吗,妈妈!」
看到碗里那咬了一半的野生菌,我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中毒了
1
「喵——喵喵。」
这是昼析不说人话的第二天了。
我坐在工位上,抬起眼皮看向斜前方弓着腰守在猫爬架前逗猫的颀长身影,略感疲惫。
他变成这样还要追溯回三天前。
作为一个原画师,设备于我而言非常重要,于是我一咬牙换了台电脑和数位屏。
然而冲动消费过后,我才意识到我和我家猫都吃不起饭了。
作为一个猫奴,我可以将就,但我家大橘不行。
它每瘦一克,我的心都会滴血。
于是我厚着脸皮推开了昼析办公室的门,而后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地讲述了我和大橘的悲惨境遇。
他听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深表同情,「以后大橘就交给我了。」
我指着我自己,一脸期待,「我呢我呢?」
他挑起半边眉,慵懒地靠在皮椅上,半阖下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女人,收起你的小心思。」
见我嘴角抽了两下,他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养金丝雀,你还是自食其力吧。」
我确定肯定以及笃定,这货绝对是霸总文看多了。
「我只是想让你预支一下我的工资。」
他支起耳朵,朗声问我:「让我听听是谁又在做梦了?」
若非还要靠他吃饭,我高低揍他一顿。
最终我含泪离开,并把大橘亲手交给了他。
我有罪,是我害得全办公室的人要成天听昼析喵喵叫。
总有同僚问我,身为昼析的合伙人,为什么我要这么卑微。
每次听到这种问题,我都只是呵呵一笑。
是我当初被他的美色蒙了心,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还记得和昼析初见那天,我正赶着去面试。
他穿着裁剪合身的名贵西装,从容地走进电梯。
傲人的腰线,惊人的长腿和清俊的面容,无一不让我斯哈斯哈。
我要去顶层,无奈每层都有人上来,最终人群把弱小的我挤进了角落。
他用手臂护住我,像是自带绅士风度的英伦贵族,优雅得无可挑剔。
不知道是谁推了他一把,他险些压在我身上。
他漂亮的眸子染上愠色。
来了来了,我心底默默期待着接下来的一幕。
肯定是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最好能大手一挥把我护进怀里,再厉声怒斥别人离我们远点儿,再然后……
我正想着上头。
却没料到他一张口像直接把一盆冷水泼在我头上。
「都注意点,这还有个矮的。」
说罢,他用下巴指了指我的方向。
……
我满脑子的粉红泡泡就这么碎了。
这要是搁古代,我肯定得想办法把他毒哑。
可能是我神情变化得太夸张,他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正好与我充满不爽的视线相撞。
「哼——」
我发出一声鼻音,利落地偏开脑袋。
顶层很快就到了,我和昼析因为被挤在最后面,只能等前面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能出去。
但即使已经很避让了,也没能防止我出电梯门的时候被前面人不小心绊了一下。
眼看着我就要脸着地,手里抱着的面试材料也因为我的下意识挣扎都飞了出去,我索性两眼一闭,心一横,用手护住了脸。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反而是腰间感受到了一股有力的阻拦。
我睁开眼,看到昼析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近在咫尺。
我前一分钟刚刚碎裂的粉红泡泡瞬间修复回原状,在我和昼析之间来回横冲直撞。
直到他让我站稳的时候我还有些愣愣的,他倒也好心,不声不响地帮我把散落一地的材料捡起来,最后摞到一起递还给我。
我忙双手接过,声若蚊蝇地说了句:「谢谢。」
但是他没有放手。
他修长的手指在最上面的纸张上敲了敲,问:「这是你的作品?」
我点点头:「是的。」
「做得很不错。」他脸上的笑容更好看了些,「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合伙人?我们是初创游戏公司,你现在来,以后就是元老级别的领导了,你心不心动?」
说实话,相当心动。
刚毕业就有创业的机会,合伙人还是这种级别的帅哥,万一以后有机会能跟他发展发展,那我不就事业爱情双丰收,直接到达人生巅峰了?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保持着最后的理智,还算谨慎地打量了他一番。
光他手上的那块表就看着价值不菲,外加他气质出众,看起来就像富贵人家养大的公子哥。
他看我有些犹豫,掏出身份证以示诚意,「我叫昼析,不是骗子。」
而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他的证件照上。
除了明星外,我还是第一次见连证件照都这么好看的人。
我们学美术的,总是对美的事物没有抵抗力。
于是我头脑一热,答应了他。
我们的合作方式也很简单粗暴,无非就是他出钱,我出力。
冷静过后细想一下,这好像和普通的雇佣关系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更让我失望的是,在之后接触下来,我才发现昼析除了那张脸之外,简直和「英伦贵族」这四个字完全不搭边,要真能有哪四个字能用来形容他,我想大概是「脑子有病」。
现在的我,在到达人生巅峰之前,怕是人快要癫疯了。
2
现在苦瓜都没我苦。
看着保温饭盒里的面片汤,再看看不远处正在猫爬架上正呼呼大睡的大橘,我第一次产生了想被包养的念头。
为了挺到发工资的那天,我从菜市场买了一包馄饨皮。
馅儿是吃不起了,只能用皮儿煮锅面片汤来充饥。
我正准备享用我的「大餐」,就见桌上多了两个高级日料店才会用到的餐盒。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正撑在我的办公桌边,我抬起头,刚好撞上昼析的视线。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复杂情绪,问我:「你就吃这个?」
我扯扯嘴角,「呵呵,你信不信哪天我饿急眼了直接冲进你办公室抱着你生啃?」
他挑眉,「抱着我?」
……他的脑回路还是这么特别。
「重点是『生啃』。」我偷偷翻了个白眼,「请把你的高级日料拿走,小心等下我把口水流上去。」
「不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他端起我桌上的面片汤,耸了耸肩,「这个量刚好。」
说罢,他径自走回办公室。
我打开饭盒,发现他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鳗鱼饭,难不成他本来就给我带了一份?
我透过玻璃看向正靠在皮椅上的昼析,发现他刚好也在看我,视线交错后,他比了个口型。
「吃你的饭吧,猪。」
我收回刚才的想法,昼析怎么可能是这么体贴的人。
许是吃多了,困意席卷而来,刚准备会周公,头顶就响起了昼析那欠打的声音。
「裴三儿,来我办公室。」
谁是裴三儿?!我叫裴思瑞好吧?
虽然思瑞发音很像 three,但裴三儿也太难听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我拍案而起,他勾起嘴角:「商量一下你工资的事情。」
叔不可忍,婶儿能忍。
「诶,来啦。」
我恨,我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没这五斗米,我怕是见不到下个月的太阳了。
他有节奏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跷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
「我每天给你加 200,你觉得怎么样?」
每天加 200,一个月就是 6000,于我这种穷鬼而言,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睁大双眼,「真的假的?」
「当然。」
他抬起下巴,「你最近是不是正在愁房租的事情?」
我又一次惊掉下巴,「你怎么知道的?」
「我舅舅的三姑父的姐姐的女儿的老公是情报局的。」
语毕,他打量了我一番,失笑道:「别信,骗你的。我就是打听了一下。」
我疑惑,「你打听我干嘛?」
「想让你来给我做饭。」
我低声吐槽一句:「这合伙人当的值啊,还省了个保姆。」
「一梯两户,我怕邻居吵,把两户都买了,现在我家对面空着一套房。」
呵,可真是个万恶的有钱人。
他抬眸看向我,似乎有九成的把握我会答应他,我也是有尊严的,怎么可能轻易……
「房租一个月 900。」
「成交。」
这买卖对他来说绝对亏本,房租 900,一个月还给我加 6000 工资,这谁听了不迷糊啊。
3
他说让我每天给他做顿晚饭就行,菜他来买,饭我来做。
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做晚饭总得把厨房收拾干净吧?」
我:「行,我收拾。」
他:「你洗完手怎么不擦啊?客厅都是水,擦了。」
我看着地板上那一摊类似咖啡的液体,陷入了沉思。
这特么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我甩的水吧?!
我刚想反抗,他又举起手机,点开给我转账的页面,正准备把转账金额改成 160。
真卑鄙。
我花了两个小时把他家上上下下全部打扫了个遍,忙活完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周日。
一大早,他一个夺命连环 call,把我和帅哥接吻的美梦搅黄了。
我一个箭步冲出房门,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这个孔雀男,今天可真……好看。
他不穿西装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昼析的肩膀很宽,就连基础款 t 恤都被他穿得很有型,领口露出的锁骨十分性感。
头发有些长了,他随意地绑在脑后,竟然意外的好看。
他单手扶额,眼神忧郁,「你说,钱能买到快乐吗?」
昼析有种超能力,一说话就能让人瞬间死心。
我嘴角抽了两下,「能吧。」
「那为什么我这么有钱,却还是不快乐?」
我咋舌,「你用区区 200 块钱,买走了我一天的快乐,你说钱能不能买到快乐?」
他笑了,笑得格外灿烂,用手指勾了一下我的下巴,「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快乐了。」
什么鬼,看他笑得那么开心,我竟然有点心动。
「别傻站在着了,来把大橘的毛打扫一下。」
……
我就知道!
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不仅我做饭打扫得在他家,平常没事儿干的时候也会被叫到他家待着。
我站在客厅里和他大眼瞪小眼。
「现在是下午三点,不用吃饭。」
「餐台、茶几、地板我都打扫过了,保证一粒灰尘都看不到。」
「猫爬架也收拾过了,大橘的毛也粘干净了。」
「我搞不明白你还要我做什么?」
我越说越气,难得的周末时间还要被无良老板压榨,最惨打工人也不过如此!
他被我这么逼问一通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眉毛一挑,丢过来一本书:「太无聊了,给我念书。」
我虽然气得要死,但还是手疾眼快接住了书。
反正就算我再怎么拒绝,他也只会拿扣钱那一招压我。
但偏偏还就是最有用的方法,可恶!
我做到沙发另一边上,离他远远的,然后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带任何感情朗诵着我手里的这本《窗边的小豆豆》
真是难为他了,还专门找儿童读物来折磨我。
「坐过来,听不清。」昼析撑着脑袋继续下命令。
我不情不愿地挪动了一厘米。
「啧?」昼析眉毛一皱,点开手机的转账页面把金额改成了 100。
我用最短的时间坐到了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好在之后他没再找我茬,我念书念得顺利,慢慢地也看了进去,不知不觉竟已经读完了小半本。
翻页的间隙,我扫了眼昼析。
……他睡着了。
歪着脑袋靠在沙发背上,将整个身子都蜷缩在沙发上,就像个小孩子。
鬼使神差地,我轻轻放下书,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那双狡猾的狐狸眼已经合上,只留下细密的黑睫毛盖在他白皙的肌肤上,不知为何,此时安静的他竟让我读出了一丝脆弱的情绪。
「妈……,妈妈。」
大概是在说梦话,他小声呢喃着。
嘴唇在开合间沾了些水光。
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我猛地坐直,脑门上已经被吓出冷汗。
我刚刚在想什么?如果没清醒过来的话,我很有可能就这么亲上去。
不行不行不行。
我疯狂摇晃自己的脑袋,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出了昼析家。
那天之后,我自己硬是尴尬了小一个星期才能做到看昼析的时候不脸红,之后也心有余悸地一直躲着他。
但昼析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而因为我的躲避开始更加执着地缠着我,实在是让我苦不堪言。
最后为了躲他,我干脆直接把电脑和数位屏搬到了闺蜜家。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日,我的手机照例狂响不止。
每当我灵光乍现时,昼析的消息总能不识时务地打断我的思绪。
我干脆直接把手机丢给闺蜜栩栩,她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时,明显有些慌张,「思思,你的『狗上司』问你,为什么不回他消息,是不是不想要工资了?」
我无心理他,「你情商高,随便回一句把他打发了吧。」
我现在只想一心画稿,晚点再回去给他做饭。
爆肝 11 小时后,我拿回手机,看到我给昼析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后,头皮有些发麻。
他问我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低情商回复:我忘了。
而栩栩直接给他整了句:【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每次想和你说话却又紧张忐忑,只有面对你时才会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高情商回复啊?!
我幽怨地看向不远处正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栩栩,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她给了我一个甜美至极的微笑,「情商高吧?你的狗上司是不是被你迷死了?」
他死没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可能活不长了。
4
晚上七点,霓虹灯闪烁,人们正享受着夜生活,我却要奔赴刑场,准备接受昼析的审判。
为了向昼析解释这段看起来像是表白话术的文字,我绞尽脑汁。
最终在走到小区门口时,心脏骤停。
昼析正靠在路灯旁,神色凝重地盯着手机屏幕。
或许是我鬼鬼祟祟的太明显了,他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准备从他身旁绕过的我。
「裴三儿。」
此时的我被恐惧支配,在他叫住我的一瞬间,我的小腿像被灌了铅,定定的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迈开长腿,走到我旁边时还清了清嗓,开始了诗朗诵,「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我抬手捂住他的嘴,低吼一句:「你干嘛!」
他眼底泛起笑意,冲着我的手心哈了口气,感受到手掌心中他的温度后,我抽回了手。
昼析习惯性的挑起半边眉毛,「你喜欢我?」
喜欢算不上,厌烦还是有一些的。
考虑到日后还要靠他吃饭,我不敢造次,适逢此时,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
于是我扯起笑容,回了一句:「是敬爱,我对您是下属对上司的敬爱,您是我唯一的上司,我当然只对您这样。」
闻言,他用舌头顶了顶颚,像是有些不耐烦,「您什么您?我才 26,别把我叫老了。」
我眨巴着眼睛,尽力装可爱恶心他,「可是我才 22 呀。」
语毕,我们之间的空气僵滞了几秒。
「呵,」他突然冷笑一声,「我懂了,你不用解释了。女人,呵。」
此时此刻,我只想借用一句广告台词:你没事儿吧?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原本就不怎么正常的昼析已经开始往怪异的方向发展了。
我不知道昼析那晚说的「我懂了」是什么意思,但至少现在,他的行为让我有些看不懂了。
我正坐在工位上改稿,昼析突然闪现到我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我身高 186,体重是秘密。」
说完就端着咖啡杯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又塞给我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我不喜欢吃苹果,但是橘子还可以。】
这次又是给完就走。
几天下来,我收到了 32 张便利贴,以及他口头报给我的无数条关于他的信息。
甚至连晚上我去他家做饭他都不放过我,有事没事就来我跟前晃一圈。
他这种行为让我想到了苍蝇。
后来我终于忍无可忍,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我,「帮助你了解我,以便于更好地追求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追你了?」
「女人还真是心口不一。」他摆摆手,「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好好准备,我拭目以待。」
……
这给我布置任务的口气是什么鬼?难道昼析给我下达的任务是追他?
城里人都这么会玩儿的吗?
5
天气转暖,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总会让人莫名疲倦,想再多睡一会儿。
又是个难得的周末,我刚想再多睡会儿,却在闭眼的瞬间,脑海中浮现出昼析的脸。
哦对,他昨天让我追他来着。
一想到这,我困意全无,甚至有想死一死的冲动。
洗漱过后,我惊奇地发现,昼析家今天竟然出奇的吵,像是有人在跳来跳去的。
于是我敲响了他家的门。
他今天开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而且门一打开,他竟然……
竟然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托起我的大腿,然后抱着我在屋子里跳来跳去。
我深知昼析脑子不正常,但没想到他已经疯魔到如今这种程度了。
他跳到卧室,把我放在床上,灰色的床单很禁欲,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像。
他把我推倒在被子上,整个身体压上来,不断用头发蹭着我的脖颈。
昼析身上的那种特殊的柑橘香气竟让我无心反抗,他这种撒娇的举动甚至让我十分心动。
他的手在床上摸索着什么。
眼看衣服就要被撩起来了,我猛然回神,抬手撑在他的胸膛处,「昼析!你干嘛?」
「嗯?口袋呢?」
他哼哼唧唧地撑起身子,我们之间的距离甚至超不过十公分。
「什……什么口袋?」
我别过脸,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清了清嗓,问他:「你是不是喝酒了?」
他歪歪脑袋,睫毛扑闪扑闪的,「我们袋鼠也能喝酒吗?」
「哈?」
他的大脑已经退化成非人类了?!
「把我装起来呀。」
他起身跪坐在我身上,依旧在我腰间寻找着「口袋」。
这可可爱爱的生物真的是昼析?!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视线停留在那张和以往一般无二却又大不相同的脸上无法移开。
他像是快要急哭了,眼眶微微泛红,「你不是我妈妈吗?口袋呢?让我进去呀。」
我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中毒了。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待他安静下来后,我跑到厨房,看见了汤勺里那块被咬了一半的菌子。
我火速叫了辆救护车,医护人员在得知他把自己幻想成袋鼠后,甚至用绑带控制住了他的四肢。
维护老板的脸面是我们员工应尽的职责,为了防止他哭,我抱了他一路。
好在他中毒不深,做过相应治疗后就睡下了。
我守在病床边,静静欣赏着他不说话的样子。
好奇怪,我以前是怎么面对昼析的?
为什么现在光是看着他,我的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速?
他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做梦,没过多久,他又皱起了眉,眼尾滑落一行泪。
「昼析?」
我轻拍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从这个不怎么美好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没过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氤氲着水汽。
他楞楞地盯着天花板,长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我还以为我妈回来了……」
「啊?」
听到我发出的声音后,他偏头看向我,「裴思瑞,我想吃面片汤了。」
许是病了一场,他不像往日那般有精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他似乎很悲伤。
我想缓和他的情绪,于是笑道:「洗完胃六个小时不能吃东西,谁叫某人嘴馋,菌子还没煮熟就敢吃。」
他微微张大双眼,「你个没良心的,我还不是看你昨晚临走前脸色不好,想炖个鸡汤给你补补?」
还不是他昨晚给我下命令让我追他?我脸色能好才是见鬼了。
「好在鸡汤没送进我嘴里,不然咱俩今天就夫妻双双把家还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嘴巴总比脑子快。
我意识到我用的比喻不恰当,刚想解释,却意外发现昼析竟安静得出奇。
这要照以前,他早该骂我了。
他不会是……脑子被毒坏了吧?
6
昼析嚷着要回家吃面片汤,我拗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办理了出院手续。
不过他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平时有点聒噪的昼析,今天吃饭的时候竟然一言不发的。
看他全程皱着眉喝完了我做的面片汤,我有些窝火。
「不好吃就别吃了,干嘛委屈自己吃完?」
他垂眸,羽睫敛去了眼底的情绪,「确实不好吃。」
……好歹给点面子。
他微微勾起嘴角,又道:「但偶尔吃一次感觉还不错。」
他像是在苦笑,这种表情是我之前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
「昼析,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有这么明显?」
我「嗯」了一声,他抬眸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其实我今天还挺开心的,至少我见到我妈了。」
「你妈妈她……」
「走了。」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像是心中积压的情绪得以释放了一般,继续道:「其实我雇你来给我做饭,就是因为那天中午的面片汤。」
「我还挺愿意亲近你的,可能是因为你跟我妈年轻的时候有点像吧。」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的加速,为了不露出马脚,我转移话题:「为什么因为一碗面片汤就要雇我啊?你又不爱吃。」
「不管是多好吃的东西,每天吃总会腻的吧?」
他嘿嘿一笑,像是在聊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其实我是个私生子,我妈瞒着我生父生下了我,偷偷养着。因为家里穷,每天只能靠吃面片汤充饥。」
「有时候晚上饿得睡不着,我妈就会给我讲故事,她在收破烂的那里买了很多书,我睡不着的晚上就会念给我听,我最喜欢的一本就是那天你给我讲过的《窗边的小豆豆》,我妈给我讲了很多遍。」
他转头看向我,苦涩地笑了笑。
我这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非要我念书给他听。
他又继续说:「但我小的时候一点都不乖,因为每天都吃一样的饭,我哭着冲我妈大吼,说我也想像同学一样吃点好的。
后来我跑到同学家玩游戏机,第一次吃到鸡腿,我特别开心,所以一玩就到了晚上九点多。」
说到这,他有些哽咽了:
「我家住在一个比较偏僻的村子,要经过一个土坡路,两边都是河。我回去的路上发现有人打着灯在河里捞东西,就凑过去看了一眼。
村头的李叔叔看见我以后脸都白了,握着我的手告诉我……我妈挨家挨户地找我,后来摸黑掉进河里了。
她不会游泳,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直到现在,我想起厨房那锅凉了的面片汤,还是很自责。」
他用双手捂住脸,长舒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后来我生父找到了我,把我接回家。因为我,一个原本美满幸福的家庭没了。」
「昼析,出身不是你能选择的,而且阿姨肯定也不想你一直活在自责里。」
我拍拍他的背,试图让他打起精神,「你知不知道『present』是什么意思?」
他虽提不起兴致,却还是闷闷的回了一句,「礼物。」
「除了『礼物』外,还有『当下』的意思。」
我将他的手从脸上移开后,继续道:「昨日之事不可改,明日之事未可知,所以『当下』才是『礼物』。你现在的生活是阿姨给你的礼物,你要好好珍惜,不要总是活在过去。」
他愣愣地看着我,几次想张口都没能发出声音。
他平静下来后,我们聊了很多。
总有人说他没脑子,其实是因为他发现有的时候不用脑子可以过得快乐点。
而我不这样认为。
通过这些天和他的接触,我发现他可能是傻而不自知。
7
又是一个不眠夜,我的大脑被昼析占据。
初次见面时耀眼又绅士的他、成为我老板后臭屁又傲娇的他、那天在沙发上脆弱的他、吃蘑菇后撒娇的他,还有今晚终于袒露真心的落寞的他。
他的形象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的笑、泪、神情都牵扯着我的心。
或许我终于敢肯定,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他了。
于是在认清自己的心后,我决定履行他下达的命令,我要追他了。
我特地化了个美美的妆,翻出了以前从没穿过的漂亮裙子。
老娘今天就要迷死他。
没成想昼析这孙子自从见到我后,眉心的疙瘩就没解开过。
他一脸嫌弃,问我:「你干嘛穿成这样?」
呵,男人,口是心非的动物。
我将头发捋到一侧,露出脖颈,问他:「好看吗?用两个字回答我。」
「报看。」
……
不好看就不好看呗,报看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我头上,「今天有人来谈合作,你给我裹得严实点。」
后来他只要一见我,必定摆出一张臭脸。
每每我想脱掉西装外套时,都会收到他的一记眼刀。
直到下午,一个又 A 又飒的大波浪美女来我们公司谈合作。
昼析竟然对她笑得格外好看,简直就像开了屏的公孔雀。
那美女也格外上道,两人相谈盛欢,办公室的茶水一壶换一壶的。
我实在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只是每次看他对那个美女笑得满面春风,我心里的酸劲儿就不断上涌。
哼,我才不是用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既然他无情,那就别怪我不义。
我当机立断今天先放弃他一天,找个帅哥来治愈一下我的心灵,不然我今天的妆就白化了。
于是我打开微信,给栩栩发了条微信。
她果然靠谱,直接给我挑了个极品美男来接我下班。
只是美男似乎没什么兴致,一脸「搞快点,老子要回家」的表情。
「你今天穿成这样是为了他?你们要去约会?」
没等我开口,美男先回了一句,「昂,约会。」
就是这语气……总感觉有点应付啊,帅哥你能不能上点道?
昼析挑眉,微微点头,「好,祝顺利。」
说罢转身离去。
诶,这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怎么就走了?修罗场呢?好歹尊重我一下,吵个架再走啊!
见昼析驱车离开后,美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问我:「我能走了吗?」
我脱口而出,「不约会吗?」
他:「不了,我有急事儿。」
我:「哦,可是栩栩跟我说你今天没事儿啊。」
他手臂上青筋暴起,「我就是急着回去找她算账,你放不放人?」
不是,大哥你这架势我敢不放吗!
这拳头怕是下一秒就要落我身上了。
我缩了缩脖子,弱弱道:「那啥,路上注意安全啊……别……别打栩栩,你要是打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旁边的蚊子声音都比我大。
早知道刚才就蹭一下昼析的车了,现在还要走着回家。
路上的蚊子可有口福了,我回家一数,身上被咬了 19 个红包。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昼析又凶巴巴的。
凶我就算了,还对别的女人笑嘻嘻的。
外加蚊子哥今天还吸走了我那么多血。
越想我越生气。
一气之下发了个朋友圈:【感谢文哥送来的 19 个大红包,可比某些人体贴多了。】
可不,蚊子还知道绕着我转两圈呢,昼析就只知道甩脸子给我看。
8
后来的几天,昼析对我视而不见。
甚至点外卖都不让我去给他做饭。
正好,我乐得清闲。
我窝在沙发里发呆,发现同事们建了个群,都在偷偷磕昼析和那个美女甲方。
美工组的小李甚至画了他们俩的同人图。
我的眼睛竟然有些酸。
肯定是手机亮度调得太高了,不是因为想哭。
自从认识她,昼析都不再需要我了。
我决定了,我要去找昼析聊聊搬出去的事,我才不想一直住在这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呢。
说去就去。
我一个箭步冲到他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干嘛,有事儿?」
他没好气,我也没好气。
「我要搬走。」
他压低眉心,沉声问我:「搬去哪?」
「你别管。」
他抬起下巴,冷哼一声:「你要跟那个男的同居是吧?」
我想都没想,回了一句:「你管那么宽干什么?太平洋警察啊?」
却不料昼析一把扯住我的胳膊,将我拉进屋里,而后关上了房门。
「是不是有几分姿色的你都喜欢啊?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追了?」
「我不想做没结果的事。」
「什么没结果?你说我们之间没结果?」
他红着眼眶,声音有些激动,「是你不喜欢我了吗?」
我皱起眉,「你别甩锅给我好不好?明明是你对我没那个意思。」
「我怎么没有?」
他双手按住我的肩,「我不喜欢你干嘛要教你怎么追我?我不喜欢你干嘛起个大早给你炖鸡汤?」
昼析将我揽进怀里,头埋进我的脖颈间,声音有些发闷,「到底还要我露出多少马脚,你才能发现我喜欢你?」
「我是别扭了点,不好意思表白,要你来追我。但你知道的,我这人耐不住性子,只要你表现出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他加大了力度,像是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一般,「可你转眼就跟那个文哥跑了。」
我满脑子的怨气突然被清空,紧接着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填满,我原本是来吵架的,却出乎意料地要脱单了。
「就因为他给了你 19 个红包?微信红包最大金额才 200,他也太抠了。」
等等,文哥是谁?
我恍然,「啊,你说蚊子兄啊,我确实被咬了 19 个大红包来着,现在还没消下去呢。」
我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住了。
「你耍我呢?」
他闹起了小脾气,气得在各个房间来回游走。
「也不能全怪我啊,谁叫那天你说我不好看的,而且还瞪我,关键是,你还对别人笑得那么好看。」
他有些抓狂,「我在应酬啊!关键是那天那个女人她……她不喜欢男人。你那么漂亮,我当然有危机感了。」
……啊,原来是这样。
「气死我了,明明是你先发微信表白的,凭什么现在好像是我喜欢你更多一点?!」
他双手环胸,在我面前走来走去。
我有些眼晕,弱弱道:「其实……那条微信不是我发的,我那会儿不喜欢你,你是不是……自我攻略了?」
「是我自作多情了?!」
昼析现在似乎快要气炸了,「裴思瑞!你气死我得了!」
如果说以前的昼析是笑起来很好看,那现在的他就是看起来很好笑。
我强忍笑意,起身跟在后面安抚他,最终我们走到了厕所。
我被吹风机的电线绊了一下,把他推进了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还没放,白衬衫被水浸透,露出了底下的肌肉轮廓。
他就这么楞楞地坐在里面,任凭我把他看了个精光。
「裴思瑞!擦擦你的口水!」
他低吼着,应该是想扯着我的手腕让我背过身去,可我好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直接坐进了浴缸里。
刚好就坐在他腿上。
昼析傻眼了,呆呆问我:「你干嘛?」
为了缓解尴尬,我呵呵道:「那什么,我洗……洗个澡?电视剧里男女主在一起的时候,不都先洗个澡吗?」
他用手托起我的腰,问我:「你知道他们洗完澡要干什么吗?」
经他这么一说,我猛然回神,我刚才都说了什么混沌话!
「我……我还年轻哈,万一咱俩成不了……啊!」
没等我说完,他松开了撑在我腰间的手,我又重重地摔回他怀里。
他搂着我的腿,将我整个人泡在水里,从身后将我的头发拨到一侧,随后在我的脖颈处咬了一口。
「我没精力再谈一个了,咱俩不成也得成。」
他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头往左边转了转,随后,唇间传来冰凉的触感。
然而他只是浅尝辄止地吻了我一下。
「裴思瑞,我不碰你,别害怕。」
「不是说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吗?你怎么这么冷静?」
他用头发蹭了蹭我的脖颈,轻声说了一句:
「因为你是我妈送给我的礼物,我要好好珍惜。」
(全文完)
作者:桃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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