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试过神秘的降头吗?
我有。
为了挽回老公的心,
我给他下了降头……
1
我睡不着。
刚才的那场运动,激活了我全身的细胞,它们就像解除了封印的小鸟,在我体内兴奋地欢唱着。
世钧早就鼾声如雷,想必是累坏了。
已经很久很久,他没有这样热情洋溢地对我了。
为什么?脑子里有无数个问号。
我试探地推了推他,见他没有反应,便轻轻伸出手,小心地翻开了他的眼皮……
登时,我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我看见了什么?
在他的眼白之上,竖着一条笔直的黑线!
正常人的眼睛不会这样的,除非是……
天,那竟然是真的!?
2
一周前,我去了一趟泰国的 M 市。
我专程去拜会了一个人,一位神秘的黑衣阿赞。
这里的黑衣阿赞,是指降头师一类的黑巫师。相对于白衣阿赞,他们的名声不怎么好,因为他们办事没有底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而此刻的我,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
阿赞查伦,据说在当地很有名气,要不是中间人帮我预约,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当然了,少不得给中间人一些好处费。
他的办公地点,位于闹市中的一栋大厦。这栋大厦有些年头了,斑驳的墙皮像是生了猫癣,各色人种出没其间,有种异样的热闹。
进电梯,上了 28 楼,又过一条逼仄的长廊,来到尽头的一间屋子。开门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的老媪,面无表情地把我带了进去。
屋子里光线阴暗,影影绰绰地坐着几个人,看样子都跟我一样,是些慕名而来的信客。
阿赞查伦在里间,每次只接待一位,一出一入,有条不紊。没有人大声喧哗,这地方让人不敢造次。
很快就轮到了我,老媪示意我进去。
3
里间摆满了佛像和神器,气氛十分诡异,那些摇曳不定的烛光,像坟堆里的鬼火,形容枯槁又衣着夸张的阿赞查伦,则像一具精心装扮的艳尸。
「我是章惠,琴姐介绍我来的。」我有点紧张,「我想请求您,帮我挽回出轨老公的心。」
查伦撩起涂着油彩的眼皮,犀利地盯了我一眼,「她有没有告诉你,我的收费不低的。」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华裔,华语说得还不错。我点头,「只要能解决我的问题,钱不是问题。」
显然,他对我的回答很满意。「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打开挎包,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牛皮纸袋里,是世钧的照片、头发还有生辰八字。这是来之前,他通过琴姐叫我准备的。哦,琴姐就是那个中间人。
查伦接过去,检查了一下,之后对着这些东西,展开了一波眼花缭乱的操作……
屋里不知点了什么香,熏得人头晕,我坐在那里,思绪翻涌……
4
不知不觉,我跟世钧结婚十年了。
本来,我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职场女性,与世钧携手打拼,创立了眼下的这间公司,可婚后第四年,世钧母亲脑梗瘫痪了,我被迫放弃了事业,回归家庭照顾她。
我悉心照顾了她五年多,直到不久前她去世了。当我挺起疲惫的腰杆,准备松上一口气时,另一场可怕的打击,骤然扑面而来……
我在世钧的衬衫上,发现了一根不属于他的头发,又长又直的女人长发。
直觉告诉我,他出轨了!
其实,他平时的表现早就露出端倪,只是我忙着伺候病人,无暇顾及。
公司里的同事?生意上的伙伴?抑或是欢场中的女人?
我没有勇气当面质问,于是悄悄跟踪了他。
竟然是她,他的女秘书陈莎莎!
陈莎莎,是我和世钧资助的穷困学生之一,大学毕业后进了公司,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平时对我也一口一个姐地叫着,亲昵的不得了,谁知道背地里,竟然干出这种事来?
唉,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我越想越气,要去找这对狗男女算账,可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不禁有些泄气……
这几年的操劳,令我苍老了不少,陈莎莎却青春年少,韶光正好……我拿什么跟她争?说不定弄巧成拙,反而将世钧推得更远!
5
一连好多天,我心痛到失眠,直到这天晚上,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世钧母亲去世后,我终于得到了自由,于是办了一张健身卡,打算整理一下懈怠已久的自己。
就在那个健身房里,我认识了琴姐。一来二去,就熟络了起来。后来有一次,她提到了自己做建材生意的老公。
「你听说过泰国的降头吗?真的很灵验!」她说,「我老公出过轨,就是靠它才拉回来的……」
她给我说了她的故事,我听得目瞪口呆。
那一晚,我突然想到了这些,便激动地爬起来,给她打了个电话……
琴姐很热心,帮我约了黑衣阿赞查伦。
于是,就有了这次的泰国之行。
作法完毕,阿赞查伦将所有东西包括写了咒语的符纸,一起烧成了灰,叫我带回去给世钧。
「这是情降,」他说,「放进你男人的食水里,骗他吃下去,他就会回心转意,重新爱上你。」
「真的吗?」我有些半信半疑,「我怎么能知道,它是不是开始生效了?」
「中了降头的人,眼白上有一条笔直的黑线。」
6
当我离开那间阴暗的屋子,重新站到灿烂的阳光下时,刚才所经历的那些,仿佛只是一场梦,一场怪诞又滑稽的梦……
我看着手里的东西,有种丢到垃圾桶里的冲动。我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人,竟然会相信这种事?
我站在街头,一秒钟换一个念头……
最终,还是决定带回去试试。
这次出门,我没有对世钧说实话,只是告诉他,回了一趟老家。他也没有多问,显然对我的去留漠不关心。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那个水蜜桃般鲜嫩的身体上。而我,不过是一根啃过了的甘蔗。
谁不曾年轻过?
可男人就是这么现实。
你过气了,他们便会毫不留情地抛弃你。
那一晚,他如常回来得很晚,为了不引起我的怀疑,进门前依旧往身上洒了些酒水。
我心照不宣,递上一杯新烹的醒酒汤。
汤里,掺入了那包符灰。
7
世钧喝下了那碗醒酒汤。
那包施过法的骨灰,也跟着落入他的腹中。
前几天,他还跟从前一样,每天疲于「应酬」,不到半夜不回来。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个降头师骗了……
直到今天,他突然打来电话,说今晚没应酬,要回家吃饭。
我们久违的共进晚餐,又久违的共赴云雨……
他的表现,简直令我受宠若惊。
此刻,看着他眼白上的那条黑线,我知道,情降真的生效了!
这趟泰国,我没有白去!
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爬起来给琴姐打电话,感谢她的帮助,同时给她发了一个诚意满满的大红包。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跟世钧形影不离,连体婴般地腻在一起,仿佛回到了恋爱的时候。
我还故意挽着他的胳膊,在公司里秀起了恩爱。
陈莎莎气得眼都红了,却不得不对我陪着笑脸。
8
「莎莎,你有男朋友吗?」一次我故意问她。
「还没有。」她涩涩地答道。
「是不是挑花眼了?」我调侃,「想找个什么样的,姐帮你留意下。」
她往世钧的办公室瞥了一眼,半真半假地对我说,「像顾总那样的就好了,又能干又体贴。」
我怔了怔,笑。「我跟世钧在一起时,他还是个穷小子。现在的产业,是我俩一起打拼下来的,别想着一步登天,走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找个真心爱你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她默然,一勾唇,「章姐,你说得对。」
我拍了拍她,转身走掉了。
但愿她听得进我的话,迷途知返。
本来,我是想叫世钧辞掉她的,可考虑到她的家庭状况,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承认,我的心还不够狠。
事实证明,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9
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冷漠、晚归、女人的长发……
世钧故态复萌,又跟陈莎莎搞在一起了!
甚至,越发的变本加厉!
这天我煲了汤,来公司找世钧,推开办公室的门,却见陈莎莎也在那里,两人正旁若无人地亲吻……
「章姐,你别误会!顾总的眼里进沙子了,我在帮他吹……」陈莎莎不慌不忙,脸皮厚得令我咂舌。
我很冲过去,甩给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可我只是攥紧手,笑了笑,「真是辛苦你了,顾总应该奖励你个鸡腿。」
这里是公司,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他们不要脸,我还要。
陈莎莎讪讪地离开了,只剩下了神情尴尬的世钧。
他唇上的残红,刺痛了我的眼。
我别开眸,倒了一碗汤递过去。「趁热喝吧,煲了好久的。」
他看了看我,接过去喝了起来。
我在对面坐下,「世钧,我想回来上班。」
「什么,回来上班?」世钧噎了一下,扬眸望住我。「你在家里不是好好的吗?」
「从前我离开公司,是为了照顾你妈,现在你妈走了,我也该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我说。
我想把丢掉的事业捡起来,重拾往日风采,与他共进退。
不想被他抛下,只有努力改变自己。
10
世钧愣了片刻,显然我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离开职场这么久了,你还能适应得来吗?」他皱眉,「算啦,别来添乱了。」
「添乱?」我觉得受到了侮辱,「别忘了,这间公司是咱俩共同创立的!」
「你从前是很能干,可时过境迁了。市场瞬息万变,过去的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我这么做,也是对公司负责。」他义正词严。
「我可以学习的……」
「这几年生意很难做,公司举步维艰,你觉得,有多少试错成本给你浪费?」
说来说去,就是不同意我回来。
为了打发我,他敷衍地说考虑一下。
我黯然而退。
「以后没事的话,别再来这里了!」他对着我的背影,又冷冰冰地追上了一句,「你有那个工夫,还是多研究下厨艺吧,这都多少年了,吃来吃去老是那个味。坦白说,这汤我早就喝腻了!」
他腻的何止是汤。
现在的我,他是由里到外地嫌弃。
11
我把情况都跟琴姐说了。
她分析,应该是降头到期失效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情降也是有期限的。
趁世钧睡着的时候,我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下,他眼白上的那条黑线,果然消失不见了……
我考虑再三,又去了一趟泰国。
在那个气氛诡异的房间里,我再次见到了阿赞查伦。
「有没有时效久一点的情降?」我开门见山地问。
「你想要多久?」
「当然越久越好,最好一劳永逸。」我说。
我讨厌被限制的感觉,就好像别人把一个东西寄存在我这里,时间一到就得还回去,不管你愿不愿意。
我希望他能真正属于我,别人休想把他拿走。
「一劳永逸?」查伦的黑眼珠阴鸷地盯着我,「没问题,只是代价有点大。」
「我说过,钱不是问题。」
「我指的不是这个,」他摇摇头,「这个降头,可能需要拿命来换!」
「命?谁的命?」我一惊。
「情敌的命,」查伦撇了撇嘴,仿佛说的是只猫。「轻则残伤,重则丧命!总之,她不会再成为你的威胁。这,就是你想要的一劳永逸!」
我瞪着他,闭气了半晌。
现在,我总算知道什么是黑衣阿赞了!
这种巫师,果然很可怕!
12
我仓皇地逃离了那栋大厦。
我是憎恨陈莎莎,但不至于要咒她死。
可当我赶回来的时候,迎接我的是什么?
陈莎莎穿着我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而且她的旁边,还睡着我的男人!
「欧巴,你什么时候跟黄脸婆离婚啊?」
她对世钧的称呼,叫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世钧却很吃这一套,满脸享受的表情。想到他平时道貌岸然的样子,我不禁恶心得想吐。
世钧接下来的话,更是刷新了我对他的认知!
「这个问题,不是讨论过很多次了吗?」他对陈莎莎说,「我妈刚走没多久,现在不方便开口。」
他妈瘫痪了五年,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五年,把我一个风华正茂的职场女性,熬成了憔悴琐碎的家庭妇女……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我爱他。
而现在,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一个无比讽刺的笑话!
13
「可是,我的肚子怕是等不了呢!」
「什么意思?」
「我这个月 MC 一直没来,不知道是不是中标了!」
「不是每次都有措施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陈莎莎勾着世钧的脖子,在他怀里撒娇,「结婚这么多年,那女人蛋也不下一个,就算怀上了也留不住,指定是有毛病!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想绝后?欧巴,你可别犯傻!自己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没有个儿子继承怎么行?」
「唉,让我想想吧!」显然,世钧有些动摇了。
我没有吭声,悄然退了出去。
一出门,我就腿软地瘫在了地上。
陈莎莎的话,叫我想到了一件事。我之前怀孕过两次,都不幸流产了,而这两个时间段里,陈莎莎都在我身边出没过……
每一次,她都自告奋勇热情无比地来照顾我。
而每一次,都以我的不幸流产而告终。
现在想一想,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14
隔天我找到陈莎莎,说要帮她介绍个男朋友。对方是个富二代,家里巨有钱。
陈莎莎一听,登时两眼放光。她跟世钧在一起,无非是有所图,如果有个比他更好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我介绍了你的情况,也给他看了照片,他对你很满意,不过他的父母很老派,想合一下双方的生辰八字。」我又说。
「可以!」陈莎莎信以为真,爽快地交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而我转过身,就带着它去了泰国。
我把她的生辰八字、照片及头发,都交给了阿赞查伦。
我对他说,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除掉这个贱人!
陈莎莎,她不但偷我的男人,还残忍地害死了我的孩子,而且还是两个!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有钱能使鬼推磨,阿赞查伦马上帮我施降。
这次的降头,要到墓地里去做,借助墓地的阴气,来增加法力的效果。
于是,查伦找了一处最凶的墓地。据说那处坟墓里埋着横死的人,可谓怨气冲天。
15
午夜 12 点,查伦在那里设坛作法。
那一晚,没有月也没有星,天空黑得像锅底,墓地里阴风飒飒分外瘆人。看着神情狰狞手舞足蹈的他,我有些分不清是梦是真……
甚至有种错觉,我也是游荡在这里的一个孤魂。
这次的降头,需要用到我的血。查伦在符纸上画了些咒语,然后递给我一把匕首,叫我割破手指,把血滴在上面。
「这叫墓地血降,」他对我说,「它是法力最强的降法,效果也最快。一旦施降,不得反悔。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人死不能复生。
想到这个后果,我不免有点犹豫,可再想到陈莎莎对我做的那些事,不禁心头火起……
善良,有时只会换来别人的得寸进尺。
「我不反悔。」我手起刀落,割破了自己的手指。血珠喷涌,融落符咒。只听「嗞」的一声,灼起一缕诡异的青烟……
我的心也跟着一哆嗦,像被狠狠地炙了一下。
16
「很遗憾,对方觉得你俩八字不合。」
回来后,我把陈莎莎约了出来。「以后有了合适的,再给你介绍吧。」
她很失望。
趁她不注意,我在她的咖啡里下了降头。
当她拿起咖啡,准备要喝时,我突然又有点不忍心,急忙伸手拦住了她,「其实,我知道你跟世钧的事。」
她脸色变了变,「是吗?」
「莎莎,这几年我对你怎样,你心里应该清楚。说实话,我一直都把你当妹妹。当我发现你俩的事后,我真的好伤心。」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企图打动她,「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大把机会,能不能请你放过他,也放过我?」
「章姐,我真的很同情你。」她冷讽地一笑,「不过,你好像找错对象了。关于这个问题,你最好去问他。他要是肯放手,我当然不会纠缠了。」
17
我气滞。
女人最了解女人,所以知道打哪儿才会最痛。
她还不肯罢休,再补一刀,「你应该看得出来,他早就不爱你了!与其被人赶走,不如自己识趣一点,那样的话,大家面子上都好看些。」
我半晌无语,缩回了自己的手,「女人,都有年老色衰的那天。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的时候,但愿别遇上另一个你……」
「放心,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她娇矜的一笑,拿起咖啡一饮而尽。「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我手里的东西!」
说得好。
前提是你得活到那个时候。
我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掉了。
18
几天后,陈莎莎离开了公司,据说突发怪病,被家人带走治疗了……
不用看也知道,她的眼白上肯定多了一条黑线。
墓地血降生效了。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子,我心里有些怅然。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
这是她自找的。
我叫世钧拿出一笔钱,给她去看病。至于能不能治得好,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跟她的那场谈话,世钧应该知道了。也就是说,他出轨的事已不是秘密。可是,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他不提,我自然也不提,成年人的世界,难得糊涂。
就像预期中的那样,世钧又回到了我的身边,一如之前,好的似连体婴……
但,我始终有点忐忑。
走了一个陈莎莎,会不会还有什么王莎莎刘莎莎呢?
偷过腥的猫,很难再管得住自己的嘴。
要是有了孩子,他多少会安分点吧?
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
我章惠,竟然要用这种手段来绑男人!
多可悲?
19
今天,是我和世钧的结婚纪念日。
我预订了餐厅,晚上跟他一起去庆祝。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
我明明订的双人位,桌上却摆了三套餐具!
「章小姐,您确实订了三人位。」服务员查看了一下记录。
是我说错了,还是他们听错了?
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撤掉一套餐具就是了。
点完菜后,我们又特意点了一瓶红酒。
这时,奇怪的事又发生了!
「章小姐,您确定要喝酒吗?孕妇是禁止饮酒的,酒精会对胎儿有影响。」服务员在一旁说道。
「孕妇?谁说我是孕妇了?」我诧异。
「这是您来电预订餐位时,留下来的信息。」服务员答道,「您特意提醒我们,做菜时要注意孕妇的饮食禁忌。」
「不可能,我没这么说过。」
「不信看记录。」
预订记录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我瞪着它,有点傻眼。
「可能是客人太多,他们给搞错了吧。」世钧说,冲服务员笑笑,「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这顿饭,吃得有点闹心。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更闹心的还在后面……
20
我陆续收到一些快递,都是一些婴儿用品,比如奶瓶啦尿片啦玩具啦,还有一些胎教书之类的……
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网购过这些东西。
我又不是孕妇,买它们来干嘛?
可看看资料,确实是我的 ID 下单的。
见鬼了,难不成我得了健忘症?
「你不是健忘症,你是妄想症。」世钧说,「分明是想孩子想疯了!」
最近,我每天都缠着他努力造人。药补食补,监测排卵……不光搞得自己很累,他也被折腾得够呛。
可能劳累过度,他还出现了亚健康的状况,腰酸背痛不说,还老是觉得冷。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身体被掏空」。
或许真像他说的那样,我走火入魔了吧!
「唉,这些东西怎么办呢?」我纠结地挠着头。
「留着吧,以后应该用的上。」世钧安慰道,「孩子也是个缘分,该来的自然会来。顺其自然吧,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现在的他,对我百般的温柔体贴,跟之前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知道,这都是降头的力量,但我依然无法拒绝,他给我的这份温暖……
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没就没的。人生旅途中,难免会遇上点风浪。过去的就过去吧,让我们重新开始,书写新的篇章!
21
我找了个箱子,把那些东西都收拾了起来。可次日早上一看,它们又都横七竖八地丢在了客厅里。
「什么情况,是你干的吗?」我问世钧。
「不是,我没有动过它们。」世钧摇头。
「那它们是怎么跑出来的?」
「会不会是你夜里又走火入魔了?」
「……」
我俩望着对方,都有点懵。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岂非精神出问题了?
「这段时间,咱俩都太紧张了,」世钧想了想,「不如出去玩玩吧,好好放松一下。」
「好啊,」我点头,「去泰国怎么样,听说那里的四面佛很灵。」
「行。」
于是,我们去了泰国。
我们虔诚地拜了四面佛,祈求他赐予我们一个宝宝。
从前,我也是个坚决的无神论者,但「降头」的事,真的撼动了我的信仰。
这个世界太大、太浩瀚了,有些东西你没见过,不代表它不存在。
经过一个跳蚤市场,那里十分热闹,书籍画报装饰摆件什么的,可谓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在某个小摊前,我们发现了一只香炉,黄铜铸就,玲珑剔透。
「这个好可爱啊!」我拿起来看着,「我见过好多香炉,都不及它别致。」
「喜欢的话就买了吧,算是我送你的礼物。」世钧爽快地掏钱。
老板很高兴,热情地赠送了几袋熏香粉,说这个熏香安神定魄,有助于睡眠。
我们度过了非常开心的一周,仿佛回到了久违的蜜月。
只是,即使在气候炎热的泰国,世钧依旧会觉得冷,尤其是到了夜里。
他说,身上像是驮了一块冰。
22
回来后,世钧就马不停蹄地去公司了,我则留在家里,整理着乱七八糟的行李。
后来,我看到了那只香炉,于是翻出老板赠送的熏香粉,好奇地点上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香料,闻起来还不错,清清淡淡的,有种特别的香味。
我躺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在泰国的那些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
蓦地,我发现有点异样,在当中的某些照片上,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这是曝光了吗?可其他的照片没有问题呀。我用力擦了擦,也不是沾了什么灰尘……
我把手指放到屏幕上,将那团影子放大来看。
那竟然是一张脸,一张熟悉的脸!
陈莎莎!?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些照片上!?
我瞪着照片,强烈得不敢置信,之后拿起手机,翻出她的号码打了过去。
手机通了,接电话的却是她的家人。
「你好,我是章惠。我想问一下,莎莎现在怎样了?」我问。
「章小姐,谢谢你对莎莎的关心。莎莎她,半个月前去世了!」对方告诉我。
「你说什么?」我心脏一抽。
「为了给莎莎治病,我们带她跑了好多医院,可所有的医院都查不出来,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我们都很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咳血死了!唉,真的太惨了!」对方哭着说,「这可怜的孩子,还怀着两个月的身孕!章小姐,你知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后面的话,我没有再听到,因为那只手机,从我的手里掉了下去。
一个死掉的人出现在照片上,意味着什么?
我大叫一声,拔脚冲了出去……
外头的太阳很大,我却如同置身冰窖。
光天化日的,我竟然见鬼了!
23
我借用了路人的电话,哆哆嗦嗦地打给了世钧。
很快,世钧驱车赶来。听了我惊慌失措地诉说,他感到啼笑皆非,「这世上哪来的鬼?多半是你眼花了!」
「不,我没眼花!」我尖叫,「我真的看到她了,就在照片上!她躲在你的身后,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每张有你的照片上,她都在!」
「你别激动,我看看再说。」
我的手机丢在家里了,要看的话只能回去看,在世钧的陪同下,我壮着胆子回到了家里。
世钧拣起了地上的手机,打开里面的照片看着,而我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我看过了,这些照片没有问题啊!」最后,世钧抬头对我说。
「怎么会?」我很诧异,走过去查看。
的确,照片都好好的,没有什么模糊的影子,也没有什么惨白的人脸!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惠,」世钧望着我,神情凝重。「这两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没有拒绝。
连我自己都觉得,是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了!
在世钧的安排下,我去见了一位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给我做了一番心理辅导,还叫我以后要多出去走走,一个人待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
我听从了他的建议,经常到外头遛跶。
一天逛商场时,我意外撞到了琴姐,见她跟女伴聊得很欢,就没过去打扰她……
24
「你怎么了?」这天晚上,世钧忍不住问我。「最近,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没有,就是有点累了。」我打起精神,冲他笑了笑。
「那吃完了饭,早点休息吧。」他揉了揉我的头,「那只香炉呢,怎么不见你用?不是说安神定魄,有助睡眠吗?」
上次用香炉,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所以那天之后,它就被我束之高阁了。这会儿又被世钧翻了出来,倒上熏香粉点上了。
很快,满屋子都是它淡雅的香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惊醒了,睁开眼一看,世钧不在身边。是去了客厅吗?外头好像有什么声音。
我爬起来,走过去找他,可开门一看,不禁愣住了!客厅里的确有个人,却不是他……
那是个女人,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悠闲地坐在地板上,摆弄着面前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我收在箱子里的婴儿用品!
我不禁毛骨悚然。
「你,你是谁啊?」我磕着牙齿问。
女人听见了,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熟悉、也很恐怖的脸……
她睁大的眼眶里,只有瘆人的眼白,而眼白上,竖着一条笔直的黑线!
「咦,你今天能看到我了?」她讶然地对我说。
我晕倒了。
25
醒来时已躺回了床上,世钧在旁边忧虑地看着我。
「我在阳台抽烟,忽然听到你的叫声,等我赶过来时,你已经倒在了地上。」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鬼,有鬼!」我抓住他的胳膊,「我刚才看到陈莎莎了!」
「你是不是做梦了?」他不以为然。
「不是做梦,我真的看到了!她坐在地板上,摆弄着那些婴儿用品!那些婴儿用品是她用我的 ID 买的,那天的三人餐位也是她搞的鬼……」我简直语无伦次。
「唉,你是不是忘记吃药了?」世钧皱眉,「我去给你拿。」
「世钧,别离开我……」我惶恐极了,伸手去抓他,可是下一秒,我猛地缩回了手……
他身后有人!
陈莎莎就像一个挂件,静悄悄地趴在他的背上!
「告诉你一个秘密,」陈莎莎睨着我,阴恻恻地笑,「其实,我也在泰国请过降头。这个降头叫生死降,就是生生死死都会在一起……哪怕是做了鬼,都不会跟他分开!」
我瞪着眼睛,说不出一句话来,世钧却若无其事,什么都感觉不到。他就那么驮着她,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我蓦地明白了,他为什么老是说累和冷;为什么老是说,身上像是驮了一块冰……
原来,都是因为陈莎莎!
26
半个多月前,陈莎莎病死了!
那之后,我的身边就发生了不少怪事。
现在,所有的怪事都有了解释。
我和世钧,是被她的鬼魂缠上了……
不过她跟了我们那么久,之前我怎么看不到她呢?
莫非,是因为那炉香?
我冲过去,拿起香包仔细地查看着。在它的配方中,赫然发现了三个字:犀牛角!
生犀不敢燃,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我会在照片上看到她的鬼影,而香烬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我的精神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炉香!
「惠,吃药。」世钧回来了,带着水和药。陈莎莎则趴在他的背上,冷讽地望着我。
奇怪,世钧怎么就看不到她呢?
而现在,我顾不上去想这些了,鬼魂缠身的恐惧,已经令我肝胆俱裂……我猛地推开世钧,大叫着朝外面跑去。
但是,被陈莎莎拽住了。
她把我摁在门上,用那双带着黑线的眼白阴森地盯着我,「章姐,你要去哪里呀?你不是很爱世钧吗?不是说什么都要跟他在一起吗?往后的日子里,咱们仨就好好地在一起过吧!
「哦,很快就会是四个人了,再过几个月,我肚子里的宝宝就会出生了……」
我再次晕倒了。
27
我疯了。
怎么能不疯。
跟一只鬼住在一起,你试试?
白天,陈莎莎趴在世钧的背上睡觉,夜里便爬上床,瞪大眼睛恶毒地盯着我……
即使我收起了那只香炉,也依然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的气息,遍布在我周围的空气里,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直到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我才算摆脱了她。
这可怕的三人行,也终于告一段落……
几天后,有人来看我。
现在的鬼也太厉害了吧,大白天都能跑出来了?
「还记得那句话吗?」陈莎莎用涂着血色蔻丹的手指,绕着她又黑又直的长发,「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我手里的东西!
「章姐,对不起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世钧的,以及你跟他共同打下的,那片大好江山!」
最后,她俯下身。「对了,世钧叫我带句话给你。他说,你就好好地在这里待着吧,有空的话,他会过来看你的。」
我只是瞪着她,连声尖叫,「鬼,有鬼!千万别点那炉香,你会看到鬼!」
陈莎莎不屑地笑笑,踩着高跟鞋欢快地走掉了。
28
再次见到她,是在电视上。
她跟世钧一起,上了本地的新闻。
她被活活地掐死了,凶手竟是世钧,而案发地点,就是我家的那间卧室。
当天晚上,他们点了一炉香,警方从熏香的灰烬里,发现了某种违禁品的成分。
这东西吸入过多的话,会使人神经系统受损,从而产生幻觉,干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来。
世钧应该是在幻觉中,无意识地掐死了她。
现场还搜到了不少违禁品,显然两人都有不良的嗜好。
尽管世钧极力否认,但证据确凿。等待他的,必是法律的严惩。
害人终害己,这是他应得的。
29
三个月后,我离开了精神病院。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卧室的那张床丢了出去,又找来几个保洁,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直到所有的角落里,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我去了一个市场,买了很多菜,外加一条鱼。
「不用找了。」鱼摊前,我慷慨地甩去一张大钞。
「谢谢……」老板接住,欢喜地抬起头,下一秒,笑容僵在了她的脸上。「怎么是你?你出来了?」
「是啊,我出来了,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我笑,「你那个做建材生意的老公呢,不介绍给我认识下?」
「他,他出差了!」
「出差?是到地府出差吗?」
琴姐呛住了,尴尬得无地自容。「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都知道了!
世钧早就想离婚了,又不甘心被我分掉一半财产,于是处心积虑,策划了一个阴谋。其目的,就是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一个精神病人,自然是无法支配财产的。等财产转移后再跟我离婚,岂不美哉?
所以从琴姐开始,我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局的陷阱!所谓的降头,就是一场骗局。什么眼白上的黑线,不过是佩戴了特制的隐形眼镜!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阿赞查伦是不是一个真的降头师,很可能也是个骗子吧,打着降头的幌子无耻敛财……
降头是很可怕,更可怕的还是人心!
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要不是那天在商场,我意外撞到了琴姐。
当时,她跟陈莎莎在一起!
30
「所以,后来的事都是你算计的?」
琴姐惊恐地瞪着我,「是你在熏香里动了手脚!」
没错,那本来就是普通的熏香,是那对狗男女拿来骗我的道具,而我不动声色,悄悄地把它们换掉了!
那些含有违禁成分的熏香,是我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
还是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
别怪我心狠,我只是反击而已!要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永不翻身的人就是我!
「琴姐,说话要讲证据,案发的时候,我可是在精神病院里。」我冷冷地说。
我敢这么做,自然是计划周全的。
一个人不到逼急了,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少潜力。
「章小姐,求你放过我!」琴姐彻底慌神了,「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真的很不容易!孩子还有病,常年往医院里跑……」
我看了看旁边,那个蹲在地上玩水的小男孩。关于她的情况,我早就打听得很清楚了。这孩子确实有病,导致她的生活很困难。「好好带你的孩子吧,以后别再做什么昧良心的事了!」
我放过了她。
看在她是一个母亲。
31
我做了一桌菜,庆祝自己的「出狱」,也庆祝自己的「新生」。
正当我准备大快朵颐时,突然胃里一阵不适,随后一股热流涌上喉咙,狂喷了一口血!
我睁大眼睛,懵了。
更懵还在后面,接下来的几天里,我跑遍了全市的各大医院,竟然都查不出来得了什么病!
又一次在卫生间里咳血时,蓦地脑子里闪过一道黑色的闪电……
我直起腰,对准了镜子,然后抬起手,哆嗦着翻开了自己的眼皮……
登时,我如遭雷击。
我看见了什么?
在我的眼白之上,竖着一条笔直的黑线!
32
那个晚上。
那个没有月也没有星的晚上。
在阴风飒飒的墓地里,阿赞查伦还对我说了这样一番话。
「作法之前,有件事必须得提醒你,施降一旦失败,就会遭到反噬。被施降者本该承受的那些折磨,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
「血降的法力最强,反噬也最厉害。」
「你,真的想好了吗?」
(完)
狸小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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