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男朋友读完博士后，他提出了分手，理由是我学历太低，和他没有共同语言。
我一杯咖啡泼了过去，弄脏了他的脸，和他身边年轻漂亮小师妹的新款 LV。
九年感情，不过如此。
「分手可以，连本带息，还钱。」
1
苏彤尖叫着站起身：「王筝！你疯了！你知道我这个包多贵吗！？」
我淡淡瞥她一眼：
「怎么不知道，毕竟是用我的工资买的。」
这话一出，张珂的脸色更难看了。
咖啡馆里其他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他大约是觉得脸上挂不住，声音压低，带着火：
「阿筝！别闹了！」
闹？
我坐了回去，好笑地望着对面这张曾经熟悉，现在却无比陌生的脸。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一个家境普通刚上大二的本科生，哪儿来的钱买奢侈品？」
这话戳到了张珂的痛处，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阿筝，你变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势力刻薄？」
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和张珂是大学同班同学，而且都是从十八线小县城考到这个繁华都市来的。
老乡兼同学，总比旁人多几分了解和情谊，于是就这样顺理成章在一起了。
他爸早逝，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大学毕业后，他说他想继续深造，但他妈妈身体不好，已经很难再供养他继续读书。
于是我选择了工作。
他说过很多次，等他读完博，要和我一起在这个城市安家。
没想到他毕业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踹了。
从大一到现在，整整九年。
看似牢固，实则不堪一击。
苏彤似乎想骂我，嘴唇动了动，最后眼眶一红，转身扑到了张珂肩头，看起来委屈得不得了。
张珂把她揽入怀中温柔安慰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我，语气漠然。
「阿筝，的确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们确实不合适，继续下去对我们都是折磨。你放心，这些年你为我花的钱，我都会还给你——」
我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那就好。这是清单明细，最下面是总数。转我支付宝吧，方便。」
张珂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苏彤侧头看了一眼，又忍不住抬高声音：「怎么这么多？！」
我没那么多耐心，催促张珂：「连本带息，没什么不合适的吧？」
张珂拍了拍苏彤，低声安慰：「没事儿，刚给了安家费。」
呵。
安家费。
我嘲讽笑笑，确认收款。
张珂明显松了口气，苏彤挽着他的胳膊，冲我无辜笑了笑。
「王筝姐，以后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了，毕竟女孩子的青春就那么几年。」
我抬了抬下巴：
「谢谢提醒，不过，包得还我。裙子也是他用我的钱给你买的吧，大夏天的，脱了不合适，留着吧，就当帮我收垃圾的报酬了。」
2
「她当时的脸色是不是好精彩？」
室友兼同事的罗静顾不得脸上的面膜，扬天大笑，
「哈哈哈！太好了！阿筝，我早就觉得那个妈宝凤凰男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渣男配绿茶，绝配！你值得更好的！」
我指了指仍在桌上的包。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渠道？帮我把这个处理了吧。」
罗静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这包脏了不能用，咱买新的！」
我摇摇头，没这个兴趣。
「阿筝，不是我说，你也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儿。」
罗静摸出一张面膜递过来，痛心疾首，
「你说你成天素面朝天，对得起你这张脸这身材吗？简直是暴殄天物！」
我无奈摊手：「这不是没钱吗？」
罗静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全公司业绩第一，公认的劳模，卷到死的筝姐，你要说自己没钱，那我们算什么？」
我叹气：「我看中一套小户型，这里的房价你也清楚，我资金确实挺紧张。」
「……」
罗静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
「你是不是故意刺激我？咱们同一时期进的公司，结果你现在就考虑买房了？！」
我又不是现在才开始考虑的，房子已经看了好久了，本想着张珂毕业我们就把房子定了，结果是我一厢情愿。
于是我迅速选定了另外一个小区的小户型。
我这几年的存款，加上爸妈的支援，应该可以。
「人都把安家费给我了，我不得意思意思。」
罗静竖起大拇指：「筝姐牛。」
……
张珂似乎就此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并没有预想中的痛苦。
看到他牵着苏彤的手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底断掉了和这个男人的一切。
「不过话说回来，阿筝，你也可以考虑考虑新恋情了，大好年华别浪费啊！」
地铁上，罗静继续给我洗脑。
我心如止水：「我心里只有暴富，男人，没兴趣。」
罗静很坚持：「要不我选几个给你瞧瞧？条件都特好那种！姐妹儿出手你放心啊！」
我余光一瞥，看到右前方站着一个颀长挺拔的帅哥。
黑发利落，鼻梁高挺，看起来好像才二十岁出头，最简单的白衬衫愣是让他穿出了一股子贵气。
我抬了抬下巴，随口道：
「瞧见没，颜值低于那个弟弟的，我都不要。」
罗静跃跃欲试：「好！那我——」
帅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侧头往这边看来。
……侧脸已经够帅了，正脸这忽然的美颜暴击，我差点没撑住。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世界上这么多帅哥？
好在他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看手机了。
我莫名松口气。
罗静平静地看着我：「……那你孤独终老吧。」
「……」
调侃被人家听见，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但没想到帅哥跟我们同一站下车，还同一个方向，最后，进了同一家公司。
经理笑呵呵：
「哎，阿筝，这是小顾，刚来咱们公司，你帮忙带带。」
我：……？？？现在让时光倒流，还来得及吗？！
3
经理又笑道：
「小顾，机会难得，你可得跟着好好学习学习啊！」
「我知道的。谢谢钱经理，谢谢——」
帅哥长得帅，声音也清越好听，说着又看向我。
我连忙道：「你好，王筝。」
他唇角微弯。
「谢谢阿筝姐姐。」
……
公司来了个帅哥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没到中午就已经传遍了。
我的微信里挤满了同事们的问候，全是在打听顾沉的。
当然，有一个例外。
罗静：「什么叫缘分？这么鲜嫩的弟弟，阿筝，冲啊！」
我：「……我还想当个人，谢谢。」
顾沉，22，全国 top2 金融系毕业。
更不用说那张脸，那大长腿。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罗静不以为意：「只差了五岁而已，张珂能找大二的，你怎么就不能找弟弟了？」
她说完又立刻撤回，接连发过来三个「呸呸呸」的表情包，大约是觉得提到了张珂的名字脏了手机。
「再说，现在就流行姐弟恋，但凡咱们阿筝收拾收拾，那不轻松拿下？」
我懒得回她，眼看到了吃饭时间，和几个同事一起带顾沉出去吃饭。
「平时我们都来这附近吃饭，二楼三楼都有不少好吃的。」
坐在了一家常去的自助餐，生意很好。
顾沉虽然刚来，但性格很好，话不算多但聊什么都能接。
跟他待一起很舒服，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样子。
大家很快熟悉起来。
我拿着小盘子站在水果区，顾沉也在。
我满心纠结地凑了过去。
上午就想跟他解释清楚的，结果一直没时间，而且人多嘴杂，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
「顾沉？」
他回头，一笑。
「阿筝姐姐，喜欢吃什么，我帮你拿？」
啧。
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会来事儿了？
我咳嗽一声：「菠萝，谢谢。另外……早上在地铁，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在意啊。」
顾沉拿了一小碟切好的菠萝，侧头笑道：「不会。」
他又问：「荔枝要吗？」
我一扭头，才发现服务员刚上了荔枝，连忙点头：「好呀！」
相较于菠萝，我的最爱是荔枝！
正在这时，一道惊愕的声音忽然传来。
「阿筝？」
我皱皱眉，好心情瞬间消散，一回头，果然看见是张珂和苏彤。
张珂看了看我，又看向顾沉，脸色忽然难看。
「新男朋友？」
4
真有意思，这仿佛捉奸的语气，跟谁说话呢？
我笑得冷淡：「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你找新女朋友的时候，不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吗？」
张珂一噎。
托一些共同朋友的问候，我清楚知道张珂前脚刚跟我分手，后脚就在朋友圈秀起了恩爱。
更不用说分手之前，苏彤还亲自发来了她和张珂的亲密接吻照。
他又看了顾沉一眼：
「阿筝，我是为你好。虽然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但我还是希望你幸福的，你别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言下之意，顾沉不靠谱呗？
我点点头：「是啊，人吃过亏，总会长点教训的。」
张珂还想说点什么，被苏彤拉了一把。
她的表情比那天看见 LV 被弄脏的时候还要难看，哪怕她今天背了一款新的 GUCCI。
张珂惊醒，似乎这才意识到和我说太多了。
僵持间，清越含笑的声音传来：「姐姐，我再帮你拿盘虾？」
顾沉侧头说话的时候，声线隐约显出几分乖巧温柔，好似并未介意被莫名针对，也没把那两个人放在眼里。
听到这个，我眼睛一亮：「好啊！」
张珂被苏彤拉走了。
我看向顾沉：「那个……刚才的事牵连到你，不好意思啊。」
顾沉笑了笑：「没关系。」
回到座位，罗静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小声：
「阿筝，我刚看见渣男贱女了！不过他们俩表情都不太对，好像吵架了，桌上的东西都没怎么吃。」
我拿起一只小龙虾，感慨：「大概有钱了就烧得慌。」
从前大学的时候，张珂就是个穷学生，生活费只勉强养活自己，我们基本都吃食堂。
后来他直博拿的补贴多了些，但我仍然舍不得他花钱，开销都很低。
也会时不时给他转钱，让他别担心钱好好搞学业。
后来那些钱，都成了另一个女人身上的裙子首饰化妆品。
罗静撇嘴：「我还当人是真爱呢，这看着也就那样啊，张珂脸也黑呢。」
我懒得理会，看顾沉熟练烤着肉，又高高兴兴捡了荔枝吃。
有同事开玩笑：
「阿筝，顾沉弟弟才来，你怎么就逮着人家一个人压榨，拿的全是你喜欢吃的？」
我一愣，这才发现桌上刚拿回来的那些，的确都是我的菜。
顾沉先笑着开了口：「刚才正巧听见阿筝姐姐提到了，就顺手拿了。」
随后，他又起身帮忙去拿了一些吃的。
呼。
我心里吐了口气，越发觉得顾沉这人虽然年纪小，但为人处世真是没得挑。
事实证明，优秀的人做什么都出色。
顾沉在工作上也是一点就通，很多时候都不用我带，就能做得很好。
我开始觉得自己这个「老师」，有点多余了。
不过也不完全多余，因为……公司里想追顾沉的女孩子，都开始从我这下手了。
「呜呜呜筝姐帮帮忙啊！咱们不强求其他，就、就先试探试探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嘛！」
我挺意外的。
因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顾沉性格挺好的。
但听她们这意思，他好像对谈恋爱这事儿没什么兴趣。
而且他这人吧，总带着点疏离清冷感，以至于她们都有点不太敢直接追。
然后七七八八求到了我这里。
我左挑右挑，才趁着人少的时候，问了他一句。
「顾沉。」
顾沉侧头看了过来。
我咳嗽一声，往前凑了凑：「那个……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他单身这事儿在来公司第一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
顾沉愣了一下，居然没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我就看见他耳朵红了。
5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答案了。
「那你没和她在一起？」
我好奇又疑惑。
就顾沉这条件，但凡他开口，哪个女孩抵得住啊？
顾沉轻声：「嗯。我还……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
我在心里默默为公司那些怀春小姑娘可惜了一下，谁能想象，顾沉居然也会偷偷暗恋？
要是顾沉没喜欢的人也就算了，我还能帮忙牵牵线，但人家心有所属，我自然不好再这么干了。
「为什么呀？」我多问了一句，「就咱们小顾这条件，还不是分分钟拿下？」
顾沉眼睛似乎亮了亮，定定看着我：
「阿筝姐姐，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啦！」
岂止我这么想，全公司上下哪个不这样想？
「喜欢就去追嘛！不然你把情况说说，姐姐帮你分析分析？」
我还真的想八卦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顾沉这么喜欢和在意的。
顾沉好看的唇角微微抿起，似在犹豫。
我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却不想经理走了过来：「阿筝，下午你和小顾去客户那跑一趟。」
我连忙应了：「好的。」
……
应付完客户，天已经擦黑。
刚进入地铁站，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
我往那边看了眼，有个老太太正拉着一个年轻女孩高声骂着什么。
原来是她在进地铁的时候跟在人家后面想逃票，被女孩察觉，说了一句。
她就闹了起来，抓着那女孩不让她走了。
「我儿子是博士！有钱得很，我怎么会逃票？！倒是你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打扮成这个样，不知检点！还血口喷人啊！」
其实那女孩就是正常的 T 恤短裤，没想到那老太太反咬一口，她直接被气哭了。
老太太终于被赶来的地铁人员劝走，上地铁的时候，我递给那姑娘一包纸巾。
顾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刚才那个老太太……阿筝姐姐认识？」
当然认识，张珂的妈妈，我能不认识吗？
想不到张珂已经把她接来了，不过就刚才那样子，瞧着也不像是病得很严重的样子，反倒是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不认识。」我摇摇头。
……
回到公司之后，考虑到想尽快把方案提交上去，我选择了继续留下加班。
「小顾你先下班吧，我把这个处理了就好。」
顾沉看了眼我的电脑：「正好今天我没什么其他事儿，有我能帮忙的，阿筝姐姐尽管开口。」
我犹豫了下，答应了。
顾沉能力出色，有他帮忙我的确能快上很多。
「那回头姐姐请你吃饭。」
顾沉笑了笑，在我旁边坐下：「好。」
时间缓缓流逝，同事陆续下班了。
十点二十，工作终于完成，我和顾沉一起准备离开。
砰。
灯光忽然熄灭，四周一片黑暗。
停电了？
「小顾，停电了，咱们走楼梯下去……」
话没说完，我就感觉旁边的顾沉有些不对。
黑暗中，他的呼吸变重，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顾沉？」
我有些担心，伸手去拉他。
他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下一秒，他紧握住我的手，声音滞涩微哑。
「……姐姐。」
6
顾沉的样子有些不太对劲。
他抓着我的手有些用力，掌心都是汗。
我犹豫了下，反握住了他的手：「顾沉，我们下去吧。」
黑暗中，我只能模糊看到顾沉似乎在看我，片刻，他点了点头。
电梯不能用了，我们从十楼一层层走了下来。
等走到楼下，外面的灯光终于映照进来。
顾沉这才梦醒一般，垂眸看了眼我们紧握的手，连忙松开：「……谢谢姐姐。」
暗沉的光下，他的耳朵似乎泛着红。
我笑笑，没追问：「没事儿就行，那我走啦？」
顾沉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
回去的路上，我又忍不住想起顾沉刚才的样子。
他居然……怕黑吗？
但好像又不是单纯的怕黑。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儿，我也不好多问。
「阿筝？」
听到这声音，我皱起眉，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张珂，十分烦躁。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我径直往前走，没想到他还是厚着脸皮追了过来。
「阿筝！我有话跟你说！」
我站定，不耐烦地看着他，这才看到他脸色很是不好，似乎很是疲惫的样子。
「张珂，分手的意思你听不懂是吗？」
张珂叹了口气：「阿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我在家里太烦了。」
这关我什么事儿？
但张珂依旧自说自话：
「我妈来了，她、她不喜欢苏彤，苏彤也是，和她吵得厉害，根本不像你……」
他说着，似乎更烦躁了。
「我还以为她很温柔，谁知道——」
呵，就他妈妈那个脾气，几个女人受得了？
以前我为张珂做到那个份上，还时不时要被她说教，觉得我找了他儿子是捡了天大的便宜，如今换成一个只会花他钱的苏彤，她怎么可能不闹？
我好笑地看着他：「张珂，你大半夜找前女友说现女友的坏话，还挺有创意啊。」
张珂非但没生气，反而好像挺惊喜的样子。
「阿筝，你在吃醋对不对？」
？？？
「我就知道，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我这段时间，总、总是想起你……」
张珂说着，就要伸手过来抱我。
我厌恶地退后：「张珂！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张珂像是没听见：「我好像真的离不开你，阿筝，我们……啊！」
张珂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旁边忽然冲出来的一道人影打翻在地，发出惨叫。
我捂住嘴。
「顾沉？你怎么在这？！」
7
张珂惊惧又愤怒地看着忽然出现的顾沉，视线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徘徊：
「你！你打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顾沉冷笑：「可以啊，你骚扰她在先，我倒是想看看警方会怎么处理。」
我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
顾沉往日看起来总是乖巧温和的样子，这样冷冽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但莫名的，我的视线好像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张珂顿时心虚起来，不敢再和顾沉纠缠，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心有不甘的看着我：「阿筝……」
「别这么叫我。」我冷声打断他的话，「我嫌恶心。」
张珂脸色一下苍白，好像我这句话比刚才顾沉的那一拳更令他难受。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不可能……你以前明明很喜欢我的……」
演戏演到底，我径自走到了顾沉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顾沉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却没有把我推开。
我看着张珂，一字一句：
「以前是我瞎了眼，才在你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现在我找到我真正喜欢的人了，麻烦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不然别怪我男朋友对你不客气。」
我一边说，一边偷偷捏了捏顾沉的手，示意他千万要帮这个忙。
顾沉顿了顿，虚揽住我的腰，挡在了我身前，看着张珂，冷淡开口：「听不懂人话？」
张珂屈辱又愤怒，眼神死死盯着顾沉环绕在我腰上的手，眼睛都气红了。
最后，他终于愤然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我才终于松了口气。
四周安静下来，身侧男人的存在感就瞬间凸显。
我这才发现我们两个挨得实在是太近了，连忙退后一步，顾沉怔了怔，也顺势收回了手。
尴尬的静默在我们中间蔓延。
我咳嗽一声：「……那个，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今天怕是麻烦……」
顾沉摇摇头：「小事。以后他要是再来找你的麻烦，跟我说就是。」
我觉得就他刚才那一拳，够张珂老实好久的。
「话说回来，你怎么……」
「太晚了，怕你一个人回来不安全。」没等我问完，顾沉就主动出声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完之后，我觉得好像更尴尬了，思来想去，只能回一句：
「那、那谢谢你啊……另外，刚才、刚才我说的那些话……」
顾沉忽而抬眸看了过来，眼底似有星芒闪烁。
我艰难解释：「……我是为了让他死心，才贸然说你是我男朋友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顾沉眼中的光暗淡下来，好一会儿，才笑了笑，道：
「没关系。能帮到你就行。」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顾沉率先打破沉寂：「回去吧。」
我连连点头，转身往家走。
走出几步之后，我才发现顾沉还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就这样一直送我到了楼下。
我再次道谢：「顾沉，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顾沉笑了笑：「姐姐不用客气，上去吧，早点休息。」
我没敢再去看他，飞快冲上了楼。
刚进门，就撞上刚刚洗漱完的罗静，她睁大了眼睛：「阿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她，迅速回了自己房间，而后又跑到了阳台，往楼下看去。
昏黄的路灯下，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忽然抬头看来。
我心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一把将窗户关上。
手机滴滴。
是顾沉发来的消息。
「姐姐没事儿就好，那我走了？」
「姐姐晚安。」
8
我拍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筝！有出息点！不就是被一个帅得离谱的男孩帮了一把吗？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人家出于好心送你回来，你别想太多！
就算是、就算是换做别的同事，以顾沉的性格，估计也会这样做的！
好不容易等脸上的温度下来了一些，我才捧着手机给他回了消息。
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谢谢。」
……
这只是一件小事，我本以为就这样揭过去了，打定主意之后一定要注意点和顾沉的距离。
别的不说，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久了，想不喜欢上他都难。
我还是想当个人的。
路上想了一路见到顾沉要说点什么，才能尽量显得自然，结果到了公司，却发现他根本没来上班。
「啊，顾沉生病请假了，筝姐你不知道？」
我心微微一沉。
生病了？
好端端的，怎么这么突然就生病了？
不知道为何，我脑子里闪过昨天晚上停电的时候顾沉的反应，又想起他一拳打向张珂的画面。
我待在工位上，说不出的烦躁。
最后，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顾沉，你生病了？」
过了几分钟，顾沉回：「不要紧，就是有点感冒。」
我安下心来：「那就好，注意休息呀。」
顾沉回了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我愣了愣，忍不住笑了声，隔着屏幕，好像都能感觉到他此时乖巧听话的样子。
「阿筝，笑什么呢？」
罗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后。
我条件反射地息屏：「没什么，刚摸鱼看了个搞笑视频。」
罗静一脸八卦：「集美，咱们什么关系，还想骗我呢？说！是不是有情况！看上哪个男人了？」
我心猛地一跳。
「别瞎说，我天天忙着搬砖，去哪儿找男人？」
罗静摸了摸下巴：「也是啊……」
我把她打发走，莫名心虚。
……
顾沉第二天来上班，看他似乎一切如常，我才放下，但转念又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过于在意他了。
这样不好。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不动声色减少了和顾沉的接触，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接，私下交流几乎没有。
有好几次顾沉似乎想找我说什么，却都没赶上机会。
这天上班，刚来公司，我就看到工位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礼盒。
送我的？
我迟疑着打开，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兔子形状的小蛋糕，精致漂亮。
旁边有同事惊呼一声：
「哇！筝姐，这家店的蛋糕很贵的！尤其这种定制的，少说四位数起了！还是小兔子……知道你属兔的？这是谁在追你啊，也太用心了吧？」
9
我吓一跳，这么贵？
但是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到底是谁送的。
我犹豫着把蛋糕放在了一旁，打算稍后打个电话给店家，一抬头，却正巧看到顾沉。
他来上班了？
他走过来，视线从蛋糕上扫过，我忽然灵感一动，把他拉了过来：
「顾沉，这个蛋糕，你送的？」
顾沉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直接，轻咳一声，却只问：「喜欢吗？」
「真的是你送的？」我忍不住皱眉，「这太贵了！」
这几乎相当于他一个月的实习工资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蛋糕还是退了吧。」
顾沉愣了愣，倒是笑了：「姐姐，单独定制的生日蛋糕怎么能退呢？」
啊？
好像也是……
「而且姐姐最近教了我很多，这个就当谢礼，姐姐别客气。」
顾沉说得自然，
「还是，你不喜欢？」
「……喜欢。」
人家一片心意，我怎么说得出不喜欢？而且那小兔子确实很可爱，深得我意。
顾沉眼睛一亮：「姐姐喜欢就好。」
我又忍不住唠叨起来：「下次别这么大手大脚了，你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虽然顾沉看起来家教很好，但平日里穿的用的东西也都是很普通的牌子，不像是大富大贵人家，这么个小蛋糕，实在是太奢侈了。
顾沉笑道：「只要你喜欢，这个钱就花的值得。」
迎上他的眼睛，我清楚听到心脏加快的跳动声，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蛋糕和花这种东西，在张珂看来都花里胡哨，所以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生日纪念日之类的日子，从来没有认真庆祝过，最多就是一起出去下个馆子，改善一下伙食。
那时候我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可这一刻我才发现，被人惦记和重视所带来的快乐，也同样难得和珍贵。
不过顾沉送的这份礼还是太贵重了。
他的生日又在半年以后……
思来想去，我在三天后补上了一份回礼。
「顾沉，恭喜你入职一个月。」
顾沉脸上带了明显的笑意，将盒子接了过去。
「谢谢姐姐。」
我松了口气。
那里面是我专门请罗静帮忙挑的一枚领夹，价格基本与那个兔子蛋糕持平，这样也算是扯平……
顾沉打开盒子，脸上神色凝了一瞬。
我连忙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吗？」
顾沉抬眸：「姐姐，你一定要和我算得这么清楚吗？」
10
很明显，这份礼物让他不高兴了。
我打了个哈哈：
「放心，姐姐有钱！而且说起来，我也算是你半个老师呢，送份小礼物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我竖起大拇指：「我带过的这么多新人里面，弟弟，你可排的上这个。」
顾沉静静看着我。
他很聪明，肯定听得出这句「老师」的意思。
片刻，他垂下了眼睛，看着那个礼盒：「所以，换做别人，姐姐也会送？」
我啧了声：「那也不一定。」
他抬眸，漆黑如墨的眼睛里一片澄澈，蕴藏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
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给别人的都没给你的好。」
顾沉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
过了好久，他收起礼物，难掩落寞地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
这件事就像是往河里扔了一块小石子，荡起了些微的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
生活照样继续。
我们照样一起工作、团建之类，只是那天之后，我和顾沉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这种感觉很微妙，却也很清晰。
他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业绩做得十分出色。
认真工作的男人总是更有魅力的，顾沉也不例外。
他单身的消息在外，自然不缺大胆热烈的小姑娘追求。
早上上班的时候，时常会看到他的桌上放了各种各样的精致礼物，但那些又很快都会消失。
或许是退回去了，也或许是收下了。
不过都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趁着一个周末搬了新家，房子虽然是二手，但先前的户主装修完没住过，倒是方便了我。
这天刚刚下班，我就接到了老妈打来的电话。
我一边拎着包往外走，一边听她说话。
聊了几句房子和工作之后，老妈试探着开口：
「……阿筝，前几天我碰见一个老同学，他说他儿子现在跟你在同一个城市呢，而且是在银行工作，很稳定，发展也不错。你看……有时间的话，要不要见见？」
我脚步一顿。
「妈，我现在不想相亲。」
老妈顿了顿，小声问道：「阿筝，你和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张珂？」
浓重的疲惫涌上，听着她在那边小心翼翼的语气，我按了按眉心。
「没有，只是今天有点累。回头我会去约着见一见的。」
老妈高兴地连声答应。
挂了电话，一抬头，就猝不及防撞上了顾沉望过来的目光。
他站在那，表情平静，不知听到了多少。
11
我弯起唇角，笑着跟他点头示意，但没说话。
叮。
我们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空气却稀薄。
我一直盯着手机，在各个 APP 之间来回切换，只觉得今天的电梯实在是慢。
「姐姐要去相亲？」
顾沉打破了沉默。
我只能抬头笑：「嗯。」
「他喜欢你吗？」
顾沉问得我一愣。
「……还没见，不过听我妈说他人不错。」
顾沉盯着我：「那你喜欢他吗？」
「这不重要。」我移开视线，「而且，这是我的私事，顾沉，和你无关。」
顾沉上前一步，声音低哑，像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和我无关？是，我什么都不是，你想要见谁，想和谁在一起，都和我无关。可是，我连问一问，都不行吗？」
我皱眉：「顾沉！」
他像是没听见，再次逼近，清俊的脸容上是少见的执拗：
「还有，什么叫那不重要？两个人在一起，喜欢怎么会不重要？」
我静静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沉唇瓣抿起，睫毛轻轻颤动，像是紧张到了极点，却也冲动到了极点。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句。
「我喜欢你，姐姐，难道你不知道吗？」
四周安静得像是能听到谁的心跳声。
我仰头，冲他一笑。
「我现在知道了，然后呢？那又怎么样？」
顾沉神情惊愕，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样的回答。
「顾沉，我马上奔三的年纪，没兴趣也没精力再玩儿那些所谓的爱情了。」
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更加平静，「我有过一段长达九年的感情，伤筋动骨，经不起折腾了。你不一样。」
「你才 22，学历好工作好，人长得又帅。想要什么样的小姑娘没有，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顾沉声音发哑：
「就因为我比你小几岁？所以我的真心在你眼里就不值一提？！你怎么知道我只是玩儿玩儿？你什么都不知道！你——」
叮。
电梯门打开。
他的声音忽而顿住。
我后退一步，走出电梯，轻声：
「顾沉，上一个许诺给我一个家的男人，浪费了我九年。我没有第二个这样年纪正好的九年，再去验证你是不是真心了。」
顾沉像是想要过来牵我的手，听到这句，动作骤然一僵。
他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可我不能也不敢再看下去了。
我挥挥手，转身离开。
「再见。」
……
12
「哎，阿筝，你和顾沉弟弟怎么了？」
吃午饭的时候，罗静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没怎么啊，为什么这么问？」
罗静朝着另一边抬了抬下巴：
「以前顾沉弟弟都和我们一起吃饭呢，现在我怎么觉得……哎，那谁啊？」
我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笑盈盈站在顾沉对面。
「顾沉，我能坐这里吗？」
黑长直女神范，眉眼又透着娇俏，遮掩不住的青春朝气。
公司刚来的新人陆萌。
其实她在另一个部门，我们并没有接触，之所以认得，一是因为她漂亮，二是因为她第一天来上班开的保时捷。
更重要的是，她在追顾沉，人尽皆知。
顾沉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员工餐厅，你坐哪里是你的自由。」
这拒绝的态度是个人都看的出来，换个小姑娘可能已经哭了，但陆萌没有。
她笑着挑挑眉，坐了下来：「那我当你答应啦！」
罗静戳了戳我的胳膊：
「哎，这样的女生，应该很难有男人能拒绝吧？我看她拿下顾沉，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我收回视线，继续发消息。
罗静不满：「回谁的消息呢，这么忙？」
我晃了晃手机：「就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我妈老同学的儿子，说周末中午见一见。」
罗静撇嘴：「那位发际线堪忧的大哥？」
之前我妈给我看了照片，罗静也瞧见了，一直持反对态度。
「见一见又不会少块肉。再说，做人不要那么肤浅，只看脸。」
罗静声儿更大了：「肤浅的是他吧？旁敲侧击要照片，完了殷勤得不得了。」
「我不也看人家的了吗，说不定性格好，很合适呢。」
「哎，顾沉，你不吃啦？」陆萌惊讶的声音传来，跟在顾沉身后往外走，「正好我也不喜欢餐厅的饭，要不点外卖吧？你喜欢吃什么？」
「不用。」
顾沉从旁边走过，我低头看着相亲对象刚发来的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回了一句。
「好的。」
……
周末，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约定的地点，却在一楼碰到了许久未见的张珂和苏彤。
两人似乎在挑钻戒，但是发生了争执。
苏彤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哭着骂道：
「张珂！你有没有良心！你妈欺负我，现在连你也欺负我是吗！？」
张珂脸色难堪：
「彤彤，这个太贵了点，你也知道妈她现在生病了，需要用钱，另外咱们房子也还没买……」
「那就活该让我和我的孩子吃苦受罪是吗！」苏彤尖声，「我不管！我就要买这个！张珂！今天你要不给我买，我现在就去把孩子流了，咱们一刀两断！」
张珂顿时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等以后……」
「以后？你当我和王筝一样傻？」苏彤冷笑，「人家现在和自己小男朋友甜蜜着呢！你——」
啪！
张珂扇了她一耳光，沉着脸：「闭嘴！」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张珂似乎这才回神，抬头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我，眼中瞬间浮现慌张，以及一丝长久未见的欣喜。
「阿筝——」
我转身随着人流上了扶梯，没理会那尖锐的哭闹声。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居然已经激不起半分波澜，只额外在意起一件事：
「我哪儿来的小男朋友……」
倒是那不存在的小男朋友，现在或许已经有了小女朋友了吧。
13
「……什么？你自己已经买了房子了？」
对面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那结婚以后，咱们岂不是要负担两份房贷？」
我压下心里的不适，微笑：「我的工资可以独立负担我的房贷的，这个你放心。」
他还是犹犹豫豫：「可、可那样的话，压力太大了，婚后生活质量怕是也会下滑吧。」
我看着茶杯，思索着什么时候告辞比较合适。
他还在喋喋不休：
「王小姐，你别误会啊，我不是图你的工资，我只是觉得既然咱们都是本着结婚来的，那有些事情是得商量着来。你看，要不你把你那套卖了，把钱拿来给我们的婚房装修……」
我站起身：「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他皱起眉：「王小姐，你都这个年龄了，还这么挑，回头可没男人要的。」
这场相亲以失败告终。
「这男人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罗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咱们阿筝又貌美如花，又能赚钱养家，他要是有顾沉弟弟的美貌，倒是还能考虑放家里养着——」
「打住。」
我敲碎了她的幻想。
罗静豪气干云：「男人都不值钱！所以阿筝，咱们一起去玩剧本杀吧？」
？？？这哪儿跟哪儿？
我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罗静苦苦哀求，说实在是拉不到人了，最后我只能点头答应作陪。
所以，看到顾沉也在的时候，我在桌下掐了罗静一把。
——这就是你说的拉不到人？
不止顾沉，陆萌也追来了。
他这个人在哪儿，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除了最开始那道剧本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再未曾看过来。
他不笑的时候神情疏淡，连陆萌都不太敢凑得太近。
这是一个关于校园霸凌的本子。
进入到某个教室找线索的时候，「啪」地一声，灯忽然熄灭！
四周一下子黑了下来。
一时间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
罗静却兴奋得不行，她最喜欢这种诡异阴森的气氛，先一步冲了出去。
我忽然心一沉，脑海中莫名浮现那天公司停电时候顾沉的模样，下意识回头，去找顾沉的身影。
他站在墙边的位置，只能隐约看到颀长挺拔的身影，一动未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莫名慌张起来，走了过去。
「顾沉？」
我小声喊他。
其他人都沉浸在剧情里，没人注意到这小小的角落。
他微微垂着头，像是没听到，身体却在微微颤抖，像是沉浸在一场噩梦。
我犹豫了下，碰了下他的手背。
「顾——」
手忽然被人用力握紧，下一秒，我撞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他抱得很紧，像是怕失去最珍贵的宝物。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啪」地一声，灯亮了。
「阿筝！你快来——」
「顾沉？」
所有人回头，看到了在角落落拥抱着的，我和顾沉。
14
我条件反射地一把推开了顾沉。
顾沉猝不及防，脊背撞到了墙上，闷哼一声。
我顿时有点慌，想问问他怎么样，可周围这么多人，另外，还有陆萌——
她看着我和顾沉，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淡了许多。
后半程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因为我到走的时候，都还没想好怎么和大家解释。
气氛微妙，虽然大家都没多说什么，但看过来的满是八卦的眼神已经代表了一切。
我有点懊恼，可想到他在黑暗中冰冷的手，微微垂下的眼睫，又……
王筝！
你真是昏了头了！
说好的不要招惹顾沉，现在这样怎么办？
回去的路上，罗静小心翼翼打量着我的脸色，显然有一肚子话想问。
「阿筝，你和顾沉……」
「他有点怕黑。」我抢先一步回答，不知怎的又多解释一句，「之前有次公司停电，他看着反应不太对，我猜的。」
刚说完，我就发现我说的太多了，好像欲盖弥彰着什么。
罗静咳嗽一声：
「我说呢，咱们筝姐向来体贴周到，照顾人照顾惯了，绝对不是担心他！更不是喜欢他！」
我：「……」
正想反驳，我摸了一下包，却发现手机好像落下了。
罗静要陪我回去拿，被我拒绝了，毕竟刚出来不算很远，而且自从我搬到新家，我们回去就不顺路了。
等回到剧本杀那边，刚拐弯上二楼，却听到陆萌的声音。
「她又不喜欢你！」
我脚步一顿，屏住了呼吸。
片刻，顾沉疏淡的声音传来：「跟你没关系。」
陆萌像是有些急了。
「顾沉！你们差了好几岁，家庭生活背景又相差很大，她对你最多就是玩儿玩儿，你——」
顾沉好像笑了一声，带着淡淡自嘲。
「我倒希望。」
陆萌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沉道：「以后别再找我了，就算她不喜欢我，那也是我的事。」
陆萌小跑着走了。
顾沉转身往这边走来，我来不及躲，两人就撞了个正着。
看到我，顾沉明显愣了一下。
我艰难解释：「……那个，我手机落这边了……」
他走过来，从兜里拿出一个手机。
「我正说去给你送过去。」
我接过，没话找话：「谢谢啊。但是……下次再玩儿这种，还是先问清楚情况比较好。」
他一手插兜，闻言自嘲一笑。
「不来，怎么见你？」
15
我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以前他心思藏得深，也没表白，我还能装不知道，可现在——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回事，这么喜欢打直球？
我有点说不上的烦躁，想直接离开，可想到他刚才和陆萌说的那些话，又怎么都迈不开脚步。
「顾沉。」我深吸口气，「我以为那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顾沉顿了顿：「我知道。可是我刚才说的，你也都听到了，对吧？」
「……」
我不自觉攥紧了手机，抬眸看他，声音冷静，
「顾沉，你这样会很让人困扰。陆萌说得对，我不喜欢你，你说再多，做再多，我也还是没有办法喜欢上你，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不值得——」
「值不值得你说的不算。」顾沉打断我的话，眼睛却直直望过来，执拗得不得了，「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
我一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聊不下去了，我转身就走。
顾沉跟了上来。
他腿长，不紧不慢地跟着，比我显得从容多了，倒显得是我落荒而逃的一样。
他安静了会儿，忽然问道：
「姐姐，你刚才，为什么回头找我？」
我眼皮一跳，心里莫名慌张起来，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下了楼梯，刚要出门，旁边就走过来一个年轻男孩，笑着冲顾沉打招呼。
「哎，沉哥，今儿玩的怎么样？」
语气熟稔，一看就是交情很好的朋友。
可关键是——我记得，这个年轻男孩，就是这家剧本杀的老板。
他和顾沉认识？而且很显然知道顾沉今天来这里了——
我猛地停下，回头看向顾沉，简直难以置信。
「……你故意的？！」
年轻老板看着我们俩，面色犹豫地停了下来。
顾沉跟他说了句「谢了」，就直接拉着我的手腕出了门。
直到微凉的夜风拂来，我才终于清醒，一把挣脱开他的手，胸腔里的情绪横冲直撞，忍不住扬声质问：
「顾沉！我在问你！你是不是——」
「是。」
顾沉松开了手，定定看着我，却一点点笑了起来，
「我是故意的。」
他承认得太坦率，我剩下的话竟不知该如何继续问出口了。
「姐姐，我做的，我敢认。」他微微俯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敢吗？」
我慌张得退后了半步，又被他一把拉住。
「你敢不敢说，你刚才为什么回头找我？」
16
这一刻，我竟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亦不敢回答他的话。
漫长的沉默中，顾沉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他弯腰俯首，与我平视，眸光灼灼，带着藏不住的光。
「你喜欢我。」
他的笑意在眉眼间晕染开，是如此笃定的语气，
「姐姐，刚刚你心疼了，是不是？」
少年人的感情永远浓烈，让人难以招架。
我的脸莫名燥热，只能嘴硬，破罐破摔地仰头：「是，你什么都好，想不喜欢上你很难。」
不等顾沉说话，我又快速说道：
「任谁被这样一个帅气又有能力的弟弟喜欢，都很难不动心，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但是顾沉——我们不可能。」
顾沉脸上笑意淡了下来，静静看着我。
我一鼓作气，像是怕如果此时不说，就再没有勇气说出口一般：
「你很好，但就是太好了，我配不上你。你喜欢我，我很开心，但也就这样了。等以后，你会遇上更合适、更喜欢的人——」
「你上次相亲去见的那个人，为什么没成？」
顾沉忽然问道。
我被他搞得措手不及。
这怎么、怎么忽然扯到那里去了？
「他不喜欢你已经买了房子，想让你帮他还房贷？」
！！！
罗静这个叛徒！
这件事我只和她提过一嘴，连我爸妈那边都只说是性格不合！
「我和他不一样，如果姐姐愿意，我可以帮你还房贷。」
「……」我有点头疼，「顾沉，这不只是房贷的问题……」
「你的前男友出轨，我也和他不一样，我只喜欢你。」
哪怕已经听过他的表白，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直白的话语，太容易让人心动。
「你喜欢的，我都会学着去做，你不喜欢的，我绝不会碰。」
顾沉神色执拗，
「另外，除了你，我不会再遇到一个更合适、更喜欢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莫名有点发酸，想都没想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顾沉轻吸口气，喉结上下滑动，掌心微湿，竟像是紧张到了极点，眸色却执着坚定。
他低声道：
「因为我喜欢你，是从十七岁到现在。」
17
我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
顾沉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过了好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我以前确实不认识你……」
「你记不记得，五年前的夏天，龙山游乐场的 5D 体验厅，发生过一次设备故障？」
我睁大眼。
「当时你也在？！」
那次原本是我和张珂约好了一起去的，但后来他临时有事就放了我鸽子，但我心心念念好久，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去。
结果在那个 5D 影院里，影片播到一半突然停了，后来工作人员过来道歉，说设备出现了问题，不能继续了，只能赔偿我们观影券。
当时我本来就因为张珂的爽约不高兴，遇到这事儿更是烦躁，哪里还会再去第二次？
我记得——
「当时坐在我左手边的人，是你？」
那个影厅不大，当天去的人也很少，我左手边坐了一个男孩，因为光线很暗，我就记得他很高，但具体什么样子并不知晓。
后来影片停了，四周更是全黑，工作人员请我们出去的时候，我才发现左边那男孩一直没动。
我感觉他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走啦。」
他如梦初醒，仰头看了我一眼。
……
「我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一般不会去影院这种地方，但那次实在是好奇，就去了，没想到——」
顾沉说完，我好久都没回神。
原来我们真的早就见过！
「可是当时那么暗，我都没看清你的样子，你怎么认出我的？」
「声音。」顾沉说着，耳尖忽然泛红，微微偏头，声音放轻了许多，「咳，另外，你很喜欢白苔香。」
我确实一直用这个味道的沐浴露来着……
！！！
顾沉你是狗鼻子吗！？
夜晚的风微凉，我的脸却滚烫。
顾沉又看了过来，眸子澄澈明亮：
「那一次如果不是你，我——总之，喜欢这种事，从来没有道理可讲。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喜欢你。」
他抿了抿唇：「我记得你当时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猜到你有男朋友，所以没有想过更多。可是后来我在地铁上又遇到了你，你也已经分手了，那——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别人都可以，那为什么偏偏我不可以？」
是啊，为什么偏偏他不可以？
我闭了闭眼，吻了过去。
「因为我喜欢你，顾沉。」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不是偏偏你不可以。」
「是只有你可以。」
他愣了下，眼底爆发巨大的惊喜，一把将我揽入怀里，回吻过来。
所谓差距，算了，都算了。
那些都不重要。
只不过是，恰当正好的我和你，终于在同一频次相爱。
18
再次碰到张珂，是三个月后。
看着站在楼下的张珂，我有点烦躁。
「你从哪里打听到我住这里的？」
张珂见到我顿时眼睛一亮，可就算这样，也还是遮掩不住的憔悴。
「阿筝……」他喃喃着，「你今天……很漂亮。」
我低头专心看手机，顾沉说他快到了。
张珂往前走了两步：「阿筝，我已经和苏彤分手了，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吧？」
这人在说些什么东西？
我拧着眉抬头看他，他抹了一把脸，神色隐忍。
「我想明白了，我真正爱的是你。其实从我们分手以后，我每天都在想你……阿筝，九年，你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我不能没有你。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前段时间听说苏彤流产了，在朋友圈大骂他和他妈极品，和他彻底闹掰了。
现在又来找我，我看起来很像是冤大头吗？
「不好意思。」我打断他的话，「我男朋友来了。」
张珂一脸震惊地看着停在旁边的卡宴，当他看到顾沉从车里下来之后，表情更是精彩。
顾沉扫了他一眼，脚步未停，来到我身边，接过了我的包，又笑着问：「等很久了吗？」
我摇摇头，但还是忍不住低声：「……这么高调干嘛？」
我也是和顾沉在一起之后，才知道他家境比我想的要好很多。这小子放着自家公司不去，跑来我们公司打工去了，真是有钱任性。
顾沉眼眸明亮：「今天不一样。」
张珂忽然喊了我一声：
「阿筝，我都已经知道了，他不是你男朋友，你不用找他来演戏了。」
哟，消息还挺灵通？
我耸耸肩：「嗯，他现在的确不是我男朋友。」
张珂脸色一喜：「我就知道，你只是为了让我吃醋——」
「他是我未婚夫。」我笑眯眯开口。
张珂的表情瞬间凝固。
顾沉挑眉，握住了我的手，对张珂道：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媳妇儿麻烦，她不喜欢，懂吗？」
交缠的手上，是他刚买的婚戒。
——今天是我们去领证的日子。
本来我觉得太快了，但顾沉行动迅速，在一起一个月的时候就陪我一起回了老家，见了我父母，一张嘴哄得我爸妈喜欢的不得了，立刻和他同一战线，开始催婚。
第二个月的时候我被他拉去见了他爸妈，这才知道凑巧的是，他妈妈以前还是我接待过的一位客户，算是相熟。
第三个月，顾沉把装修好的房子钥匙给了我。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为什么他说可以帮我还房贷——这小子全款房，压根没房贷！
于是——就像是拉了进度条一样，直接跳到了结婚这一步。
张珂看着我们紧握的手，以及那对婚戒，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般，失魂落魄。
良久，他捂住脸，缓缓蹲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
他声音嘶哑，但我已经毫无波澜。
顾沉拉了一下我的手，笑道。
「同学，走啦。」
我眨眨眼，笑起来。
「好啊，跟你走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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