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不治之症。
于是去黑市科技公司复制了一个自己,想让她在我去世后照顾女儿。
可没想到复制成功后,我的病居然是误诊。
眼看着复制人一点点入侵我的生活,夺走家人的爱,我不得不计划悄悄杀死复制人……
1
「金莱笙女士,真的很抱歉,您身体完全没问题!」
挂掉电话那一刻,我兴奋得恨不能站在大街上尖叫!
太好了,我没病,一切都是误诊!
必须马上让那个冒牌货滚出去,我才是真正的金莱笙!
可我回家后,却发现指纹锁不管用了,换成了数字密码。
试了几次都不对,肯定是那个复制人干的。
我强忍着怒意,敲门喊道:「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屋里隐隐约约传出音乐的声音,是我喜欢的钢琴曲。
复制人在家。
可她似乎打定主意了不理我。
砰砰砰,我又使劲砸了好几下。
里面依旧没有人回应。
但是砸门声引起了邻居的注意,隔壁的老太太打开门探头看我。
「是朵朵妈妈啊,你不是在晾衣服吗,怎么关门外了?」
说着,她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屋内,似乎想确认什么。
我心头一惊,冷汗已经冒出来了。
这个房屋结构是可以看得到相邻两家阳台的,如果复制人在里面晾衣服,而我此刻站在门外,一定会被人发现有两个我。
到时,我在黑市做交易的事就会曝光,免不了牢狱之灾。
现如今,尽管复制人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为了避免因此产生的各种问题,国家是严令禁止复制人出现的。
想到这里,我马上挤出笑容解释。
「刚门被风吹上了,然后,又忘了密码——」
老太太疑惑地眨巴眼睛,刚想说什么,这时门竟然开了。
我立马闪身进去,大声说:「啊,朵朵你终于给妈妈开门了!」
门迅速在身后关上了。
屋里,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穿着家居服,抱臂冷眼看着我。
看到她,我一下情绪激动了。
「金莱笙 2 号,我不会死了,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金莱笙 2 号眼神幽幽地看着我,叹了口气。
「不被需要的人,是你吧!」
她指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布置,嘴角带笑。
「你以前,心思都在工作上,没时间陪孩子,也不能给你老公提供任何情绪价值,他们对你来说就像家具一样,摆在房间里就好了。」
我胸口像是被重重击打了一下。
她说的没错,在得病前,我几乎把心思都放在了自己工作上,虽然收入不错,但并没有花时间陪自己家人。
「但是现在,我把他们照顾得很好,你的人生被你过得一团糟,不如,让给我吧!」
金莱笙 2 号对我妩媚一笑。
我发现虽然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可身上并没有我那股职场女强人的气息。
「这是我的人生,你这个小偷!」我愤怒地吼出声。
金莱笙 2 号并不理会我的暴怒,淡定地笑:「你要是不介意被人听到,就继续大喊大叫吧!」
我一下语塞,没错,不能让人知道这件事。
「你对我来说只是个我花钱买回来的商品,现在请你立刻离开我家。」我咬牙道。
金莱笙 2 号无动于衷,「我是人,跟你没有任何区别,这里就是我家。」
就正僵持间,门外响起了门铃声。
「妈妈,我们回来了!」
女儿朵朵清脆稚嫩的声音传来。
我心脏猛得一哆嗦,眼泪瞬间就涌出来,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她了!
金莱笙 2 号淡定地看着我,「你想让朵朵看到有两个妈妈么?」
「要是你不介意,我就开门了——」说着,她的手伸向门把手。
我脱口而出:「不要!」
是的,复制人不在意伤害女儿的情感,可我不能不在意。
我躲起来,看着女儿扑进金莱笙 2 号怀里,不断亲吻拥抱她,内心嫉妒得发狂。
朵朵以前跟我从来没有这么亲密过,也许是我总有接不完的工作电话,让她下意识觉得不能「打扰妈妈」。
可现在,她却对复制人毫不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金莱笙 2 号从我老公手里接过他买的菜,亲密地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今晚我下厨,你们等着!」
老公的手很自然地搂上她的腰肢,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痴迷表情。
「笙,你越来越好了。」他嗓音低沉而充满深情。
我躲在阳台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
这些本该属于我的生活,因为那场子虚乌有的疾病,再也回不去了!
2
说起来,这件事都怨我自己。
得知自己癌症晚期的那天,我感觉天都塌了。
恍恍惚惚从医院门口出来时,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一张小卡片递到了我的手上。
上面印着,「漠北集团,让你的爱延续下去。」
是个穿着白衬衣的平头男,身材精瘦,跟随处可见的任何保险推销员没什么区别。
他笑嘻嘻地跟在我身后:「姐,你快死了吧?」
我的怒火腾地一下升起,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诅咒谁呢,滚一边去!」
平头男似乎没脾气一样,依旧满脸带笑。
「姐,从这个医院出来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绝症,咱们公司就有专门针对将死之人推出的业务——」
说着,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可以完美复制您,让她代替您继续陪伴亲人,有多完美呢,就连您本人都分不出来,更别提您家人了……」
我停下脚步,不悦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不能是那百分之一呢?」
平头男笑得一脸谄媚:「看您这表情就知道,肯定绝症没得跑了!」
「滚!」我气得一把推开他,声音里是克制不住地颤抖跟恐惧。
他说的没错,我没得治了。
可要不要做个复制人,我还没想好。
促使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是我老公。
那天亲热完后,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
「假如我死了,你还会找个女人给朵朵当妈妈吗?」
老公愣了一下,随后将我肩膀掰转过来,让我面对着他。
「那你呢,如果我死了,你还会寻找新的伴侣吗?」
我一下明白了他的答案。
情深似海,至死不渝,都是我们在文学作品中看到的爱情。
可放到现实生活中,谁的日子会一直停在某个时刻呢?
大家,总是会想办法往前走的。
对老公来说,妻子能换。
可对朵朵来说,妈妈永远只有一个。
要是我死了,那个女人会替我好好爱我的朵朵吗?
我在黑暗中长久的沉寂,直到老公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并不知道我此刻的思绪万千,早已经睡着了。
我起身去到客厅,从手提包里取出那张小卡片。
「漠北集团,让你的爱延续下去。」
复制人,真的可以像我一样深爱着我的女儿,好好照顾她吗?
3
「绝对没问题,姐,你选择咱们公司那真是太明智了!」
平头男将一叠厚厚的宣传资料推到我面前。
又啪的一下打开投影屏,让我看他们公司以往的各种案例。
上面的复制人跟本体确实一模一样,就连语音习惯都没有区别。
「可复制人是违法的。」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平头男不置可否:「所以咱们收费高,因为担风险啊!」
看到电脑屏中播放的众多案例,我心头一惊。
原来,在黑市,早已经有很多人用了这项技术。
也就是说,我身边其实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复制人。
平头男似乎看出了我的心声,腰背一挺,笑道:「没错,我就是复制人,你看我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吧!」
我依旧在心理上难以接受:「可你只是一个克隆体罢了!」
「你错了!」平头男否定道。
「复制人跟克隆是不一样的,克隆只是生产一个基因相同的人,这个人他会有自己的独立人格、情感和自我意识,跟本体其实没有什么关系,就像一个双胞胎。」
「但是咱们漠北集团的复制人,是从记忆、情感、甚至灵魂的全盘复制,这个人跟本体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它承载了原件的所有信息。」
我嗓子发涩,嗫嗫道:「再像,也是人工合成的东西。」
「你想法太落伍了!」平头男摆手。
「生命最重要的是原子缔结模式,而不是原子本身。这就是忒修斯之船的理论,我们人体细胞每七年就会全部更换一次,可谁会认为七年后的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呢!」
他的话令我无从反驳,可我依旧有些犹豫。
平头男见状,合起文件夹,忽然问了我个问题。
「金莱笙小姐,你女儿跟你老公知道你得病的消息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平头男脸上是了然的笑:「你没有告诉他们对不对?」
「其实你内心已经作出了选择,不是吗?」
「虽然你现在跟你老公感情很好,可你不敢保证他不会变。」
「你放心让你老公找个你根本不了解的女人?她可能忽视甚至虐待你的孩子,又或者跟你老公生下新的孩子,到时你女儿连父爱都——」
「够了!」我痛苦地捂上耳朵。
没错,这些正是我内心最担忧的问题,而它发生的机率非常大。
平头男静静地看着我,温和道:「姐,复制人是你最佳的选择。」
没错,如果复制人拥有我的全部记忆和情感,那她对于我的家人来说,其实跟我本人没有什么区别的。
我不由自主地搓着手,心里开始有些松动。
但仍有许多疑问。
「如果复制人知道自己是复制人,会影响她的心理健康吗?」
平头男看了我一眼,斟酌道:「有些确实会影响到她们的自我认知,但这是极少数的,就跟自然出生的人也会有抑郁症,怀疑自己存在意义一样。」
我有些急了:「那她要是知道自己是为了照顾我女儿生产出来的,会不会想离开我的家人,追寻自己的生活?」
平头男摇头,「这个你不用担心,一个人之所以是这个人,而不是其他什么人,是因为她有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和情感,她一出生,就是你,自然有对你女儿天然的情感。」
「可她是被生产出来的啊。」我不解。
平头男:「这就好比顺产跟剖腹产出生的,方式不一样罢了,谁会在意?」
说着,他凑近了看我,笑嘻嘻道:
「如果你母亲现在告诉你,你不是顺产生出来的,它会对你有影响吗?」
想了想,确实没有。
话说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没有疑惑了。
当我在复制人协议书上签完字后,平头男的笑容灿若菊花。
「姐,等复制人做好,您过来跟她相处两天,确认没问题了再带回家!」
4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平头男的电话。
他说,复制体做好了。
尽管给自己做足心理建设,但看到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时,我还是被吓到了。
栗色的披肩发,中等身材,左眉尾藏着一个暗红色的小痣。
一切,分毫不差。
复制人歪着头对我笑了笑,我有种照镜子的错觉。
「你好,我是你的复制体,你可以叫我金莱笙 2 号。」
我有些局促地伸出手握了握,发现她无名指上也有一个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我不由自主地感慨:「做得太逼真了,细节都这么到位!」
金莱笙 2 号笑:「不是逼真,我就是你,完完全全地复制。」
她的话令我稍微有些不舒服。
我想这个世上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的复制体,都不会很舒服吧。
那种独一无二的存在感,没有了。
那两天我跟老公说会出差,其实是在漠北集团验货。
按计划,我跟金莱笙 2 号相处两天,从各方面考察她是否合格,没问题了再带回去。
等确认金莱笙 2 号跟我家人相处也没问题后,我再偷偷离开,找个地方等死。
漠北集团到时会处理我的后事。
那时候我的老公和女儿已经拥有了金莱笙 2 号,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金莱笙离世的痛苦,只用我自己一个人承受。
一切只需要照计划执行。
可很快,我就发现金莱笙 2 号有些不对劲。
她的脸色,过分的苍白,身体甚至比我还消瘦几分。
难道,复制体也将我的疾病复制了?
那我花这么多钱,瞒着家人做个有病的复制体有啥意义?
我急了,返身就想找平头男问。
金莱笙 2 号拦住了我。
「你放心,我身体是健康的。」
「在复制身体硬件时候,他们修改了我疾病部分,特意将我做得有些憔悴,因为你已经出现这些症状,这是为了防止出破绽被你家人发现。」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金莱笙 2 号坚定地朝我点点头。
这个表情我很熟悉。
每当我想表达自己认真肯定的态度时,我都会眼睛牢牢看着对方,缓慢地点头三下,右手掌心不由自主地贴在小腹上。
我偷偷瞟了一眼她的手,果然放在肚子上。
随后我又问了很多关于我老公、女儿的问题,她回答得纹丝不差,有些深藏脑中许久的记忆,甚至还是她提出来,我才想起的。
「朵朵其实不喜欢听白雪公主的故事,可是她为了让妈妈每天晚上多陪自己一会,就故意表现得很感兴趣……」
金莱笙 2 号的脸上,浮现出脉脉柔情,眼神飘向远方,似乎陷入回忆中。
她说的这个,是我在朵朵四岁时才知道的。
那时候朵朵天天缠着我讲白雪公主的故事,我以为她很喜欢听,后来才知道她只是为了让我多陪陪她。
我忍不住笑了,说:「她还假装害怕被举高,每次我说惩罚她举起来转圈,其实她心里可开心了!」
两个女人,因为对朵朵的共同回忆,一下拉近了距离。
那天晚上,我跟金莱笙 2 号聊到很晚很晚。
难怪有些人找伴侣,总想找跟自己相似的。
因为那种彼此共鸣、瞬间理解对方的沟通交流,真的是酣畅淋漓啊!
而我,确定无疑,这个金莱笙 2 号复制了我对家人全部的爱。
她提到朵朵时,眼里的柔情骗不了别人。
我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庆幸。
我的朵朵,永远都不会感受母亲离世的孤独和恐惧。
可现在,我却只能自食苦果,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一切被这个女人夺走!
5
得知误诊的喜悦很快消失殆尽。
眼下有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摆在我面前——
金莱笙 2 号不肯走,怎么办?
复制人交易是违法的,被人知道了,我只能蹲大牢。
怎么才能让金莱笙 2 号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被人发现?
难道……杀了她?
我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为这个这个邪恶的念头吓一跳。
漠北集团呢,虽然误诊是医院的责任,可也许他们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平头男的电话响了许久才打通。
我语无伦次的讲清楚自己此时的处境:「我死不了了,有两个金莱笙!」
「哎呦,我的姐,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平头男一听急了。
我焦灼地问:「那现在怎么办,她不肯走,你们能不能回收销毁?」
「姐,那复制体一旦生产出来,就是跟您一模一样的人,她不是普通商品,哪来回收销毁的说法?」
「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把自己身份让给她吧?」
「这我也不知道啊,本来咱们协议只针对必死之人提供这项服务。」
「可是,我也不知道是误诊啊,你们——」
话没说完,那边挂了电话。
我拨过去,铃声响了几下又被挂断了,再打,手机关机了。
我心里明白,平头男是想撇清关系,这件事一旦曝光出去他们也完了。
别说销毁金莱笙 2 号,只怕后面我压根都找不着他们!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浑身冰凉,手脚发麻。
真的对簿公堂,我甚至都没法证明自己是本体。
因为现在,我的老公和女儿,显然更爱这个金莱笙二号。
晚上,独自躺在清冷的酒店。
我看着监控里金莱笙 2 号在家里跟老公、女儿的生活。
心头,在滴血。
视频里,金莱笙 2 号哄睡女儿后,跟老公纠缠在我买的大浴缸里。
那个人造石浴缸是我花大价钱买的,质感很好,可我还来不及用。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抱在一起亲吻,恨得全身发抖。
她的腰肢比我瘦,在老公的手掌中充满风情的摇摆。
我看到老公脸上露出痴迷的神情,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表现出这样的兴趣了。
金莱笙 2 号,点燃了他的激情。
当初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我把她带回家,自己住到酒店去。
家里各个角落都被我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就是为了看她能否跟我老公孩子相处好。
事实上,金莱笙 2 号比我想象的更快适应了新身份。
她辞掉了永远忙碌不停的工作,选择了兼职在家办公。
她有更多时间,更用心地为女儿准备营养餐。
她会时不时给老公一点小惊喜,制造仪式感。
比起我这个本体,我的家人和朋友显然更喜欢这样的金莱笙。
也许复制人本身在这方面就占据优势吧,就像剔除我的疾病一样,她也被剔除了我作为人类本身所与生俱来的缺点。
当时,我还庆幸这个复制体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如今想想多么悲哀啊,我被调包了,可是我身边至亲的人谁也没察觉。
我就像一个早已死去的人,默默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生活在继续。
我的家人、生活、事业,作为这场死亡的礼物,被赠送给了金莱笙 2 号这个复制人。
可我现在,却不用死了。
多么荒诞的闹剧!
我喝得醉醺醺地,一头扎进充满消毒水味的床上。
那是属于酒店的味道,跟家完全不同。
眼泪一点点洇出来。
得知生病后我没哭过,此刻却控制不住痛哭。
我还没死,可人生已经结束了。
不,不行,不能让这个赝品抢走我的老公和孩子!
这是属于我的人生!
她,必须死!
我的眼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6
第二次过去,我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刀子、绳索、甚至搬运尸体的袋子。
等老公和女儿出门后,我悄悄埋伏在住所的楼道间。
金莱笙 2 号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接送女儿放学,买菜做饭,时间分毫不差。
等她开门的瞬间,我把刀子抵在她腰间。
「别说话,不然我捅死你!」
金莱笙 2 号微微一怔,却并没有很吃惊的样子。
她顺从地让我进屋,我利落地用绳子捆住了她的手脚。
可刀子悬在她脖子上时,我还是有些发抖。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鸡鸭鹅。
我深呼吸好几次,闭上眼,又睁开,还是下不去手。
「怎么,你怕了啊?」
金莱笙 2 号微笑着看我,似乎那个被绑待宰的人不是她,而是我自己。
我身上的汗浸透了衣服,只觉得胸闷呼吸困难。
「你走,我放你一条生路。」我试着跟她谈判。
金莱笙没说话,眼睛静静看着我。
我跟她解释:「你想想看,如果被人知道了,我坐一辈子牢,你也会被销毁的,大家谁也不会好过!」
「你这里面有个漏洞。」金莱笙 2 号忽然开口了。
什么意思,我看着她。
金莱笙 2 号:「就算被人知道了,被销毁的也是你啊!」
「胡说,本体才受人权保护!」我气得恨不能扇她一巴掌。
金莱笙 2 号忍不住大笑起来,「我们无论从哪里看,都没有任何区别,唯一能判定谁是本体的,是我们的家人。」
「你觉得到时候,他们会选谁?」
我立马回:「自然是我!只要他们知道我才是真正的金莱笙,肯定选我!」
金莱笙 2 号摇摇头。
「你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当初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你根本不问家人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将我生产出来,如今他们更爱我,你又想将我从他们身边赶走。」
「你问问自己,你真的爱自己的家人吗?还是只爱着你的这个身份?」
金莱笙 2 号的话像一个重锤,每一锤都落在我心上。
振聋发聩。
我,真的是爱着他们吗?
金莱笙 2 号的话带着蛊惑:「他们真正需要的人是我,该走的人是你。」
「不,不会的,他们肯定是更爱我的,只要他们知道你是赝品……」
我像疯了一样,使劲摇头,拼命想否定她的话。
她想扰乱我的心神,她想从心理上击败我!
都是这个复制品在作祟!
不,我不会上当的!
金莱笙 2 号看着我,讽刺道:「对他们来说,你才是赝品。」
「闭嘴,你去死吧!」
我大吼一声,举起刀子,用尽全身力气向金莱笙 2 号刺过去。
金莱笙 2 号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脸上甚至露出了微笑。
眼看着尖刀就要刺进她的身体里。
忽然,我肩膀一阵剧痛,整个手臂瞬间麻了。
刀子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金莱笙 2 号看着我身后,温柔地叫了一声「老公!」
我转过头去,看到那个昔日的爱人,正举着电棍,面色发青的瞪视着我。
我身子晃了晃,不由自主地软倒下去。
男人风一般冲过来,张开双臂。
「笙,你没事吧!」
他抱住了那个赝品,心疼地给她解开绳子。
我眼泪涌出来,颤声道:「老公,我才是金莱笙啊,她是复制人,她是个赝品!」
老公闻言,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我,将金莱笙 2 号护在身后。
「对我来说,她才是金莱笙,你什么都不是!」
我浑身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脚。
「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
我挣扎着扑过去,捡起刀子就想往金莱笙 2 号身上捅,男人伸手用力一拧,我的腕骨几乎碎裂,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滚出去,这里是我跟笙的家!」
他一把拎起我,像丢一只鸡崽似的,将我从门缝里扔出去。
门在关上那一瞬间,我看到金莱笙 2 号目光幽幽地看着我。
原来,她早就知道我会来!
她计划好了一切,等我自投罗网!
还有什么,比亲口听到至亲之人抛弃自己的话更令人绝望的?
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窗户上印着的一家三口身影,恨意滔天!
贱男人,不要也罢,可是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夺回来!
7
「叫你们管事的人出来,谁也别想拦着我!」
我挥舞着一根棍子,在漠北集团的办公室一顿大砸特砸。
周边的人都远远看着我,好像我就是个疯子。
没错,我现在就是个疯子,失去身份的疯子。
平头男接到消息飞奔过来,扬起他的招牌笑脸对我作揖。
「姐,姐,有话好好说,咱们这不是正在想解决的办法吗?」
我愤怒地看着他,「什么办法,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还想把我赶出去!」
说着,我将棍子在办公桌上狠狠一砸,巨大的声响震得平头男浑身一哆嗦。
平头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姐,钱都退给你了,我可一分提成都没有啊!」
我将装钱的袋子往桌上一扔。
「钱对我来说没用,我要的是自己的人生!」
「可我们这里只管造人,不管杀人啊。」
「咱们现在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复制人的事要是曝光了,我去坐牢,你们也等着关门大吉吧!」
平头男哭丧着脸,叫苦不迭。
「姐,误诊的事确实不是咱们责任,协议写了,这不在售后服务范畴啊。」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抓住他的手问道:「这种事以前肯定也发生过对不对?」
平头男挣开我,往后退了几步,没有说话。
「你们做了这么多复制人,难保不会出现像我这样的纰漏。」
我逼近他,眼睛死死盯着平头男的脸。
「你们,是怎么解决这些纰漏的?」
平头男的身子贴紧墙壁,退无可退,他的脸皱成一团,咕噜一声咽下口唾沫。
「姐,姐……这个,我还真不能说。」
我一把薅住他衣领,目光如炬:「你帮我解决这个麻烦,我把钱都给你!」
平头男额头上滚下一滴汗,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到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我心下了然,松开他,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地址,推给他。
「跟你们管事的说,这个问题一天不解决,我就一天不会放过你们公司!」
平头男不动声色地飞快将纸条纳入掌中,嘴上连连应答着。
「姐,您放心,我已经跟上头汇报了,一定会给您解决的!」
两天后,平头男如约过来一个废弃工厂跟我见面。
我将自己的全部家当带过来,有些是我老公也不知道的私房钱。
「我要拿回我的人生,你们要保住自己公司,唯一的方法,就是杀掉复制人。」
说着,我又将我们小区的地图、家里构造、金莱笙 2 号的生活轨迹图铺开。
「要么把她骗出来杀了,要么我们上门杀她。」
「只要她死了,处理掉尸体,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平头男忽然出声打断我。
「你老公,好像知道有两个金莱笙吧?」
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那天我去杀金莱笙 2 号的时候,确实被我老公看到了,看来金莱笙 2 号不光是为了刺激我,也是给自己争取一个盟友。
只要她死了,我老公必定会觉察出不对劲。
除非,我能一辈子扮演她贤妻良母的样子活下去。
平头男见我皱着眉,递过一瓶水,媚笑道:
「不过,姐你也别太担心,法律规定,家属对复制人知情不报,也是要受罚的,你老公未必就敢说出去实话。」
我喝了口水,叹口气道:「也对,只要这世上剩下一个金莱笙,就太平了。」
忽然,我脑子灵光一现,跳起来,警惕地看看四周,将防身电棍横在身前。
「既然我跟复制人没有任何区别,对你们来说,谁死都一样吧?」
「金莱笙 2 号躲在家里不好杀,杀我岂不不是更容易!」
平头男看着我,一张油汪汪的笑脸渐渐有了重影。
「姐,你不愧是高材生啊,还真是聪明!」
我身体晃了晃,一阵头晕目弦的感觉袭来。
那瓶水,有问题!
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我眼前阵阵发黑,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身穿墨色长裤的男人走到我面前,他的嗓音低沉而浑厚,无比熟悉。
「怎么样,都办妥了吗?」男人问。
平头男笑眯眯道:「哥,您只管放心,这一路都避开了摄像头,保准没人看到!」
男人蹲下身看着我,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他就像检查牲口一样,扒开我的眼皮看了又看,似乎在找什么可疑之处。
我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的手,可浑身怎么都使不上劲。
晕倒的最后一刻,我听到他说:「处理了,别让笙知道。」
无边无际的黑暗朝我涌来,我完了。
8
等我睁开眼,全身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关在一个地下室里。
我的面前,坐着金莱笙 2 号,脸色苍白。
看到她紧张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
「怎么,你跟我老公也不同心嘛,他想瞒着你杀了我,你又瞒着他掳走我,多出两份钱,可惜!」
金莱笙 2 号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像是被什么消耗尽了生命,她一步步朝我走来,忽然挥手,用力朝我扇了一耳光!
「你把朵朵藏在哪里了?」
我脑袋一歪,嫣红的血从嘴角流出来,可心里却无比畅快。
当老公为了这个冒牌货出手伤我时,我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既然我可以用钱收买漠北集团的人,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呢?
对漠北集团来说,两个金莱笙,不管死谁都一样,只要不把事情泄漏出去。
所以,在见平头男之前,我提前去幼儿园接走了朵朵,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在赌,赌金莱笙 2 号对女儿的感情。
既然她拥有跟我一样的情感和记忆,那她也会像我一样爱着朵朵。
只要她放不下女儿,就必定不敢杀了我。
所以,当老公想买凶杀人灭掉我时,金莱笙 2 号必定会花更高价钱,将我从平头男手里保下来。
她怕我死了,就永远问不出女儿朵朵的下落了。
看看她这个憔悴的模样,想必内心受尽煎熬吧!
我朝她呸了一口痰,粗声粗气道:「你不是想要拿走我的人生嘛,现在我那个不值钱老公爱惨了你,没了朵朵,再杀了我,你就可以跟他生出无数个新的朵朵了,你动手啊!」
金莱笙 2 号身体晃了晃,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她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把朵朵怎么样了?」
那一刻,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心碎的疼痛,那是属于一个母亲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被这种眼神刺痛,心中泛起了一片酸涩。
金莱笙 2 号伸手握住我的肩膀,指甲用力几乎要嵌入我的皮肤。
「告诉我,朵朵还活着,对不对?」
眼泪像泄闸的洪水一般淹没了她整张脸,金莱笙 2 号浑身在颤抖。
我心脏感到一阵抽痛,那种痛是从她身上传递出来的,深深地攫住了我。
我意识到,她在这个世上最关心的人,就是朵朵。
因为,她就是我啊!
「你放心,我是朵朵的妈妈,我永远不会做伤害她的事。」
这句话仿佛不经大脑思考一般,从我嘴里说出来。
明明我应该恨眼前这个女人才对啊,为什么我会对她充满了理解和同情呢?
金莱笙 2 号听到我这句话,浑身松软下来,像是卸下来一个巨大的包袱。
她捂住心口,蹲下身子,喘息许久,才抬头看我。
「你把朵朵的藏身地告诉我,我放了你。」
我认真看着她,没有说话。
金莱笙 2 号走到我面前,缓慢蹲下身,仰着头看我,眼中都是温情。
「你看到了,我跟你一样爱朵朵,我会照顾好她,你以后也可以回来看她,可是我们中间只能留下一个。」
「只要你放弃这个身份,我保证你可以活下去……」
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竟不知不觉使我冷静下来。
对啊,这个身份对我而言,其实根本没那么重要。
为什么我跟她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呢?
思考良久,我垂下头,轻声说到:「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爱朵朵,我把朵朵藏在了……」
金莱笙 2 号惊喜地站起来,刚凑过去准备听。
忽的,一根刺刀稳稳插在她脖子动脉上。
随后,又用力抽出来。
咕噜咕噜的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金莱笙 2 号按住脖子,满眼的难以置信。
我从椅子上挣脱,捆绑我的绳子早在跟她谈话间被我用暗藏在袖口的刀片割断了。
想要霸占我的孩子,做梦都别想!
金莱笙 2 号浑身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行清泪从她眼角滴落下来。
我咬牙切齿道:「我的孩子,我不会放心交给任何人的。」
金莱笙 2 号喘息着,点头:「那么,请你好好活着,帮我照顾好朵朵……拜托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说:「朵朵是我的,我当然会照顾好她!」
听到我这么说,金莱笙 2 号嘴角扯出一个凄然的笑,似乎心满意足。
她喃喃自语般,轻声道:「谢谢,谢谢你……」
随后,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再无声息。
那股熟悉的抽痛再次攫住了我的心脏,眼泪毫无症兆地涌出来。
金莱笙 2 号的血在地上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血膏。
这个世上,终于只有一个金莱笙了。
我一边流泪,一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跟她换过来,从里到外。
从地下室出后来,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朝我扑过来。
「她说了吗,朵朵被她藏在哪里了?」男人焦灼地问。
他果然跟金莱笙 2 号串通好了,压根没打算放过我!
我心下一震,有些庆幸自己把衣服跟金莱笙 2 号换了。
男人眼神落到我血迹斑斑地衣服上,瞳孔猛的一缩。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颤抖道:
「笙,你……你受伤了?」
我无力地摇摇头,冲他挤出一个温柔的笑。
「老公,她告诉我朵朵在哪了,我……失手杀了她。」
男人浑身一震,忽然用力将我搂进怀里,双臂几乎要箍断我的腰一般。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
我躺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落下。
这个男人,以为自己抱在怀里的是金莱笙 2 号,而这个秘密我永远都不会说出去。
也许,这才是对他背叛最好的惩罚吧!
9
那件事之后,我们举家搬走了。
金莱笙 2 号的尸体就埋在我们新买别墅的小花园深处。
来年,院子里的复生花开得特别旺盛。
女儿朵朵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举着抓蝴蝶的网兜,热得一张小脸粉扑扑的。
我坐在凉亭下看书,偶尔抬头看到孩子的身影,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虽然我那次癌症是误诊,可是经历这么多事后,我的心态转变了很多,不再将自己人生全部的重心都投注在工作上。
我开始享受跟孩子相处的时间,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的爱好。
那个男人,也许从心底无法接受一个杀了人的女人,开始渐渐疏远我,经常以工作出差为借口躲避着我。
这样也好,省得我天天面对他。
偶尔,我会自言自语,对着院子里的花笑:「你看,他对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但是对朵朵,他还是十分疼爱的。
这样的结果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对朵朵来说也是最好的。
假如,生活一直顺着这样的轨迹过下去,我应该算得上上幸福的吧。
有一次,我去原来生活的城市办点事,路过熟悉的面包店不由自主走进去。
那家店的牛角包很香,朵朵很喜欢吃,我想带点回去给她。
正在烤面包的糕点师看到我,眼睛一亮。
「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好吗?」
我笑:「搬家了,这次回来办点事。生意好吗?」
糕点师送了一碟刚做好的甜品给我,「老顾客了,这个免费。」
正交谈间,那个糕点师忽然问了一句,「对了,你现在还吃止痛药吗?」
我愣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吃过止痛药。
糕点师见我一脸茫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去年你有好几次进我店休息,脸色苍白,问我要温水吃止痛药,现在看你气色好多了,应该是身体调理好了啊!」
「对了,你那次买的药还落在我店里,结果你再也没有过来了。」
我从店主手里接过那个手提袋,药瓶上是一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
那是强阿片类制剂,专门针对癌症晚期病人的重度疼痛。
我耳朵一嗡,有什么东西自脑中炸开,随后纷纷扬扬的碎片飘落下来,在地上凑出一个完整的模样。
从糕点师店中出来后,我失魂落魄地去了药店。
尽管我内心已经有了答案,可是从医生口中亲自听到时,我还是震惊不已。
那些药,是金莱笙 2 号留下,专门用来对付癌症晚期疼痛的。
不,准确来说,是金莱笙本人。
真正的金莱笙 2 号,是我。
那个被我亲手杀死的金莱笙,早已经身患绝症,可是为了给女儿留下一份母爱,她不惜编造了一个谎言,让我误以为她才是复制人。
甚至,层层设计,最后死在我手上。
目的,就是让我坚定不移的相信,我就是金莱笙本体。
她临终前眼里的悲悯和感激,是因为我用如此偏激的举动,证明了对女儿的爱意!
所以,她临死前才会说:「拜托你照顾好朵朵……谢谢你……」
所以,平头男才会说,复制人完美到连自己本人都分辨不出!
所以,老公在看到我刺杀金莱笙时,说那个才是他挚爱的人!
所以,她第一次见我时的苍白跟瘦弱,早已经预示病入膏肓!
所以,这个为女儿朵朵编织的童话,是整个漠北集团、金莱笙和她老公合力的结果!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哭成了傻子。
朵朵的视频电话打过来,她天真地对我笑:「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到她的那一瞬,我明白了。
我就是金莱笙,我会永远带着这个秘密和她的祝福活下去。
以她的名义活着,延续着那一份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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