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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9月 23日

高考撕书那天,我不小心撕了校霸同桌给校花的情书。

就在全校等着我被校霸揍扁的时候,

他摸了摸我的头:「算了,反正你撕的也是你自己的。」

1.

我是纪律委员,平时在学校挺不招人待见的。

所以,撕了扬弃的情书后,全校都等着看我笑话。

可扬弃只是翘着二郎腿。

「好学生啊,都要毕业了,你还想管我呢?」

我坚守最后的倔强:「……只要毕业典礼没办,你们就是早恋。」

「谁们?」

「你跟杜园园。」

他一听,乐了:「这封情书是给你的,傻子。」

大家都傻了。

我信了。

可当天,无人的走廊里,扬弃却弯下腰对我说:「老子为了追杜园园,这份情书可没少花钱啊。」

「你说说,这个债,怎么还?」

我心里的火苗熄灭了。

看吧,他喜欢的还是杜园园。

我从小跟杜园园一起长大。

她是校花,我就是女神身边的护花使者。

追她的人都喜欢通过我了解她的喜好。

只有扬弃,

他从未跟我表达过,但我知道他跟他们都一样。

他冲我抖着撕成两半的情书,兴师问罪,下一秒就要拍下来。

我没躲,直勾勾盯着他。

拍吧,算给我三年的交代。

「还挺有骨气,切。」

他巴掌落下来,但只是搓了一下我头发。

「再给你个机会。」

「今晚要是不来新仁酒店找我,毕业典礼你就完了。」

2.

「小隐,你真的要一个人去酒店对付扬弃吗?」

「据说他早就不是处了,万一他对你……」

同学的关心,让我自嘲:「不怕,他看不上我。」

我拿着身份证朝酒店前台走,

突然有人在背后朝我吹了个口哨。

「想什么呢,真以为老子是找你开房来的?」

只见扬弃寸头下五官线条冷硬无比,吸了一口烟,满眼玩味,

黑色耳钉闪着光,向我迈步子前,掐灭了烟。

「二楼棋牌室,杜园园没你不肯来,给我好好表现!」

棋牌室。

我坐在扬弃对面,

看见他平时用于打拳击的手,温柔地给杜园园剥了一颗葡萄。

杜园园有点不好意思:「谢谢,还是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他一脸无谓:「你不用管。」

杜园园害羞地把那一碗葡萄推到我面前。

「别光顾着我,小隐,你也尝尝。」

我强颜欢笑:「你吃就好。」

「不好,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看吧。我的闺蜜,从小就这样人美心善,看不得别人被冷落。

我拿起尝了一颗。

嗯,好酸。

认识他这么多年,我从未见他如此温柔地对待过谁。

对他来说,我就是一个高中三年一直矜矜业业地熬到深夜帮他写作文、给他讲题的舔狗吧。

「你们玩吧,我要回家了。」

我看不下去,只能推开椅子准备回家。

扬弃却突然站起来拉住我的手腕。

「现在就跑,信不信弄死你,啊?」

「她既然来了,你就自己想办法留下她啊!都毕业了!总不能……」

我带着哭腔,但马上收住声音,屋里还有人在。

「总不能以后追女孩子都要我教吧!?」

无声地做完口型,我转身往楼下跑。

3.

我想快点跑下楼,这样就可以大声哭。

可是扬弃竟然追了出来,长臂一把把我壁咚在楼道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什么意思?」

「那封情书,你是故意撕的吧?」

「我特意把它跟试卷分开放,你不可能撕到我的情书。」

「你知道杜园园喜欢我,不想让我们在一起,是么?」

我有些心虚:「我当时真的没看清楚。」

「那这是什么。」

扬弃拿出我的政治书。

其中哲学那单元被我标红的「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旁,被我用钢笔正楷,写了两个字:扬弃。

我:「……那就是,我普通做的笔记。」

他指着他名字旁边的爱心。

「这也是你的普通笔记?」

我懵了。

早知道不画爱心了!

可是只有在书上做个小动作,才不会被老师发现。

我一把夺回政治书,再也没脸面对他们了。

「你当什么都没看见就行了。」

4.

高考出成绩那天,我和班里几个同学相约聚在便利店。

「哎!我收到了我收到了!」

「怎么样多少分多少分?」

我盯着平静无波的书籍屏幕,手指掐得关节泛白。

叮铃——

一条短信跳进来,我视线瞬间模糊了。

发挥失常!

比我平时少了五十分!

我失魂落魄,还没想明白原因,张统凑过来。

「诶,林学霸,你一定还是全班最高分吧?」

我默默倒扣手机。

「我没考好,不高。」

他阴阳怪气:「哎呦,没考好?你要是都没考好,让我们怎么活啊?」

「对啊……」

「对啊!」周围响起起哄声。

我感觉自己被麻醉在手术台上,起哄的目光像无影灯在晃我。

扬弃呢?我看了眼门口,他不在,还好。

我拽着书包要走。

「假不假啊?」

「还是扬弃给力,当众用情书的事讽刺她。哈哈,也不看看她长得比杜园园差多少……统哥,我怎么记得你高一还想过追她啊?」

张统哈哈大笑。

「她这样的女生,最大的用处就是帮忙写作业,现在都毕业了,扒了扔给我都不……啊!」

说到这里,张统突然惨叫!

我惊讶地看着扬弃的篮球丢了过来。

张统的脸,瞬间肿起来一大片!

「想让我同桌给你写作业,就你也配?」扬弃神情前所未有的冰冷,

刚说完,那个男生的妈妈就冲了进来。

「你干什么欺负我儿子!」

「真是搞笑了,这样的流氓也能在一中读三年……」

扬弃懒得理她。

扭头买打火机的时候,她还在说:「杂种就是杂种。」

便利店外其他几个家长,也在议论。

「这就是扬国强开后门塞进一中的混混儿子?」

「没想到扬国强那么矮,儿子长得这么高」

「像妈吧。」

「模样倒是蛮好的,他妈妈又漂亮又有才,怪不得看不上他爸那个土地主,把洋人带到家里……」

我没等扬弃发作,率先举着手机冲出去。

「扬叔叔,你员工说你又矮又丑!!把她们都开除!!」

我假装打电话,那些人马上蔫了,一边骂我贱一边跑了。

我回头,担忧地看扬弃,

他也看着我,眼底有我捉摸不透的情绪。

扬弃从小就是在这样的流言里长大的。

这是我,第一次为他挺身而出。

就在他张口,好像要对我说什么的时候,

一个人站到我们中间,

杜园园踮起脚,温柔地给他擦了擦汗。

「别不开心啊。」

「我跟小隐都站在你这边的。」

……

我知道,杜园园三两句就压过了我给扬弃所有的感动。

所有的心酸夹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回的家。

父母已经知道我考砸的事。

他们没有拿成绩责备我,而是问我今天在便利店的事。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妈不予置评,默默拿出我藏在抽屉里一根粉色的唇膏。

「小隐,这个东西你在哪买的?」

我父母都是很传统的知识分子。

从小对我的教育,就是女孩子要朴素,要内涵美。、所以我在杜园园的身边丑了十几年。

我记得买这支唇膏,是高二有一次来大姨妈,扬弃说了一嘴,没见过像我脸色苍白的女孩子,

我才鼓起勇气,偷偷拿零花钱买了一根带色唇膏。

我妈大概猜到了我对扬弃的心思,语重心长地说:「没关系,你现在还小,」

「等你上了大学,见到大城市里真正优质的异性,再看镇上那些流里流气的人,自然就没感觉了。」

说完,她就把我的唇膏丢进了垃圾桶。

5.

我一连几天都闷在家里,

像个偏执狂一样疯狂刷着手机,就怕看到杜园园和扬弃官宣的朋友圈。

直到毕业谢师宴,我才出了门。

同学老师都知道我考砸了,曾经身为学霸的我,如坐针毡。

班主任面带惋惜地安慰我:「林隐,没关系的,你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老师说完,立马有人阴阳怪气。

「还以为能上清华呢,结果就刚过一本线呀?」

「这成绩去不了一区吧,干脆报个西北地区,嫁个煤老板,比当个小镇卷王有出息多了~」

啪!

就是这时,扬弃当着老师的面,把火机扔那女生碗里,女生吓得尖叫。

「口水快把老子火灭了,找死?」

同学们鸦雀无声。

只有班主任皱眉:「扬弃,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抽——」

他立马做了个鬼脸:「老师,我可毕业了啊。从今天起你管不着我了。」

班主任:「……吸烟有害健康。」

我却被吓了一跳。

因为我看见,扬弃的脸上有血。

做鬼脸时,眼下抓出一道血痕。

狰狞而挣扎。

我买创口贴帮他处理伤口。

「她们骂的是我,又不是你,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把手都攥出血了。

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慵懒地站在马路边,踢着石子。

「不爱听那两个字而已,你管我?」

我顿了顿,好像想起来,小时候,他妈妈就经常在他面前这样骂他爸。

什么乡下人、小镇暴发户,农村土大款......

「好学生,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嗯?」

「如果你复查能上重点,老子就开长途送你去北京。」

我愣:「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北京?不对,你为什么要送我。」

扬弃用没受伤的手弹了下我额头,恶劣地说。

「因为你是杜园园闺蜜。」

我气都不顺了。

「杜园园没打算上北京的大学,你送我可不顺路。」

「还不算傻嘛。」

他蹲下身睨着我,「那你告诉我,她打算报哪所大学?我要跟她去一座城市。」

我心一酸,又差点哭了,

他有预见一般,拿出两张餐巾纸堵住我的眼睛。

「哎别哭,行了老子不逗你了。」

「是我爸。」

「他庆祝我过专科线,要奖励我一辆阿斯顿马丁。」

「交换条件是,我必须送你去大学报道。」

我见过扬弃他爸。

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有钱人。

扬弃这么有文化的名字,当年还是找我爸起的。

扬国强做梦都想让他儿子有跟我一样好的成绩,

最好考上大学,离开老家,不要步他吃没文化亏跑了老婆的老路。

为此,他爸想尽办法,让老师把全校成绩最好的我,塞给他做同桌。

可天意弄人,

扬弃从小运动细胞和赚钱头脑都很好,唯独学习成绩……是真的鳄鱼看了都做鳄梦。

想到这里,我觉得他爸为了感谢我,让他送我去大学也不怪。

我不假思索:「你爸不知道我考砸了嘛。」

他吹了吹刘海:「你那成绩,就算再少个 50 分他也觉得优秀无比。」

「那要是复查没找回分来呢?」

「找不回来,」他眯眼,黑钻耳钉在太阳下一闪闪的。

「他估计想让你替我管他那三十个厂,再给我生五个娃,怕吗?」

我脸爆红。

你让他找杜园园啊。

一句话还没说出口,扬弃突然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所以,你一定要祈祷奇迹出现。」

「我可不想……」

扬弃后来看我情绪不对,没把下半句话说完整。

但我自己帮他补完整了:

——我可不想跟你在一起。

那晚,我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暗恋里,最虐人的不是事事无回音,

而是,希望屡屡落空。

那晚我终于下定决心,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放手了。

又过了几天,查分结果出来了。

没有变化,我就是丢了那么多分,奇迹没有出现。

当晚,扬弃给我发过短信。

「??」

「你可以省油费了。」我回。

隔了很久,他的消息发来。

「我跟你闺蜜在溜冰场等你,你来一起玩不?」

「没事儿,你别不开心昂,哥不差那点油钱,还是可以送你去报道滴~或者你想就近读大学,我帮你找点你喜欢的小生意……」

可惜,第二条消息我并没有收到。

因为我看完第一条就把他手机号拉黑了。

我在父母的指导下报了北京一所普通大学的金融专业。

这是我第一次去大城市。

爸妈不放心,开学半个月就定了车票,先陪我在北京适应一段时间。

我提前走的事,只有杜园园知道。

我走了,和扬弃一断联就是两年。

6.

大二寒假,我第一次回乡。

同学聚会上,我终于又见到了扬弃。

他变沉稳了很多,

全程连一个余光都不给我,

坐在人群中间,应付着各种场面话。

我从他们交流的内容得知,原来他戴的手表叫里查德米尔,随随便便上百万。

他也没有接手他爸那几十个厂,

而是开了他自己的连锁二手车行,妥妥的白手起家。

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了,

直到无人的走廊,他借着酒意堵我,一如撕书那天。

「可以啊,你。」

「我怎么了?」

他不言,收回手,靠墙低头点烟。

「交男朋友没有。」

「关你什么事儿啊?」

「事儿啊~」他学我的京腔,阴阳怪气,「可以。」

这时,他兄弟走过来。

「林隐,扬弃他盼你回家可是足足盼了两年啊,就怕你一去北京,把他这个小镇暴发——」

「滚!」

扬弃这次真的动怒了。

他不爱听到「小镇」这两个字。

这是二年前他告诉我的,秘密。

我默不作声,借故回避。

他却突然气息一沉,大声道:「知道老子为啥开阿斯顿马丁不?」

我:「???」

蛇精病啊!

回家的步子更坚决了。

他兄弟立马追上来。

「诶诶,林隐,真别走,扬弃他其实……」

「有点喜欢你。」

我听过这世上最讽刺的情话,就是他好像有点喜欢你。

我笑了,「有点是多点?」

「他当年为了你差点丧命!」

我傻了。

8.

那晚我才知道。

两年前,我走的早上,扬弃知道后开着他爸送他的超跑,一路追着我去北京的火车,

他还载了一车的红玫瑰,

可惜因为驾驶技术不熟练,最后在高速上出了车祸,

还好人没事,只是烧烂了一车的红玫瑰。

我问他为什么送我玫瑰。

「你不会早就暗恋我吧?」

他转着打火机笑,「要是我说,那花本来是该给杜园园的,你是不是又该哭了?」

我抿着嘴:「杜园园现在可有男朋友了。」

「嗯,复旦高材生,上海本地人。」

我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儿落寞。

他妈当年就是看不上他爸没文化,给他爸带的绿帽子。

如今他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被杜园园抛弃了。

我鼓起勇气,拽住扬弃的衣袖。

「下个月,送我去学校。」

「有好处?」

「我替杜园园做你女朋友。」

他手一抖,差点被烟给烫了。

「妹妹,玩火不好。」

「我没在玩。」

他的烟头还在晃。

「你爸妈都是骨干教师,看不上我。」他又说。

「我喜欢就好了。」

他皱眉:「老子有女朋友。」

我不知道他怎么养成的这种回避型人格,但是他嘴强王者的样子,真的跟高中一模一样。

「哦,你女朋友是五姑娘吗?」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一把薅我的头。

「你怎么回事,大学老师就教你这些?」

我笑了。

「大学老师上课可有意思了,不信你陪我旁听一节试试。」

9.

我没让扬弃开长途送我。

去北京的动车上,我指着乘务员推车里的葡萄。

「我要吃这个。」

「动车上的东西又贵又难吃。」

他嘴上这么说,但已经打开了手机支付页面。

接葡萄的时候,乘务员小姐姐看到他的脸,都被帅得红了脸。

我开始行使女朋友的「权利」。

「重点不是口味,是要你剥给我。」

「新疆绿葡萄本来就是带皮吃的,你这是故意使唤我呢。」

「是啊,你以前可当着我的面给杜园园剥过呢。」

果然,他的笑容,慢慢僵了。

我也不是故意戳他痛处,

只是看到他还是会为她有反应,我无比心酸。

这种心酸的感觉,就跟那天下午在棋牌室一样。

我一辈子都记得。

我知道,这样不清不楚在一起不好。

可是没办法。

我真的太喜欢他了。

岁月并没有让我对他的喜欢减轻,反而在大学艰难适应的这两年里,让我愈发怀念有他在身边的日子。

「扬弃,只要你愿意给我剥一整盒葡萄,我就原谅你。」

一盒有三十多个葡萄。

当年他给杜园园,不过也只剥了一个。

就当他现在爱我更多吧,我可悲地自我安慰着。

「听你的咯。」

见他真的开始剥葡萄,我悲伤地闭上了眼。

突然,一个冰冰软软的东西贴在我嘴唇上。

我看见扬弃亦正亦邪的俊脸近在咫尺,

他叼着葡萄,舌头轻轻一抵,把葡萄推进了我的嘴巴里。

他摸我头:「别吃醋了。」

「哥可从没亲过别的女孩儿。」

10.

我不敢问他一共谈过多少女朋友。

只是在返校那晚,我骗他怕黑送我去寝室,结果拉着他在操场兜圈子。

「林隐,耍老子呢?你家寝室在 tm 操场??」

我忍不住笑,伸手按住他冻红的耳朵。

「我就是想让全校都看看你终于成我男朋友了啊!」

「你别扯,大学这么大,谁认识谁。」

「她们——」

我说着,指了指操场外围观的女生。

哪怕已经很晚了。

就为了扬弃那漫画人一样的颜值,路过的女生都走不动道。

篮球场有人朝我们走来。

「帅哥,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怎么说?」他反应很淡。

「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太帅,送你女朋友返校一趟,把我们女朋友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扬弃:「……」

「约个球呗?」那群男生都是篮球队的。

我们大学篮球队全国有名,约扬弃打篮球,摆明想通过虐他一顿,在自家女朋友面前找回一点颜面。

但是他们都错了。

扬弃从小不学习,人家上课的时间,他都在篮球场上「虚度光阴」。

十几年下来,他的篮球水平堪比国家队了。

这些年他虽然忙着做生意,但身体素质一点都没下降。

半场下来,女友团更炸了。

篮球队员见情况不妙,赶紧找借口提前结束了比赛。

只有扬弃运动后心情很不错,笑呵呵的下场,拉起衣服擦汗的时候,无意间露出八块腹肌。

我有点害羞地撇开眼,就听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开始还以为他们慧眼识大专呢。」

我等他放下衣服,回神递给他一杯奶茶。

「哥不喝爱甜的玩意儿。」

「那我以后也不喝了。」

我转眼就要把奶茶扔垃圾桶。

他却一把接过。

「你买的除外。」

说完,他又笑道:

「林隐,你怎么有点像网上说的小舔狗……」

他没说完,一个男人在背后说。

「男生说女生舔狗,可不是很有礼貌哦。」

说话的人,是文彬,我们系助教。哥大毕业的博士。

扬弃朝我的背后看去,

神情突然变得像一只戒备的小兽。

文彬提着公文包,走到我身边,微笑地问。

「男朋友?」

我点头。

「读的哪个专业?」

扬弃:「汽车制造。」

文彬皱了皱眉。

「国内的汽车制造,是……大专?」

我心一梗。

扬弃高中时还说过,他未来的女朋友但凡敢歧视他的成绩,一定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我怕他不舒服,可他只是很淡然地笑笑。

「小时候不懂事,不然怎么也要努力陪她一起上大学。」

刹那间,我的心融化了。

可文彬只是扫了一眼他的手表。

「成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金钱也一样。」

「林同学很优秀,想配得上她,你自己可要更上进哦。」

等文彬走后,我拉了拉他的袖子。

「文彬是个海归博士,难免会聊到学历。」

「哦,海归博士啊。」

「扬弃……」

「那他为什么那么关心你?」

「有吗?」我若有所思,「可能看我平时学习努力,才多关心一点吧。」

扬弃的表情告诉我,他不这么认为。

我见他不信,急了。

「你是不是不开心了,要不我今晚陪你出去住……」

他一口奶茶直接喷出来。

「林隐,你当老子什么人了?」

我明明是太怕失去他了。

我想告诉他的是,哪怕全世界嫌弃他,我都不会。

但说出来的话,居然就变成了那样。

他摸我头,「乖昂。」

「你男人以前虽然混过,但不是臭流氓。」

11.

第二天,新学期第一课,我拉着扬弃陪我去旁听。

哪怕在人才济济的帝都,他的气质和容貌都一骑绝尘。

班级里女生都忍不住偷看他。

而扬弃变化也很大,仿佛是真的渴望起了知识。他上课再也不睡觉玩手机,而是认真记笔记。

这时,讲台上的人突然提问。

「这个问题,最后一排的男同学,你来回答。」

我匆忙找到那一题。

高中三年的习惯,给扬弃支援成了我的本能。

可他却坦然开口:「老师对不起,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道题还不会。」

我惊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怼天怼地的扬霸王吗?

他从容沉稳的样子,好像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文彬听后,嘴角露出不可捉摸地笑容。

「扬同学,这道题是最基础的了,」

「你,任重而道远啊。」

文彬的话让我很不爽。

扬弃脸上不表现,但心里肯定不舒服。

坐下后,他更认真地看书了。那一瞬,我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三。

下课后。

我拉着他离开教室,却被文彬堵截。

他认认真真地道歉:「扬同学,课上我严厉了一些,希望你不介意。」

我抬头看扬弃,他十分平和:「不会,我从小被老师骂到大。你这算温柔的。」

文彬抿嘴一笑,又说:「虽然我今天代课,但其实我没比你们大几岁。」

「既然你第一次来我们学校,让我和林同学带你在学校里逛逛吧。」

我想拒绝。

但扬弃应下来了。

他不想认输。

文彬先带我们去了学校里新开的星巴克。

在我们老家,没有一家星巴克。

那是星巴克看不上的小县城,只有一堆山寨的「星吧克」,

结账的时候,文彬报出了一串咖啡专业术语的英文。

扬弃不可能听得懂那些深烘浅烘。

就连我,也是大一时默默看室友点单学会的。

我还记得当时我的室友们听说我从小到大都没喝过咖啡,看我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怪物。

「不是吧,你爸妈这么传统的嘛?咖啡不会伤脑啊,咖啡因还能提高新陈代谢呢。我初中在美国的时候就每天都要喝一杯冷萃了。」

我在那个情境下的窘迫,估计跟扬弃现在差不多。

所以我知道,这时假如我反应过度,扬弃反而可能觉得我也看不起他。

只能很难受地夹在中间。

我能感觉到扬弃离爆发不远了,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文彬又说:

「我们学校有篮球场,网球场,羽毛球场,还有游泳馆。」

我握着扬弃的手:「以后你想玩,我都陪你一起去。」

扬弃仿佛看出了我在担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宠溺地说了一个字:「傻。」

这时,昨晚那些篮球队的人又走了过来。

「诶,兄弟!今天女朋友都不在,咱们好好打一场呗!」

文彬挑眉:「你们认识?」

「啊,昨晚比了一场,这哥们太猛了,校队都想请他当教练提升全校水平呢!」

我以为扬弃这次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

可如果时光能重来,我那天绝对不会听扬弃的话去买水,留他们两个单独在原地对话。

「篮球锻炼身体是不错,可出了社会就知道,没有一个老板,是边打篮球谈做生意的。」

「so?」少年看着蓝天,吹着泡泡糖。

文彬笑。

「有空可以去练练高尔夫。就是有点儿贵。」

「看你也不差钱,」

「但是你老家有高尔夫球场吗?」

听到这里的扬弃突然笑了。

「文老师,你这么看不起林隐的家乡,林隐知道吗?」

12.

我买水回来的时候,扬弃和文彬都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发了疯地找他,生怕他真的生气丢下我了。

最后,看到他在一家网吧抽烟。

扬弃出奇地没打游戏,就是静静坐在原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我走过去,喘着气:「你是不是生文老师的气了?」

「没有,他挺好的,是怕我耽误你。」

扬弃抿着烟,想点。

我一把夺过他的烟,学着含在自己嘴里。

他有些诧异,下一秒,神色复杂地把烟从我嘴里扔了。

「抽你,信不信啊?」

我义无反顾地抱住他。

「不管。」

「什么不管?」

「我好不容易才跟你在一起的,其他什么都不想管。」

那晚,他抱我的手很紧。

我第一次知道,男生的体温真的很高,肌肉也是硬邦邦的,跟女生不一样。

他笑:「我被人看不上,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因为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那么喜欢我。

要是我身边的人还惹你烦,你就更不喜欢我了。

这话我没好意思说出口。

就一直在网吧陪着他,死活都不敢回寝室。

最后,我趴在网吧里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他好像在搜文彬的「哥伦比亚大学」,

见我醒来,他又把网页关掉了。

他舍不得我趴在桌子上睡,给我在学校附近开了一间房。

这是我做过最大胆的事。

然而那个从高中就被传是「非处」的扬弃,竟然什么都不敢对我做。

反倒是我,一直对他动手动脚。

最后,他生气了。

一个人锁在浴室里,用冷水哗啦啦地降火。

我也睡不着,像个傻子一样在床边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开门出来,皱眉对我说。

「我该回家了。」

13.

我早知道会有这个时候。

可真的听见,还是会难过。

我安分了,小声地问:「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不知道。」

「是不是,我刚才那样惹你烦了?」

「怎么可能。」

我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他皱眉的样子很严肃,赶紧给我擦泪。

「哥只是回去赚钱学习,你哭个卵?」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因为被遗弃过,因为从未被坚定选择,所以只要对方撤退一点点,都会带来无尽的不安全感。

扬弃见我这样,忍不住说了实话。

「我这次不仅要回去赚钱,还要学高尔夫。」

「高尔夫?」

「文彬说大城市的老板谈生意都打高尔夫,不去洗脚城,跟我们那不一样。」

我想了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扬弃家的产业,或许在三四线城市很吃得开。

但如果想来北京发展,他还需要再沉淀。

我鼓励他:「我相信,只要是你想做的事,肯定都能做成的。」

他搔了搔下巴。

「也有想做但做不到的。」

「什么?」我好奇。

他挑着我的下巴,眼神氤氲。

「说服自己,昨晚把你睡了。」

……

绵长的深吻。

几番险些破戒,都是他悬崖勒马。

退房后,他送我到寝室楼下,

我独自上楼,满脑子都是舍不得他,

然而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内室友的议论声。

「村姑昨晚一整夜没回来。」

「嗐,人家男朋友来了,据说一个手表都价值百万呢!」

「假表吧?真那么有钱,怎么不花一百给她买一件好点的内衣。」

「真的是……小地方来的人,除了成绩好,一无是处。」

「太土了那个款式……还肉色的,来回洗穿了两年,我要是男人我都……」

我窘迫脸红得要滴血,正要落荒而逃。

后面的话让我呆住了。

「这就叫山猪吃不了细糠。文男神对她那么好,她都不识货。」

「你们知道不,他男朋友一看就是他们那种小地方的暴发户!我昨天路过篮球场,还听到文男神对村姑男朋友说有机会学学精英文化,名表也要搭配定制西服,不然会像偷表贼。人家文彬用意大利语说讲解西服款式的时候,她男朋友就跟个傻子似的……」

「他们好般配哦。」

……

门外的我,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

原来他昨天后来闷闷不乐的理由是这个。

扬弃是多么骄傲的人啊!

他当时一定难受极了!

接下来几天,我给扬弃打电话,他都很忙。

我以为他生气了,等到周五,二话不说,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大巴,杀到扬弃车行门口,我才知道,原来他这次回来,真的是来赚钱读书的。

他当时正亲自趴在底盘下修车,看到我来后,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了。」

还有后半句——

我怕你再也不想做我男朋友了。

他走过来,想抱我,

结果走到一半,又默默地把沾了机油黑乎乎的手背到身后。

「等下,我身上脏。」

我直接扒拉他,头发蹭他胸膛。

「我喜欢。」

「你喜欢机油??啥毛病啊。」

他笑得明晃晃的。

周围的小工也打趣一片。

「嫂子不愧是我扬哥的女人,品味不俗哈哈哈。」

俗不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机油,也比傲慢的人心干净。

14.

我有些排斥返校。

扬弃看出来了,还安慰我:「放心,你男人没那么脆弱。」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

在扬弃的鼓励下,我又在室友的冷嘲热讽下忍着相处了一年。

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他都在电话里鼓励我。

「等你大三实习,我就去北京找你。」

「好好学昂,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一年飞快过去。

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扬弃真的能跟我谈这么久,

——还是他最讨厌的异地恋。

有人说,他就是异地期间,发现杜园园跟别的男孩子吃饭。

所以我一直很小心避嫌,给足了他安全感。

他好像也越来越爱我了。

为了我苦学英语,咖啡红酒信手拈来。

他还会每星期都去隔壁省会进修商学和练各种所谓的高雅运动,现在已经成了一方有名的高手。

在北京团聚,是我们最热切的盼望。

直到,那天杜园园来找他。

杜园园说,看到他变化这么大,真的很意外。

——他却反手把微信头像换成了我们接吻的照片。

「我跟林隐婚礼那天你别忘了来。」

15.

扬弃来北京前一个月的某个晚上,文彬约我吃饭。

高级西餐厅里,文彬穿了正式的西装,

西装本来应该很帅的。

可一想到那天他故意在扬弃面前飙意大利语的样子,我现在看到西装就想吐。

「文老师,我有话想对您说。」

「说过啦,我不比你大多少,把我当成大哥哥就行。怎么了?」

我把我暗恋扬弃多年的事都告诉了他,

包括我,他,还有杜园园之间的纠葛。

「我说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不容易。」

「学历和杜园园是他心口的伤疤,」

「我不想让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活在在这种阴影里。」

文彬在摇曳的烛光下,笑得很轻松。

「小隐,我确实很欣赏你,你身上总有一种背水一战的斗志,所以我才希望你身边的人也是一个成熟的人,」

「他如果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了,还怎么在大城市混?」

我刚要反驳,他又道,

「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因为没追到你闺蜜才选择你的呢?」

文彬真的很聪明,

他一下找到了我心里的那根刺。

哪怕亲眼看到扬弃现在疏远她,以前的那些伤害,也都真实存在。

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感情,轮不到文彬来说教。

「不管他因为什么选择我,我都要跟他好好在一起。」

文彬看了我两秒,温柔地给我递了一杯果酒。

「祝福你们。」

16.

我以为文彬既然祝福了我们,肯定是真心的。

从西餐厅里出来,他突然搭了一下我的腰。

我如临大敌。

结果发现身后一辆电瓶车飞驰而过。

他松手,斯文地笑了笑。

「大三实习有心仪的公司了吗?」

我知道他能介绍我进最好的金融公司。

但我并不想跟他有交集。

「没想好。」

说完,我就走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扬弃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的身影。

他眸色阴沉,拎着行李箱,。

不等我解释,他扔下烟头,扭头就走!

他最恨背叛。

想起他去上海发现杜园园跟别的男生吃饭的事,我一下子就慌了。

「扬弃!」

「扬弃,你误会了!刚才是有车他才……」

还好,他终于停了。

还笑嘻嘻对我做了个鬼脸。

「我提前来了,你高兴不。」

我松了一口气,挂在他身上,

他抱着我拍了拍我的背。

「这家好吃吗。好吃下次我也带你来。」

「不好吃。」

「黑珍珠也会不好吃?」

北京有 36 家黑珍珠餐厅,扬弃如数家珍,显然做足了功课,想融入这个大都市。

我抬头看他,坚定地说。

「我还是更喜欢以前高中门口的火烧。」

「哪有大晚上吃火烧的。」

他嘴上嫌弃,却从包里拿出专程买来的火烧。

「跨省外卖啊,冷了别怪哥。」

17.

大二最后一天,扬弃帮我去寝室搬东西。

我的东西少到一个中号行李箱就放得下。

办完退宿手续,看到那天吐槽我内衣老土的室友对扬弃撩头发。

姜星:「林隐下学期要搬出去住吗?」

扬弃划着手机,算是默认。

「她实习的单位好像经常加班,寝室门禁倒是也不方便。」

「姜星,你不也在那个单位吗?」

姜星:「是啊,私募好像都很忙,还好文老师是我们公司的高管,总不至于让我们太累……」

我没敢告诉扬弃姜星她们那天背后议论我的细节,不然现在扬弃恐怕已经炸翻天了。

我进屋,拉着他的袖子:「我们走吧。」

他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口袋。

忽然他脚步一停,转身对她们说,「谢谢你们这两年对林隐的『照顾』。」

我室友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愣了。

扬弃冷冷地笑:

「林隐向来脾气好得很,要不是你们实在欺人太甚,她也不至于一秒都呆不下去。」

说完,整个寝室鸦雀无声。

扬弃给人的压迫感一直以来都很强。

从小野蛮生长的他,一个眼神,就凶到可以让不了解他的人脊背生寒。

说到这,他一把牵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拖着我的行李箱,咕噜噜地带我离开。

突然,姜星在背后对我大叫:「什么意思啊你们,以后同学不做了是吗?!」

这次我也喊了回去:「山猪吃不了细糠,我这样的山猪,可不配做你的同学!」

姜星傻了,

她们大概想到了一年前她们背后说我的话,一个个登时面红耳赤。

18.

我跟扬弃搬进了事先找好的小屋。

在此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大城市的生活可以这么方便、自由,多姿多彩。

跟他在一起,我才能感受到那些美好,

原来北京的外卖是连空调板都可以送的,地铁开到晚上十一点,更有数不清的博物馆和美术馆,咖啡和冰淇淋都可以做成各种各样文创。

再见到姜星,是实习生入职的部门聚会。

撕破脸后,她也不给我留面子了。

她对一桌新同事说:「林隐可厉害着呢,人家才叫实打实的卷王之王。」

姜星三两句让我成了众矢之的。

新同事都是名校毕业的海归,也没听出她言语间的讽刺,一脸崇拜:「卷王之王,那一定是 Harvard,还是 Oxford?」

「林小姐之前在哪个国家?」

我知道这一行精英很多,可是一想到扬弃送我来时路上温柔的脸,无比安心和坦然。

「我在国内上的学,没有出过国。」

「啊……」众人一副了然的样子。

接下来,他们就开始讨论阿尔卑斯和 vail 哪里的粉雪更好、觉得夏威夷比坎昆更美是不是共识、又去非洲哪里做了临终关怀公益活动……

姜星从小在美国长大,很快就跟他们打成了一片。

全程没有我插话的份,但的确让我大开眼界。

难以想象,有这些经历的,都是我的同龄人。

我暗下决心更要好好努力。

这时文彬在我耳边说:「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人脉就是能力。」

他摇晃着红酒杯:「家里没有背景的,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都得挣脱一层皮。」

「什么皮?」我喝了点酒,有些熏然。

他还是那副风淡云轻的笑。

「贫穷的皮。」

我浑身一凛。

想起他欣赏我「背水一战」的理由,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扒了皮的动物,生来只供部分人观赏取乐。

我强忍住生理的不适,借故离开了包厢!

一个意外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时隔三年,这是高中毕业后杜园园第一次联系我。

19.

我走后,包厢里的热络并没有停止。

后来我才知道,我跟杜园园打电话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谈笑风生。

「文老师,你们学校这次的两个实习生都不错啊。」

「姜星灵活,林隐踏实,各有所长吧。」

「我看你对那个林同学好像很关心?」

「是。」

扬弃来找我,刚好听到他们的谈话。

实习单位的人说:「对她有意思的话,一会要不我帮着……」

文彬打断他:「不用,人家有男朋友,钟情得很。」

对方笑了:「什么样的大罗神仙,能放了你这个钻石王老五不要啊。」

文彬品了口红酒:「罢了。」

「小姑娘家里穷,本来就没见过几个世面。」

「我也是心血来潮,没谈过这一款,现在想想要是真在一起了,那才叫后患无穷……」

「这种外地小姑娘,谈了可甩不掉的哈。」

也是那天杜园园电话里的内容太震撼,

以至于扬弃是什么时候冲进去砸人的,我都没反应过来。

「小隐,对不起,有一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电话里,杜园园对我说。

「当年你提前去北京的消息,是我告诉扬弃的。」

「那天早上他来你家找你,发现你们全家都不在,气红了眼来堵我,我怕我不说他要掐死我,所以……」

「我们闺蜜这么多年,虽然上大学后虽然疏远了,现在告诉你了,我心里也轻松了。」

我整个人都处于震惊中。

不可能啊!

扬弃怎么会那样关心我的去向,又怎么可能舍得掐她!

「当时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吗?」

杜园园听后笑了:「我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啊。」

「好吧,我是喜欢过他,甚至我还想过跟你争,故意在你面前给他擦汗……现在想想真的好幼稚。」

我皱眉:「可他后来不是还来上海找你吗?」

「他是来过上海,但是来参加国际赛车比赛的,我去现场给他加过油,但他根本没答应单独出来跟我见面。所以我后来就找了别的男朋友咯。」

「至于为什么在高中群里传成那样,我也不知道。」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没来得及说话,我听到杜园园的叹息。

「我们以前真的太傻了。」

「我单方面喜欢扬弃,你不知道;你喜欢扬弃,扬弃也不知道。」

「除了傻傻的喜欢,我们好像什么也不会。」

在那个被星巴克遗忘的小镇上,没有人教我们怎么爱。

所有人只能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拙劣地讨好对方。

就像我只会闷头给扬弃写作业,扬弃只能通过一次又一次试探我的底线确认我对他的感情,杜园园也一样,以她当年的分数明明可以上央美,却为了躲避我跟扬弃故意选择了远离北京的上海。

我声音微颤:「可那些年,我觉得他对你真的很好……」

杜园园苦笑一声:「我可以说除了那颗葡萄是真的,其他都是为了在你眼前演戏吗?」

「小隐,当年那颗葡萄,我也吃得好酸。」

20.

我挂了电话,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一行人匆匆从身边跑过。

「快点!」

「发生什么事了?」

「说是闯进来一个小混混,把 688 号贵宾室里的人给打了!」

688?

不正是我们今晚的包厢!

我冲回去的时候,争执基本都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扬弃已经毫无悬念的碾压了。

姜星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被吓得惨了。

而文彬竟然被反手捆绑跪在地上。

戴着黑色耳钉的少年一脚踢上他的大腿。

「你们这些人啊,有时候也真好笑。」

「明明喝着最贵的红酒,享受着最好的教育,可是骨子里,还是一个个精神暴民。」

扬弃说完,指着站在门口的我。

「告诉她,你配不上她一根脚趾头。」

「林隐,我……」

「对不起……」

名贵的西装赫然一个大脚印,整个人的样子看上去狼狈极了。

「我不该轻侮你。」

后来,警察来了。

我跟扬弃被拘留了。

第二天,我父母坐着扬弃爸爸的私人飞机连夜赶到了北京。

扬国强虽然只有一米五,但他气场很强,办法多路子野,配合我爸妈做题家基因,二位骨干教师一晚上就研究透了我们这个情况打官司对应第几项第几项条款,还把文彬的行为上升到涉嫌性剥削女学生,说得振振有词的,马上就把对面的人给唬住了。

签了保证书,我跟扬弃离开了派出所。

两家人算是合伙收拾好了我们闯出来的烂摊子。

扬国强卤蛋一样的脑袋表情居然还喜滋滋的。

「你小子学习不好,找女朋友品味很好嘛!」

「林隐这孩子,五岁的时候爸爸就欣赏上了!你要是能娶她回家,咱家九代差生的基因就能终结了!」

我妈疯狂翻白眼,扬弃捅了捅我手。

「说什么来着?我爸见着你就想生孩子的事。」

「当年你要是不去北京,真的有可能会被他抓回去给我当地主婆一辈子。」

我这才反应过来,扬弃那句让我祈祷奇迹出现,并不是因为他不想跟我在一起。

而是不想让我重复我们上一代的人生。

我妈也通过这件事想通了很多。

毕竟没有扬国强,他们也不能这么快坐私人飞机过来。

而她听说看上去温文尔雅如沐春风的文彬背后说了那样的话,一下子在我的择偶问题也改观了很多。

我妈她一生不善言辞,想了又想,欲言又止,

只是塞了根她新买的香奈儿的口红给我。

「妈,你现在允许我化妆……」

「妈妈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上次是怕你自己买的三无产品把自己弄过敏了。」

「你长大了,你的人生自己决定就好。」

我感动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不远处,扬国强叹息:「北京还是好啊,马路都比我们那宽一倍……」

「我儿子要是能在这好好生活,我这小镇暴发户当得也值了。」

我父母也笑了。

没人想到,我们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居然是在帝都的警察局门口。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人生真是不可思议。

番外一

大概是那晚闹得太难堪,文彬很快就离校了。

姜星也安分了很多,据说是因为扬弃故意吓唬了她几句,

说他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古惑仔,把他惹急了,有人他真砍啊。

好吧,这下我们农村恶霸的印象在这群人心里算是坐实了。

番外二

扬弃拓展北京业务其实并不顺利。

好几次我劝他要不学学陈冠希卖自己的法拉利创业,他干脆也把他的阿斯顿马丁卖了算了。

他却翻身把我按在床上。

「小绿可是我的小老婆,不卖。」

我吃醋了。

「扬弃,你现在可不是小孩儿了啊,不能再用拿杜园园那套激我了。」

「杜园园是杜园园,小绿是小绿。」

我:「说到杜园园,她好像都快生了?」

扬弃开始亲了下来:「你想生随时也可以……」

我涨红了脸。

我趴在扬弃硬邦邦的胸肌上,忽然想到了什么。

「小绿,为什么叫小绿?」

「你这么久都没发现阿斯顿马丁的车标是绿色的吗?」

【你知道老子为什么开阿斯顿马丁不?】

【因为你姓林啊。】

江南有丹橘,经冬犹绿林。

喜欢的不是绿色。

而是你。

番外三

林隐日记

2022.8.13

这是我在北京工作第六年了,有点累,不过还好弃哥跟法国人那个项目也谈下来了,还给我补写了当年被我不小心撕坏的情书。

突然想起大学第一次同学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我,同学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说有。

结束后,文彬单独找我,那样子看起来像个春风拂面的长者。

「我可以冒昧问一句,你喜欢的男孩子是什么样的吗?」

我回答:「他叫扬弃,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那个扬弃。」

「好名字。」

——这是文彬最开始对扬弃的评价。

后来,他第一次见扬弃后,评价就变得不大好听了。

扬弃回家的晚上,他在微信里给我发了好长一段话。

大概意思就是,我爸妈给扬弃起了个好名字,可他们家根本没把他教成「好」的样子。

我至今忘不了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他叫我对自己的人生也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叫我迭代掉那些穷酸小镇上的基因和朋友,人要往高处走。

那年还是学生我,不敢一个巴掌抽回去。

现在,我已经靠着自己的本事在行业里小有所成了。

要是有机会再见到他,我一定会狠狠打他的脸的!(不过弃哥那天好像已经帮我揍过了)

最后,我想跟所有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家的孩子说一声,

命运或许在每个人出发前发放了不一样的装备,

有人佩宝剑,自然就有人披荆棘,

但这是一条很长的路,长到——不到尽头,你永远猜不到你的人生还有怎样的可能性。

所以,我们大可勇敢地把人生的一道道难题都做下去。

想爱的人,就一直爱下去。

会有的,都会有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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