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在一次见义勇为后晕倒,醒来后发现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死了。
经过调查,受害者张琳被五个男人殴打致死,那五个人则因为喝醉不小心摔进河里溺死了。
案子已经结案,可我却反复陷入同一个梦境,梦境中总有一个面容不清的男人反复出现,朝我伸出手。
事情过去了很久,我一直无法解脱。
直到那天,经手那件案子的警官告诉我,溺死的男人之一酒精过敏,他根本不可能喝酒……
1
一年前,在失业与失恋双重打击下,我失魂落魄,深更半夜在河畔廊道散步。
忽然,不远处草丛中传来一阵阵辱骂声和惨叫声。
趁着夜色,我扒开草丛的帷幕,一股难闻的酒气铺天盖地席入我的鼻间,又见五个彪悍大汉正朝着地上蜷缩的人拳打脚踢。
依着淡淡的月光,隐隐约约,我看到了地上被打的人是个女人。
那女人已经不成人样了。
乌黑细长的头发不知是粘些什么黏腻的液体,如黏土般在头皮上粘成了几块,硬巴巴的。女人鼻青脸肿,身上无一处是干净的,遍布着狰狞不忍直视的伤疤。
很难想象,这个女人究竟是遭受到多么非人的迫害。
有一个男的还拽着她的头发,骂着表子这些侮辱人的话。
啪啪——
几声清脆的耳光声夹杂着喊破天的惨痛声。
看见这令人发指的一幕,怒火顿时攻心,直冲我的天灵盖。
几个男的打一个女人算什么东西!
我想救那个女人,这个想法充斥大脑,我有些按耐不住怒火,但理智也渐当头。
我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对面是五个喝醉酒的大汉,先不说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喝醉酒的男人简直跟疯子一样。
我冲上去徒劳无功便罢,更甚者还会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去,硬拼实乃下下策。
报警!
对!我可以报警!
我手忙脚乱翻着口袋,摸到了手机,背过身,手指止不住发抖。
然而意外出现了,电话还未拨通,那五个男人率先发现了我。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粗糙的嗓音,我神情一滞,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同冻僵了一般挪不开半步。
「多管闲事?想要报警?」
我听出男人的声音是愤怒的,只听身后的酒瓶子猛地砰的一声,我虎口一颤,浑身冒着冷汗,背后冷冽的寒风将我吹凉透了。
也就是在这一秒,我的手机被其中一个男人夺走了,嘟的一声,刚通的报警电话就这么被掐断了。
随后我又听到手机被砸在地上的声音。
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将我最后的希望一同砸碎。
「我看你是找死!」
身后的声音更近了。
我下意识撒腿就跑,呼呼的风在我耳边刮得生疼,身后的男人穷追不舍,我的身体逐渐趋于劳累。
后来,也是我机灵,我躲进了一个漆黑的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不易发现我。
就这般,那些被酒精麻痹的男人们带着一身难闻的酒气从我的面前飘过。
我逃过一劫。
可我没敢放松警惕,生怕那四个男人会杀个回马枪,将我逮住,我就一直在小角落中蜷缩着,抱紧自己以求松缓我紧绷的神经。
渐渐,我陷入了困意,睡着了。
再次醒来,便是看见警察,才知道昨晚那五个男人和女人竟然都死了!
2
我吓得发抖,这件事情我根本解释不清楚。
好在经过调查,得出的结果与我无关,五个男人死于溺水,那个悲惨的女人死于失血过多。
然后,案子就结案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件事情之中透露着种种古怪。
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一年了,可从最近开始,我身边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身边的人似乎随时在窥探我。
有时候会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电话。
甚至……
我会时常陷入同一个梦境。
那个梦境反反复复出现的是一年前的那个案子,只是,从中间开始一切都开始变得诡谲。
一个面容不清的男人在梦境中一次又一次地逼近我。
从一开始的一个影子,到擦肩而过,再到他朝我伸出手……
「啊!」
我猛地张开眼。
眼前是白苍苍的天花板。
冷汗浸湿了我的衣裳。
眼前似乎还残留着梦境里男人朝我伸出手的画面,巨大的黑暗陡然见突袭般包裹住我,我感受到心脏处窒息感的痛苦。
又是他。
我大口喘气,惊恐万分,黑夜无边际,恍若当年令人胆寒的深夜。
我看看一边的时钟,已经是午夜。
只是一个梦。
我安慰自己,闭上眼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在这时——
「咚咚咚……」
门外响起敲门声。
3
我打了个激灵,开了床边台灯,沿着微弱的光线一路走到客厅,瞟了一眼桌上的水果刀,顺手抓起,略微蜷缩在门前。
「谁啊?」
我壮着胆子喊了声,脑子里回放的全是惊悚故事。
什么午夜时分鬼敲门。
什么深更半夜,一独居女性给变态杀人犯开门,却死于剔骨刀下,鲜血淋漓,残肢碎肉。
没有哪一个不让我汗毛竖立,背后发凉。
「我是警察,执行公务。」
警察……
我心头一惊,不知警察为何找上门来。
胆怯爬上心,我不由攥紧了手里的刀,细细地开了一个缝,就见两个身穿黑色警服的男人,胸前都大大带着某某公安局的徽标。
一名警察大概是看出我的警惕,从胸前拿出一执行证,朝我微微一笑,「我们有执行证,你不用害怕,你好,周女士,我是李伟,你可以叫我李警官。」
我见到那执行证,心里才放了心,没过多久,我又警惕了起来。
警察干嘛上门找我。
「周女士,一年前溺水案件还需你配合,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果真是那个案子。
一个小时后,警车停在警局门口。
我被李伟带去了警局审讯室内,审讯员未来,我四处张望,审讯室内只有一顶灯发出光,像是企图驱逐黑暗,却是力量甚微,反倒显得更为凄惨。
不知为何,再次回到这里,我反倒有了些轻松。
「周小姐,你去年说你什么都没看到,可我们去查了查,你与死者认识。」
「现在请您如实告诉我,你与死者发生了什么?」
我抬眼对上李伟的目光,知道这件事情无法再隐瞒。
是的,其实一年前的那件事情,我在向警方叙述时,隐瞒了其中的一些细节。
我和死者张琳认识。
4
那是两年前的夏天。
当时张琳穿着厚厚的外套和长及到脚底的牛仔裤,这一身装束同周围穿着裙子短袖短裤的男男女女显得格格不入。
我起了好奇的心思,主动上前搭话。「你好,我能跟你拼个桌吗?」
张琳狐疑地看了我几眼,再看了看店里再无其他座位,便点头示意允许了。
起初,我与张琳并不说话,两人也是各吃各的。
可就在我公放男朋友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的语音的时候,我俩的关系发生了转折。
张琳一直盯着我,我发觉后,以为她是单身狗,对我秀恩爱的行为持有不满,便识趣地想戴上耳机。
可张琳却主动跟我搭话了,聊天的内容全都是什么情感问题。
我跟她说我和我男朋友是异地恋。
我男朋友是许光,是湖南邵阳人,而我是重庆人,我们两个很少见面。
许琳听后让我一定要时时查岗,说是异地恋最易劈腿。
可在我调侃她去找个又高又帅又对人好的男朋友时,张琳明亮的眸子暗了下去。
她说:我已经结婚了。
我俩留下了联系方式,但长久以来我和她都是发信息交流,从未见面。
信息的内容无疑都是今天做了什么,有没有吃饭,当然,大部分内容还是对男女情感问题的探究。
我以为我和她会做彼此的朋友,可好景不长,意外突然来袭。
某天夜里,我接到了张琳拨打的电话,她在哭,她说来救我。
我问她在哪,张琳回答在河边,我一时冲动,马不停蹄地便赶过去了。
河边,一片狼藉。
张琳浑身伤血躺在地面上,空洞的眼睛绝望地盯着我,周围都是血迹斑斑。
我第一时间就将张琳送去最近的医院,夜里医生少,只得草草处理伤口,随便安置一个病房。
我看着床上几近奄奄一息的张琳,痛心不已,想要报警,可她却阻止了我。
张琳说她的丈夫家暴,若是打电话报警她会被打得更惨。
他的丈夫乔梁山整日不务正业,白日吃喝赌博,夜里河边买醉。
张琳每次都会接到其他人的投诉电话,甚至还有管理人员罚款,她不得已只能次次夜里去河边带他回家,可她次次都要被他揍一顿。
而这一次打得更狠,大概是在赌桌上输惨了,拿她当出气筒了。
我听着张琳哭诉一切,内心早是怒火冲天,恨不得替她打抱不平。
某天晚上,我在电话里苦口婆心,劝她离婚,张琳并未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将我约了出来,想要跟我当面谈话。
地点还是那个河边。
我赴约了。然后就看到了那天的场面。
当我看到五个人对张琳拳打脚踢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剥了魂一样,茫然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我打不过五个醉酒的男人,本想离去,可一听到张琳的惨叫声,我便狠不下心。那一刻我想到了报警。
我选择报警。
可没想到却被发现了,我太害怕了,所以我跑,拼命地跑。
看着四个壮汉呼啸而过,我内心五味杂陈。掏出手机,想要再一次报警。
「喂?是警察吗?」
「找到你了!」
一个壮汉凭空出现,我摔在地上。
「救命啊!」我企图大声呼喊,吸引来河边散步的人,可回答我的只有那一壮汉的巴掌,疼得我一边脸肿了。
我完了,要葬身于此了。
砰!
随着一阵巨响,在我身后似乎发生了什么,然后我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
只是在晕过去之前,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影,或许是错觉,我总感觉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迷糊了,所以只觉得是错觉。
李伟环抱双臂,认真地听我讲述前因后果,可他皱起的眉头却更深。
「周小姐,你所说的这些,根本对不上我们的线索。」
「为了不必要的恐慌,我们对外宣称五人和张琳都是溺水身亡,但其实我们隐瞒了真相,私下一直在跟进这个案子。其他四个人致命的原因的确是溺水,但张琳是被一刀毙命,抛尸长江。」
李伟向前靠拢,虎一般的目光盯着我。
「至于你所说的乔梁山,他是重度的酒精过敏者,他的死因也就是因为这重度的酒精过敏。」
什么!
张琳的丈夫酒精过敏?
她还被一刀毙命?
我脑子跟断片似的,根本不敢相信。
「怎么、怎么可能……她她她丈夫本就是长期酗酒啊……」
5
我不断回忆那天的事情,可是因为一切发生得太过诡谲,我的脑子就和浆糊一样,许多东西都模糊不清。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
「那天我的确在他们身上味道了酒味!李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丈夫怎么可能酒精过敏!」
我急得语无伦次。
怎么可能,肯定是警察弄错了,这些可都是张琳自己告诉我的!
如果她丈夫真是酒精过敏,那是不是说张琳一直都在骗我?
可她身上的那些伤都是真的啊!
她丈夫的确是个家暴男啊!
「有一个疑点,我们在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酒。」
李伟皱眉,道出惊人的话。
「显而易见,那就是有人清理了现场。」
李伟瞥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可能是被人利用了。」
我消化不了李伟所有的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利用?」
「对,如果你没有撒谎,那么最有嫌疑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男人。」
李伟看向我,目光尖锐:「以及,周女士,你之前为什么要隐瞒事情的真相?」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周女士,请你想清楚了再回答,这里是警局!」他说。
我咬了咬唇,说:「我害怕。」
「我晕过去的时间很巧合,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的一切都很奇怪,我甚至还怀疑过自己是否参与了这件事情……」
我害怕这件事情和我有关系,所以对一些细节做了隐瞒。
这一年以来,我经常做梦,甚至有时候我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那个男人是真实出现过的吗?
他到底又做了什么?
或者,是我自己刻意地忘了一些事情?
我把这些都和警察说了。
他目光犀利地看着我:「周女士,这一次你说的是实话?」
「我没有再隐瞒了!」我着急说。
这是真的。
6
案子疑点重重,进度停滞,暂时被搁置下来了。
而作为嫌疑人的我被暂时放回去了,不过却是被李伟带回去二十四小时全天监控。
夜里,空调呼呼吹着冷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思索今天警察说的话,可却是不得其解。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天。
「张琳,你别做傻事,我马上就过来了,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伤害你。」
我一边催促着司机快些开车,一边给张琳吃定心丸。
张琳在那边哭哭啼啼,上接不接下气,隔着手机,我都能与她压抑伤感的情绪共情,陷入悲恸。
很快,车抵达河岸口的大坝,我沿着一路河道,便听到了几声辱骂。
「你这婊子!给我戴绿帽子!md 给我打死她!」
「打死你这个婊子!」
这…这是有多少人…
我扒开草丛,就见五个男人正在殴打张琳。
我再次惊醒。
明明吹着空调,可汗水却打湿我了我的衣服。
我痛苦地捂着脸。
什么时候这一切才会结束!
7
在家被监视了几天后,案子又有了新的突破。
「这张琳有个弟弟,他弟弟长期都在外地,一年前也就是案子发生的前两天回来,却在案子当发日失踪了。」
李伟敲着桌子向我道,他抬眼看着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个眼神带着点试探,他问我:「你认识她弟弟吗?」
我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认识张琳的弟弟。
除了知道张琳结婚了,有个家暴她的丈夫,对她其他的家人我是一无所知。
「假设你没说谎,是张琳骗你说他的丈夫长期酗酒,那她早先肯定就有预谋,她本来就对乔梁山有杀意,甚至已经盘有计划。」
「而你却刚好出现了,干脆就来一个顺水推舟,把你拉入这局,让你做这个替罪羊,好让他们全身而退。」
我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每天都很痛苦,我想了结这一切。
我每晚都被重复的噩梦缠身,折磨得不成人样,精神时常恍惚,哪有心思想着破案。
李伟见我如此,给我泡了一杯蜂蜜水,不再跟我分析案件,他安慰我:「过几天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抬头看他,情绪晦暗不明,只点了点头。
正当我以为后面的线索与我无关的时候,一个人再一次闯入我的生活。
「喂……」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就算李伟就在隔壁房间,警方二十四小时监听我的电子设备,但我还是很害怕,害怕下一秒梦中人戳着我的脊梁骨,指责我当时的软弱。
「晓梦。」
听到这个声音,我情绪一滞。
即便是分别一年,即便是隔着毫无温度的电话,再次听见他的声音,我还是本能地认出。
这是我的前男友——许光。
「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混乱的思绪逐渐归于冷漠,我与他没有任何话可说,当初,他莫名提分手,我不要脸地死缠烂打,最后才发现是他劈腿了。
「晓梦,我想跟你见一面,当年另有误会。」
「误会?你跟那女人多甜蜜啊,还紧紧搂在一起,都快亲上了!你跟我说这都是误会?」
我差点力竭声嘶了,许光是我的初恋,当年给我带来的伤害,让我差点丢了这条命。那些事尤为刻骨铭心。
愤怒上头,燃烧我的理智,我猛然挂断了他的电话。
许光又打来了几通电话,我没接也不想接,他又给我发了条信息。
信息上写:事情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只是想解释当年的事儿,包括那个女人,你是认识的……就是张琳,求你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明晚我会在老地方等你。
张琳?
他认识张琳!
8
我不可置信,可是事情三两句话说不清楚,我和李伟说了之后,就打算赴约。
流光大酒店门口,我向前台提了许光的名字,前台了意,确认我是周晓梦后便给了我一张房卡。
许光所说的老地方就是这个酒店。
当初我与许光异地恋,一年就见五六次,每次都是在这个酒店相会,时间长了这也就成了老地方。
李伟就在这个酒店门外等我。
406,熟悉的数字,人却是不再熟悉了。
推开房门,就见许光躺在美人塌上,手里还捧着书。
这幅爱读书的样子倒是没变,若是以前,我定会偷偷摸摸从他身后吓一跳,而他就会被吓一跳,恼羞成怒地将手搭在我腰上。
随后就是干柴烈火。
「张琳的事你快说吧,下面还有人等我。」
我一进门就假装不耐烦地催促他。
他也不恼,就是莫名其妙问了一句:「谁在等你?」
李伟是警察,总不能真说是警察等我吧。
本想回答个朋友,可一想到这眼前的人劈腿,索性赌气回了一声:「男朋友。」
许光听到这样的回答,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说起正事了。
「晓梦,我希望你听完真相后,能原谅我。」
「再说吧。」
许光见我这态度,也就直入正题了。
「那个女人你认识,就是张琳,我当时只是……」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张琳当时都已经结婚了!她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现在人都走了,你还拿她当你的护身符?」
「你有心吗!」
许光当即拿出一张照片,是张琳和他的合照,合照上张琳抱着许光的腰,两人甚是亲密。
如果说之前我的心中还残存一丝疑虑,认为他故意说张琳是为了让我出来见他,那么现在……
我完全清醒了,原来许光劈腿对象真是张琳!
「我没劈腿,我跟她弟弟是同学,张琳也是我的学姐,我只当她是我的姐姐,当时我跟她很久都没见过,一时激动才抱上了。」
等等——他说什么?
他跟她弟弟是同学,张琳还是他的学姐,他们早就互相认识!
那么当初我给张琳看许光的照片时,她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我简直不敢相信,恍然我又想到张琳骗我说她的丈夫长期酗酒。难道张琳真是早有预谋,只是为了让我替罪?
「晓梦,张琳不是什么好人,她和她弟弟张宇早就商量好了,要杀了她丈夫。」
「她丈夫根本没有家暴她,只是她出轨了,被她丈夫发现,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和,张琳闹着离婚,她丈夫不允许,还威胁只要她离开,就要杀了她,所以张琳才起了杀心。」
胡说!
「你胡说八道,那天我可是亲眼看到五个人打她一个!」
「她丈夫脾气不好,又喝了点酒,上头了当然就会打她。」许光解释道。
然而这个解释全然不通,因为张琳的丈夫是重度的酒精过敏者,不可能喝了酒。
我盯着眼前的前男友,他谎话连篇,有意抹黑张琳,一定隐瞒了什么。
但我并没有拆穿他,我想先套出点话来。
「你说你认识张琳的弟弟,那么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大概许光也没想到我会问这样的问题,他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似乎是在害怕什么。
「我……我不知道。」
「你撒谎!」
我也不知他撒没撒谎,只是想唬唬他,就他这样子,恐怕嘴里就没几句真话,真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白花?几句就能拐跑?
许光惊恐地看着我,他说:「他……他已经回来了,你离他远一点。」
9
出了酒店,我还是恍惚的。
我和李伟说了这事。
「这么说来,你前男友跟这个案子是摆脱不了关系了。」
李伟听完我的话,靠在餐桌边托着腮道来。
我点头,但同时又道:「有关系但关系应该不大,他并不知张琳的丈夫是酒精过敏。」
「也不一定,万一是他在说谎呢。」
李伟突然看向我,脸上带着点笑。
我迷惑地看着他,「什么?」
「也有可能是你在说谎。」他突然开玩笑道。
我顿感无语,可很快我又低下头,有些懊恼:「如果真是我说谎就好了,这样我就替张琳报仇了,我这几年来也不会一直做噩梦。」
李伟拍了拍我的头,安慰道:「你并没做错什么,也别把张琳想太好了,她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女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我还有一个线索。」
「什么?」
「张琳的父母欠了一大笔钱,可就在她结婚的那天,那笔钱就突然还上了。」
「也许是她丈夫替她还上这笔钱,毕竟两人都已经结婚了。」
张伟啧了一声,摇头:「no,no,no……」
「她丈夫只是个餐馆老板,也就是个中产阶级,五十万存款,有两套房,三辆车。张琳只是个中小公司的职员,一个月六七千。而张琳父母欠下的债务却是一千万。」
听到如此庞大的数字,我猛然大惊。
一……一千万?
他们夫妻两砸锅卖铁,资产全搭上去都不可能弥补一千万的漏洞。
那究竟是谁替张琳还上了?
「你忘了她还有个弟弟吧。」
「难道她弟弟一夜暴富了?」我调侃道。
「你还真说对了。」
我目瞪口呆,还真一夜暴富!
李伟见了,忍不住笑出声,「这一夜暴富可不是你所想的一夜暴富。」
「他弟弟干的是违法走私的事儿。」
李伟将蜂蜜水递给我,又告诉我,他弟弟非法运输、携带、邮寄国家禁止进出境的物品,其中利润高,捞了许多钱。
如此而来,河边溺水案件不仅仅是一场悬疑的命案,更是事关国家安全维护的大事。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我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周小姐,快醒醒。」
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我名字,可我的身体却很沉重,动弹不得。
耳边嘟嘟的声音,好一会儿,我费力地睁开双眼,红蓝光模糊了我的视线,只见有几个光圈正在快速移动。
后来,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之时,才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病房里,旁边的李伟正看着我。
「你醒了,周小姐,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李伟见我醒来,立马对我嘘寒问暖,我神情恍惚地摇头,想要开口说话,却感觉到嗓子嘶哑,大概是许久没喝水了。
李伟看出我想要喝水,便很快给我端来了水。
咕噜咕噜,我放下杯子。
「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在医院了。」
李伟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有人给你下毒。」
10
他说:「你差点就没命了,幸好我发现得及时,你就去见过你前男友,这毒八成就是你前男友给你下的。」
下毒?
我茫然不解,许光什么时候给我下毒的?我晃了晃脑子,依旧记不起相关的细节。
「我们已经把许光拘留了,队长正在审问他,不过那许光倒是个硬嘴巴,什么都不交代,还不承认他给你下毒了。」
我听后,更是迷茫,李伟叮嘱我好生休息,可我却拉住了他,对他说:「让我去问他吧,或许我去就有转机。」
李伟狐疑地扫视了我几眼,随后又思忖片刻,跟队长说了一声,便扶着我去了。
昏暗的审讯室内,许光正着对我,胡子拉碴,头发也长了不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几日未见倒是邋遢不少。
「晓梦,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光见到我,倒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我从容淡定:「这个案子跟我有关,我为什么不会出现在这里?」
「许光,你还是将你知道全说了吧,这个案子不是一起简单的谋杀案件,这其中……还牵涉到了走私。」
我苦口婆心,许光听后顿然沉默不语,整个人变得更加灰暗了。
「我知道。」
「你知道?」
我死死地盯着许光,巴不得给他盯出洞,好让我窥探他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走私,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敢隐瞒,那可是大罪啊!
「那件事我只是略知一二,张宇是走私,但他也是逼不得已,可乔梁山根本就不是人!」
「他拿高利贷威胁张姐嫁给她,说如果不跟他结婚,就让他们活不下去,可当时张姐已经有了未婚夫,而且非常相爱,张姐当然是拒绝,可没想到……乔梁山居然强迫了张姐……」
说到这儿,许光一个大男人都快要哭了,大概真是为张琳打抱不平。
「张姐不想耽误她未婚夫,就只能答应乔梁山了。」
「可张宇不同意,说什么都要把钱还了,哪知道是走了走私的道路。」
我越听眉头锁得更紧,后面的事我也大概猜到了。
婚后,乔梁山家暴张琳,两姐弟更是痛恨乔梁山,决定报仇,恰好我是个送上门的替罪羊,干脆就利用我做最后的那颗棋子,将所有罪名揽在我身上。
许光面面俱到,将两姐弟的作案计划全将两姐弟的作案计划全都抖搂出来了。
张琳提前准备电棒,还有会让乔梁山一命呜呼的酒,不过那四个男人的确是喝醉了酒。四个男人追杀我之时,张琳掏出怀中电棒将乔梁山电晕,然后将提前备好的酒全数灌入他的胃里。
「我当时打电话想劝张宇,让他不要再做傻事了,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我听到电话那边出现你的声音,我就装不下去了。」
听他一说,我脑子里浮现出无数深夜的噩梦——身后一声巨响,我在晕倒之前隐约看到身后一个戴着口罩的人影。
原来那个口罩男是张宇!
怪不得我一直感到特别熟悉,怪不得这会成为我的梦魇!
「我去找他,没看到你,却看到张宇把那四个男人绑在一起扔进了河里。」
张宇不仅是杀人凶手,还是一个走私贩。
这两大罪名齐冠在张宇头上,张宇必判重刑。我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这一年以来负罪感折磨着我,到头来却是把自己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11
「许先生,你还真是好算计啊。」
一直在一旁暗中观察的李伟说话了。
我疑惑地看向他,正准备起身,李伟却是按住了我的肩膀,示意我坐着,自己却是端正地坐在了审讯室的桌子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光。
「我想请问许先生,你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
许光推了推眼镜,似乎是在思考,突然一笑道:「我跟晓梦一样,都是受害者。」
「受害者?」
李伟转了声调,显得有些步步紧逼了,「你被伤了哪里?」
许光坦然一笑,鼻尖却是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张琳害得晓梦误会我劈腿,我和晓梦才分手了,可我心里一直都有晓梦,我忘不了。」
许光说着这些话时,一直看着我,眼神之中柔波涟涟,我心头一动,竟有些失神。
「我害怕你们会把晓梦当做杀人凶手,所以我才回来想要告诉这事情的真相……」
「你爱晓梦,为什么还要给她下毒?」
「我不想让晓梦背负罪名。」
「呵,那我现在问你,张宇在哪?」李伟眼神炯炯。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突然,李伟低吼了声音,像是一头被惹怒的狮子,我吓了一跳,许光也是被吓懵了。
「许光,张宇死了。」
「死人的嘴巴最严实,你当然可以随心所欲信口胡诌了。」李伟平淡地道出这消息,我却是惊得瞠目结舌。
张宇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如果张宇死了,他又是怎么死的?
尸体在哪呢?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隐瞒了张宇死亡的消息,法医鉴定,张宇身上有多处斗殴导致的伤口。」
「他的尸体在河里泡了整整一周才被打捞起来,许先生,我想请问这张宇身上斗殴导致的伤口是从哪里来的?」
「你别说是那五个男人,经我们鉴定得出,那五个男人都比张宇死的早,难不成是五个男人诈尸了,跟张宇打架?」
两人眼神相对,审讯室内陷入了沉默,我感受到了窒息。
忽然,许光笑了:「我不知道警官你在说什么,我跟张宇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了他。」
「当然是有证据了。」
李伟抬起手招招手,后面的人会意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大大方方地摆在许光身前的桌子,我微微起身看了一眼。
上面的纸张写着:许明华死亡鉴定。
我认识许明华,那是许光的父亲。
「你父亲也走私了吧,而且你父亲走私也是因为张宇。」
「你原本有个美满的家庭,父母和谐,你也考上了重点大学,按理说这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可没想到,你父亲许明华对走私这背后的丰厚利润所垂涎,不仅如此,还赌博,输尽了家产,在外负载累累。」
李伟从桌上下来,双手撑在许光的桌前,注视着他。
「而这始作俑者就是张宇,所以你恨,你想杀了他,可突然有天这个机会来了,当你看着张宇在处理尸体的时候,你动了杀心,张宇反抗,你两打了一架,最后你一刀毙命,抛尸河里。」
审讯室内又是一阵沉默,我听得甚是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许光突然夸张地大笑了起来,他的双手被手铐锁住了,身子只得前后摆动,有了几分癫狂。
「你都知道了,还要问我。」
许光承认了,张宇是他杀的。
「不只是张宇。」
李伟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张宇面前。
「所有人都是你杀的。」
「警官,话不可乱说啊。」
「乱说?那么我想请问张琳的未婚夫是谁,是你吧,许光先生。」
未婚夫,对!张琳有个未婚夫!
我心头一惊,全然站不住了,「许光,你是张琳的未婚夫?」
那我们的感情算什么?
许光沉默良久,忽的抬起头,目光阴沉,「没错我是许琳未婚夫。」
「我承认我杀了所有人。」
12
至始至终,我都是一个笑话。
我这几年的负罪感是笑话,我的初恋也是一个笑话。
许光是张琳未婚夫,两人感情和睦,恩爱不疑,遭乔梁山横刀夺爱,心生杀意。
可突然有天他却知道自己爱人的弟弟是他的杀父仇人,他痛苦纠结,在生与死之间来回折腾。
某天,他打游戏遇到了一个打得菜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的女生,许光竟鬼使神差帮那个女生说话。
女生甚是感激,跟他要了微信,两人竟聊得很投机。
顺其自然,两人谈起了恋爱。
许光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本想放弃以往恩怨,向公安机关揭露张宇罪行结束这一切。
可突然某天他却发现自己的女朋友竟趟入了这场浑水。
他怎么可能忍受有人再一次伤害他心爱之人,加上以往恩怨,他对所有人都有了杀心。
所以那个口罩男是许光,下毒的也是许光。
真相大白,不久后,法院开庭审理,许光被判处死刑。
我去见了许光最后一面。
「你为什么会回来?」
如果他不回来,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隔着一块玻璃,我见许光眼里浑浊,可我却清晰听到他那一声。
「我爱你。」
三年过后,又是春暖花开。
我与李伟从民政局刚出来。
三年前,结了案,按理说李伟应该同我以后是陌路人,可没想到李伟突然大胆地追求我。
我起初是没答应的,可在李伟追了我一个月后,我还是答应了。
这三年以来,虽李伟工作忙碌,但也不能影响我们的感情越发甜蜜,直至今日修成正果,我与李伟扯证了。
领证当天,我和李伟去了许光坟前。项链,戒指,鲜花,悉数放在他碑前。
我凝视着墓碑上许光之墓四个字,久久没有任何反应,李伟捏了捏我的手臂,我回过神,朝他微微一笑。
再次看向许光。
我说——
许光,请你带走昔日的海誓山盟,希望下一辈子你会一直都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不被走私撕破幸福,不被强权夺走爱人。
从此以后,我们不再相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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