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男主养废了。
被我养大的少年最近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我警惕地捂住自己。
少年俯身贴近，音色低沉：「你再喊我一句崽试试。」
我有些无语，我养得好好的八荣八耻少年，竟然想强抢民女！
1
我叫梅菲瑟妮，是个穿书的魔女。
我亲切地给自己取了个好听的小名——阿瑟。
每当管家说阿瑟请坐时，都让我油然而生出一种庄严的用餐感觉。
才能忍痛吃下这中世纪难吃的东西。
一旁的孩子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迷茫地问我：「阿瑟，你肚子疼吗，怎么一脸的便秘？」
我深沉地看着他，并不想告诉他我是想吃炸鸡。
2
我是个悲催的魔女。
摆烂了三百年。
还是遇见了我的宿命。
眼前这个孩子将来会亲手杀死我。
但我好像个大冤种。
我还是按照剧情把他捡回了家，悉心养了起来。
那天风雪交加，孩子衣衫褴褛。
他惊慌地眨着两只小鹿般的小眼睛，问我：「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我拿着匕首的爪子心虚地缩了回去。
并没有告诉他我本是想要来提前送他归西。
但我是来自新世纪的好少女。
没有杀人的胆，也没有杀人的心。
所以没有动手。
而孩子的眼睛好像只无辜的小精灵。
一眨一眨的，像只落魄的布偶猫，直击我那想 RUA 他的心灵。
于是我拍了拍刚刚跌倒时脏了的衣裙，抬起了高贵冷艳的脖颈。
刚想装个 13，就看着孩子冻到瑟瑟发抖的身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孩子围了起来。
想起原书里他会杀了我的结局，又愤愤不平地龇牙咧嘴地吓唬他：「我不是来杀你的，但我是个魔女，要把你抓回去当童养媳！」
孩子有些慌张，还有些懵逼，颤颤弱弱地说：「可是我是男孩子……」
我挥了挥手，表示「不要在意」，笑得更像一个怪阿姨。
孩子缩在披风里，双手紧紧地攒住它，吓得像个瑟缩的毛团。
眼见欺负够了，我便将身上的食物和水留下，站起身，准备迎风回去。
却被小小的一只手拽住了裙角。
孩子抿着唇，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他抬头望着我，轻声祈求：「我、我可以跟你走吗，我会很听话的，只要给我些食物就可以，我……我……也可以给你当童养媳。」
我忍着被寒风吹到打颤、不那么优雅的身形，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嘀咕道：「也不是不行，不过……」
他被我盯得有点胆战心惊。
我趁他不注意，迅速地伸出手，直奔他头顶而去，兴奋道：「不过，你要让我摸摸你的脑袋！」
然后呼噜噜地拨乱了他的毛发。
在他震惊的眼神里叹息——
啊，原来这就是撸猫的乐趣！
3
孩子被我带回了城堡里。
他礼貌懂事得让人恨不得疼进心坎里。
我问他：「你明明害怕我，那日为何还要选择跟我走？」
孩子拽紧了身上一直不愿意脱下的披风，呢喃道：「因为你是第一个给予我温暖的人。」
我当时心软不已，为自己捡了个小天使而开心。
可我高估了自己的养娃水平。
好好的一个小甜心，让我愣是养成得一言难尽。
我自认是个善良又心软的魔女，所以才明知他以后可能会杀了我，还当了大怨种将他捡回了家里。
但赫尔并不这么认为，他不赞同地对我说：「我觉得你带我回来，是想找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哦，赫尔就是孩子的大名。
这话说得我多少有点伤心，想我堂堂美少女……
「瑟妮，你再不把你的裙子扔下来，我就不给你洗了。」
「马上！马上！」
「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叫我阿瑟！」
我将裙子扔了下去。
无聊地坐在椅子上发愁。
哎，原来孩子这么难养。
突然有些理解我那远在东方的母亲。
4
我是一个热爱教育的魔女。
为了让孩子走向正途。
不会在长大后与我「母子相残」。
我深刻地给他灌输了八荣八耻。
并严肃地告诉他：「智者不入爱河，怨种重蹈覆辙，你跟着我干活，我必会成富婆。」
孩子年纪轻轻的，就有些沉默。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眼，沉默地转过身，沉默地牵起了管家的手。
没有沉默地说：「管家阿姨，以后就拜托你了。」
管家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宽慰道：「主人也是有正常的时候的。」
两个人欣慰地聊到了一起，丝毫没有在意我这个当事人的感受。
5
我还是个惜命的魔女。
孩子说他想要学剑。
我拉着一张脸，吓唬他：「你要敢学剑，我就吃了你！」
孩子「哦」了一声，递给我了一只手：「吃吧，你要不吃，我就瞧不起你。」
「……」
我好伤心，我教了他那么多。
他竟然只学会了当一个杠精！
我愁眉苦脸：「赫尔，你没小时候可爱了。」
「瑟妮，我来的时候，就已经七岁了。」
「那你也是个孩子！」我洋洋得意。
「我早晚会长大的，瑟妮。」
他低垂着眼睫，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疑惑地打量着他，才发现他长高了不少。
嗨，原来是个有自尊心的男孩子。
6
孩子还是学了剑。
不是我允许的。
是他偷摸学的。
跟着城堡下面村庄里的老剑术师。
我有些生气。
我第一次这么生气。
孩子慌张地看着我，紧张又无措。
我从未对他发过脾气。
那天，我摔了他送给我的插满山茶花的玻璃瓶。
我有些后悔。
但我更怕死。
孩子表情落寞地捡起玻璃。
那是他刚来时，幼小又无助的他唯一能够送给我的东西。
他有些心不在焉。
碎裂的玻璃扎到了他的手，也扎进了我的心。
他问我为什么。
我冷淡地说：「因为你会杀了我。」
孩子单膝跪在地上，单薄的脊背已经初具未来的雏形。
他放下了手中的玻璃，将滴血的指尖放进了我的手里。
「瑟妮，我不学剑了。」
我挑眉，有些诧异。
没想到他妥协得这么快。
之前因为学剑这件事我们闹了好久。
这次竟然这么容易。
我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杀我？」
孩子抬头看向我，语气平静：「我不想知道，但你说的我都会听。」
他双眼真挚地看向我，写满了他的内心。
让我一时怔愣在原地。
7
孩子有双好看的眼睛，是幽深的翡翠绿。
眼形圆润，眼尾微微下垂。
典型的狗狗眼，无辜又多情。
就连看一棵树，都像要勾走它的三魂七魄一样。
当这双眼睛凝聚星光看向我时，我的虚荣心有了莫名的膨胀。
我没憋住，有些洋洋得意：「这可是你说的，先叫声女王大人听听！」
「……」
星光熄了火，他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的手伤了，今天的晚饭你自己做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我沉默在原地，反应了半晌，哭天喊地：「赫尔！我亲爱的小宝贝，我错了！我不要自己做饭啊！」
8
赫尔小小年纪，着实有些无情。
他让我自己做了三天的饭。
我感觉我都瘦了有十斤！
于是我愤愤不平，坏心而起，带着他去了城堡下的村子里。
我疯狂地采购了一圈，在他嫌弃的眼光中满载而回。
我欢快地空手走在前面，毫不愧疚地指挥着童工为我搬运。
但人果然不能太没有良心。
所以半路上，我们遇到了危机。
我虽然是魔女，但那是正主的本事。
我自穿过来就一直摆烂。
只会些挪动东西的小法术。
而眼前这个看我们是「孤儿寡母」，就来调戏我的大哥明显有些本事。
他披在肩头的披风一看就是加了防魔法的道具。
所以，一生摆烂且识时务的我根本没考虑反击。
我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赫尔，示意他快跑，准备大义凛然地与大哥周旋一番。
可我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这熊孩子一动没动。
甚至连表情都没变过。
好吧，我本来不打算在他面前表演的。
毕竟我是一个要面子的美女。
且我准备做的事，孩子在场，多少有些影响我的发挥。
9
我摩拳擦掌，拿出了我预想多年的演技。
我对着大哥抛了个媚眼。
大哥调笑的嘴角不知为何有了些许的扭曲。
我摇摇晃晃地向大哥走去，想象出自己一定像张曼玉的青蛇一样，有着妙曼的身影。
但我高估了自己。
我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啃地。
现场有那么片刻的安静。
还是大哥给力，他看穿了我的脆弱。
轻咳两声，扶我起立。
我趁此机会，劈手向大哥身侧的武器夺去。
但我没想到大哥如此地不怜香惜玉。
他将我一甩，我又重新倒地。
……完蛋了。
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等着人头落地。
噗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溅到了我的身上。
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倒地。
我悄咪咪地把眼睛睁开了一个缝隙。
原本凶神恶煞的劫匪，双目圆睁，倒在了雪地。
他的胸口插着那把我没夺过来的剑。
这把剑被握在一双苍白的手里。
而手的主人正面无表情地擦拭着自己脸上的鲜血。
赫尔迎着冷冽的北风瑶然而立。
白玉雕琢，身姿挺立。
他向我伸出了一只手，标准的骑士礼。
恍然间我才发现，当初那个捏着我裙角，要跟我走的懦弱孩子，竟在我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一个少年。
少年的黑色碎发隐约地挡住了他的额头，却遮不住那锋利的眉和专情的眼。
他将我扶起，背在了背上。
少年的脊背单薄，却格外地让人安心。
他没有说他会保护我。
他说：「我会快点长大。」
他没有说他以后不会杀我。
他说：「我会成为一个骑士。」
我有些不满地抗议：「骑士是保护公主的，我是魔女，要叫我女王大人！」
他紧了紧背着我的手，低声笑道：「好的，女王大人。」
我第一次听见他这种声音。
仿佛在向我喧嚣着他的长大。
但我嘴欠，平生就爱犯剑。
我神秘兮兮地凑到他的耳边：「赫尔，你是不是变声期了啊，好像个鸭子哦。」
他的身子僵硬了片刻，我怀疑要不是这冰天雪地，他恨不得直接给我扔进雪里。
10
我有些伤心。
赫尔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飞速地成长。
转眼就到了他的成年礼。
他挑了挑眉，问我：「怎么这副表情？」
我撇撇嘴，伤心地感叹：「再也没有小赫尔可以让我欺负了。」
他有些无语，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邀请我作为他成年礼的开场舞嘉宾。
他一手扶着我的手，一手揽过我的腰，将我们贴近。
看着我「悉心养大」的八荣八耻少年。
自豪感瞬间溢满胸襟。
少年皱起了眉头：「瑟妮，你看我的眼神好像一个失孤多年的老母亲。」
我一时沉默不语。
什么八荣八耻的好少年。
他完全就是个毒舌精！
毒舌精虽然长大了，但似乎还未失去依赖我的本性。
隔壁的塞维尔侯爵刚想邀请我舞蹈一曲。
就被赫尔拦住了身形。
他伸出脚对塞维尔侯爵展示了一下鞋印。
并煞有其事地对他说：「瑟妮有些五体不勤。」
我啧啧有声地调侃他：「看看你，还不承认我是你心中挚爱的老母亲！」
他却突然接近，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沉沉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
让我的耳红得有些莫名。
他嗓音低哑磁性，早就摆脱了变声期。
赫尔弯腰，贴近我的耳呼吸：「瑟妮，你脸红了。」
我感到心惊，不知何时，这个少年变得如此地有侵略性。
但很可惜，我是个一生致力于犯剑的魔女。
我对他勾起了一个笑意。
少年伪装的从容一下现了形。
他微怔在原地。
我向他靠近，在他小心翼翼屏住的呼吸里叹气：「赫尔，麻麻爱你。」
随后成功地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看着黑了脸的赫尔，我得格外得意。
小兔崽子，老娘还玩不过你？
11
赫尔虽然长大了。
我却有些不太乐意。
我真的不是贪图一个免费的劳动力（真挚脸）！
而是成年之后，就代表他要正式地走向原著的剧情。
这本是一篇大男主文。
赫尔是帝国皇帝的私生子。
不仅爹不疼，母亲和其他亲人的性命更是葬送于皇后之手。
被我捡到时正是被追杀到走投无路的境地。
幼时的他无能为力，可孩子长成了少年。
我就猜到，他总会要去复仇。
那天少年单膝跪于我眼前，眼里写满了他坚决的内心。
与原书中的剧情不差一分一厘。
他说他想复仇，更想有能力护我的周全。
看着他那双真挚的眼睛，拒绝的话我让咽进了喉咙里。
我不忍为了一己私利，在他大好的年华里，强留他在这偏僻的城堡陪着我这个不老不死的魔女。
所以我只好妥协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会送你去圣光学院学习。」
我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只是说圣光学院有我认识的人。
因为原著里，他就是在圣光学院里有了自己的成就，最终完成他圣骑士的结局。
12
我选择亲自送他去圣光学院。
出发前，少年有些诧异地问我：「你这是要去参加什么晚会吗？」
我骄傲地把长裙一扬，对镜梳妆。
镜中女人五官精致冷艳，红唇微张：「我的崽第一天上学，看麻麻怎么给你争光！」
少年站在我的身后，握着佩剑的手差点一扬。
「瑟妮，长了嘴也是可以不用说话的。」
他的语气有些委婉，我还是听出了一丝嚣张。
我横眉怒目：「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敢不把我放在心上！」
少年闻言粲然一笑，笑得有点肆意疏狂。
翡翠绿的眸沉得有些幽暗绵长。
他低头，嘴角微微上扬：「瑟妮，我怎么敢，也怎么会……不把你放在心上。」
我沉溺于镜中自己的美色，没有把他有些异样的神色当作研究方向。
我理所当然，满意又骄矜地点了点头：「说得好，奖励你今晚下厨大杀四方！」
「……」
13
虽然赫尔拒绝了我的做饭邀约。
但我是个善解人意的美丽姑娘。
和管家道别后，我带着赫尔，赫尔带着行李。
我们骑马奔向了北方。
什么？你问我不是魔女吗，为什么不会瞬移？
呵，女人，你知道魔法有多难吗？
好吧，我承认，是因为我太菜了，我不会启用魔法阵。
但这也不是这匹小马驹马眼看我低的理由！
把我从身上掀下来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白马撂了个蹶子，用鼻孔不屑地对我喷了口气。
用行动告诉我，它是的。
「TNND 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撸起袖子刚想跟它来个鱼死网破。
就被身后的赫尔一手揽腰拦了过去。
我感觉背后的胸膛在隐隐颤动。
从上面传来他憋着笑的嗓音：「好了，瑟妮，是这匹马不懂事，你这么美丽，一定不会与他计较的。」
虽然我很生气，但我觉得此话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美丽的魔女决定暂时原谅它的无礼。
「哦，瑟妮，你可真是美丽又善良。」
瞧瞧，这就是男主，说起话来真让人开心。
我很是洋洋得意，美滋滋地接受了他的赞许。
随后被他抱上了他的马，和他坐在了一起。
出于礼尚往来的目的，我还给他了一句赞许：「小伙子，你这骑术也很有东西！」
身后的少年闷声失笑，将头搁在了我的肩颈。
过于接近的气息吹得我脖颈有点痒兮兮。
他拖长着尾音，压低了嗓音：「除了骑术，我别的方面也很有东西……」
虽然这句话多少有点吹嘘。
但鉴于他是男主，还真是没有半点毛病。
就是我怎么感觉这里面的含义，有点不太对劲？
14
到了圣光学院。
我们受到了最高的礼仪待遇。
赫尔调侃我：「看来瑟妮认识的人，身份地位不低。」
我本想顺势装个 13，但我有点怯场。
因为我也不知道原主在圣光学院里到底认识的是谁。
我只知道原书中男主就是通过原主的人脉进的圣光学院。
我们随着带路人的指引，被引入了一个会客厅。
只是这一路上，路过的人看见我后，都对我窃窃私语。
我一头雾水，还是保持了高贵冷艳的外形。
毕竟作为美女，要习惯别人的非议。
但我好像搞错了重点。
因为我听见他们说我是光明殿骑士长嘉德曾经的情人。
哦，shift！作为一个大怨种配角，我竟然还有感情线！
我有点小兴奋，开始想象起这个前情人哥长得好不好看。
我正摩拳擦掌，兴致昂扬，却被一旁散发来的寒气打了个哆嗦。
我转头看过去。
少年端坐在会客椅上，脸色冷淡，薄唇紧抿，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不解地问他：「你怎么了？」
他却对我阴阳怪气：「你要我来圣光学院，是因为他吗？」
我瞬间恍然明白，这孩子是对他曾经的未来「继父」有了脾气。
我连忙宽慰他：「宝贝你放心，你在麻麻心里永远是第一！」
谁想他甩开了我的手，冷哼一声算对我的回应。
我有些不解其意，只能感叹，好好的少年，为啥要有青春期！
15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窃窃私语。
人群让开了一个缝隙，逆着光走进来了一个人影。
金发，蓝眼，眉眼间全是温和的笑意。
他进来后，熟练地直呼了我的姓名，问我此行的来意。
我顶着背上灼灼的视线，有些腼腆地对他表明想要给崽崽上学的心情。
嘉德闻言看向赫尔，两人对峙而立。
两个帅气的人就像产生了什么磁极。
我严重怀疑他们再互相看下去就会产生不可描述的问题。
这可是一篇大男主文！
虽然我很喜欢（期待），但不要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好吗！
像是听到了我内心呐喊的声音，他们互相见了个礼。
然后「欲盖弥彰」地分开了战局。
嘉德对我表示，赫尔很有天赋，可以将他纳入圣院学习。
他还问我要不要多留下几日，观摩一下学院的格局。
我还未说话，就被少年从后揽了过去。
他上前一步，隔开了我和嘉德的距离。
他言辞冷切，态度冷然：「不劳骑士长费心，瑟妮有我就行。」
随后，丝毫不给我反应的机会，拽着我便向住宿区阔步而去。
我全程被动得好像一只大金鱼。
因为追赶不上他的步子，累得呼哧喘气。
还好赫尔有点良心，见我累得不行，停下后站定。
我刚想夸他一句贴心。
他却一言不合地俯下身，在我的尖叫声中托起我的腿弯，将我一把抱起。
「啊啊啊啊！赫尔，我感觉我要掉下去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那你还不赶紧用手搂紧。」
「赫尔。」
「嗯？」
「你好凶哦，你敢凶我！」
少年抱着我前行，舒展的眉眼，尽是懒洋洋的肆意。
「是吗？那真是抱歉女王大人，你这么美丽，想必定会原谅我的无礼。」
「赫尔。」
「嗯？」
「再叫声女王大人听听！哈哈哈哈！」
「……」
16
赫尔入了圣光学院学习。
步入了他的复仇之旅。
他每天开始忙碌起来。
却仍旧记得日常三餐回来照顾他「瘫痪的老母亲」。
我倚在床上，看着小人书，惬意地吃着他洗好的葡萄。
感叹着人生志气。
「赫尔，你说我要不要再捡一个女儿，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你们两个一起照顾我，我岂不是年纪轻轻的就可以养老了！」
赫尔合上了手中的书，帮我接过葡萄皮。
「首先，你已经三百多岁了，并不年纪轻轻。」
「……这个首先，可以不那么重要的。」我有些委屈。
「好的，抱歉。」他嘴上道着歉，却没有丝毫愧疚的表情。
「其次，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像我这么好骗的。」
我有些心虚：「我哪里骗你了，我不过就是有点小脾气。」
不知何时，少年学会了打太极。
他嘴角噙着一抹有点小坏的笑意，对我说：「那这样说来，我们瑟妮也是可以自理的？那我只好把你昨日想要的那身红裙子退了去。」
！！
我立马没了骨气，起身拽住他的袖领：「我的裙裙在哪里！」
我心满意足地穿上了我的红裙，对着赫尔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意。
他第二次被我的笑怔愣在原地。
我有些诧异，虽然原主的脸是挺高贵冷艳的，但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还未等我深究，赫尔便回过了神。
他向我走来，温柔地执起了我的手。
我们一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高大英俊的骑士，和……一个冷艳不老的魔女。
想起日后可能发生的悲惨结局，我有些败了兴趣。
赫尔敲敲镜子，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抬头循声望去。
他单膝跪地，低头在我的手上落下一吻，是骑士的最高礼仪。
他声音低缓，宛若悠扬的大提琴。
我听见他对我宣誓的声音。
「瑟妮，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昭昭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曾经那个脊背单薄的少年，已然可靠无比。
我其实早已对所谓的结局呈了摆烂的心。
毕竟都活了三百多年了，死了也没甚可惜。
也许是我孤独了太久，我才当了大怨种，捡了赫尔。
但我从来未想过有一天，能有一个人郑重而其事地对我说，会保护我。
我抑制住胸中奔腾而出的莫名情绪，扬起头高傲地对他说：「本女王大人允许了。」
美女就是要高傲才符合气质。
反正会有人予我明目张胆的偏爱。
17
可我毕竟不能一直待在光明圣院里。
于是临走前的那天，我对少年交代：「宝贝，就算咱们报不了仇也没关系，大不了回家，麻麻养你！」
赫尔闻言挑了挑眉，停下了穿上铠甲的手，抓住了我话里的华点。
「你是管谁都叫宝贝的吗？」
我刚想理直气壮地回答是啊，扫到了他颜色偏深些的翡翠绿色的眸。
我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地临时改了话。
对他表达了忠心。
「那当然不是，我的宝贝只有我家崽崽。」
他垂眸看了我一眼，似乎很不屑我对他的称呼。
这可大事不好，这直接挑战到了我身为一个老母亲的自尊心！
我冷哼一声：「你就算长到天那么大，你也是我阿瑟女王养大的崽！」
少年丝毫没有受我的语言所扰。
他淡定地整理着自己的盔甲，模样英俊又迷人。
「老母亲」头一次被他这么无视，有些不开心。
我倔强地背身坐了过去。
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声音。
他果然忍不住在慢慢接近。
「喂，你现在跟我道歉……啊！」
我回过头便撞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
少年离我不过一寸的距离。
那双看啥都深情的眼睛装满了我的倒影。
「瑟妮，你可以装作你不知道，但你最好快一点，我的忍耐有限。」
我荒唐到无语，不是因为他的话语。
而是他竟然威胁我！
他威胁我你们知道吗！
那个被我欺负，任劳任怨的赫尔哪里去了！
18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逃避。
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对自己产生了别的感情。
我怕他是因为认识的女孩子太少，所以把对我的依恋当作感情。
而且原书中赫尔是有官配的。
我怕我无力改变书中的剧情。
少年似是看穿了我的忧心，他无奈地笑了笑：「瑟妮，你给我三年时间好吗，等我复了仇，我就回去给你当童养媳。」
我说不出不行。
只能跟着嘴欠调皮：「我堂堂魔女还能缺你一个童养媳？」
于是我回到了城堡里。
和乌鸦变成的管家相依为命。
没了少年的城堡分外地冷清。
也甚是无趣。
直到我听说了帝国传来的消息。
赫尔认回了他的皇帝父亲，成了帝国的储君，也成了某个伯爵的准女婿。
那个女孩的名字我很熟悉。
因为她是原书中的女主，赫尔的官配。
我勾唇，果然，改不了的剧情……
19
我有点生气，但我想亲口听少年对我的解释。
于是我去了帝国的领地。
我寻了一处住所，托人书信，邀赫尔一叙。
门被敲响，可出现的不是印象中的少年。
而是一个少女，带着一队的卫兵。
少女见了我，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嘴里还念叨着：「原来他真养了个女人？」
见到少女的瞬间，不用她自报姓名，我就知道，这是女主荷莉。
虽然我五体不勤，离不开人的照顾。
但我是个高傲的魔女。
我没有鸟她，依旧坐在椅子上喝我的贵妇下午茶。
但女主却不高兴，她非要拽着我去国王面前讲理。
还想让她身后的一众侍卫将我强绑了去。
这我怎么可能乐意。
我看着对我呼啸而来的剑锋，眉间凝出了几分戾气。
我默念咒语，抬手间，魔气肆意。
小小的花园里瞬间黑云暗涌，风沙卷地。
女主惊吓到后退，转身向外跑去。
被她留下的卫兵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将剑刺向自己。
就在剑尖即将刺破喉咙的瞬间。
我想起了赫尔如今的身份，便抬手散了魔力，留了他们一命。
他们甚至忘了捡起自己的武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嘴里还不忘惊恐地大叫着：「魔女！」
「是魔女！」
「魔女回来了！」
「魔女回来了！」
20
虽然知道是早晚的事。
但我还是不愿如书中安排的一般，在赫尔成功复仇前，暴露这个秘密。
我是魔女。
梅菲瑟妮。
统领着破败之地。
因为人类的背叛而囚于荒凉之境。
预言说，只要我捡到属于光明的神之子，就能摆脱束缚，重归于世。
我的归来会让我所踏过的每一片土地都会被黑暗腐蚀。
我所经历过的每一个角落，都会要人类曾经为背叛我而付出代价。
而赫尔是光明之子。
他成年的那天，预言应验，让我夺回了原主失去的魔力。
在原书中，我是他成功路上的一块磨刀石。
正是他亲手杀了我，才被帝国人民所尊崇推举，成为了光明殿的圣骑士。
可我毕竟不是真正的魔女。
我空有一身魔力，却只会耍些雕虫小技。
21
因此，时隔多年，再见到赫尔时。
他站在高高的裁判之庭。
而我被审判之剑钉在十字架上。
少年又长了些个头，已然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的眉目更加冷峻。
只是身上不再是我在城堡下村子里随意挑选的衣衫。
而是穿着象征王身份的泛银铠甲。
他的眼冷冷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而他的身侧还站着甜美可人的女主。
我本来还有些兴致高昂的心瞬间垂了下来。
忍不住苦笑自己。
看吧，剧情真的不是我可以改变的。
我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听着对我的庭前审判。
他们问赫尔：「皇子殿下，这就是在您幼时将您掳走的魔女吗？」
他冷淡地点点头，回道：「是。」
「她对您都做了些什么？」
「你们能想到的一切糟糕的东西。」
哗——的一声，庭下哗然，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想到了什么画面。
「那殿下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男人有些沉默，随后缓慢说道：「我取得了她的信任。」
「信任？」审判长挑眉，继续追问，「可否请殿下明示。」
男人没有回他，而是踏步向我走来。
他走到我的身前，俯下身，与我的眼平齐。
依旧是那双多情的眼，此刻却带着浓浓的厌弃。
他薄唇轻启，说的话，却让我血液凉尽。
「我知道她会因为那个语言抓我带回去，所以我装作毫不知情，装作喜欢她，爱慕她，取得了她的信任后，才以去圣光学院的目的逃出了那座充满了禁制的城堡。」
他虽然对着我说话，却是说给其他人听。
庭下又是一片哗然，充满了对他年幼遭遇的同情，与……对我的谴责。
我闻言一怔，随后一笑。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能夸他一句：「何必如此做这么大的一局，你早跟我说，我早就放了你。」
男人没有作声，而是移开了与我对视的眼。
一旁的审判长却迫不及待地说道：「殿下，这魔女一向会迷惑人心，你不要被她的谎言所蒙蔽。」
男人直起身，对他颔首回道：「多谢审判长的提醒。」
随后，男人礼貌又骄矜地对他表示：「审判长，我恨其入骨，可否让我亲手杀了这个魔女？」
审判长当然愿意给新的储君一个表现的机会，连忙喜笑颜开：「当然可以，我尊敬的殿下。」
于是男人闻言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庭下臣民，朗声宣布：「明日圣坛，我必将亲手斩此魔女。」
22
入了夜的地牢里。
把守的卫兵对赫尔躬身行礼。
他隔空扫了我一眼。
我被审判之剑钉在了柱子上，封住了魔力，无法愈合的伤口从剑身不断地流出。
我对他咧开了嘴，绽开了一个笑意。
我猜我的笑一定很丑。
因为赫尔皱紧了眉，身侧的手也捏到骨节泛白。
我出不去，他也进不来。
因为从众多把守我的士兵的对话里我能听出来。
他那老爹对他这个曾经被我养大的儿子并不是十分相信。
哪怕他扬言要亲手杀了我。
他在地牢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然后对守卫嘱咐：「给她点吃的，别让她饿死，明天还要再让全帝国的臣民看见她的处刑，饿死在牢里会引起非议。」
守卫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个礼，然后按照吩咐执行。
赫尔等了他一会，接过守卫恭送过来的饭菜检查了一番，又看了我一眼后便转身而去。
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只言片语。
我被迫塞进了一嘴的饭菜。
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牢里的饭不仅没有赫尔做的好吃。
怎么还有股血腥味。
23
帝国的烈日下。
我被架在十字架上，等待着无趣的行刑。
圣坛下围满了无数的人群。
所有人都叫嚣着砍了我头，恨不得下一秒就送我驾鹤西去。
国王在台上，递给了赫尔一杯行刑前的欢庆之酒。
他豪迈饮尽，拍了拍赫尔的肩，对他说：「好孩子，等你杀了这个魔女，我就帮你和荷莉举行婚礼。」
赫尔说：「谢谢父亲。」
一旁的女主荷莉也娇羞地将庆功酒一饮而尽。
在密集的鼓点声中，人民欢呼，表达着对皇子的憧憬。
他们唱着歌，踏着舞，大喊着：
「魔女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魔女是我们的仇敌。」
「非我族者，其心必异。」
赫尔拿着圣剑，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举起了剑，对着我，大声高喊：「魔女，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会成为一个骑士。」
我含笑地看着他，回道：「当然记得。」
人群却不满我们的对话，狂呼着呐喊：「杀了她，杀了她！」
赫尔像是鼓燃了士气一般，应声提起了剑，挥砍而来。
我嘴角挂着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黑暗的来临。
被剑劈开的风声划过耳畔。
一声「叮」的金属落地声。
我诧异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已然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
就连耳畔都传来低沉含笑的声音：「瑟妮，我也说过，我会保护你。」
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随后是铺天盖地的吵闹。
「他在做什么！」
「他砍断了审判之剑！」
「他在给魔女献祭！」
「他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魔女！」
「快跑啊！」
「保护国王！保护国王！」
……
「赫尔。」
「嗯？」
「你的血拌饭好难吃哦。」
「瑟妮。」
「嗯？」
「你不说话的时候，最美丽了。」
「……」
24
「那场战役，后人提起来都至今心惊。魔女吸收了皇子献祭的灵魂，魔力大增，她招来了所有的亡灵，为她作战。那一天，她不光杀尽前来围剿她们的士兵，还帮皇子杀了国王和皇后，为他的母亲复了仇。」
「然后呢，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孩子扬起翡翠绿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我。
「后来呀……后来，差一步就要与原著一样成为帝国新王的皇子在突围时寡不敌众，浑身伤尽，他缓缓倒下的时候，还不忘护着怀中的魔女，生怕磕了她娇贵的脑袋。」
「啊？那他是死了吗？」孩子有些失望，「那魔女呢？」
「魔女？那魔女也是个心大的，她没有独自离去，而是在皇子的怀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也沉睡了过去。」
「就这？」孩子不满地嘟囔。
「就这。」我合上手里的书，对他挥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去，都给你讲完了，就别黏着我。」
孩子瘪了瘪嘴，委屈道：「小心我告诉我爸爸！」
我得意洋洋地叉着腰，欺负他：「你告呀！你告呀！你看你爸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孩子被气得眼泪汪汪，转身嚎啕着就往门外跑。
边跑还边喊：「爸爸！阿瑟欺负我！」
门口循声而来的男人接住他，含着笑看着我们两个吵架，没有表态。
这我就不开心了。
我横眉怒目地指着他：「你说！你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
男人莞尔一笑，和孩子同出一源的翡翠绿眼睛专注地看着我。
「瑟妮，你这么美丽，想必是会让着他的吧。」
呃……
行叭。
咱也不跟小孩子置气。
只不过……
「爸爸，你为什么把我赶出去？」
「乖，我和你妈妈讲讲悄悄话。」
「有什么悄悄话是我尊贵的 VIP 不能听的？」
「是少儿不宜的话。」
「……」
作者：圣火喵喵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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