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我发现我老婆已故的前夫,居然还活着。
当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过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上汗毛炸立。
他问:「他怎么还没死?」
后来我才知道,他口中的「他」,就是我。
1.
本来这个十一假期,我是打算带着我老婆安玲和轩轩一起出去旅游的,连攻略我都做好了,满满五页纸。
可是 29 号那天晚上,安玲说这么宝贵的假期出去闲玩真是浪费了,她还是更喜欢参加总公司的培训,多学点手艺,以后更好的赚钱。
安玲开了一家养生馆,半加盟模式,每年有好几次去总部培训的机会,安玲每一次都不错过。
于是她当着我的面,打开手机订了两张去广州的飞机票。
一张她的,一张轩轩的。
我试探着问:「要不我也一起?你培训的时候我在酒店帮你照看轩....」
「不用了,我们总公司那老板特人性,允许带孩子出席,去年就好几个带孩子去的。」
话没说完就她被拒绝,我只得讪讪的坐回到沙发,盯着墙上的婚纱照,一时有些怅然。
结婚快一年了,她依然对我这样不咸不淡,像块石头,总也捂不热。
可能,她心里还是放不下她前夫吧。
2.
安玲嫁给我的时候,是二婚。
她原本是我哥们韩贤远的老婆。
一年半前,韩贤远得了绝症,肝癌晚期,他不愿意治疗,在一个冬天的夜晚彻底失踪了。
只留给我一条信息,让我帮他照顾老婆孩子。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最看不得这种孤儿寡母受罪。
尽心尽力的照顾了几个月,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在安玲家吃晚饭的时候,一向酒量很大的我,很快就醉过去,再醒过来,就是在安玲那张大床上了。
我吓得屁滚尿流,从床上跌到地上。
安玲却半裸着身子,毫无扭捏之意。
她说:「都这样了,不如咱们凑合过吧,我不嫌弃你有残疾,你也别嫌弃我二婚带孩子。」
我右腿先天性残疾,走路只能轻微点地,是人口中的「瘸子」。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我多金,但肯和我结婚的姑娘寥寥无几,所以至今单身。
那时候距离韩贤远失踪才四个月,我觉得挺对不住他,但是安玲却很快以「当事人下落不明」为由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法院按流程办案,先立案调查,又公告了几天,公告期满后,法院以缺席程序进行了离婚判决。
安玲隔了一个月就和我扯了结婚证。
只是这半路夫妻,一点都不暖心。
3.
「哗哗」的水流声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安玲正站在浴室门口喊轩轩洗澡。
轩轩光着屁股,一边往浴室跑一边问:「妈妈,我们真的要坐飞机吗?可以看长颈鹿和大象吗?」
安玲手拿着浴巾敷衍着:「那得看动物园远不远,远了就没办法去咯。」
母子俩进到浴室,将门关了。
嬉笑声从里面传出,更显得我落寞。
我想了想,摸起手机,打开了安玲要去的那个城市的地图。
我想帮他们规划下旅游路线,让轩轩能看到他喜欢的大象和长颈鹿。
地图下载好,密密麻麻的路网纵横交错让人眼晕,我点了「时光机」按钮,地图立即切换成实景模式,画面清爽了许多。
我饶有兴致的点来点去,从中心街开始,沿着道路慢慢的挪动。
突然间,目光顿住。
中心街旁边的酒店门口,画面定格的是正扶着车门准备上车的一男一女。
虽然两人的面部都被做了模糊处理,但对于熟悉的人来说,还是能通过衣着和身形一眼认出他们。
更何况那人身上的那件皮夹克,是我回国那一年给他带回来的,澳洲很小众的一个品牌,国内无售,韩贤远宝贝似的收着,平时都舍不得穿。
而那女的臂间的小挎包,则是我和安玲确定关系不久,我送她的。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和安玲确定关系是去年五月份,那时候距离韩贤远失踪已经过去四个月,他们怎么会又在一起?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地图更新的时间,居然是去年的 6 月。
去年 6 月,我和安玲去领证,在进到民政局门口的时候,我仍有顾虑,怕韩贤远哪天突然回来,没法交代。
但是安玲却很笃定的告诉我,肝癌很凶险,又是晚期,按照时间来算,韩贤远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可她一个月前,明明才见过韩贤远。
直觉告诉我,有猫腻。
4.
我走到阳台点了一颗烟,刚抽两口,浴室的门开了。
轩轩穿着恐龙浴袍被安玲抱在了沙发上。
「帮忙照看下,我也去洗个澡。」
安玲说完,径直去了浴室。
我突然心头一动,掐灭了烟头,将轩轩抱在腿上:「轩轩,喜欢跟妈妈出去玩吗?」
「喜欢,我最喜欢玩了。」
「喔~那跟叔叔说说,轩轩以前跟妈妈出去玩,是不是见到了很多漂亮阿姨啊,她们是不是都夸你很乖?」
轩轩歪着头,童真的大眼忽闪忽闪:「没有阿姨,只有一个叔叔。」
我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几下,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我紧张的从茶几上拿起手机,抖着手翻了好久才翻到韩贤远的一张照片。
我一边警惕的看着浴室的方向,一边将手机举到轩轩眼前,声音发颤:「孩子,是这个叔叔吗?」
轩轩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对着我点点头:「对,是叔叔,叔叔会背着我骑大马。」
狂跳不止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就平静下来。
一个明明好好的活着,另一个明明知道却瞒得滴水不漏。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我以手扶额,眯着眼冥想,完全没注意到安玲已经收拾妥当来到了我的身边。
她一手端着水杯,另一手拿着药:「想什么呢,吃药时间到了,快!」
药是华法林纳片,我先天性瓣膜畸形,被收养后养父母在我十二岁那年给我做了心脏瓣膜置换手术,心脏是没问题了,但是需要终生服用抗凝药物,否则会导致血栓,引发脑梗。
我叹口气,接过水杯和药片,仰头吞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仰头的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安玲唇边,有一抹算计的笑。
5.
我吃完药后去冲了个澡,回卧房才发现,安玲又和轩轩挤在了儿童房,心里不免一阵失落。
结婚一年多,似乎除了那次醉酒意外,再没有几次肌肤之亲了。
心里长长的叹口气,推门将自己重重的扔在床上。
一夜辗转难眠,闭上眼就是韩贤远和安玲手拉手上出租车的画面。
诡异的感觉在心里涟漪般荡开,似乎要把我推向万丈深渊。
我睁着眼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心里有了初步的打算。
我起床给他们母子做了丰盛的早餐,然后借口猫咖今天很忙,将轩轩一整天都推给安玲带。
安玲没办法,叮嘱轩轩几句后,领着他去了她的养生馆。
打发走了两人,我去楼下营业厅办了一张电话卡,然后返回,找到了轩轩一个月前淘汰下来的旧电话手表,插卡充电。
轩轩的这款儿童电话手表,是当时在电视上做广告最凶的那一款,除了基本的电话、定位、群聊功能,卖点就是可以远程监听。
我找出针头线脑,将充好电的电话手表塞在轩轩整日形影不离的恐龙玩偶的肚子里,又笨手笨脚的缝好。
一整套流程下来,我紧张的汗流浃背,手指腹上都是汗,连针都要捏不住了。
6.
安玲和轩轩终于出发了。
我去机场送了她们,我摸着轩轩怀里紧紧抱着的胖恐龙,叮嘱他说:「轩轩,可别光顾着自己玩,把恐龙给弄丢了,丢了叔叔可不给买了。」
轩轩仰着脸奶声奶气:「不会的叔叔,这是我最喜欢的恐龙了。」
我满意的笑了笑,挥手和安玲母子说再见。
安玲的航班起飞时间是 10 点 20,落地时间 12 点 15,我算计着时间,在她落地后打开了电话手表的监听功能。
「轩轩!好儿砸,快让爸爸瞧瞧。」
这声音?爸爸?!
真的是他!
我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不长记性,说了只能喊叔叔。小孩子爱学舌,你不怕他回去说给方圆听,那样可就前功尽弃了。」
「呀,好久不见激动的,忘了,轩轩,来,喊叔叔,叔叔带你骑大马。」
「叔叔好。」
随后是一阵嘈杂声,然后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轩轩睡了,你把空调关一关,省得感冒了。」
「小孩子怎么这么娇气,关了空调多热啊。你给他盖点衣服什么的。」
「你这当爹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孩子,跟方圆比可差远了。」
「怎么?还处出感情了?想跟他过啊?你要真想跟他过,那我也不拦着,我在这边再找个。」
「你敢!」
「不敢不敢,开玩笑呢,我才不找,我还等着你把他毒死了,跟着你享福呢。」
「谁毒死他了?我那药没毒性,就是替换掉他那个抗凝药,让他时间一长形成血栓,再脑梗,自然死亡。」
「厉害,学医的就是不一样。」
「我爷爷我爸爸都学医,他们也没害人,要不是被你怂恿,我能有胆子干这种事?」
「好了好了,我老婆最辛苦最伟大,行了吧。其实吧,也不怪咱们算计他,你说他那样的,瘸子,还有心脏病,这种小孩当时在福利院,都没人愿意领养。偏偏他命好,让个外国家庭领去了,还继承了一大笔遗产,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你说,他凭什么啊。」
「不说了不说了,我困了,眯一会,你到了喊我。」
那边终于安静下来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终于弄明白了。
原来他根本就没得什么肝癌,也不是失踪,他只是藏起来,假安玲之手,对我谋财害命。
难怪安玲会这么积极主动的要嫁给我。
我心里堵得难受,无数的情绪汇聚在心间,横冲直撞,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以我们的交情,他需要钱,只要开口,我绝对不会拒绝。
可现在他,为了钱,竟然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我,连老婆孩子都搭上。
我真的想不通。
我自幼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到五岁,五岁后跟随养父母去了澳大利亚,得益于养父工作的性质,我和韩贤远这些年并没有断了联系,信里电话里总是兄弟相称。
后来我养父母在一次极地探险活动中意外去世,我安葬了他们,变卖了所有的家产,拿着他们的巨额赔偿,重新踏上了故土。
天大地大,我以为这世间,也只有韩贤远算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可我没想到,他是真正的豺狼虎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踉跄着跑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找出我的那瓶药,直奔医院。
7.
药果然是假的。
都是蓝色药片,都有凹槽,凹槽里都刻有字母,但是字母不一样,一个印着「CK」,一个是「CR」,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医生一边紧急安排我体检,一边将假药交到检验科。
我忐忑的穿梭于各个科室,那种对死亡的恐惧盘亘在我心里的每一处角落,让我对韩贤远和安玲生出了无限恨意。
我甚至想,如果他们两个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会立马手起刀落,绝不带半点犹豫。
我穿梭得筋疲力尽,几乎用了一天的时间,所有的检查项目才做完。
医生我说目前没有大碍,可能是因为换药时间短,还没对身体造成影响。
同时他告诉我,那个假药本身没有危害,成分基本上是面粉之类的。
我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安稳的落在了实处,有种捡回条命的感觉。
医生建议我报警。
但我思来想去,觉得我并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这个假药本身没危害,安玲完全可以说是给轩轩做着玩的,被轩轩不小心和我的药混淆在一起。
安玲能言善辩,我相信她肯定想过对策。
所以,我不能打草惊蛇。
8.
医生重新给我开了药,并在我的要求下将那瓶假药归还给我。
这药,我留着还有用。
从医院出来,我直奔律师事务所。
一名姓陈的律师接待了我。
我将我的情况详述了下,问陈律师,能不能以欺诈为由向法院申请婚姻无效,同时让安玲净身出户。
陈律师对我的遭遇颇为同情,他动用关系帮我调查了韩贤远的信息,发现这一年多他的身份证银行卡没有任何使用过的记录,但是他父亲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却使用频繁,并且每月有两万元的进账。
我这才想起来,随着韩贤远的失踪,我也已经一年多没见过韩贤远的父亲了。
韩贤远的父亲六十多岁了,早年是国企的正式员工,因为撞见妻子与人偷情,一时怒火攻心激情杀人,被判了无期。
也正是因为这样,韩贤远成了孤儿,亲戚朋友无人肯收留,只好将他送进了福利院。
在我回国那一年,韩贤远父亲因为减刑被释放。
但是韩贤远不待见他,老人为了生活,做起了收废品的买卖,勉强糊口。
怪不得不见了,原来是跟着韩贤远一起藏起来了。
帮凶!我心里暗暗骂道。
陈律师告诉我,《婚姻法》只规定了受胁迫为婚姻可撤销的唯一原因,我这种受欺诈而结婚的,法律上并没有规定,所以只能通过离婚的方式解除婚姻关系。
可是离婚解决,必然涉及到财产的分割。
我有近千万的存款和理财产品,有一套大平层,两套公寓楼,年初为了开工厂又在郊区买了一个四室两厅的房子给员工当宿舍,还有一家猫咖,一个小型猫砂加工厂,以及,我出资给安玲开的那家养生馆。
这样七七八八算下来,离婚意味着我要损失相当大的一笔钱。
我不贪恋财产,但我也不想便宜那对谋财又害命的渣男渣女。
最后,思来想去,我决定用我自己的方式惩罚他们。
我要把躲在黑暗里对我虎视眈眈的韩贤远,驱赶到太阳底下,慢慢凌迟。
9.
我通过电话手表监听到,后天他们打算去景区旅游。
我决定从这里大做文章。
猫砂厂的员工小吴是本地人,就住在工厂旁边的城中村,人脉宽泛。
我找到他,让他帮我物色两个人,男女不限,但必须诚信可靠,最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小吴应了声,不出半小时将两个年轻小伙子带到了我面前,说是他的两个小表弟,人绝对可靠,让我放心使唤。
我当下就买了机票,和两个小表弟一起,飞到了韩贤远所在的城市,又根据电话手表的定位,找了离他家最近的一家酒店住下。
我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小表弟们两天,给他们反复看韩贤远一行四人的照片,并交代他们注意事项:不得伤人,不得违法,但必须要让韩贤远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转眼到了景区旅游的日子。
我租了车,将表弟们送过去,然后自己在酒店小憩。
大约过了有半小时,我将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小表弟们发过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韩贤远正在和其中一个小表弟打得难解难分,周围全是举着手机录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韩贤远最开始还带着口罩,被兄弟俩一顿抓扯,口罩脱落,他下意识的去遮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景区游客因琐事大打出手」的视频迅速传播开来,在网上形成了汹涌之势,韩贤远的脸在镜头下一览无遗。
他终于藏不住了。
10.
我关掉了视频,起床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静待时机。
大约过了半小时,酒店的门被敲响,小表弟们回来了。
「方哥,哥俩干的还行?」
我点点头,摸出手机,分别给他们划过去五万块钱,然后将早已定好的机票递到他们手上,并嘱咐他们保密。
表弟们满意的离开,我站在窗前,拨通了安玲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的时候,我的情绪也刚刚渲染到位。
我没有咆哮,我只是压着嗓子,声线低沉的对安玲说:「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个解释。」
安玲显然没料到我的追问来得这么快,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我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先发制人,真爽。
随即,我打开电话手表 APP,启动了监听功能。
「怎么办怎么办?方圆他看到视频了,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怎么办?」是安玲惊慌失措的声音。
「妈的,今天真晦气!」是韩贤远低低的咒骂声。
「还不是都怪你,那两个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忍忍不就过去了,非要和他们争,闹成这样怎么收场!」
「事情闹这么大,瞒肯定是瞒不住了,只能再另外找个借口,把这事给圆过去。」陌生苍老的男声,应该是韩贤远的父亲。
我还要再继续听,不料对面突然变成一片死寂,我捣鼓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应该是电话手表电池耗尽自动关机了。
不过有这些,足够我应付了。
11.
我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连夜赶回了家,并将手机关机。
安玲第二天也急呼呼的赶回来,这种关乎他们计划成功与否的事情,她比我着急。
「方圆~」她放下行李,直直的朝我跑来,饱含热情的唤着我,连不小心绊倒了轩轩都毫不在意。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低眉顺眼。
原来她也会讨好人啊。
我忽然来了兴致,想看看她接下来怎么表演。
「方圆,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他还活着,不光活着,病也好了,医生说是误诊。」
「他其实也想回来的,但是...咱们两个不是结婚了吗?他怕你为难,又想孩子想得厉害,这才偷偷见一面的,真没啥。」
「真的?」我装作一副快要相信的样子,毕竟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容易被人糊弄的傻缺。
「真的,你们两个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我还能说谎骗你不成。」安玲似乎也觉得她对我的哄骗有效,连尾音里带着即将得逞的喜悦。
我心里冷笑不止,面上却装得真诚无比:
「安玲,既然他还健康的活着,我觉得,不如咱们离婚吧,让你们团圆,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安玲揽着我胳膊的手一顿,然后重重的拍了我一下,语气急转:
「你胡说什么呢,我现在是你老婆,你以为我是个东西啊,说让就让。」
我叹口气:「咱俩结婚一年了,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没把我当一家人,咱们两个倒像合租室友。其实我老早就对这种生活厌倦了,既然他还活着,我觉得不如咱们就散了吧,你那养生馆开了一年,挣多挣少钱都在你手里,我再补给你十万块钱,你觉得行吗?」
我故意激她,我知道她肯定不同意,如果他们的胃口这么小,就不会冒险给我换药取我性命了。
他们想要的,是我的全部。
安玲果然急了,她还要在说什么,我借口猫咖有客人预约,快速的离开了家。
在猫咖忙活到下午六点半,安玲的电话打过来,说做了我爱吃的,让我早点回来。
怕我拒绝,她又把电话递给轩轩,让轩轩在电话那头磕磕绊绊的重复着她刻意教过的话:
「叔叔,你快点早点回来,妈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我都馋死了,可是妈妈说要等叔叔你回来才能吃,你不要让轩轩等太久了。」
小孩子真是这世上最可爱的物种,尽管我对他的父母恨之入骨,但面对他,我终是硬不下心肠,于是我缴械投降了,收拾了东西回家。
饭桌上,安玲格外热情,她甚至给我道歉,说以前只顾着照顾轩轩,忽略了我的感受,并发誓说自己一定会改。
我只是默默的吃着菜,不说话不表态,吃过饭就回了自己的卧室,并将门反锁。
安玲死皮赖脸的过来敲了好几次门,都被我拒绝。
我隔着门告诉她,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和韩贤远哥俩的事,让我们自己谈吧。
我知道,接下来,韩贤远不得不出场了。
12.
韩贤远比我意料中来的晚一些。
他三天后才回来,一进门就抱着我哭,向我卖惨,说自己这一年过得猪狗不如,受尽了苦难。
我手掌搭在他肥硕的后背上,心里冷笑不止。
这体格,比失踪之前至少壮实了一圈,是怎么睁着眼编出这种瞎话的,真当我眼瞎?
我拍了拍他后背,把他让到沙发上坐。
我装模作样的也抹了一把泪,叹着气对他说:
「你早该回来的,咱们哥俩,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你还健康的活着,一切都不是事。」
我顿了顿,又说到:「我和安玲已经商量好了,我们离婚,你们还是一家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韩贤远似乎早有准备,他搓着手,大义凛然的说道:
「兄弟,别说了,来之前我都想过了,既然你们已经结婚了,那就是我和她无缘。兄弟你放心,我绝不会打搅你们,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买票回去,我永远不回来都行。」
永远不回来?那可不行,缺了你接下来的戏可没法唱。
我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表现出深受感动的样子。
「行,有你这句话,咱一辈子都是亲兄弟。你回来吧,也别跑外卖了,去我那个猫砂厂干吧,年初刚建的,正缺人,有你在我还放心。」
我说完又从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递给他:
「正好猫砂厂不远处还有个房子,我给员工准备的,你不嫌弃也可以去,拎包入住,家电家具齐全,很方便。」
韩贤远笑逐颜开。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在嘲讽我,认为我是这世界上名副其实的大蠢蛋。
呵呵,不蠢怎么能让你毫无防备的入坑。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任你们摆布了。
13.
韩贤远住进宿舍第三天,给我发了条信息:「卧槽,你从哪里招来的这种人间极品?」
附着一张照片,我点开看,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美女,肤白貌美大长腿,眼大个高长发飘。
我会心一笑,回他:「她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她是来租房子住的,熟人介绍,不好推脱。但是我提醒你,别和她走太近,听说她是什么夜场女,挺复杂。」
韩贤远回:「玩玩还是可以的。」
我没再理他,过了约么一小时,我收到了一名备注叫「林静」的人的微信:
「方圆哥,我这边已经收拾好了,今晚就打算撩撩他。」
我回:「注意自身安全。」
林静就是韩贤远偷拍的照片上的那个人间极品,也是我拜托陈律师帮我物色到的助手。
陈律师说,林静这人绝对靠得住,他以前做免费法律援助的时候和她打过几次交道,感觉人不错,就一直联系着,听说我需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
同时他提醒我,报仇泄恨可以,但一定不要做违法的事情。
我点头同意,然后和初次见面的林静进行了一次长聊。
虽说让两个陌生人推心置腹有点不现实,但是我当时确实是对她全盘托出的,很幸运,我也收获了她的真诚相待,她说她愿意帮我。
作为对价,我给她开出了高于预算好几倍的报酬。
有钱难买真诚,我觉得这钱花得值。
14.
韩贤远和林静很快打得火热,在他们又一次去 D 厅消遣的时候,我跟安玲说我晚上有应酬,可能很晚才回来。
然后我潜伏在 D 厅,用前台的座机给安玲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韩贤远喝醉了,点名要她来接。
安玲来得很快,她在喧嚣嘈杂的人群中找来找去,终于在舞池的正中央发现了韩贤远。
韩贤远正眯着眼摆着跨,无比陶醉的和林静跳着贴面舞,场面极其暧昧。
安玲的脸在镁光灯下看不真切,她的那声嘶吼也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
我只看见她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窜到了林静的背后,一把薅住林静那一头栗色卷发,狠狠往后贯去。
她把林静按在地上,骑上去,照着脸左右开弓。
周围顿时乱做一团。
韩贤远扑过去拉安玲,被安玲反手狠狠挠到脸,他捂着脸,抬腿将安玲从林静的身上踹下去,又恶狠狠的补了几脚,才转身去扶林静。
安玲哭着跑出 D 厅。
我坐在角落里静静的抽完一根烟,掸了掸身上的灰沫,起身回家。
安玲已经睡下了,依然是和轩轩一个屋。
但是当我洗漱完躺在自己的卧室里的时候,我隐约听到安玲压抑的抽泣声。
很好,就是这样,你早就该尝尝这种滋味。
我带上耳塞,踏实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猫咖,临走前,安玲依然没起床。
当我在猫咖忙活了一个小时后,韩贤远罕见的来找我,插科打诨了半天,又借口走掉了。
我心里起疑,总觉得他来的蹊跷。
直到十分钟后,我才意识到什么,赶忙拿起手机打开了家里的监控。
果然就看到了韩贤远的身影。
他正对着安玲死缠烂打,又亲又啃上下其手,很快满脸阴郁的安玲就缴械投降,两人就这样在我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一场活春宫。
完事之后,安玲居然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沓钱,塞在了韩贤远的怀里。
「拿着,不花白不花,但是有一点,不许变心!」
这个给钱的行为让我心里起了不平。
从结婚到现在,安玲从来没给我们这个所谓的「家」贡献过一分钱。
她的养生馆是和我结婚以后开的,从选址到跑手续,忙前忙后的都是我一个人,我腿跛不能开车,除了打车就是步行,晚上回到家脚肿得一按一个坑,她从来都是视而不见。
养生馆开了一年,所有房租水电物业费都从我的卡上划,但是养生馆的收入我却一分钱都没见到。
我最开始还会问安玲,安玲总是用那种瞧不起我的眼神撇我,揶揄我:「我辛辛苦苦挣俩钱,你也惦记,你惦记什么?你缺钱吗?小气的男人。」
她说自己要把钱攒起来,都给轩轩存着上学用。
可是根据当时陈律师帮我查到的,韩贤远失踪的时候,他父亲账户上每月都有两万元的进账,汇款人就是安玲,她辛苦经营者养生馆,所有收入都入了韩贤远的口袋。
现在居然又拿我补贴家用的钱,毫不犹豫的塞在韩贤远的怀里。
我觉得一刻也不想多忍了。
对付韩贤远还不到火候,但对付安玲,可以随时随地。
15.
安玲有个特长,擅研制各种药膏。
她算是中医世家,父亲和爷爷都在镇上开着中药铺子,安玲从小耳濡目染,又在电大学了三年中医课程,嫁给我之前,她一边在药店工作,一边凭借着自己的底子研究配方熬制药膏,然后在朋友圈里卖。
和我结婚以后,安玲辞了药店的工作,逼着我给她投资了这家养生馆,以半加盟的方式在总部学了些项目,招了几个人,但她仍没放弃自己研制药膏。
半年前,安玲花大价钱从外地买回来一个减肥药膏的配方,然后又经过自己改良,研制出了一款减肥产品,取名叫「清脂纤体秘膏」,据客户反应比市面上同类的药膏效果都好,她每隔两个星期熬制一次,依然供不应求。
我思来想去,决定从她这款特制的减肥秘膏下手。
我将我的想法讲给林静,她人脉广,我让她帮我物色一个可靠的人。
过了几天,按照计划好的时间,我借故头疼去安玲店里按摩,不一会来了一个老板派头的人,自我介绍说自己公司是直播卖货的,走量很大,想和安玲合作,定制她店里最好的这款秘膏,并承诺给予丰厚的报酬。
安玲没想到自己的产品能这么火,把大老板都吸引过来了,高兴的合不拢嘴。
她殷勤的将人请到上座。
老板坐下后先谈价钱,给出的金额让安玲直愣神。
突然那人画风一转,说到他的市场南方居多,针对南方人体质,他要求这秘膏里多加一味药。
说完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瓶身仅贴着「20g」字样的一瓶白色粉末,递给安玲。
安玲问是什么,那人做了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并快速将一沓钱放在她手里。
「放心啦安老板,这是大牌化妆品里经常添加的一种化学成分,很贵的,国内都没有,是我专门托人从国外进来的,专门针对南方人体质。」
安玲将信将疑,接过药瓶仔细看了看。
旁边的老板顺势又将一沓钱放在她手里:「这次我们先小小合作一把,看看市场反馈,如果好的话,我和你签长期合同,到时候估计你要拿麻袋来划拉钱咯。」
在对方的重金许诺下,安玲终于心动了,当场和对方签订了合同,预付款是现金支付,厚厚的好几摞,让安玲兴奋的眉飞色舞。
对方走后,我好意的提醒安玲,最好去检测下这些白色粉末比较放心,安玲不但不听,反而嘲笑我「胆小,成不了大事。」
她不把我放在眼里,更不会听我劝,这正是我想要的。
鱼已经咬钩了。
16.
秘膏熬制的那一天,警察和食药局上门了。
我接到电话赶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开始了搜查。
警察说接到群众举报,怀疑她售卖的秘膏中添加了违禁品,并当场收走了所有秘膏和配方,最终在那瓶瓶身仅标注了「20g」字样的药品里,检测出一种叫「西布曲明」的违禁药。
安玲这才慌了,她语无伦次手忙脚乱的去翻找前几天那个老板留下的名片和证件,但是很可惜,证件是假的,名片上的地址电话和公司名称也全都是伪造的。
警察问她还有没有其他证据,安玲思忖半晌,突然兴奋的指着店里的摄像头喊:「有,有摄像头,你们可以看下,那瓶药确实是别人给我的。」
她一边喊一边叫前台调出那天的录像,她迫不及待的飞身扑倒电脑前,嘴里不住的催促着:「快点,快点,快点。」
她眼里闪着火苗,脸上充满了期待,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仅仅几秒之后,她脸上便光彩不再。
她嗫喏着嘴唇,手指指着电脑屏幕:「怎么没有那天的监控?怎么没有呢?不可能啊?」
我看着她胡言乱语状若疯癫的样子,心里升起了从未有过的快感。
监控视频当然不会有,因为早就被我动了手脚。
这个店是我看着装修起来的,监控设备是我亲自安装的,我熟悉这里面的一切,在林静找的那个假老板来这里谈合作的前一个小时,我就暗中断掉了监控设备的线路。
证件是假的,又没有视频,连交易方式都是现金支付,没留下一丁点的把柄。
安玲无法自证清白,她作为嫌疑人被带走,等待调查。
接下来,就是韩贤远了。
17.
安玲被拘,我装作心急如焚,四处托人打点关系,累得筋疲力尽。
我以「解解乏」为由约韩贤远出来陪我喝酒,地点就选在林静工作的那家酒吧。
我作为林静的房东,自然受到了热情款待,不但酒水打八折,她还喊了两个风情万种的美女作陪。
可能是我这个人样貌平平又缺乏风趣,酒喝到一半,两个美女都坐到了韩贤远的身边。
我一边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声,一边起身和韩贤远道别。
走到酒吧门口,在一旁倒酒的林静朝我做了个「ok」的手势。
我知道,她已经成功的在韩贤远的酒里下了药。
等待他的,将会是万丈深渊。
18.
我舒舒服服的睡了整个通宵,第二天九点钟左右,我收到了林静发来的一段视频。
是关于韩贤远的。
他睡眼惺忪的被人从被窝里薅起来,几个人围着对他一番拳打脚踢。
「什么女人都敢睡,你小子胆儿挺肥的啊。」
韩贤远瞪着惊恐的一双眼:「不是,是她,她是自愿的。」
「少啰嗦,你就说这事怎么摆平吧?少二十万,你可走不出这屋子。」
韩贤远全身抖成了筛子:「我...我没钱。」
「没钱?那留下点你身上的东西当个纪念?」
男人从桌子上摸起一把尖刀,刀面铮亮,映射出韩贤远惊恐的一张脸。
「不不不,我给钱,给钱,我去借钱。」
男人满意的笑了笑,收了刀子:「巧了,我就是专门借给人钱替人解难的,你不如从我这里借吧。」
他说完招了招手,后面有人立马递上来几页纸,韩贤远怂的连看都没敢看,就被人拽着胳膊按了手印签了字。
从林静稍后发给我的清晰图片看,那是一份本金 20 万的高利贷借款合同。
视频里,韩贤远被推出屋子前,那些人善意的提醒他:「期限只有一个月,还不上就拉你去挖煤还债,你也别想着逃跑,到处都是我们的人,被逮到更惨。」
我看到韩贤远两股战战,胯下湿了一大片。
他已经吓尿了。
我关了手机,闭上眼,心情愉悦的期待着一个月期限的到来。
我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我下一个要去的城市,以及,我都打算好了把猫咖无偿赠送给林静,让她以后不再混迹夜场。
没想到,却出了岔子。
19.
意外发生在一个月期限的最后几天。
那时候因为安玲被抓,轩轩无人照料,又不肯跟着韩贤远,权宜之下,韩贤远的父亲便暂住在我家,帮我解决下照看孩子的问题。
出事那天是周末,轩轩一大早和爷爷去楼下小公园玩皮球,我睡到九点,还没起床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透过可视电话,看清是韩贤远。
他穿着黑色卫衣,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对着电话喊:「开门,找你有事。」
这时我卧室里手机突然响起来,于是我急匆匆的按下了开门键,扭头就往卧室跑。
是林静打过来的,她在电话里语气焦灼的告诉我,计划被韩贤远发现了!
「他捆了我,把我嘴塞上,说要找你算账。我费了好大劲才挣脱开,他敲门你千万....」
话没听完,我后颈挨了重重一击,整个人直直的倒在卧室地板上。
我意识到了危险,倒地的瞬间,快速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扔在了床底下。
我不知道林静报没报警,我只能祈祷林静能听到这边的响动后赶紧报警,救我一命。
20.
我被韩贤远拎着领口像拎小鸡一样从地上拽起,还没站稳,韩贤远的拳头就挥过来。
他一边打,一边骂:「让你害安玲!让你害我!妈的,老子弄死你!」
持续而剧烈的撞击让我两眼一黑,我只觉鼻间一热,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
我睁不开眼,太阳穴「突突突」跳的厉害,嘴巴里脖子上全都是血。
我想反抗,但身高体重的悬殊,让我毫无反击之力,我被他拽着衣领连续击打。
他打累了,松开了手,我像滩泥一样落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个狗日的,真是看不出来啊,背地里算计人一套一套的。」
他抬脚踩着我的头,朝我脸上吐口水。
我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是你先算计我的,我一直拿你当朋友...」
韩贤远突然仰天大笑,脚下发力,鞋底碾着我的脸:
「就你这种又瘸又弱的菜鸡,你当我真愿意和你做朋友?要不是那帮孙子孤立我,我都懒得和你说半个字。」
「不过就你这种人,偏偏还走了狗屎运,得了这么一大笔钱,你凭什么啊?你哪点比我强?凭什么你可以开着豪车住着洋房,我就只能骑个破电驴子满大街送外卖?」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面目狰狞:
「你和林静那个死女人所有的计划我都拍照录像了,你要是不想下辈子进班房,老老实实把银行卡交出来,帮我把高利贷还了,不然我去揭发你。」
我这些日子和律师联系颇多,自己也学了些东西,我心里清楚虽然现在电子信息可以作为证据了,但是提供不了原手机信息,截图和录像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刚才林静给我打过预警电话,说明手机还在她手里,所以韩贤远用这一点把柄根本威胁不到我。
但我不能告诉他,我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待警察的到来。
于是我装作认怂的样子,告诉他我错了,我现在后悔了,我可以把我所有即时到账的基金都赎回来转给他,让他去还高利贷,但我需要在电脑上操作。
韩贤远将信将疑,摸着下巴咂摸了一会,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手里甩来甩去。
我知道他是在威慑我。
然后,他给我让开了一条道。
我从地上爬起来,慢腾腾的往书房挪步,心里盘算着所有可能脱困的方式。
韩贤远紧跟其后,寸步不离。
万籁寂静。
21.
大门突然「吧嗒」一声,开了。
我和韩贤远皆是一惊。
是轩轩和爷爷回来了,爷俩在门厅处有说有笑的换鞋,不见人只闻声,倒是一个拴着红线的恐龙气球一摇一晃的飘进了客厅。
他们显然还没发现家里的异样。
我就是趁着这一秒钟的功夫,冲到书房,拿起桌上的台灯,照着韩贤远拿着弹簧刀的手砸下去。
随着他「嗷」一声哀嚎,弹簧刀掉落在地。
我又给他的腿狠狠来了一下,他吃痛后退,我趁机将弹簧刀往门口的方向踢过去,并用双臂死死箍住他。
我对着在门口玄关处目瞪口呆的轩轩爷爷喊:「叔,他疯了,他要杀我,门口鞋柜里有绳子,快拿来捆住他!」
韩贤远也恶狠狠地对轩轩爷爷咆哮:」老东西,你敢!「
他咆哮着挣扎着,像一头困兽,用手肘狠命的一下一下捣我的脑袋。
我头晕眼花,筋疲力尽,已经快要箍不住他了。
可轩轩爷爷纹丝不动。
「叔!杀人犯法的,你要让他和你一样坐牢,然后轩轩从小当孤儿吗?「我嘶声力竭。
这是轩轩爷爷的死穴,他在我这里住的这些天,我们偶尔会聊天,他念叨最多的就是,后悔当年的一时冲动,让韩贤远从一个父母双全的孩子变成了孤儿,以至于性格暴戾乖张,父子形同陌路。
轩轩爷爷终于被我说动,他快速回身翻找。
看到轩轩爷爷拿着绳子走过来的那一刻,我差一点喜极而泣,我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同盟。
可是,好像...还是有点晚了。
22.
在轩轩爷爷距离我和韩贤远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韩贤远挣脱了我的禁锢。
他怒吼着,眼里满是杀气,一拳将我打到趔趄。
我倒在地上,全身抖着,狗一样残喘。
他又走向轩轩爷爷,一脚一脚狠命的踹,像是对待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轩轩哭喊着扑到爷爷身上,张开小小的双臂,企图阻止韩贤远的施暴。
可下一秒,他就被韩贤远拎起,就像随意拎起的一只小鸡仔。
「连你这小兔崽子也想造反?你们都该死!」
韩贤远暴躁的骂着,然后随手一抛,轩轩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朝地面坠去。
「轩轩!」
伴随着那声苍老悲戚的惊呼,我纵身奋力一窜,用自己的身体给轩轩做了落地的缓冲。
轩轩已经被吓懵,张着嘴,连哭都不会了。
轩轩爷爷爬过来,将轩轩搂在怀里,不住的安慰。
我瞥见不远处的韩贤远正弯腰捡起了那把弹簧刀。
他狰狞着走到我跟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不给我钱是吧?不给没关系,只要你死了,你所有的东西都是安玲的,到时候我把你这房子一卖,照样能还上高利贷,想把我抓去煤窑挖煤?这辈子你怕是等不到了。「
「儿啊,杀人是要坐牢的,你不能冲动。「轩轩爷爷终是忍不住,开口劝他。
韩贤远「切」了一声,眼睛斜睥着轩轩爷爷:
「有你在,我怎么可能会坐牢呢,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补偿我吗,现在机会来了,我杀了他,你去替我坐牢,反正你都在里面坐过十多年了,那里面有吃有喝,不比你在外面捡废品好过?是吧老头?」
他说完,朝着我挑了挑眉:「怎么样?我这计划才算完美吧?跟我比,你这辈子都是个 loser。」
语毕,刀尖朝着我,狠狠刺过来。
疼,钻心的疼,感觉身体的某处像泄洪般不受控制。
我意识逐渐涣散,隐约听到,似乎有警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23.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病房,陈律师和林静都在。
看我醒来,两人都长长的舒了口气。
林静不住的自责,说都怪她。
原来那天韩贤远跟林静借钱,林静说没有,韩贤远不信,先是翻她钱包后又抢她手机查看余额。
争抢中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按到了聊天页面,我和林静的那条语音就那样赤裸裸的播放出来:
「等韩贤远被那帮放高利贷的收拾掉,我就离开这个城市了,你的报酬我这两天就会打给你,另外,猫咖我也想无偿赠与你...」
韩贤远就这样知道了一切。
他将林静一顿暴打后,嘴里塞了抹布绑在了椅子上,并用手机拍下了我和林静所有的聊天记录,然后凶神恶煞的去找我算账。
林静说,她挣扎了许久,背着椅子跪在地上艰难挪动到门口,拼命砸门才引起了楼道清洁工的注意。
最后清洁工喊了小区保安,她才得以解救。
她脱困后第一时间就找手机给我打电话预警,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最起码在听到我这边异常后马上帮我报了警,也给了我希望,不然以韩贤远的暴戾,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陈律师说,「你小子也算是命大,刀口距离心脏只有区区几毫米,偏一点你命就没了。」
我捂着包扎的严实的胸口,心里清楚的知道,不是因为我命大,是因为当时有轩轩爷爷在。
他在韩贤远刀尖瞄准我心脏狠狠刺下来的那一刻,抱着轩轩狠狠将韩贤远撞了个措手不及,刀尖偏离,让我侥幸生还。
陈律师告诉我,韩贤远捅了我后仓皇逃窜,最后被警察在楼顶搜寻到,当场抓获,他将以故意伤人罪受到惩罚。
我略感失望。
其实,我更希望他没有被抓捕,而是被那些人弄到山区挖煤,一辈子不见天日,他这种人渣,真的不配生活在太阳底下。
陈律师又递给我一份材料,是安玲的取保候审申请,问我是不是需要现在做?
我点点头。
我们之间,也该了结了。
24.
安玲出来的那天,陈律师直接将她带到了医院。
没有过多的客套和寒暄,我直接递给她一个 ipad,里面是我精挑细选的她这一年的精彩时刻。
她和韩贤远的床照、她偷换我药的视频、以及她暗中转给韩贤远的一笔笔巨款。
都是我偷偷录下来的。
安玲不知道,在十一假期我提前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装了全屋监控。
我看到她给我换药了,她把假药放在以前吃光的药瓶里,瓶身用黑色签字笔做了隐蔽的记号。
她每天一日两次,殷勤的叮嘱我吃药,像极了网上那个段子:「大郎,起来喝药了。」
我装作不知,当着她的面吞下,然后在她离开后,再从包里拿出真药。
夫妻之间防备成这样,也真的算是世间仅此一份了。
安玲拿着 ipad 的手抖个不停,脸比哭还难看,她颓废的瘫在地上,目光涣散。
我说:「签了离婚协议,我当这些事从没发生过。并且,我给你找最好的律师,来跟进你的案子。」
「你不会忍心让轩轩这么小就当孤儿吧。」
我意有所指的提醒她。
安玲崩溃,最终签了离婚协议,净身出户。
办理完手续后,我将我名下的不动产都委托给了房产中介售卖,只留下那家猫咖店,我郑重其事的赠送给给了林静。
我最后一次去看了轩轩,同时将一张存了十万元的银行卡交给了轩轩的爷爷,我告诉他,密码是轩轩的生日。
处理完这一切,我又背起了行囊,开始新的旅程。
备案号:YXX1b0Myy2OhdeBlMoCZ2l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