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口以东,南海沿岸,有一个浓缩的精华的世界,它是繁华热闹的不夜城,是人人欲看的万象之都。
香港位于交通枢纽的商贸要地,有着「购物天堂」的美称,夏季阳光充沛,冬季清凉干爽,偶有冷锋过境,却依旧压抑不住它包罗万象的本质。
它是纸醉金迷的大都会,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帧,每一景,同样讲述着香港的人情风韵,历史风味。
在挤满代购的 ysl 店里,顾诗婳挑完自己想要的指甲油后一抬头,第一眼就注意到宋何,绝对不是一个偶然事件,至少在顾诗婳看来,这是个必然事件。
鹤立鸡群般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了藏蓝色的 T 恤,185 左右的身高,倘若诗婳站在他身侧,也许大概只能到他肩头。
男人手里拿着两只口红,一脸凝重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顾诗婳约莫看了他五秒钟,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脑袋「嗡」地一声炸开——
该死的,她和他撞衫了。
她垂着头,默默挪到收银柜台排队还钱,毕竟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她顾诗婳虽不至于颜值低,但这身高差异一出来,气势上就没了一大截,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策吧。
她目不斜视看着收银小姐,绞着自己的手指,完全不转头多看一眼身后那个跟自己穿着同一款衣服的男人。
还完钱,顾诗婳缓慢地穿过在各个专区前试妆的女生,却是在走到口红专区的时候,被人拍了拍肩膀。
她抬起头,就见到一张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男人的刘海有些长了,他推了推眼镜,问道:「那个……小姐,你能帮我看看,哪个是豆沙色吗?」
顾诗婳心里哀嚎一声,真是怕啥来啥,眼前这个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口红,茫然地看着图片与口红区别的男人,正穿着一件跟她一模一样,印着史努比图案的藏蓝色 T 恤。
许是男人的声线太过低沉,乍一听有些温柔,有些让人心口一震,顾诗婳愣了几秒钟,一脸发懵的样子照进宋何眼里,像极了一只刚睡醒的考拉。
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顾诗婳被宋何这么一问,倒也不得不停住自己的脚步。
看了看周围忙碌的导购,只明白为何眼前这个男人这么久还没找到色号,僵硬地笑了笑,同手同脚地侧了侧身,在口红架子上找了找,抽出一支道:「嗯,这就是豆沙色。」
宋何将它接过手,拆出来看了看,皱了皱眉,低低嘟囔了一句,「这些不都是一个色嘛……」
顾诗婳只觉得好笑,果真直男无法理解女生的化妆嗜好,却是一不小心笑出声。
然后就看到宋何低头茫然看着她,只得默默收了笑脸,咬了咬下唇,解释道:「男孩子总是没办法理解这些化妆品的。」
就见宋何一脸凝重地拿出手机再看了看,有些窘迫地捋了捋刘海,「小姐……能再帮我看看,哪个是斩男色吗?」
顾诗婳想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也就把口红色号找了出来,只见宋何满脸写着大写的懵,问道:「这是斩男色?我还以为是血红色的呢。」
这次顾诗婳还是没有控制住地「噗嗤」一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斩男斩男嘛,手起刀落不就是血色吗?」
她抚额无奈,「你女朋友听到这些话肯定觉得,叫你买东西不靠谱。」
宋何却是低头把玩手里的口红,不知道为什么,分明面对的是个陌生人,却是突然解释了一句,「是给我妹妹买的。」
诗婳「哦」了一声,就被人从身后再次拍了拍肩膀,她转头过去,就见到两个娇小的女孩子对她说:「小姐你好,请问能让你男朋友帮我们拿最上层那瓶护肤乳吗?」
她张了张嘴,刚要说那不是她男朋友,就见男人伸手轻轻松松把柜子上的东西拿了下来递给女孩子,此时只觉得多说几句也没有必要,自己跟男人撞了这么次衫被人误会也实属正常。
男人转身去结账,她点头算是同他告别,走到门口时就听到方才请男人拿东西的两个小姑娘的声音,「她男朋友是真的好好看啊!」
单身了四年的顾诗婳只觉得脸上烧烧的,像是偷来了什么不属于自己东西,但一拍脑袋暗骂自己一声,默默踩着平底鞋晃出了店门,继续扫货路程。
假如说偶然地遇上一个陌生人是碰巧,那么同一天遇到同一个人,那就是缘分。
顾诗婳是在傍晚时分,在旺角地铁站出来不远的 Innisfree 店内,娴熟挑着唇釉时,不经意看到店外走进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藏蓝色的 T 恤,衣服上印着一只蠢萌的史努比图案,再往上看,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没有打理的刘海松松垮垮盖住眉毛。
顾诗婳眼皮一跳一跳的,这不就是早上在 ysl 店里的那个男人吗?
男人也转头看到了她,眉毛一挑,冲着她笑了笑,迈步进了店里,顾诗婳对着朝着她走来的宋何点点头,他走到她跟前,说:「好巧。」
侧身看着口红专柜,这次拿出手机终于不用看着颜色纠结了,迅速对着聊天框的指示挑了几个色号。
好似注意到顾诗婳诧异的目光,解释道:「上午我妹给了我几个名字就让我去买东西,着实是难为我了,现在终于闲下来,又给我派发任务,好在这次给了我几个号码,终于不用纠结了。」
「我还以为,你去恶补了一趟口红知识呢。」她手肘支在柜台上,手里还拿着两只唇釉,眼里亮晶晶的,抬头看着宋何开了个玩笑。
低头仔细挑色号的时候,看着男人信步走向隔壁的柜子,望着一堆瓶瓶罐罐,伸手将一瓶卸妆水拿了下来。
见盖子被封住了,又将试用装拿了下来,倒了些许涂在手上,转头就对上顾诗婳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为什么拿它涂手上?」
宋何却理所当然地扬了扬手中的瓶子,「爽肤水啊。」
只见顾诗婳一脸石化的表情,良久,她才说:「这位大哥……你手上这一瓶,是卸妆水……」
宋何默默把瓶子举到面前,看了看,在顾诗婳看来,他的嘴角细微地抽了抽,「不是同个东西,为什么包装都一样。」
她将柜子上的爽肤水拿下来,又拿过宋何手中的卸妆水,将两瓶靠在一起,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大小是不一样的。」
他有些无奈,竟不小心噘了噘嘴,抱怨道:「我哪知道啊,图片就都长得一样。」
顾诗婳同情地看他,「能理解,能理解。」却还是被他噘嘴的模样逗笑。
宋何望着她手上一堆唇釉唇膏,表情有些不淡定,拿捏着分寸,小心翼翼问道:「你买这么多口红,你自己分得清哪支跟哪支吗?」
「当然。你看啊,这是暖橘色,这是斩男色,这是桃花色,这是人鱼色……」
她一本正经地介绍着手里的东西,听得宋何一愣一愣的。
其实诗婳是故意的,她故意地使坏,故意让他觉得惊悚,她已经二十六岁了,本来不应该有玩心的,却是难得地起了这个念头。
看到那张带着金丝眼镜的秀气的俊脸变得僵化,才稍稍收敛了些,补了一句,「有一些是帮我同事买的。」
宋何这才淡定了些,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想着还好宋之夏这个小混蛋没让他买这么多,看着顾诗婳眸子里有小小的精光闪过,只听她说:「你要不要试试,或许你试过了就能知道区别了。」
她分明是逗他,本想看他僵化的表情,头顶上却传来一个愉悦的声音,「好啊。」
这下倒轮到顾诗婳发愣,却看着 185 的男人稍稍低头,拿着试用装在化妆棉上擦干净,涂了个姨妈色的红唇,问她:「好看吗?」
顾诗婳,「……」
他斜斜倚在柜台上,翘着兰花指拿着口红,装出一副皮条客的模样,却还是板着一张直男一本正经的脸,「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何。」
她按耐不住地笑出声,「我叫顾诗婳。」
宋何还是翘着那个兰花指,将口红盖子装回去,擦了唇上的口红后竟是有些局促,「那……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我能请你吃饭吗?」
坐在旺角附近某个冰室里时,顾诗婳才意识到,自己在有生之年,除了工作客户外,这是她第一次认识陌生人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同这个人吃饭。
香港这个地方同内陆不同,大多的茶餐厅并不会在店名中加上「茶餐厅」三个字,更多是叫做「冰室」「冰厅」,却又不是吃冰食的,它将西餐同香港特色糅合在一起,是香港文化中的佼佼者。
宋何大抵对香港很是熟悉,轻车熟路地点了几道菜,将刚出炉的菠萝油推到她面前,道:「尝尝,这家的菠萝油很有名。」
这时候顾诗婳才注意到宋何的手,先前大多被他的衣服吸引了注意力,此时才注意到他的手。
指甲修得很短,中指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拿笔的人才会有的,手指修长有力,上头什么也没带。
她接过菠萝油,拿起纸巾将唇上的口红擦去,新鲜出炉的还带着热气的面包包裹着冰凉的牛油,她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奶茶,浓厚的牛油味融化在唇齿间,恰好的香甜。
她鼓着嘴,不顾口中还有东西,夸道:「哇!你好会点菜,你对这儿很熟吗?」
与顾诗婳的惊喜形成鲜明的对照,宋何慢条斯理地撕着面包,「算不得很熟,今年工作需要,经常过来,自然就找了几家好吃的店。」
不过是点完菜一会的功夫,很快就上齐了东西,香港的茶餐厅文化大多如此,价格不高,上菜又快。
宋何点了菜单首页就有推荐的蜜汁叉烧,又点了西红柿牛肉粉和虾仁滑饭。
他沿着将叉烧切成小块,绅士地放到顾诗婳的盘子里,顾诗婳听着他温厚的声音说着「趁热吃」,才明白自己为何会答应一个陌生人的邀约。
因为这个人无论从行为举止,抑或是言语中,都自然而然地让人有安全感,让人不自觉地信任他。
像《甜蜜蜜》里头一样,分明张曼玉很要强很自立,却还是不自知地一点点靠近黎明演的傻小子,因为在黎明身边的时候,她觉得放松,觉得安全。
当然,这种安全感的来源不排除是因为宋何的声音实在太苏了,一下子让声控的她有尖叫的冲动
外脆里嫩的叉烧被放在舌尖上的时候,宋何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啊?」
「上海。」顾诗婳说。
闻言,宋何放下手中的刀子,抬起头看着顾诗婳,说:「我也是上海人。」
见着顾诗婳抬起头,眼光里带了两分不信,他正襟危坐,表情有点紧张。
「我真的不是搭讪。」边说边从口袋里把钱包拿了出来,从里头拿了身份证给她看,上面正正经经印着他的名字,住址正是在上海。
常言道,很多关系就是从一顿饭开始的,这句话诚不欺人。
送顾诗婳去搭地铁时,宋何在地铁来前忽然对顾诗婳说:「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吗?」
话还没说完,顾诗婳就眼尖地注意到宋何的耳根都红了,他带着金丝眼镜,有力地掩饰了他的窘迫,手也不知道要怎么放,却又努力地不让顾诗婳看出他的不自然。
她见着宋何不敢正眼看她的神情,背着手,抬头对他说:「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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