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重男轻女，生了我和妹妹后又生出了我弟弟。
从小我就知道什么都是弟弟的，而我啥也没有，甚至我高考那年生病没考好，求爸妈让我再复读一年，他们也没同意。
他们觉得反正女儿以后要嫁出去，催我出去打工，如果我不去工作，就给我安排相亲。我不想结婚，就放弃了学业出去打工。
后来妹妹考上了大学，她一直梦想能去美术学院学画画，但爸妈连我复读一年都不想供，更何况学美术那么大的花费？可我想让妹妹走出苦海，我把工资都存下来给她，让她瞒着家里人学美术，但过两年我就没钱供她了。
为了妹妹，我决定铤而走险。
我在一家公司药店做收银，这家公司的员工买药有员工价，所以经常微信给我转账，我每次都吞一部分钱，往上乱报账。
我老板很信任我，我知道他半年才查一次我的账，我就先拿来让妹妹读书，正好我家要拆了，爸妈偏心给弟弟七成，我和妹妹分三成。但就算是三成，也足够在被老板发现之前还这个窟窿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当老房真的拆了以后，爸妈看新城区规划得好，竟然用存款加拆迁款给弟弟买了套新房，而且是全款买下的！因为他们怕自己以后干不动了，房贷会给弟弟压力！
我的世界直接崩了啊！他们狠得连三成都不分给我和妹妹啊！
本来盼着的拆迁款没了，妹妹吓得跟我哭，她好怕我会去坐牢。我心里也很慌，我挪了两万块支持妹妹，可老板还有两个月就来查账了，我去哪弄钱啊！
最后为了还这两万块，我去做了夜场。
我觉得自己好可悲，抖音上那些女孩张口就说自己一个月花几万，我却为了两万块就要去夜场，我活得太卑微了！
入门这行业很简单，打开手机招聘软件一大堆，说是会所招服务员，其实他们什么职位都招。
我过去应聘后，一个中年女人直接把我扯到小房间里，说自己是组长，面试过后，她说我外观还可以，但性格太腼腆，先做着试试看。
我本来想做公主，但她说公主只是帮人点歌的服务员，不可能有陪客人喝酒聊天的佳丽挣得多，但是她不会勉强我，让我自己选。我犹豫再三，最后选了做佳丽。
我问什么时候可以上班，她说今天就能上班，带我学习一下。
开始上班后，我才知道原来会所里是提供美发和美甲的，都是外包的，要我们自己掏钱。我刚上班就花了八十块做造型和美甲，还要我掏三百块买上班的性感礼服，让我心疼得厉害。
打扮完以后，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以往的我好看了太多，根本就是换了个人。
我的第一次打扮是为了做佳丽，真的好可悲好可笑。
我傻傻坐在一个小房间里，这房间里还有其他佳丽，她们打扮美丽，说话却特别粗鲁，动不动就是老子、他妈之类的，甚至还带一些污秽的侮辱词。
没有人搭理我，我就在角落等着。
后来组长来了，带我和几个佳丽去包厢。路上她让我给自己起个艺名，我想了想就叫灰灰，因为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没人疼的灰姑娘。
进了包厢自我介绍，可能因为我打扮后还算好看，客人允许我待着了。我坐在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身边，他一上手就搂我的腰，我有些抗拒，忍不住往旁边坐了坐，结果他立马把我搂得更紧。
这些人明显是来之前喝过酒了，口气特别臭，我被熏得想吐，可其他佳丽却还是满脸笑吟吟，和他们凑得特别近说话，那近得几乎要亲上去了。
我实在受不了这口气和上手就搂，但我也不敢反抗啊，就低着头小声说话，那男的说听不清我说话，就故意挨着我凑得很近，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而且还特意把侧脸凑到我的嘴边，表面上听我说话，其实就是故意揩油，让他的耳朵触碰到我的嘴唇。
我真的好怕好紧张，我也觉得自己好贱啊！
我哆哆嗦嗦地把他的手推开，也是我第一次做佳丽不懂事，我直接和他说这里的规矩是不能摸的，不要摸我。
我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一句话，结果那些佳丽都吃惊地看着我，这中年男人仿佛是觉得面上无光，他憋红了脸，突然用力抓着我的脸，把我往沙发上一推，说他妈的老子没给你钱啊？
好痛啊！他特别用力，我的脸被压到牙齿上，嘴巴里面直接磨破了！
我摔在沙发上，真的是要怕死了，我从小就知道没人疼我，从来不敢惹事，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起争执。我看着他憋红的脸，吓得全身都在发抖，我好怕他会继续打我！
那些佳丽连忙来劝，让那客人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明明是他动手打人，最后却全都变成了我的错。
她们喊来了组长，我赶紧被换下去了，组长骂我讲话没礼貌，她说不能扫了客人的面子，如果客人上手摸的话，直接装作笑吟吟地避开就行了。
要么去给客人倒酒，要么去调一下空调的风，或者提议玩游戏，这些都是避开揩油的妙招，都是做夜场的学问。
好在组长念在我是新人没生气，让我好好做，但这单是别想有钱了，因为没在包厢里待满半小时，不算有效业绩。
我又回小房间待着了，过会儿她带我去了另一个包厢。
这包厢里只坐了三个人，我们这些佳丽进来以后，客人连挑都不挑，直接说全都留下来，人多热闹一点。
我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他们压根就没空管我，其他佳丽都和他们说说笑笑，哪怕我只是在角落等举杯的时候喝点酒，他们也不和我计较。
他应该是经常来，佳丽们都叫他黄总。
我时不时偷看时间，做梦都希望能熬过半小时。
时间过了二十多分钟的时候，我越来越激动，却又感到了悲哀。
这是他随手的花费，对他来说是那么不屑一顾的小钱，对我而言却是救命钱！
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被注意到，结果那黄总似乎和别的佳丽聊够了，忽然对我招招手，让我自个儿出去。
我吓懵了。
明明马上就要到半小时了！
他很不耐烦地让我滚蛋，没错他用了滚蛋这个词，还说我坐下来以后一句话都没讲过，像个木头一样。这么脑瘫还出来做佳丽，怎么不去做乞丐？
随后他似乎觉得不够过瘾，又说做乞丐都比我有出息，乞丐好歹是求人给钱的，而我是厚着脸皮来蹭钱的，不要脸的贱货。
佳丽们全都没说话，其他的客人也是在笑，似乎我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个消遣。
我才明白当女人给自己贴上价钱的那一刻，就真的与物品没有区别了。
我忍着被羞辱的难受，小声说黄总你没和我说话，我其实可好玩了。
其实我一点也不好玩，我在生活中很闷，很自卑，但我想挣这笔钱。
他却一下子来了兴趣，忽然色眯眯地问我哪里好玩。
我答不出口！
黄总拿起一个冬枣，然后咬住了一半，忽然对我招招手，说和我玩个游戏，要吃到这个冬枣，但是不能碰到他的嘴。
这个我见他和别的佳丽玩过，其实在最后的时候，他还是直接亲了别人一下。
我只能抛下羞耻心，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我的初吻，却要以这样卑贱的方式被贱卖，当我鼓起勇气朝着冬枣凑过去的时候，我脑海里都是爸妈的脸，我好恨他们！
结果在我凑近的时候，这黄总却突然笑了，他把冬枣吃进嘴里，嘲笑地说改主意了，你还是出去吧，我怕你亲我。
明明这是很尬的嘲笑，有些佳丽还配合着笑，还有几个人比较好，偷偷给我使眼色，让我赶快出去。
我眼睛都湿润了，泪水差点掉下来，于是我站起了身，那就在我站起来的时候，黄总的手却突然朝我一摸，把我吓得大叫。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黄总不是真的要摸我，而是那冬枣被他不小心咽下去，直接卡住了喉咙！
他憋得根本喘不过气，一只手捂着脖子，一只手不断地挥着，旁边的人都慌了，有人赶紧给他倒酒让他咽下去，有人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的脸越来越红，然后转为了紫色，我好歹是做过药店的，学过一些医疗常识，连忙就从后面抱住他，双臂收紧，左拳虎口猛烈施压他的上腹部，用海姆立克急救法让黄总把冬枣吐了出来。
他吐出之后，大口大口喘着气，又因为太难受，吐了一地的酒。
喘完了气，他感激地看着我，跟我说太谢谢了。
这就是我的第一笔单子，他让我留下来了，而且还说下次来招待客户的时候报我名字。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别的佳丽全都是羡慕地看着我，等客人走了，我收了九百块小费，工资是当日结算的，我激动地差点没哭出来。
后来这黄总又来了，我才知道报我名字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所谓的拉客人来订台。
会所这些地方消费很高，利润空间非常大，所以当拉客人来订台的时候，给的提成也特别高。
比如营销能拿 30% 到 45%，这取决于营销和会所的双方能力，组长最多拿 30%，我们这些佳丽可以拿 15%。
其实佳丽们的提成点也是 30，但会被组长吞掉一半，佳丽们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要靠人家吃饭。
我才知道这来钱到底有多快，他陪客户消费一晚就是一万块钱，我提成就拿了三千多啊！
当我拿到钱后，佳丽们都劝我，说就算黄总打过招呼了，我也要主动去送钱给组长，毕竟我要靠组长吃饭。
但我不听！我本来就想拿到钱快点走，我才不在乎自己以后在这行业里怎么混，我只想赶紧挣到钱离开这！
渐渐地，黄总也不欺负我了，总跟我聊得乐呵呵，不过他也会揩我的油，这让我有些反感，但我知道他本身就是个花钱买人尊严的流氓。
他揩油的时候，我不会生气。不是我对他有好感，他都快五十岁了，是因为我根本陪不好其他客人，只有他愿意订我的台，他就是我全部的收入！
多亏了黄总的订台，我一个月就挣到了三万块钱，我把窟窿填上了，还存了一万给妹妹读书，然后提交了离职申请。在离职前的最后一天，我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的故事全都和黄总说了。
他听过以后，给我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说要包我，每个月给我两万块钱。
我感到一阵反胃，我明明救过他的命，可在那阵感激过去之后，我终究也只是他的一个消遣。
我拒绝了他，因为我不会再出卖自己了。无论我再怎么卑微，我也希望能迎来新人生。
黄总说离别前至少想送我回一次家，而且保证绝不会乱碰我。我考虑到他帮过我那么多，就同意了。
可他是个骗子！
我坐上他的车回到家，他就让代驾走人，然后直接抱住我吻我！
我死命地打着他，大喊大叫着，他让我别叫，说已经为我花了这么多钱，以后还会给我更多钱！
我崩溃了，我哭着说我都离职了，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没想到我会哭，被我吓住了，我擦着眼泪说就算没有我，你陪客人们难道就不来这种场所了吗？你只是来消遣，为什么要冠上一个帮助我的名头，把自己衬托得那么伟大？我和你女儿一样大，你不觉得你恶心吗？
他让我别讲了，他说自己今天喝多了，能不能在我这里住一宿，我说可以，因为我的宿舍是一室一厅，卧室的门可以反锁。
我一进房间，就立马把卧室锁了，然后在自己房间里睡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我故意穿得很严实，脸和头都不洗，打开卧室的门让黄总出去。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说还想和我聊聊天，但被我赶走了。
可没多久，他忽然在外面砸门，我打开门后问他烦不烦，到底要纠缠我多久。
他却语气变得很不好，质问我是不是偷他车开了，因为他车子被撞了，而且油被开完了！
我说我偷你车干什么，别想给我泼脏水，我客厅里有监控，不信的话打开监控看。
他同意了，于是我打开监控给他看，但我却看傻眼了。
凌晨的时候，我家的门竟然被打开了，我弟弟带着个女孩进了屋，他看见屋里有黄总后就走了，可他走的时候，竟然把黄总放在门口的车钥匙也拿走了，直到中午才还回来！
为什么我弟弟会来啊！关键是……我弟弟还在学车，驾照没拿到手啊！
我忍不住看起之前的监控，才发现他每天都带女孩过来，正好那阵子我在夜场上班没发现，昨天我钱挣够了提前回来，他才没能得逞！
我疯了啊！我宿舍的钥匙明明只有妹妹和妈妈有啊！
黄总让我下去看他的车，他那辆卡宴车头有些凹陷，车漆掉了一大块，车灯也被撞碎了，我急疯了，给我弟打电话，他承认自己拿了钥匙，不小心撞到树上。
电话打一半，我妈就把电话抢过去，她很激动地骂我，说我不要脸，被弟弟发现我天天在外过夜，而且昨天带男人回去过夜也不经过他们同意！要不是她把钥匙给弟弟，都不会发现我在外面这么贱！
我没想过我弟还会恶人先告状！
我让她别骂了，现在弟弟把别人车撞坏了，这车修起来估计要好几万。
黄总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说几万块不够。
我妈听见黄总说话了，她直接说：「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是他姐姐，你要保护好他！那不是你男朋友吗？哪有自家人赔自家人的道理，你不能不管你弟弟啊！」
我说这不是男朋友啊！这就只是普通朋友！
她却说家里为了给弟弟买房已经没钱了，如果因为这种事赔钱，那就是要逼死她和我爸，难道忍心看着爸妈去死吗？
她说完之后，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我的心一阵凉，却已经不会再痛。
这么多年，我早已被他们伤习惯了。
我呆呆地看着黄总，他忽然说：「现在还有个办法，我找个人去现场补报案，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就说车子是他开的，但我还是会有损失，你打算怎么弥补我？」
我说我不知道。
他忽然把手伸过来，然后把我搂到了怀里。
我想反抗，可我不敢，我全身都在发抖……
有钱人的车被撞一下，却比我的人生还要昂贵。
他紧贴着我的耳边告诉我，现在他要先去忙生意，给我一小时考虑清楚，是打算用他的办法来解决，还是全额赔偿。如果用他的办法，他会安排好酒店房间。
他很精，他告诉我中午有时间，等中午开完了房，下午才会让人去补报案，就是怕我会反悔！
我带着满满的不甘回到家，多么希望进家门的时候能看见弟弟被怒斥，那对我而言也算一种慰藉。可我却一推门进来，就看见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妈还在忙着给他做饭。
她见到我回来，连忙问我怎么样了，我没忍住掉了眼泪，我说弟弟闯的祸为什么要我解决？
弟弟特别不耐烦，他说自己已经被爸妈教训过了，这件事情没完了？大不了他以后不犯就是了。
我看见他那不可一世的态度，脾气直接爆了，我说那你自己去把人家的钱赔了啊！
我妈立即开始骂我，说那人反正是我男朋友，哪有让弟弟去解决的道理。不管怎样那都是弟弟，大的保护小的，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我爸在书房里工作，突然对我说：「你别逼我抽你啊，叫你做点事那么多话。」
我止不住地哭，我好歹也是个大姑娘了，她随随便便把我的钥匙给弟弟，让他带女人去我宿舍乱玩，在我这儿闯祸，最后还要我帮忙擦屁股。
想起这么多年的委屈，我就气得发抖，我说你们真确定要我解决吗？我和那人根本不熟，我就老实跟你说吧，他只是想睡我，他那年纪跟我爸一样大，你觉得我能跟他扯上关系吗？
我妈愣住了。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和我说，那他是不是很有钱？有没有可能娶你？
我彻底绝望了，直接转身离开，我妈还在后面喊，让我一定要解决再回来。
家里的薄情让我彻底寒心，我离开家一路都在哭，我甚至想到了鱼死网破。
大不了我去报警，那黄总威胁我和他上床，我就报警抓他！我哪怕再卑微，我也想守护一点最后的尊严底线！
我去了公安局，这里还有别人在报案，警察们都在忙，我知道自己要排队，就坐在椅子上等着。
结果一个警察从里头的办公室出来，他很威风，他没有穿警服，穿的是便装，提着瓶咖啡，一群人跟在他的身后。
他看见我哭得厉害，忽然坐在我身旁，问我有什么困难。
我想起那黄总很有权势，我就问他：「你能找到个管事的吗？如果有很厉害的人欺负我，你们能抓他吗？」
这男人和我说：「我就是管事的，我是刑警大队长苏清河，我向你保证，只要有人违法，我一定抓他。」
我想把事情都和他说，可我还没开始讲，就听见不远处一个警察在跟女报案人解释：「这件事情只能算男女情感纠纷，从法律上来说，骗色是不违法的。他没有将自己伪装成公职人员，没有骗取你的钱财，没有手持对你不利的照片等物品，这归根结底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一开始就有拒绝的权利，所以他不算违法。姑娘，我知道你很难受，但这个确实不能立案。」
那女报案人一直擦着眼泪，我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但她就好像我一样无助。
我呆呆地回过头看向苏清河，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
我才知道骗色是不违法的，我进这个公安局就是错的。
我站起身要走，结果这个叫苏清河的警察忽然一把扯住了我，他说：「你不是要报案吗？怎么又走了？」
我说我不报案了，他让我不要怕，有困难只管说。
我流着眼泪，有些歇斯底里地问他：「我真不报案了，可我想问你。一个人这辈子明明没有做过对不起良心的坏事，为什么老天总要报应到她头上？是不是有的人生来就要受苦，注定就要失去一切？」
其他警察叫我别胡闹，有事尽管说事，这里不是说伤心话的地方，别耽搁他们苏队的时间。
苏清河却摆了摆手，让他们别讲话。
他那俊俏的脸对着我，眼睛里有很多温柔，轻轻地与我说：「生活难免会这样，我也曾经历过和你一样的事。这样吧，等有天你要是找到答案了，来告诉我一声。或者我要是找到答案了，我也来与你说一声。」
他没有安慰我，没有和我讲大道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让我心里感到了一些温暖。
苏清河将那瓶咖啡塞到了我手中，让我打起精神，我从没感受过别人的温暖，拿着咖啡却很害怕，慌乱地往外逃，把别人的关怀推开。
我拿着咖啡逃出好远，在巷子里擦去眼泪，给家里打了电话。
我恶狠狠地告诉家里人，说我去解决，但这次解决之后，我们恩断义绝！从此你们不是我爹妈，我再也不会回这个家，我们再也不是家人，这就是女儿最后给你们的报答！
电话那头，我弟弟立即尖酸刻薄地骂我，他说我榜上大款了，土鸡摇身一变成凤凰，开始瞧不起家里人了。傍上个开卡宴的，狂什么狂。
我不想听他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黄总得知我同意后，很快就给我发了酒店房间，他说开房用的是他朋友名字，让我自己去跟前台拿房卡。这家伙一听就是出轨了很多次怕老婆查，做事特别熟练。
我傻傻地去了酒店，一进来就看见黄总脱了衣服进浴室，那恶心的模样让我差点吐出来。
他还嬉皮笑脸地说自己先洗个澡，让我先等等他。
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我坐在床上紧抓着那瓶咖啡，心里满是绝望。
寻找答案？等这次过去，我注定这辈子找不到答案了，只能永远被埋没在黑夜之中。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黄总还在洗澡，我问外边的人是谁，外头回答说是服务员，来送房间用品。
我打开了门，一个耳光就直接扇了过来！
结结实实的一耳光扇在了我的脸上，门口站着一群人，有对母女冲进来抓住我的头发，使劲地扇我耳光，踹我肚子！
我吓得大叫，黄总赶紧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见到这一幕，吓得叫了声老婆，然后又很吃惊地问我是谁。
我整个人懵了。
他巧舌如簧，说自己只是来朋友这边洗个澡，不明白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老婆根本不相信，要把我扯去前台看监控，我就好像一条贱狗，被她们拖在走廊上，时不时还会有人踢我一脚。
我没有哭，我就是好怕，我整个人都吓懵了，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黄总跟在我们身后，他根本没有要救我的意思，完全把自己装作了无辜的陌生人。
来到前台调出监控，确实是我自己来拿的房卡。
我不敢得罪黄总，我知道那辆卡宴的维修费我付不起！
我擦去被扇出来的鼻血，只能说是我主动贴上来的，我想找黄总帮忙投资，一直就想过来勾引他。
黄夫人不相信，很细地问我投资什么行业，黄总的公司叫什么，投的是哪一轮资。
我全都答上来了，之前黄总每次都去会所陪客户，我经常听他们谈生意，黄总做什么的我清清楚楚，甚至行业里的内容我都能答一些。
黄总的女儿气炸了，扑上来使劲扇我耳光骂我婊子，说我是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
黄总出轨的谨慎拯救了他，而我却是那个牺牲品！
酒店门口的客人们看见了，都忍不住上来看热闹，我的衣服被扒开露出内衣，羞耻地用手捂着，任由耳光扇在我的脸上，眼泪和鼻血都掉落在我的裙子上。
他们骂我贱人，骂我婊子，甚至拿出手机拍我，我全都只能忍。
黄夫人带来的一个壮汉，还拖着我的脚往外走，说要把我这种狐狸精绑在电线杆上，让大街上的人们都看看。
我的内心只有祈求，祈求他们能早点消气放我走。
「喂。」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我看见苏清河从看热闹的人群里走出来，一把抓住了那壮汉的胳膊。
那壮汉不耐烦地想推开他，结果苏清河一手掐住他猛地提起来，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上了。
他跪下来压住那男的手，很冷地说：「我是警察，你们涉嫌聚众斗殴罪和侮辱罪，全都蹲下，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一群人跟着他冲了出来，把黄夫人她们给吓楞住了。
苏清河站起身走到我身边，他瞥了我一眼：「早看出你有事，就跟上来看看，不是和你说过么，有困难找警察。」
我的衣服被撕烂坐在地上，他脱下上衣，那衣服轻飘飘地从天而落，盖在了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呆呆地看着他。
第一次……
人生第一次，有人会在意着我。
黄夫人她们被带上警车，我也要回去接受调查，我不知道脑子里是怎么了，说自己忘了手机，就傻傻地先跑回房间，可我的手机一直在身上。
我拿起那瓶他给我的咖啡，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
我们到了警局，我却只能选择私了。
因为我很清楚，不能把黄总给惹毛了，卡宴的维修费很贵。
我家里人都来了警局，连我妹妹也来了。
她一过来就抱着我哭，爸妈听苏清河说了事情的严重性后，他们直接问私了可以拿多少钱。
我爸就好像个精明的商人，使劲地和人谈价格，最后谈了三万块钱，黄夫人还是那样看不起我，她直接把钱砸在我的脸上，冷笑着和我说：「贱婊子，打死你我都赔得起。」
我妈连忙蹲下身去捡钱，把钱塞到了自己的包里。
就在这个时候，弟弟忽然问一直装无辜陌生人的黄总：「算结束了吗？你那卡宴我还要赔钱吗？」
黄夫人她们愣住了，苏清河也是听得皱起眉头：「什么卡宴？」
黄总连忙说啥也没有，弟弟这时候才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也说没啥事。
苏清河却转过头，跟身边一个警察说：「查查他的车，你们先别走，等我说你们能离开了再走。」
我们两家人都懵了。
弟弟他……果然是个脑瘫！
很快苏清河他们就查出来了，他问黄总：「在你们家人殴打她的同时，你朋友开着你的车去补报案，还报保险公司了……什么意思？跟他刚才说的赔车有什么关系？」
黄总连忙说没关系，但苏清河紧皱着眉头，最后他应该是看出我弟弟脑子不聪明，竟然把弟弟带出去单独审问了。
审问完回来，那些警察直接把黄总给扣了，他很冷地说：「保险公司的理赔还没下来，现在你涉嫌诈骗未遂，而且数额非常巨大，你被刑事拘留了，很快会提起对你的刑事诉讼。还有那小伙子，因为涉嫌无证驾驶、偷开他人机动车辆，将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不管是我爸妈还是黄夫人全都慌了，连忙苦苦恳求苏清河网开一面。
他们对待我的时候是那么不可一世，现在一个老公被抓，一个儿子被抓，竟然显得那样卑微。
苏清河没有理会这些人，他路过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走吧……记住，人生来平等，你不欠任何人的。」
我低着头，傻傻地出了公安局，这个事情的反转让我怎么都想不到。
我弟弟也被拘留了，卡宴的赔款最终还是到了我家头上，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不同的是黄总竟然被抓进去了。
我爸妈追了出来，爸爸愤怒地扯着我，说一切都是我害的。
妹妹忍不住了，她说：「明明都是弟弟的错，你为什么非要去怪姐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两个女儿当人看了？」
他气得不轻，直接扇了我妹一巴掌。
我本以为妹妹会跟我一样忍着，可她却直接好几个巴掌扇回在了我爸的脸上。
她使劲扇着我爸耳光，还对他怒吼：「你再敢打我和我姐，我就趁你睡觉把你杀了！把你像畜生一样杀了！我不活了，我迟早把你们两个和你们的宝贝儿子都杀掉，大不了我也被枪毙！修车的钱你们自己还，别找我姐要！」
妹妹和我爸打得好凶，我怕她出事，赶紧拉着她跑，爸妈也是懵了，没有再来追我们。
我问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勇敢，被爸打得疼不疼，她擦着眼泪和我说：「姐，我不疼，可我好心疼你，我们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和妹妹彻底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我被侮辱的视频也被好事的观众发到了本地的一些群里，我甚至因此丢了工作，成为了人见人嫌的过街老鼠。
为了让妹妹读书，丢掉工作的我只能回去会所上班。
这里的佳丽们见到我都很惊讶，都说灰灰怎么回来了，她们不讨厌我回来，可是组长却不待见我。
之前黄总来订台的时候，我根本不会给组长分好处，那时候我只想着赶紧挣到钱离开这个地方，现在我自己尝到了苦果。
一连三天，组长都没带我去见客人，我就傻傻在小房间里坐着冷板凳。
最后我忍不住了，我主动去找组长，我和她说自己以前不懂事，现在的我已经和以前不同了，希望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她。
黄夫人赔我的三万块，全都被我亲妈吞去了。我拿出了自己的全部存款两千块钱给组长，告诉她我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请再让我试试。
组长没有收钱，或许是看到了我的决心，就说接到客人了再报答她。
后来她真的带我去见客人，被选中之后的我，会很主动很热情地跟客人聊天，会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会故意凑得很近和他说话，嘴唇在他的耳朵上磨蹭。
以前我以为做佳丽很困难，可我现在看清楚了。
当我还觉得自己是个人的时候，我就做不好这份工作。
当我抛弃一切尊严，认定自己的人生只能如此的时候，才能如鱼得水。
佳丽们都很惊讶我变了，我也会给组长足够的好处，我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让妹妹走出苦海。
我这辈子什么都没了，我想让她替我活得好好的。
渐渐地，我客人也多了起来，手头也宽裕了，只要妹妹放假回来我就不上班，我会带她去逛商场，试着打扮，我们姐妹俩坐在商场的按摩椅上，手里捧着奶茶，开心地聊着看过的电影。
那些女孩生来就有的东西，我希望我和妹妹也能享受到。穷尽我一生的努力，也希望能带着她走到别人的起跑线上。
也许是因为我们会打扮了，漂亮了，经常还有男人和我们加微信。
我来者不拒，是个男人就能和我加好友，因为我只想把他们发展成客户，让他们来订台。
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时候我打开朋友圈，会看到他们发朋友圈讽刺现在的女人玩够了，浪够了，回头找个老实人嫁了。
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可惜我没想过嫁人，一个人爱自己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去爱别人？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妹妹读书不回来的每个夜晚，把早已空了的咖啡瓶捧在胸口，静静看着公安局给我发来的照片。
照片是我们调解的时候拍的，黄夫人拿着再也不找我麻烦的调解书，警方让我俩站在一起拍个照。
在这张照片的角落，苏清河就站在我的身旁。
我给照片买了精美的相框，每次都想吻在相框的角落上，又怕我庸俗的口红唇印玷污了它。
我在会所里越来越有声望，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奢侈。
直到有一天，会所里来了个新人，那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那是黄总的女儿！
她换了个名字叫媛媛，我和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自从黄总被抓后，家里生意直接垮台破产了。
任凭黄夫人怎么努力想撑起生意，她毕竟都不是自己老公，以往看黄总面子的生意伙伴们一哄而散，而且黄总骗保的事儿传开了，被我们这很多小额金融贷款公司拉进征信黑名单，催款越来越急，公司全都拿去抵债了。
黄总的女儿改不掉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她听说这里是唯一可以不摸的会所，为了让自己的生活继续奢侈，竟然跑来做起了佳丽。
本来她们母女还不会这么惨，但黄总一直在外面玩，他担心有天被判离婚过错方，为了不让老婆拿走太多财产，他把钱都存在公司里，一直防备自己家人。
这下可好，他一出事，整个家都玩完了。这个整天上会所玩佳丽的老流氓，最终却害自己女儿也变成了佳丽。
但我们都很清楚媛媛这种人，她过来估计是为了被大款看上。
媛媛来上班几天后，佳丽们都因为我在疏远她，她也因此上不到房。就算被客人点了，也因为其他的佳丽们排挤，让她总被退出来。
也许是为了继续做下去，她主动拿了两杯酒来敬我，她和我说：「以前我们有矛盾，后来我们都付出了代价，我敬你一杯，希望我们往日的恩怨能一笔勾销。」
我笑了，看着这个曾经的富家千金把酒一饮而尽，她喝完后见我不喝，好奇地问：「你不喝吗？」
我直接把酒泼在了她的脸上！
她满脸屈辱，而我笑着与她说：「你觉得丢人吗？可这比你当初带给我的屈辱，还要小上千倍万倍。」
媛媛恼怒不已，气得想扇我巴掌，我却一把抓起了烟灰缸，直接干她脑袋上了！
她尖叫一声，吓得蹲在了地上抱着头，而我冷冷一笑，骂了句婊子。
经过这次事，佳丽们越来越尊重我，很多人都偷偷在背后说，等开新场子了，我就是一姐。
她们猜得没有错，组长也真的主动找上了我，她说老板有新场子要开，希望能让我过去做一姐，带带新姑娘们，会给我很高的提成和资源。只要我同意，会所就拟合同。
我同意了，这是我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在外头越是悲哀的人，在这地方反而过得越好。
签合同那天，我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会所的员工们见到我，都很客气地叫我灰灰姐，组长也让我先去最里面的包厢等着，老板等会儿就带合同来。
我到了最里边的包厢，这包厢旁是公厕，我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完全不同的自己。
忽然，两个人从男厕里走出来，我下意识给客人让路，可当看见其中一人的脸，我却愣住了。
苏清河。
他洗着手，瞥了我一眼：「哦，变好看了。」
我一哆嗦。
明明我没有做什么坏事，可站在他的身边，却忍不住发抖。
我怕自己今天用的香水味道太浓，也许他喜欢闻到淡淡的香味。
我怕自己今天的卷发太成熟，或许他喜欢清纯的直发。
我怕今天领口太低，好像那邻家妹妹才应该是他的归属。
我害怕的好多，原本那样春风得意的我啊，站在他的身边，又变得那样渺小那样卑微，低得仿佛要埋进地下，成为一粒小小的尘埃。
我小声问他怎么会在这，我们这比较正规，又没法扫黄。
他说只是来借个洗手间。
此时他洗好了手，我连忙帮他递去了纸巾。
他没急着走，而是点了根烟，把手静静擦干问我：「最近还好么？」
「嗯……」
「堕落在纸醉金迷里了？」
我……
这句话从他嘴里问出来，我却好难受。
我不喜欢他说我堕落，这世上任何人都可以，唯独好讨厌听见他这样说。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终于忍不住说：「你说你曾经也经历过和我差不多的痛苦，那你就不会想过堕落吗，你只是伤得没我那么痛。」
他说：「那我怎么给以前的自己一个交代？如果我选择堕落逃避，我怎么亲眼看着曾经的自己站起来？我心疼他，所以我想证明他是对的。」
我……
我抓着自己的裙角，又抬头看着他俊俏的脸。
我说：「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最后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她是你女朋友吗？」
「不，她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我小声说：「我没奢望过你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我就是……好感谢你，我不需要你回应我，但我会喜欢你好久好久。」
他哦了一声，没再回应我，似乎对我的喜欢提不起任何热情。
我终于忍不住问：「她很好吗？」
他掐灭了烟，闭上了眼，仿佛在回忆着另一个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最后轻声说：「最好。」
这时，他身旁那男人忍不住开口了：「苏队，人家都结婚了，咱可不能再惦记她啦，你与曹贼何异啊！」
苏清河瞥了他一眼，那人连忙就闭上了嘴，不敢说话了。
「走了。」
苏清河轻声说了一句，与我擦肩而过。
我注定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他却注定是我生命里的光。
我呆呆看着苏清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老板和组长来了，叫我签合同。
我想起那递来的一瓶咖啡。
想起那从天而落，盖在我身上的衣服。
暖洋洋的，好像阳光一样。
我摇摇头，和他们说：「我不想干了，我要辞职。」
这是我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我想着他的背影，放弃了即将到来的机会，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我回去正常打工了，靠着之前做佳丽的存款，我得以供养妹妹。
妹妹很有出息，她还没毕业，就在大学里做自媒体，利用她的美术特长，专门帮人远程设计新家装潢。
因为她的色调搭配很好，很多人都通过网络找她下单。
妹妹也带着我一起做，总是很耐心教我，我也很认真和她学，我们成立了小小的工作室，就我和她俩人，经常忙到深夜，我喜欢泡一杯冷咖啡，倒进那个咖啡瓶里，与她一起忙到天亮。
我们的日子开始小小富裕，甚至买了个小房子住在一起，妹妹特别想帮我出气，在我们挣到钱之后，她甚至还给我买了台宝马发朋友圈，感谢我对她的照顾。
虽然是宝马三系的低配版，可我家里的亲戚们知道了，都忍不住道打电话过来，尤其是我爸妈和弟弟，三天两头对我们嘘寒问暖，说想我们了，希望我们有空回家看看他们。
然而我们根本不回消息，甚至连过年都没回去，妹妹很有出息很爱陪我，还带我去旅游跨年。
我的生活变得特别幸福，我不再是委屈地去求任何人，我们姐妹俩如今完全自力更生。
有时候回想起来，我会发现自己忘掉了很多过去的事。
但过去不会因为忘记而消失。
我不会丢掉自己的过去，那样卑微的我，曾经深深地短暂地爱上了一个最好的人。
黑夜总是可怕的，让人找不到方向，让人摔倒让人迷茫，可当走过这片迷雾，第一眼看到的会是曙光，它照耀在身上，让人暖洋洋……
暖得像那件衣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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