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怀疑,某个常在我店里吃饭的顾客,可能不是人。
1
事情要从上个月,我在市南区盘了一个小饭店说起。
这家店铺主人叫赵军,四十来岁,挺油腻的一个人,之前饭店是他自己在经营,因为身体不适,才想对外招租。
小饭店挨着一条十字路口,由于是城郊,客流量并不大,好在租金便宜,偶尔会有夜车司机在附近扎堆撸串。
看过环境,我对这里的情况还算满意,只是签合同的时候有些犯难,毕竟是初次做生意,手头上的资金不太够。
赵军却大手一挥,说房租可以先欠着,等下个月再补交。
当时我还纳闷,感觉这话不像一个生意人的口吻。
直到他取出一张化验报告单,苦笑着说自己是肝癌二期,我才释然,痛快地签了合同。
事后我把铺子简单翻修了一遍,改成一家夜间大排档。
第一天开业的生意并不好,只有几个零星的顾客,等到了后半夜,食客们都走光了,我便开始整理桌椅。
路边忽然走过一个女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当时是凌晨一点多,街上没有行人,女人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特别扎眼。
出于好奇,我朝她多看了两眼。
这女人四十岁左右,肤色挺白,一头长发,模样挺端正,只是脸上死气沉沉的。
等到了十字路口,女人就从塑料袋中取出了一把香烛纸钱,蹲在地上烧了起来。
夜里风大,火星子飘得到处都是,我感觉不安全,就上去搭话,「大姐,你怎么大半夜来这里烧纸钱啊,多瘆得慌。」
女人怔了一下,抬头说,「不好意思,耽误你做生意了吧?」
「没,你随意就好。」
我苦笑,店里生意不好,反正我也快收摊了,她想烧就烧吧。
女人说了句谢谢,然后看向我的店铺,说自己饿了,能不能让我替她弄份蛋炒饭?
「好啊!」我欣然点头,跑回灶台忙活。
女人很快烧完了纸钱,走进铺子后,径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眼放空,盯着烧纸的路口发愣。
我把炒饭端上去,随口说大姐,您家里有亲戚去世了?
她没理我,继续盯着十字路口,可能是心情不好,也没动筷子。
过了几分钟,饭都凉了,我忍不住问她,是不是炒饭不合胃口?
「不会啊,你厨艺挺好的。」
女人摇头,站起身,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早点收摊吧,这么晚不会有客人的。」
「没事,反正也是闲着。」
我随口答应,低头找补零钱,再回头时,人已经走远了。
「你…」
我本想追上去,可看向桌上那碗炒饭,心里却直犯嘀咕。
她一口都没动过,怎么知道我厨艺很棒?
2
晚上确实没什么生意,我继续守了一会儿,便带着满腹疑惑回了家。
等到第二天下午,我骑着小电驴赶回店铺,刚把卷帘门拉开,房东赵军却找来了,「陈飞,昨天生意咋样?」
「也就那样吧。」
我很无奈,说这条街太偏了,根本来不了几个客人。
「凌晨后倒是来了个给亲戚烧纸钱的女人,只点了一份炒饭,还一口没动,搞得我对自己厨艺都没信心了。」
「没事,等培养出熟客,生意自然就好了。」可能是错觉吧,感觉赵军回应得很生硬,话没说完就匆匆走了。
我忙着准备晚上的材料,没多问。
第二天的生意同样很惨淡,除了零星的几辆出租车,看不见几个人,马路上特别冷清。
闲得无聊,我找了个开出租的顾客聊天,抱怨生意难做。
出租司机话不多,只是默默听着,直到结账时,才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早点改行吧,在这里开店不会遇上好事的。」
这话说得我一愣。
我承认自己挑选店铺的眼光不行,但他也没必要这么说吧?
「呵呵!」他笑笑,也不肯多聊,扔下钱就走了。
我以为自己遇上了个怪人,没想太多。
连着几天,店里生意果然没啥起色。
回想那个出租司机的话,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便趁着闲聊的时候,把这事讲给了房东。
房东冷冷说,「别听人瞎说,我的店位置不差,只要你手艺好,自然会有回头客。」
这话挺准的,隔天夜里,店里果然来了回头客。
我对那天的印象很深,因为这个回头客,就是之前烧纸钱的女人。
当天生意依然不太好,我受到凌晨一点,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了那个女人。
和上次一样,她人仍旧去了路边烧纸,然后走进店里要了份蛋炒饭。
好不容易有了回头客,我很兴奋,只是心中难免有些犯嘀咕,不明白这女人为啥总是大半夜地跑来烧纸?
女人笑称,「白天忙,只有晚上能出来。」
说完,她又走到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路口发愣。
炒饭上桌后,女人依旧没动筷。
等炒饭凉了,她才缓缓站起身,再次递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让我不用找了。
我说了声谢谢,心里却纳闷得不行。
店里消费不高,一碗蛋炒饭只卖八块,家里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吧?
这时女人已经跨出门口,忽然回头一笑道,「干你这行也挺辛苦的,早点收摊吧,太晚了不安全。」
这女人笑起来很阳光,可望着她背后那片黑沉沉的天,却让我感到莫名阴沉。
目送女人离开,我又把炒饭拿在手上,端详了很久。
连着两次进店,她都点了一样的东西。
如果是因为偏爱这口,又为什么不肯动筷子?
3
「老板,来份烤串!」
我正想得入神,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吓得我一激灵,直接回头,把炒饭洒在了那人身上。
「握草!」身后的人同样吓一跳,赶紧掏出纸巾,使劲擦起了裤子。
「对不起。」我赶紧道歉,直到看清这人的长相后,又愣了一下。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来的净是回头客。
女人刚走,就遇上之前劝我改行的出租司机。
「别愣着了,拿点纸巾过来,我这裤子可是刚买的!」
见我没动,出租司机很恼火地瞪我一眼。
「对不住啊。」我赶紧递了包纸巾过去,低头看向他被弄脏的裤子,心里更纳闷了。
大冷的天,他穿得很单薄,脚下是一双黑底的布鞋,搭配着一根浅绿色的裤子,上面是黑白的格子衬衫,看起来很不协调。
炒饭的油渍沾满了裤腿,他怎么擦都弄不干净,反倒越来越花。
我赶紧说,「裤子已经脏了,要不,我陪你一条新的吧?」
说完,我把女人留下的钞票递了过去。
「没事,下次注意点。」
出租司机正要客气两句,低头一看我手上的钱,却猛地一缩脖子,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这钱谁给你的?」出租司机的瞳孔缩紧,好像一个坍缩的小黑点。
那眼神让我很不自在,只好说刚才有个女顾客,是她给的…
话说一半,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又停下来,说怎么,难道这钱是假的?
「不是。」
他摇摇头,看了看女人吃饭的桌子,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那女的,是不是经常上你这儿买东西?」
我摸了摸后脑勺,说没有啊,我这店刚开不久,她只来过两次。
他哦了一声,移开视线说,「这钱你拿回去吧,我不能收。替我打包一份吃的,越快越好。」
行吧…
返回灶台,我一边切菜,一边瞥向蹲在门口抽烟的司机大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刺挠。
总感觉,这两个顾客都怪怪的。
他们别是认识吧?
几分钟后,把东西打包,递给了出租司机。
他又指了指收银台,要了两瓶纯生。
我看了看被他停在外面的出租车,说你不是开夜车吗,怎么还喝上了?
「平时我也不喝,可这条路上容易出事,我得靠它提神。」他晃了晃酒瓶子,神经兮兮地解释道。
什么人呐?
我感觉这些顾客脑子都有病,心说管它呢,反正酒驾的不是我。
本以为这两个顾客就很奇怪了。
可没几天,我又遇上了更怪的。
那天是周末,生意好得有点不正常。
我从下午七点开始忙活,一直忙到了第二天凌晨四点。
等送走最后一批顾客,我看了看时间,也懒得回家,决定在铺子里眯一会。
这时外面走来一个穿唐装的老头,也不说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我感觉这老头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上前询问,「大爷,您做什么?」
老头的脸色很古板,说自己邀请了几个老朋友,打算在我这里订餐。
当时我就纳闷。
上了年纪的人,一般不会来我的大排档消费,而且这个时间也太尴尬了,谁会在凌晨四点多请客?
有生意上门,我也不好拒绝,只好把菜单递过去。
老头点的菜很有意思,先要了两个热菜,一荤一素,再加上一叠花生米,一瓶老白干,配上三碗米饭,就算完事了。
我都无语死了,心说这老头简直抠搜得要命。
就这几个菜,哪像是请客的样子?
他也不解释,一个劲儿地催我快点,等我把东西做好之后,这老头又让我把桌子搬到外面,找了个紧挨十字路口的地方。
客人有要求,我只好照做。等摆上餐具,我便问道,「大爷,您请谁吃饭啊,客人多久能到?」
4
「没事,就这么放着好了。」老头却一点也不急,掏出一根旱烟,自顾自地抽起来。
这种旱烟的味道特别呛人,我离得远远的,对着脸上扇了扇。
没等抽上两口,那老头又笑眯眯地走来说,「年轻人,开饭店的要注意卫生啊,你这头发挺长的,我的客人还没到,要不要抽你替你剪个头?」
我愣了一下,说你还会理发?
老头笑了笑,指向街角的一个门店,说自己本来就是理发的,开店的地方跟我挨得不远。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总感觉他面熟。
正好,这几天我一直忙着店里的事,也顾不上打理头发,便答应了。
老头理发的工具很简单,只有一把铰刀、一个装热水的塑料盆。
等我坐定之后,他先用毛巾沾上热水,替我弄湿了头发,然后取出铰刀开始忙活。
铰刀在我头上转动得飞快,看着一片片落下的发丝,我忍不住跟他攀谈,说大爷,现在会你这种手艺的人可不多了,年轻人都喜欢去发廊,弄点造型啥的。
「是啊,我也很久没给年轻人理过头了。」
事后,老头替我扶正了脖子,让我对着镜子照一下,感觉怎么样?
别说,他这手艺不错,我很满意,刚要起身掏钱,老头却摆手说不用了,他饭钱还没结呢。
我看向晾在一旁的饭菜,说等了这么久,你的客人还不来,要不要我帮你热一热吧?
「不用。」
老头收好了理发的工具,舒了口气说,「他们已经走了。」
5
啥?
我浑身一激灵,刚剪头的时候我一个人都没看见,这老头请的到底是谁啊,该不会是…
不等我吭声,老头便摆了摆手,「把东西收起来吧,天不早,你也该歇歇了。」
「知道了。」我心里瘆得慌,也不敢多说什么,赶紧将桌上的东西撤掉。
老头正背着手要走,刚走出一半,却忽然想到什么,用那张特别古板的脸,盯着我看,「我请的人,偶尔会来你店里吃东西,记住,千万别把他们喂得太饱。」
几个意思?
我直接吓得呆愣在那里,望着老头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心里莫名的发怵。
等到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又发现了新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用来盛饭的碗,全都变成了破口的。
我记得很清楚,开业之前,我还特意将一些有破口的碗挑拣出来,换上了全新的餐具。
难道这是缺口,是老头的「客人」啃出来的?
这念头搞得我后背发凉,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今天客人挺多的,可能是我自己没注意。
之后那几天,店里生意渐渐有了好转。
我忙不过来,便找了个小作坊,复印了几张招聘的小广告。
等凌晨后客人都走光了,我便拎着招聘广告出门,趁着天黑,将它们贴在了附近的电线杆子上。
好巧不巧,等我贴完小广告,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居然又看见了在十字路口烧纸的女人。
「大姐,你又来给亲人烧纸啊?」那天心情不错,我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
女人也冲我笑笑,说是啊,最近太忙,好久都没过来了。
和往常一样,她烧完纸钱后便走进铺子,要了碗蛋炒饭。
可不同的是,等我把炒饭端给女人时,她却没有伸手来接,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上的破碗,表情很阴郁。
这眼神让我感觉不舒服,忙问她怎么了?
「他果然来过…」
女人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话,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搁在桌上,扭头便走,脚步匆忙,就跟见了鬼似的。
「你…」
我盯着女人的背影,感觉她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本想跟上去问问,可迟疑再三,还是放弃了。
最近的客人都很不正常,非亲非故的,我也懒得去追问。
等女人走远后,我直接把那碗炒饭倒掉,正要刷洗碗筷时,又意外看见了碗边的那个缺口。
这个缺口,应该是那晚的老头留下的。
女人忽然有这么大反应,难道是因为看出了什么?
这些事搞得我心情很刺挠,等回了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隔天下午,房东带人过来抄水表。
闲聊时,我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房东,埋怨说这年头客人可真难伺候,不就是碗上破了道口子吗,怎么那么大反应。
「你怎么能用破口的碗招待顾客?」
房东听了这些话,反倒瞪了我一眼,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我很诧异,感觉他这眼神怪怪的,忍不住反驳,「不就是破了个口子嘛,能有啥影响?」
「放屁!」
赵军脸色一僵,冷冷地补充道,「破了口的碗,那是给鬼用的!」
6
啊?
我惊出一身白毛汗,回想起那晚老头请客的事,嘴角止不住地抖了几下。
真特么邪门。
我赶紧岔开话题,走进柜台,取出了一叠钞票。
之前说好的,等第一个月过去之后,如果生意不错,我就要把第一季度的租金交给房东,算算日子,也是时候了。
「你还挺有心的。」望着被我递过去的钱,房东脸上有了笑容,低头开始清点。
可他下一个举动,却有点耐人寻味。
数到一半时,房东忽然停下来,抽出三张皱巴巴的旧钞票,重新递到我手中,说是考虑到年轻人创业辛苦,这三百快,就当他的一点心意,替我减免的房租。
我感觉这家伙真能胡扯。
一个季度的房租是九千六,他单单替我减免了三百,这算哪门子心意?
握着这三张旧钞,我脑子里反倒蹦出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没记错的话,那女人恰好来过三次。
每次点完餐,她都会留下一张这样的旧钞。
房东单独把这三张钱挑出来,到底是几个意思?
这事我想不明白,等到凌晨后,客人散得差不多了,便掏出这三张旧钞,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这钱虽说旧了一点,但绝对是真的。
难道是我多疑了?
实在找不出问题,我只好把钱搁在柜台上,走进后厨洗拖把,打算早点回家休息。
可等带着拖把回来拖地的时候,却发现那几张钞票居然不翼而飞了。
门口则闪过一道背影,好像是那天替我理发的老头。
靠,都一把年纪了,手脚还这么不干净。
我赶紧追上去,冲着老头的背影大喊,「你站住。」
老头压根不理我,等跑到十字路口后,居然摸出打火机,打算将那几张旧钞烧掉。
「你干什么?」我立刻扑过去,使劲架开老头的胳膊,大声质问他为什么烧我的钱?
老头却凶巴巴地瞪我一眼,「年轻人,我这可是在救你!」
7
「你放屁。」我都气笑了,握着他胳膊不肯松开,说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不然我就报警。
老头也不慌,慢条斯理地点上旱烟,深吸一口说,「这钱,是一个女人给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回不过神。
老头的神情很玩味,从上到下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她来过三次,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给你一张整钞,对不对?」
我更惊讶了,张大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小伙子,记住我的话,下次她再来,无论留下多少钱,你都不能收。」
老头放下烟杆,语气变得越来越森怖,「这钱是用来买命的,每收一张,你都会减一次阳寿。」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很想笑,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些看似幼稚的话,却勾起了我内心的恐惧感。
「呵呵!」
老头笑得很戏谑,低下头,继续抽他的旱烟,「赵军的化验报告,你看过没有?」
「什么意思?」
我扶着椅子,感觉胸口很闷,喘着粗气说,「你也知道我房东的病?」
「是啊,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人,既不酗酒,也没啥不良爱好,怎么就得了肝癌呢?」
他咧开满口的黄牙,笑容愈发低沉,「好好想想,你房东的阳寿,到底是怎么减掉的…」
我不再说话,可浑身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你现在明白了吧,我这么做真的是为了救你。」老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白色的烟气笼罩在他脸上,愈发森怖了。
我傻傻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不相信,总觉得老头的说法太荒谬了。
老头也不恼,把那几张旧钞递过来,问我还要不要?
我触电一样地往后退,苦着脸说不要了,「那女的…她真的是鬼?」
8
老头诡异地笑了笑,「不信的话,你就继续守在店里,她早晚还会过来的。」
我哪还有胆子继续守下去,顿时头皮都吓麻了,使劲摇头,说这破店谁爱开谁开,老子明天就关门回家!
「绝对不行。」
老头却猛地瞪大眼,说这家店,你必须一直开下去。
「为什么?」
我嘴唇都吓抽了,老头却把眼眯起来,似笑非笑,说你以为关了店,她就找不到你了?
我脸色一僵,脸比石灰白。
「鬼这东西就跟动物一样,你喂过她一次,她就记住你了,等下次肚子饿的时候,还是会来找你。」
他顿了顿,语气中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森怖感,「你既不能把她喂太饱,也不能不喂,否则,一旦她饿得受不了,就只能吃你了…」
这些话好像梦魇一样萦绕在我心头,我甚至都忘记了那晚,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晚上我彻底失眠了,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立刻把电话打给了房东,打算找他要个说法。
我说了,这老小子把店铺转给我的时候,简直痛快得不像一个生意人。
感情是因为这个!
可号码虽然打通了,房东却一直不肯接,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愧,故意躲着我。
眼看着又到了开店的时候,我只能硬着头皮返回了店铺。
曾经无比熟悉的店铺,如今看起来却黑沉沉的,好像一口四方四正的棺材。
我有些喘不过气,很想转身逃离这里,可回想起老头告诫我的话,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开业。
好在今晚,那女人并没有出现。
我战战兢兢地守到凌晨,等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后,便赶紧锁上大门,逃命似地回了家。
连着三天,房东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只能把心横到底,每天都强忍着恐惧的煎熬,让店铺保持正常营业。
虽然女鬼一直没有现身,但我却总有一种预感,该来的总归会来。
果然,这该死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
13 号晚上,我还和平时一样,凌晨刚过就开始收拾桌椅。
那天晚上很冷,街边刮着阴嗖嗖的风,让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正打算收完东西早点撤,却听见街道外面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等我一回头,就看见那个女人正静静地朝我走来,还肩膀倚在门框上,对我眨眼微笑。
「你今天来的这么早!」我头皮瞬间就麻了,跟触电一样哆嗦嘴。
女人反倒一愣,语气略带调侃,说凌晨不是已经过了吗,哪里早了?
「没、你啥时候来都可以。」
我极力掩饰情绪,可冷汗还是不争气地流出来,只好借擦汗的动作把视线移开,很心虚地问她今晚要吃什么。
女人款款走进店里,说还是老规矩吧。
「好,我这就给你做。」我根本不敢抬头看她,汗兢兢地转身走向灶台,正要去抓炒勺,女人却径直向我走来,还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你今天的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你别碰我!」
我发疯一样地尖叫,使劲挡开女人的手,恨不得把后背抵在墙上。
女人更错愕了,把手僵在那里,有些不可思议。
过一会儿,她才笑了笑说,你不至于吧,挺大个老爷们,至于怕成这样?
我惨笑一声,把炒勺丢在地上,说大姐你别闹了,你要害我也行,但求你别再吓我了好不好?
「什么?」
女人把嘴巴张大,愣了好久的神,才忽然冷笑道,「你怀疑我是鬼?」
我颤着声音说,难道你不是?
这大姐顿时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我一直在救你,你却拿我当鬼,正是好心没好报!」
9
你不是鬼?
我顿时恍惚了,看了看这大姐的脸,她的表情很丰富,的确和传说中的鬼魂不太一样。
见我还是不敢说话,女人便叹了口气,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骗你,这条路上的确有个鬼,但却不是我。
「不是你,那又是谁?」我把眼珠子鼓出来,实在做不出其他表情。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说,「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觉得是鬼?」
我说,你大半夜来街上烧纸钱,还总在我店里点蛋炒饭,点了又不肯动筷子,哪个正常人会干这种事?
「这就能说明我是鬼了?」
女人似乎感觉好笑,摇摇头,说她来这里烧纸,是为了祭奠自己的大哥。
「你大哥,怎么死的啊?」我心里一咯噔,壮着胆子问。
「出车祸死的。」
女人又看了我一眼,说自己有个亲哥,今年也就四十出头,之前一直靠开深夜出租养家糊口,出事前,他经常在这条街上拉客。
「他有个习惯,有时候跑累了,就会把车停在这条街上,找家馆子吃夜宵。」
出事那晚,她哥和平时一样把车停在路边,跑到店里来吃东西。
「当时的老板还不是你。」
女人顿了顿,继续叹气道,「我哥进店之后,先是点了瓶啤酒,又要了一碗蛋炒饭,打算休息一阵,就把车开回家休息。」
可就在她哥吃饱喝足,打算结账的时候,却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他结账的时候用了一张旧钞,店老板觉得钱有问题,死活不肯收,我哥喝了点酒,情绪比较激动,就跟老板吵了一架。」
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店老板却怀恨在心,居然趁她哥离开后,偷偷把电话打给了交警,举报她哥酒驾。
「当时我哥并没有走远,正好在街边遇上一个打算出城的客人,正在跟他谈价格,大老远就看见几个交警对他跑过来。」
「我哥很害怕,担心会丢了工作,便弃车逃跑,谁知道路边忽然驶来一辆渣土车,然后就出了意外…」
讲到这里,女人的眼眶已经红了,指着经常烧纸的地方说,「他就是在那里出的事,打那之后,我便会隔三差五来这里烧纸祭拜他。」
我一脸恍惚,说你祭拜亲人,这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你每次都来这里点一份炒饭…
10
「因为我哥爱吃这个。」
女人说那几碗炒饭,其实是替她哥点的,所以她从来不动筷子。
原来是这样。
我哭笑不得,又拍着额头问道,「那你跟我旧钞…」
「你还不明白?」
女人很激动,说我哥走得很冤,那张钞票根本就不是假的,所以他的魂魄一直留在这里,怎么都不肯离开,自己来烧纸,就是为了帮他化解执念。
至于女人为什么每次都给我一张旧钞,道理也很简单。
「我哥执念太重,一定会找人讨债,我留下那些旧钞,是为了告诉我哥,你和上一任老板不是同一种人,让他不要找你麻烦!」
我彻底不吭声了,尽管脑子里还有很多疑惑,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女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累了,抓起水杯喝了口热水,抱怨道,「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去路边烧纸呢。」
我无言以对,只好转移话题,指着她手上的塑料袋,说你今天有打算烧什么?
「衣服。」
女人低下头,轻轻打开塑料袋子,露出一套叠好的寿衣,「上次他托梦告诉我,自己的裤子被人弄花了,让我重新烧一套寿衣给他。」
烧寿衣?
这话听起来让我很不得劲,下意识朝塑料袋里看了一眼,没等说话,心里却咯噔一下,忽然会想起一件事,脸色又唰一下变白了。
还记得那晚,这大姐前脚刚离开我的店,后脚就来一个出租司机。
当时我正在想事情,一不留神就把炒饭洒在了出租司机身上,还弄花了他的裤子。
不会这么巧吧?
这念头吓得我不停往后退,说话时舌头一直在发抖,「你哥……他、他好像来找过我。」
11
「你说什么?」
女的反应比我还要夸张,瞪大眼睛说,「他什么时候找过你,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已经做不出表情了,只好用后背抵着墙,哆哆嗦嗦地讲出了事情经过。
听完我的讲述,女人反倒沉默了,垂头看了看那件寿衣,忽然叹气道,「别怕,我哥不一定会害你。」
什么叫不一定!
我惊恐极了,直接咆哮起来,「你哥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凭什么来找我?」
女人抿了下嘴,迟疑着说,「虽然跟你没关系,可这个店毕竟是你在经营,他怨气那么重,来找你也是正常的…」
「那我怎么办,我是无辜的啊!」我瞬间就崩溃了。
「别急啊,按你说的,他都来过两次了,要是真的打算要你的命,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
女人按着我发抖的肩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化解我哥的怨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上一任老板,你能联系到他的吧?
我颤声说,「我倒是有他电话,但却一直打不通…」
「打不通也要打,他把店铺转租给你,显然是没安好心,如果你不能尽快找到他,或许真的会变成替死鬼的。」
我已经吓得不能思考了,除了麻木地点头,什么也不会做。
见我这样,女人又安慰我说,「放心,我会去他坟头替你说些好话,我哥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找到你房东,他肯定不会再找你麻烦。」
「好吧。」
我木讷点头,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回去的路上,我反复思索着女人的话,脑中却迸出了更多的疑问。
三天那个老头的话,同样历历在目。
这两个人的话很矛盾。
老头说女人是害我的鬼,可女人却坚称自己在救我,如果女人的话是真的,就说明老头撒了谎。
可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大半夜跑来,对我撒这种谎?
12
返回家中,我苦思冥想了一夜,实在理不清思路,只能先把问题搁在一边。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找到房东。
可刚拿起电话,我又犯了难。
这几天房东一直不肯接过我电话,摆明了就是在躲我,这么大个城市,我到底该去哪里找啊?
我无计可施,只能靠在床头柜上,一支接一支地抽闷烟。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才猛然想到了一件事。
房东不是得了二期肝癌吗?病得这么重,肯定要定期去医院接受治疗。
这附近就有一家肿瘤医院,我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打定主意后,我立刻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肿瘤医院。
赶到医院门诊部,咨询台的护士还没有上班,我只能先找个僻静处坐下,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越想越窝火。
等了半小时,医院渐渐热闹起来,我赶紧跑去咨询台,到处打听房东的线索。
可惜医院人太多了,这些医务工作者对我要找的人毫无印象。
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我一无所获,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说来也巧,刚走到门诊大厅,我就意外看见了正在排队挂号的房东。
「赵军,原来你在这里!」
我心里窝着一股火,立刻挤开人群,大叫着冲上去,恨不得对准他后脑勺来上一拳。
「陈飞?」房东怔了怔,回头露出一张枯槁的脸,却将我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才几天没见,这家伙已经瘦脱了相,脸色惨黄,眼窝深陷,脸上的皮肤也松松垮垮的,好像个痨病鬼!
我满腔怒火都变成了惊呼,「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做了几次化疗,就变成这样了。」
房东的声音很沙哑,浑浊的眼球中已经没有活人的神采,「你找我?」
「换个地方聊吧。」见他病成这样,我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指了指医院后面的小公园。
到了没人的地方,我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强行平复了心情,问他这几天为什么不肯接我电话?
「我一直在医院接受化疗,好几天都不碰手机了。」房东揭开鸭舌帽,露出发青的头皮,没精打采地找我要了一根烟。
我把烟递过去,明明心里有很多话,却怎么都讲不出来了。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疲倦地说,「那条街上有鬼,对不对?」
「你都知道了?」房东很意外,叼着烟嘴,轻轻瞥了我一眼。
我冷笑着哼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那个鬼是因你而死的。」
「谁跟你说,他是被我害死的?」房东一愣,抬起那双无神的眼睛,继续看着我。
「你还不承认!」我恶狠狠地咬紧了牙床,又把女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房东却没急着反驳,只是咬着嘴唇冷笑。
直到我把话说完后,他才冷着脸看我,「事情不是这样的,那个出租司机的事,压根就和我无关。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晚,我不肯收他的钱,是因为他手上拿的是一张冥钞。」
「放屁,你都快死了还在胡扯!」
我气得不行,说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带着冥钞来店里结账?
「我没骗你。」房东深吸了一口烟,木讷地摇头,「出事那天,我亲眼看见司机车上坐着一个鬼,那张旧钞就是鬼魂下车后给他的,所以我才不肯收。」
「怎么又多了一个鬼?」我越听越迷糊,恶狠狠地揪住房东衣领,要他把话说清楚。
13
「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你自然就明白了。」
房东挡开我的手,语气低沉地说出了一个故事。
三个月前,那条街上发生了一起猝死事件。
「有个靠理发维生的老头,在顾客手上收到一张假钞,因为太激动,突发心梗而死。」
房东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因为当时他就在现场,亲眼看见殡仪馆的人给老头盖上白布,又把尸体抬进了灵车。
房东也没在意,权当看了场乐子。
哪晓得一个星期后,就在老头过头七的那个晚上,房东居然又看见了那老头!
「当时他就坐在一辆出租车上,在十字路口下车后,还递给了司机一张百元大钞,然后司机就带着这张钱,跑到我店里来吃饭。」
房东的脸色越来越白,用一双死灰的眼仁看着我,「等司机吃完了饭,就拿着这张钱找我结账,换了是你,你敢收吗?」
我不话了,夹着香烟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房东继续说道,「我劝司机赶紧把钱烧掉,可司机不听啊,还借着酒劲跟我吵架,当时我就有预感,这个司机肯定要倒霉的。」
「我之所以举报他酒驾,不是因为怨恨,而是想让交警把司机带回局子里,让他不要再碰那辆车。」
可惜事与愿违,那家伙一看见交警就特别激动,跟中了邪似的扭头就跑,还故意对着一辆渣土车冲了上去…
「你的意思是说,真正害人的鬼,是那个理发的老头!」
我直接石化了,恐惧感如潮水般淹没了我的理智,颤着音说,「出租司机也是因为收了老头的钱,所以才会发生意外?」
「你猜的没错。」
他死死咬着烟蒂,一字一顿地说,「不止是那个出租司机,还有很多人都是受害者。」
一个人死后,如果执念太深,就会不停重复生前干过的事情。
老头是在理发的时候猝死的,所以他死了之后,还会继续帮人理发。
「老头虽然死了,可他生前开的理发店却没有停止营业,经常半夜亮着灯,凡是进去理过发的人,下场都很惨…」
扑腾!
我眼前一黑,直接瘫在石凳上,无助地呻吟道,「早知道这样,我打死都不会让他给我剪头发。」
「你也找他理过发?」
14
房东抽烟的动作猛然停下,抬头猛瞪着我,「你特么傻呀,那么多发廊小妹你不找,非得找他!」
「我不知道啊。」
我崩溃地喊道,「我特么哪儿知道他是鬼!」
房东冷冷地看了我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补充,「鬼剃头,头发每少一寸,气运也会压低一寸,难怪你最近总倒霉…」
「你别说了。」
我被恐惧压垮了神经,好像个疯子一样大吼起来,「不可能,你在编故事对不对,你想逃避责任,所以才编这个故事骗我!」
「一个快死的人,有必要骗你吗?」
房东把脸崩成了一块铁,让我好好想想,那老头每次出现的时候,是不是都会抽一种味道很刺鼻的旱烟?
我木讷地反问,「这跟他是不是鬼,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他语气越来越森怖,「鬼和人不同,身上总会有一股烧死人灰的味道,他抽烟不是因为犯了烟瘾,是想借烟味,掩盖身上的死人味道。」
我傻眼了,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只能无力地抱住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房东的表情却越来越诡异,忽然把我搀扶起来,一字一顿地告诫道,
「听我说,你这种情况还有得救,只要找到他剃头用的铰刀,用黑狗血淋上去,这老头就不能再害你。」
我麻木地看着他,说为什么?
房东满脸阴郁,深吸了一口气说,「老头死后,怨气就附在那把铰刀上面,鬼最怕脏东西,黑狗血是你唯一能找来克制他的东西。」
我感到很不可思议,反问说,就这么简单,只要找到那把铰刀,我就能没事?
他面无表情地告诫我,「这是我唯一能替你想到的办法,无论行不行,你都得冒险去试一试,你总不想跟我一样,年纪轻轻就得绝症吧?」
「好,我马上就去!」
尽管内心还有很多疑问,可事到如今,我却不得不按照房东的话去做。
走出医院后,我立刻跑进附近的市场,到处打听哪里有黑狗卖。
可市场里只有宠物狗,连条土狗都找不到。
忙活半天,我一无所获,只能把电话打给房东,哭丧着脸说,「我买不到黑狗,怎么办?」
房东在电话那头想了想,说买不到黑狗,就拿公鸡血代替吧,都是些民间传下来的土方子,应该是一样的效果。
「也只好这样了。」
恐惧已经完全支配了我的大脑,我好像个牵线木偶一样,撂下手机,又匆匆去了杀鸡的地方。
当我拎着一包鸡血离开市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为了尽快处理那把铰刀,我便跑去路边拦车。
正值晚高峰,打车的人特别多,我在路边转悠了好几圈,一辆空车都没有,急得团团转。
好不容易看到街边驶来一辆空车,我顾不上理会旁人的眼神,挤开了一个排在我前面的大妈,一边对大妈说着对不起,一边火急火燎地钻进副驾驶,
「师傅,去福宁街,快!」
直到出租车发动起来,我才松了口气,望着车窗外渐渐低沉下来的夜幕,心也变得沉甸甸的。
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我现在赶过去,还来不来得及找出那把铰刀?
想到这里,我又狠狠紧了紧手上的鸡血袋子。
冷不丁,驾驶座上却传来一声冷笑,「小伙子,你不能去理发店,不然肯定活不过今晚。」
15
「你……」
我悚然一惊,感觉司机的语气怎么这么熟悉,急忙回头,朝驾驶座位上看了一眼。
等我看清这个司机的脸后,顿时两眼一黑,恨不得撞开车门跳下去。
我怎么都没想到,开这辆车的人,居然会是那个被老头害死的司机!
「放我下去…我要下车!」我的身体遏制不住地发抖,拼命拍打着车窗。
「高架桥上,我怎么放你下去?」
出租司机却很平静,牢牢掌握着方向盘,说你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你怎么帮我,你是鬼…」
我脸都吼变形了,忽然想起怀里还有一袋公鸡血,立刻把它举起来,对着出租司机吼道,「快停车,放我下去,不然老子跟你鱼死网破!」
「你冷静点!」
出租司机也急了,瞪着我说,「我不是鬼,你被人骗了。」
我满脸惊悚,大吼着说不可能,房东和你妹妹都说了,你明明早就…
「呵呵!」
司机不断冷笑,斜着眼睛扫了我一眼,「如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妹妹,你信不信?」
「你…」
我的大脑好像被雷敲了一下,连舌头也在抽搐,「那个烧纸钱的女人,不是你妹妹?」
「不是!」
司机摇了摇头,语气低沉道,「这件事解释起来会比较麻烦,我只说一点,女人和老头,只是是你房东为了演好这场戏,专门请来的托而已。」
我悚然一惊,「你什么意思,难道这一切都是房东做的局?」
他笑得一脸戏谑,「很意外对不对?当初的我也跟你一样,被赵军耍得团团转。但最终我还是及时醒悟,最终逃过了一劫,这才逼得他改变目标,决定对你下手。」
「你特么到底在说什么啊!」我要疯了,直接失去理智,扑上去抢他的方向盘。
「你别动!」
他一拳打在我鼻梁骨上,声音冷得可怕,「真正想借阳寿的人,一直都是你的房东。他的癌症恶化得很快,已经从二期转到了三期,如果不能尽快搞定你,他顶多也只能活三个月。」
「你有什么证据?」当恐惧到达顶点,我反而能够迅速变得冷静,使劲擦掉鼻血,大声质问道。
16
「跟我去个地方,你很快就明白了。」他冷笑着打了一把方向,把汽车驶离高架桥,拐进了一条我没走过的路。
十几分钟后,他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车,然后拉开车门,让我跟他一起下车。
「去哪儿?」我已经豁出去了,索性跟着出租司机下车,跟着他来到了一栋小洋房附近。
司机指着小洋房外面的栅栏门说,「这里是赵军的家,你之前来过没有?」
「没有。」我嗓音低沉,重重地摇头。
认识这么久,房东从没告诉过我他家住哪儿,我们平时只会通过电话联系。
「你应该早点过来看看的,只要进了这扇门,就能发现他所有的秘密。」
出租司机笑得很玩味,忽然取出一把老虎钳,硬塞到我手上,指着栅栏上的门锁,示意我把锁头撬开。
为了搞清楚真相,我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推开栅栏门,里面是一个布置的十分干净的小院。
院里没开灯,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定了定神,对出租司机问道,「房东会不会在里面?」
「当然不会。」
他怪笑了两声,说赵军或许正埋伏在理发店等着你呢,这家伙白天跟你说的那些话,就是为了编个理由骗你去理发店,只要你去了,他的计划就能得逞。
话说到最后,出租司机忽然变得得意起来,「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会在半路把你截下来。」
「好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向屋子,轻轻旋转门把手,用力推开了客厅大门。
客厅里同样没有光线,空气显得十分沉闷,还散发着一种古怪的霉灰味道。
我把手摸向墙壁,摸索到了点灯开关,用力按下去,客厅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房东家的客厅很大,里面堆满了很多杂物,我的目光沿着墙角搜寻,发现客厅东南角的位置上,居然摆放着一张老式的八仙桌。
桌子的表面涂抹着一层红油漆,好像被血洗过一样,红得触目惊心。
我的视线立刻就移不开了,愣愣地看向八仙桌,随后就看见桌子正面,居然供着一个空白的遗像框,前面插着一堆已经烧到底的香烛。
「打开遗像框,看看下面有什么?」司机并没有跟我进屋,而是把身体靠在门框上,用命令的语气说。
我嗯了一声,硬着头皮走向八仙桌,挪开相框一看,然后愣住。
相框背后出现了两个稻草扎成的小人,其中一个小人,被红线吊住了脖子,绑在相框后面,另一个小人则呈现出跪拜的姿势。
小人的背面,还压着一张黑白照,被柳木钉贯穿,固定在了桌角。
更诡异的是,这张黑白照上的人居然是我,而且在照片下面,还用红笔写下了我的生辰八字!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头皮发麻,赶紧拔出了那根钉子,出租司机就站在我背后,阴恻恻地说道,「这是一种转运的邪术,简单来说,就是通过这两个小人,把你们的命格进行交换。」
「等仪式完成之后,你的下场也就显而易见了。」
居然会有这种邪术!
我满脸阴沉,把拳头握得紧紧的,正要将八仙桌推到,余光却瞥见客厅的书橱上面,还贴着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房东赵军和理发老头站在一起,两人双双对着镜头,露出很灿烂的笑。
上面还印着一行小字,写的是老头六十大寿时,跟儿子一起拍的合影!
我彻底懵了,出租司机则冷笑说,「想不到吧,那个给你理发的老头,其实就是赵军的亲生父亲,这场骗局,也是他们两父子一起设计好的。」
这两个畜牲!
得知前因后果,我立刻感到天灵盖上有一股怒火蹿出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恰好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大门外传来一些动静,心中一动,赶紧冲向大门,一眼就看见正匆匆赶回家的赵军。
「陈飞,你怎么会来我家?」
见我突然从客厅蹦出来,赵军顿时吓一跳,似乎又联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哆嗦,脸色变得无比惨白。
「你个王八蛋,多亏我来了你家,否则现在还蒙在鼓里。」我感到气血冲顶,把眼珠瞪得血红,握着那把用来敲门的老虎钳,一步步朝他逼近。
「你别冲动,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赵军害怕了,不断地往后倒退着,我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感到一股邪火从背后涌上头顶,眼睛一红,直接失去了理智。
「你特么想害我,我就先让你死!」话没说完,我已经红着眼睛扑向赵军,一脚把人放倒,举着老虎钳,狠狠砸向他后脑勺。
一下、两下、三下…
我彻底被心中的那股邪火冲昏了头脑,情绪也不受控制,对着他后脑勺一顿猛敲,心中也被复仇的快感完全吞噬。
「救命呐,杀人啦…」
就在我疯狂敲击他后脑勺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一道很苍老的惊呼声,我红着眼睛把头抬起来,一样就看见赵军他老爸,正站在门外,一脸惊骇地看着我。
「老畜牲,你也有份!」
我彻底疯了,二话不说,追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摔在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哪儿来这么大力气,老头拼命地蹬腿呼救,吸引了不少正在散步的人,这些人纷纷冲上来帮忙,试图把我和老头分开。
但我却好像着了魔一样,无论身边的人怎么拉我踹我,我都死死地掐着老头的脖子,一刻都没有松开。
直到他双眼翻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我才发疯般地狂笑起来,「哈哈,让你们害我,老子终于报仇了…」
直到一根警棍甩在我小脑上,我才停止狂笑,直接扑倒在地,耳边传来了警笛,以及一道威严的怒吼,
「别动,你被捕了!」
17
……
醒来时,我已经被羁押在看守所。
审讯的我警察特别激动,厉声质问我,为什么要杀害赵军父子?
我回答不上来,回想昨晚那一幕,大脑疼得跟针扎一样,同样无法接受自己会干出这么残忍的事。
我只能告诉警察,自己是正当防卫。
「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问那个出租司机,他能证明,是赵军父子在合谋害我。」
「哪个出租司机?」
「就是昨晚,把我带进赵家的人啊。」
「你以为凭空臆想出一个人,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
警察却在冷笑,直接打开监控,将凶案过程播放了一遍。
我的脑袋更疼了。
因为监控中,只有我独自一人潜入的画面。
从始至终,出租司机没有在屏幕出现,警察反馈的结果也是查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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