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钱做了别人五年替身,程敛说我半点比不上他的心上人。
可在我准备结束我的替身生涯时,程敛却整日整夜守在我的楼下,他说他离不开我。
而我挥着手里的红本本,笑靥如花。
「我结婚啦。」
1
做陆月月替身的第五年,我妈死了,手术室的灯亮了又灭。
我觉得浑身发冷,却没有眼泪掉下,手机屏幕上程敛的电话亮起,然后被我挂断。
我看着他的消息一条一条的发进来。
「程昭昭,你长本事了……」
「程昭昭,接电话……」
「程昭昭,如果你还不接电话,你知道下场……」
医院的太平间格外阴冷,我将脑袋缩在纯白棉服里,为了躲避狗仔,我错过了我妈最后一面,我看着头上裹着纱布的女人,她很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声终于停下。
我没有哭,像是早有预料,我安静坐了一晚上,第二日开始安排好后事,我花光了所有积蓄,买了最好的墓地,她死前没人来看她,死后也没有人来祭奠她,在我记忆里,她只有我,我也只有她。
我回了自己租的小公寓,躺了三天,我打开微博,程昭昭滚出娱乐圈的热搜已经变成了
「陆月月订婚」
「陆月月程敛」
「陆月月程征」
一排下去,全是关于她订婚的消息。
而有一条,突兀的出现在他们中间,「天道好轮回」
我颤抖着手点进去,看见一场众人的狂欢。
我呆坐在医院的照片被人晒出来,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要我说,就是程昭昭坏事做尽,克死了他妈……」
「祸害生祸害,她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是程昭昭以前的邻居,据说她妈没有男人,也没有工作,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在我们那里,名声早就臭了,所以有程昭昭这个女儿不奇怪……」
「程昭昭这个 copy 精终于遭报应了……」
我心脏传来阵阵难受,疼得几乎叫我喘不上气来,我躺在床上,手机铃声响起,程敛的名字跳动着,我接起,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盛气凌人。
「程昭昭,你完了,你倒是长脾气了,你的工作我已经停了,你跟我耍脾气,你以为你现在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我挂掉电话,心脏传来阵阵抽痛,我回想自己得到什么,好像什么也没得到。
我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女明星,演技极差,耍大牌,甚至有业内导演发博表示再也不和我这个花瓶合作。
整容怪,copy 精,程昭昭滚出的热搜至今还未掉下来,高高的挂在热搜上。
他们说我最拿手的绝活不是恶心陆月月,就是讨好金主,因为即便我名声这样差,S+剧本我依然拿到手软,和各种大导演合作,给 Q 站影视吐槽博主带来素材。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讨好金主的手段就是恶心陆月月。
见到程敛的时候,我正灰头土脸的在横店啃着带着馊味的包子,恰好见到他和陆月月大吵一架。
陆月月甩开他的手,不知说了什么,两人不欢而散。
他回头,漂亮的脸上露出恼怒的神色,他抽着烟,烟雾呛的我忍不住咳嗽起来,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些嫌弃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拿着包子就想走,这不知戳中了他哪根神经,他大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
他漂亮的脸上满是扭曲,吓了我一大跳,「老子问你叫什么?」
我认识程敛,他是个花花公子,经常和各种女人出现在娱乐版块。
我小声答:「我叫程昭昭。」
我原是陆月月公司替她找的专属替身,替她完成那些比较困难的戏份,月薪一万,陪她走遍世界各地。
她性格温和,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她,她待我也很好,随手送的包,都是好几万。
所以在我通过这张脸,待在了程敛身边时,陆月月很失望的看着我,带着被背叛的伤心。
「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她穿着素雅的白裙,眉头微微蹙起,染上几分哀愁,我身边的程敛浑身气息变得有几分急躁,掐着我的腰逐渐收紧。
他见不得他的心上人难受,可他难受,我就开心,我想这是来自打工人的幸灾乐祸。
「阿敛,你不要欺负女孩子。」她失望的看着程敛,也失望的看着我。
「阿敛,她不是你用来气我的工具,别那么幼稚。」
我心里暗道:「感谢程总的幼稚。」
我想,陆月月这种千金大小姐,或许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吧。
她或许不知道,因为没钱整夜流泪是什么样子。
我和陆月月有两张相似的脸,却是两个极端,她是高学历白富美,出道即巅峰,粉丝无数。
我是高中就辍学,靠模仿陆月月走红的黑料新生小花。
我就像小说里的恶毒女配一样,被她那句自甘堕落戳中了自己可怜的自尊心,然后生出无尽的怨怼。
陆月月不出意外被气哭了,梨花带雨跑出去,程敛松开我,追了出去,上演着她逃他追的爱恨情仇。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想自甘堕落的,我也想凭借自己的双手挣钱,可是挣钱太难了,于是当程敛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条捷径。
其实我是感谢程敛的,感谢他在医院给我下达病危通知时,往我的卡里打钱。
可我也是恨他的,在病危通知书下来,我求他扮我男朋友时去看看我妈时,他也只是冷笑。
「程昭昭,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看见他眼里的厌恶,脸色苍白的点头,然后小声的说对不起。
陆月月和程家两兄弟的瓜,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两个兄弟争一个女人的戏码好像永不过时。
程敛给我最好的资源,让我接和陆月月差不多类型的剧。
出席同一场活动,让我穿和她一样的衣服。
然后等陆月月主动跑来和他说话,继续上演一出又一出你逃我追的戏码。
讲真,他们不累我都累了。
每当陆月月掉眼泪,程敛就会心软,然后将许诺给我的电影资源给陆月月,一次两次。
程敛说:「只要月月喜欢,就都是她的,你别和她争。」
我没打算和她争。
早年我看中一部电影,我为此努力了一个月之久,在导演面前各种刷存在感,可临开拍前,因为陆月月一句我喜欢,程敛就将剧本递了过去,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吵架,他也是用嘲讽的目光看着我,将钱包里的卡甩在我的面前。
「你这样闹,不就是想要钱吗?」
我第一次没有收他的钱,因为那少的可怜的自尊。
第二日,铺天盖地都是我傍大款的黑料,配图是一个我和大肚腩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我知道,这是程敛给我的警示,骂我的人越来越多,最终这件事以我服软为结局。
程敛很满意,替我吹着我半干的头发说:「昭昭,你乖一点,我会对你很好的。」
我乖顺点头,变成他驯化的猎物。
后来陆月月凭借那部电影拿了影后,我没什么感觉,甚至开心将我妈从普通病房转入了 VIP 病房。
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钱,我一直想努力挣钱让我妈过上好日子,可后来我可以挣到钱了,我妈病了,几乎大半日子都在医院度过。
她生前没有过一天好日子。
思及此,我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脑袋里不知怎么想起那句,是程昭昭克死了他妈。
我眼泪瞬间落下,怎么也擦不完。
我抬手,发了条退圈声明。
2
我醒来时,是在医院。
程敛神色憔悴,看见我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程昭昭,你不要命了吗?」他抓着我的手,语气带着后怕和慌张。
真可笑,他好像又要骗我了。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他也总是骗我。
每到情到浓时,他就骗我,他说他爱我。
我闭上眼,脑子里的记忆开始混乱,梦里发生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无比真实,让我觉得又荒唐又害怕,最后竟忍不住浑身发抖。
可想着想着,最后不知怎么,我脑子里开始反反复复想起程敛恶劣的话。
我不喜欢烟味,他就掐着我的下巴,硬要我抽完那根烟,等我咳嗽着抽完那根烟时,他将手指沾上的口红擦在我的脸颊,恶劣的说了句「真脏。」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我睁眼,却见他俯身,想吻上我的唇,我偏头,他唇落在我的脸颊。
「程少爷不嫌脏?」我语气带着些嘲讽,看见他愣神,心里涌起一阵畅快,继续开口。
「程公子心上人都和别人订婚了,还有时间管我呢?」
他冷笑一声,「老子不管你,你死在屋子里也没人知道。」
他眼睛微眯,「倒是你,脾气见长。」
「退圈声明,呵,凭你的本事,退了娱乐圈你上哪里挣那么钱去」
程敛说的没错,我高中辍学,退了娱乐圈我上哪里挣那么多钱去,如今清醒过来,我只为了当时的莽撞而感到后悔。
于是我拉住了程敛的袖子,放软声音,「程敛,那你帮帮我?」
他轻嗤,收回了手,「程昭昭,我算是高看你,还真当你有几分骨气。」
他眼里的嘲弄不加掩饰,我抬头,无所畏惧和他对上。
最后他沉默两秒,「程昭昭,你总是不肯和我说真心话,是全世界最大的撒谎精。」
我:「啊对对对……」
程敛:「……」
网上我的退圈声明热搜已经盖过了陆月月订婚,像是挑衅一般,高高挂在第一位,程敛的速度很快,程昭昭被盗号的热搜紧接着又高高挂在第一。
有钱真好,我满意的眯起眼睛,网上的人说我是故意在陆月月订婚的时候作妖,故意抢她的风头,说我其心可诛,恶毒至极。
我刷了好一会,忽然觉得梦里那段描述的真不错,非常写实。
「程昭昭看着不断上升的热搜,唇角露出阴狠地笑,迟早有一天,她会踩在陆月月的头上……」
我看向靠着沙发睡着的程敛,他眉心微微皱着,睡的不是很安稳,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明明那么讨厌我,可偶尔对我好又不像作假。
我打开手机后面的镜子,露出阴狠的笑。
「嘿嘿嘿。」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怪异表情很是滑稽。
下一秒,我目光和程敛目光对上,他漂亮眼睛看着我,似乎不太清醒,灯光柔和了他冷硬轮廓,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
他看着我,然后起身下意识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
然后又手指僵硬的移开,他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看着他,摇摇头,闭眼假寐。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过了许久,久到我有些昏昏欲睡,程敛开口道:「程昭昭,你要不要请人来做法事?」
我睁眼,和他目光对上,然后不争气的把头缩回去。
程敛这家伙觉得我鬼上身了。
出院后我被他带回了他的别墅,这是我第一次进这里,他似乎对我更好了些。
陆月月的订婚对象是程敛他哥,叫程征,年轻有为,也是这世界的男主。
娱乐板块上两人手牵着手,很是般配,我转发给程敛,一旁工作的程敛打开手机,抬眼黑沉沉看着我,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倏而似笑非笑,「程昭昭,你是不是有病。」
我伸了伸懒腰,朝他弯眼一笑。
「啊对对对……」
程敛看了我好一会,「程昭昭,是不是对你没了作用,你就本性暴露了?」
我朝他笑,「怎么会没有用……」我捂着嘴,故作无辜,「啊,好像说出来了呢。」
程敛起身将我拉在怀里,他靠着我的肩膀,忽然开口道:「程昭昭,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愣了愣,轻轻推开他。「程公子以为我们之间是什么?」
他看着我,「不管是资源还是钱,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我于是立马乖巧点头,「好的,程少爷。」
程敛捏住我的脸,眼里笑意盎然,「程昭昭,我是认真的。」
我低着头,装聋作哑,他不是第一次骗我了。
我让程敛替我找了个表演老师,在家练习,不久后便进组了。
那是一个小网剧,我自己去面试的,或许是看重我的名气,又或许是我片酬低。
三个月后,剧默默扑街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播出的剧,幽幽叹气,甚至伤心的想,或许我是真的不适合这一行,程敛安慰我,开口道:「我公司的本子,你随便挑。」
我看着他,「别人会说我带资进组。」
他拍拍我的肩膀,「自信一点,小爷我让你全资进组。」
我愣了愣,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朝外跳,「你怎么那么好呀。」
他哼笑一声,「骗子。」
平心而论,程敛对我其实挺好的,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若我奢求不多,便会过得十分的好。
可人总是很贪心,他把我抱回房间,不知怎么,我就想起他书里的结局,为了保护陆月月出车祸而死。
可他连深情大舔狗男二都算不上,充其量算个男女主感情的绊脚石,我抬头笑嘻嘻看着他。
「程敛,你要死啊。」
其实我没说谎,程敛就是要死啊。
程敛伸手,挠我的腰,我作势往他怀里钻,抱住他精瘦的腰,他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我。
「程昭昭,你别玩火。」
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程小爷其实也是很有当霸总的潜质。
「人家是热情似火小野猫啦」我拍拍他的肩膀,爬起来去房间里换了衣服。
回头,我看见他长臂懒懒搭在沙发上,他目光追随着我,叫我心脏忽的漏了一拍,然后想想又很难过,长得那么好看,可惜死的早。
不知怎么,我忽然想到书里关于他最后的描述,那是出现在陆月月的记忆里。
「陆月月想起了某个幼稚的大男孩,在她身前死死护住自己,他想到他们的曾经,程敛总是很喜欢气她,她其实没感觉程敛很喜欢自己,在陆月月看来,他对她的喜欢,甚至不如对他身边那个金丝雀……」
我心里冷笑,得了便宜还卖乖,命都给了,还不够喜欢呢?
我拍拍脑袋,只觉得心里的恶毒女配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
身后声音传来,「程昭昭,你真不要请人做法事?」
我回头,瞪一眼他,「怎么,程少爷怕鬼?」
程敛不置可否,「是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程敛眉心一挑,「程昭昭,我发现你这女人脾气越来越大了。」
程少爷此时已经有了霸总雏形,一口一个女人叫的欢快。
我觉得他在说废话,他都要死了,我还怕他干嘛。
3
我又默默的进组拍戏,是一个小网剧,然后剧又默默的扑街。
不过老师评价演技还算进步,至少没有五官乱飞。
我逐渐淡出了众人视线,黑粉无人对骂,也少了几分无趣。
其实我还挺爱这一行的,但是这一行热度又比什么都重要。
我想到我的死因,最后轻叹了一口气。
不止程敛是个短命鬼,我也是,死于自杀,和女主作对的女配下场总是很惨的,程敛死后,「程昭昭」被某导演潜规则,后来「程昭昭」去报警,被人阻拦,关在了一个黑黝黝的地下室,这个世界对女配是很不友好的,所以关于女配这段描述的格外清晰,我觉得我罪不至死。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是真实的还是梦境,可我还是怕了。
我就只想多多搞钱,远离男女主,然后找个小地方开个小店,
快过年的时候,京市下了一场雪,程敛没回来,我去超市买了许多食材,又打车去看了看我妈,大雪落在我妈的墓碑上,我轻轻扫开,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在那里站了很久。
最后走时,才轻轻对她道:「我找了一个男朋友,我和你提过的,他并不喜欢我,我就不带他来见你了,我还知道了一个特荒唐的事情,我们啊,都是不存在的,都是虚假的,可是我就觉得我们遭受的苦难都那么真实。」
树上树叶哗哗,我就当她回应我了。
从墓园下山的路已经被雪覆盖,远处黑色卡宴旁靠着穿着黑色棉服的男人,他撑着黑色大伞,在天地之间显得有些寂寥。
程敛大步向前,眉眼清冷,鼻子冻的有些发红,我低头,想起自己没化妆,于是将脸埋在围巾里,转身就走,想装作视而不见。
程敛快步朝我走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看着他,朝他呵呵一笑。
「程少爷好巧。」
「不巧,老子是来找你的。」
他微红着双眼,忽然用力敲了一下我的额头。
「程昭昭,你吓死老子了。」
我看见他眼里的泪光闪烁,忍不住笑起来,「程敛,你哭起来好好笑啊。」
程敛看着我,低着头,忍不住笑了出声,带上他惯有的嘲讽姿态。
「程昭昭,真那么好笑?」他看着我忽然继续道:「我这边投资了个剧,好像叫什么大魏王朝,差一个公主……」
我猜这厮一定是知道我最近拖认识的朋友打探这部剧,于是我立马改变了口,笑容谄媚,「呀,程少爷哭起来都真好看。」
「满嘴谎话。」他毫不留情的揭开我虚伪的脸。
程敛最讨厌我撒谎了,可谎话对他又特别有效,你瞧瞧他那内敛中透出得意,得意里透出小矜持的模样,他呀,指不定心里怎么得意。
他轻轻拂开我帽子上的雪,将我拉入他的伞下,我问他,「你怎么在这?」
程敛低头看我,黑色大伞微微向我倾斜,「我找不到你,害怕。」
他说的诚恳,我又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小蝌蚪吗?」
他目露不解,我于是好心解释道:「小蝌蚪找妈妈?」
他脸色瞬间难看下来,「程昭昭,你想死啊?」
我缩缩脖子,立马伸手抱住他的腰,哄道:「程敛,我在讲笑话呢,让你开心开心,你别生气了。」
回去的路上,车抛锚了,我看着刚刚因没电关机的手机,和他大眼瞪小眼,最终,他两手一摊,靠在椅子上,「出来太急了,没带手机。」
我于是也靠在椅子上,看着外面大雪天,天色已经快黑了,地面上的雪映的周围显得格外亮。
我问:「我们该怎么办?」
他看着我,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被这句话气的心梗,如果不是他来了,我现在说不定已经快到家了,他是怎么好意思的。
「你会修车吗?」我问。
「你什么时候看过小爷我修车。」我看着外面的天,感受到车里的气温也逐渐冰凉,眼泪就抑制不住的掉下。
程敛默默替我擦干眼泪,小声道:「别哭了,我错了。」
他言语少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张扬,多了几分慌张。
我擦干眼泪,只觉得程敛自从上次医院碰见,性格转变了许多。
我问他,「你为什么要出现啊。」
他低着头,似乎犹豫了很久,最后认真解释,「程昭昭,之前说的话我没骗你,找不到你,我很害怕。」
他说的认真,我看着他,却没有回应。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在他心里重要到这个地步。
我想到书里的描写,看着程敛的目光有些复杂,程敛这人,我委实想不出他对我情根深重的模样。
「你以为你在娱乐圈顺顺利利的,是借了谁的光,程敛都死了,你以为有人能护得住你?」
陆月月低头看着『程昭昭』,目光带着怜悯,「我实在搞不懂,明明我待你不薄,每月薪水也比你跑龙套挣的多,可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我想到我和程敛的初见,那日我妈病情忽然加重,医院的电话一遍遍打来,我身上在找不到一分钱,我甚至想到了去借高利贷,那时,我想到了程敛,在我们初见时,他就问过我。
「程昭昭,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啃着嘴里的馒头,非常有骨气。
「不行,我不是这种人。」
他冷笑,「行。」
然后随手将名片给了我,「别丢,小爷等你给我打电话。」
没两天,我就给程敛打了电话,电话里的男人嗓音透着不耐烦,显然已经将我抛在脑后。
我声音谄媚,透着紧张又带着一丝难堪,「是我呀,程昭昭。」
那边愣了愣,似乎想了许久,最后才轻笑出声,「哦,程昭昭呀……」
4
程敛说不远处有个小卖铺,我们于是下车往那边走,可走了许久,也不曾找到他说的「不远处」
我冷得哆嗦,天越发的黑,雪映着天,到是不至于看不清路,地上有些打滑,程敛扶着我,最后在我身上蹲下,「上来。」
我犹豫一会,最后心安理得趴了上去。
程敛脚步很稳,我抱着他的脖颈,看着前方的路,我有些想哭。
「程敛……」
「嗯……」
「程敛……」
「什么事?」
我喊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我只道:「程敛,你是不是累了?」
「程昭昭,你看不起我?」
我于是默默不说话了。
小卖铺门口路灯发着光,两个小孩在门口放烟花,程敛一步一步朝小卖部走去,我昏沉脑袋在听见小孩子声音时瞬间清醒,我欢快的拍着程敛的脑袋,指着小卖铺有些语无伦次,「程敛程敛我们到了。」
他侧头,和我目光对上,眼里浮着淡淡笑意,轻轻嗯一声。
小卖铺住着一家人,店里卖着纸钱还有香火,还有小孩的炮和仙女棒,夫妻俩似乎没想到还有人,锅里的饺子还冒着热气,得知我们的遭遇还热情留我们吃饺子。
程敛似乎有些吃不习惯,眉头微微皱起,我趁机将他碗里的饺子扒拉两个放我碗里。
好吃好吃,我烤着电磁炉,美滋滋的想着,下一秒咬到了饺子里的硬币,老板娘笑起来,「吃到硬币的人,今年有福气。」
我看着程敛,「我把你的福气偷走了耶。」
他抬眼看着我,眼里笑意盎然,「嗯,我的福气都给你。」
他买了一捆仙女棒,我跟两个小孩蹲在地上一起研究那个叫飞天炮的玩意,程敛去借手机通一个人的电话。
手机开了免提,在下一秒又被关上,可我还是从泄露的那两句听出了熟悉的女声,我手里的仙女棒依旧燃着,我却再没了欣赏的欲望。
其实很正常,程敛是个纨绔,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值得他记住的,他只记得陆月月的电话,因为在他爱陆月月的那些年,他不知道翻来覆去看过多少次。
耳边孩童声音响起,「姐姐姐姐,看烟花。」
新年到了,程敛挂了电话,朝我看来。
「程昭昭,新年快乐。」
我继续仰着头,装聋作哑。
他的人到的很快,我是被他抱上车的,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程敛在客厅玩手机,我拉着他给我的小糊剧拉收视,最后自己也觉得不忍直视,伤心的想着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一行,程敛安慰我,「其实你演的挺好的,进步很大。」
我认同的点点头,于是得寸进尺的开口,「那大魏王朝的那个公主,我要。」
他点点头,「OK,给你。」
我一愣,心想程敛是不是真转性了,根据以往对他的了解,每逢我伸手要点什么的时候,他都得开口嘲讽我两句。
我摸向他的额头,开口劝道:「程敛,你要不要考虑请人来做法事。」
程敛笑着看我,贴近我的额头。
「程昭昭,我做了亏心事,我怕鬼敲门。」
我愣了愣,心想,你做的亏心事还少,但嘴上还是安慰道:「没事,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轻轻嗯一声,将我拉在怀里,他身体有些颤抖,我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便看见他眼睛红红。
「你怎么哭了?」
程敛抱着我,「程昭昭,我不能没有你。」
我心脏一紧,幽幽叹气,程敛指不定是被谁夺舍了。
大魏王朝开机那日,我才知女主是陆月月,她看见我很是诧异,最终朝我道了句恭喜。
可能真的是恶毒女配心理作祟,我硬是从她平淡的语气听出了些许阴阳怪气,于是立刻阴阳怪气的回怼,「同喜同喜。」
若说我真和陆月月有什么仇,其实是没有的,我就是单纯嘴贱。
陆月月饰演的角色是以贱籍之身的宫女秋梧最后一步一步当上权倾天下的太后的大女主。
至于我,是天真烂漫的小公主,是女主心里深宫之中唯一的纯洁,因为我的死亡,导致女主黑化。
程敛来探班那日,我刚好在拍最后那一场戏,那一场跳楼戏,日头晃的我眼睛疼,我站在上面,随着导演的声音跳下去,风呼呼刮过我的脸,然后我听见众人的惊叫,我腰间的绳索急速往下,我狠狠摔在地上,带着的铁支架落下砸在我的腰上,疼的我嗓子几乎发不出声,而不远处,陆月月捂着脸,所有人围着他,我看不清里面的场景,只看见程敛慌乱推开人群,喊着救护车,我从来没看见他那么急的模样,他抱着陆月月,朝外面奔去。
一次也没回头。
只是那一刻,我不知道我在期望着什么。
好像很难过,又好像早有预料,最终,我扯住工作人员的裤脚,用尽所有力气喊了声,「疼。」
5
程敛那天没有回家,有营销号拍到他第二天凌晨才出的医院,我被剧组放了假,等伤养好后补拍。
程敛回家那天,我正龇牙咧嘴给自己擦药,他看见愣了两秒,最后接过药,轻轻擦在我的腰上,我腰间青紫,他目光不明,最后轻轻开口,对不起。
我回过头,轻轻说一句没关系。
他没有说话,好看得眉头皱起,然后低头,吻了吻我的唇角,眼里是凶狠的光。
「程昭昭,我说对不起。」
我点头,「我知道呀,我说没关系。」
程敛讲话,我半个字都不相信,
他开口和我解释,似乎是怕我不信,他还举手发誓,像个小学生一般,「程昭昭,我真的不是故意,那天我没看见你,后面工作人员告诉我说你也受伤了,我才知道。」
我看着他,他眼里的关心是真切的,我于是开口,「魔王那部戏女二,我要。」
他解释的话忽然顿住,最后目光沉沉看着我。
「程昭昭,这些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我点点头,朝他笑笑,拉住他的袖子。
「程敛,好不好嘛。」
他低着头,眼里似乎有些伤心,又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程昭昭,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但是你明明什么时候都可以开口,为什么偏偏选在刚刚。」
我有些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他说什么都给我,现在我开口要了,他又莫名其妙说这些话,果然,男人没一个可信的。
「你总让我觉得,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
我看着他,不解摇头,很是真诚,「怎么会呢?我最喜欢你。」
程敛对我的话也是半个字都不信,我看着他的侧脸,又难过又伤心,程敛总说我是骗子,但是其实他才是最大的骗子。
他不爱我,非要说爱我。
让我抱有幻想,他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
我腰间疼的厉害,最后将脸埋在枕头里,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了,程敛最爱的人是陆月月啊,在我们在一起的五年里,程敛不止一次说过,我比不上陆月月。
程敛说:「程昭昭,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你最好不要对我抱有幻想。」
我始终记得程敛说这话时的模样,他漂亮地眼睛眯起,是他惯有的嘲弄表情,而那天,我正因为程敛放出的消息绯闻缠身,我面对我妈的眼神,难堪的几乎抬不起头来,我求着程敛和我去看看我妈。
我和我妈说,我找了个男朋友,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想到这事,我又抬起头,看着程敛。
「程敛,我妈妈死了。」
他没说话,我声音有些哽咽。「程敛,你再也没机会见到我妈了。」
他沉默良久,最后才轻轻开口:「对不起。」
足足躺了半个月,我的腰伤总算好多了,去补拍了剩下的戏份,我碰见了陆月月,她似乎有些歉疚,眉眼带着淡淡地歉疚。
「听阿征说,你和阿敛在一起了。」
我闻言挑眉,立马回怼,「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
「所以昨天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陆月月柔柔一笑,继续道:「我也没想到阿敛会那么担心,你昨天摔的不疼吧?」
我低头,然后满不在乎地笑起来,「不疼,比不得陆小姐金贵,要让人抱,我可以自己爬起来。」
陆月月笑起来,「奉劝一句,别对程敛动心,容易受伤害。」
身后脚步响起,男人身体贴近我,嗓音微哑,我回头,只看见他目光透着寒意。
「昭昭,叫嫂子。」
我愣了愣,最后依偎在他怀里,甜甜叫了声嫂子。
陆月月愣了愣,最后倏然一笑,「那恭喜你们了。」
程敛低头,目光软和下来,「我来接你回家。」
我挽着他的胳膊,在离开陆月月视线后迅速放下。
程敛和以前一样,总是爱惹陆月月生气,我好像知道,为什么陆月月不喜欢程敛了。
程敛脸一黑,伸手拉住我的手。
「程昭昭,你是不是有病。」
我不解看着他,立马老实道:「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答:「我不该阴阳你心上人。」
程敛烦躁的挠头,「不是。」
程敛这样给我整不会了,于是问道:「那你怎么了?」
「你刚刚为什么要松开我的手?」
他看我没有动静,将我抱在怀里,「昭昭,你爱我吗?」
我没回答,过了一会,我抬头告状,「刚刚陆月月说你坏话,让我不要喜欢你,还阴阳怪气,说你那天抱她不抱我。」
程敛眉心微蹙,轻声道歉,「对不起。」
我们都清楚,陆月月这样说的底气,无非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我于是继续开口,「最近又有好多人骂我了,可难听了。」
说着,我眼睛微红,语气不自觉带上几份委屈。
我看着程敛的眼睛,赌他会心软。
他看着我,像是无奈一般。
「我会帮你。」
我借着最近热度,接了一档综艺,是在乡下体验生活的一档综艺。
我们去的那站是个偏远的山区,我进山那日,程敛似乎很是不舍,替我收拾了几个大行李。
「山里蚊子多,我给你带了驱蚊药,你放书包里,下车用得上。」
我看着他絮絮叨叨,忽然问道:「程敛,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他手里动作顿住,然后抬头看着我,冷笑,「程昭昭,你和我待一起五年,就算是个狗,也有感情吧,所以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我歪头看着他,「确实,养只小狗,都会有感情的,更何况是人呢。」
他看着我,放软声音,无奈道:「程昭昭……」
我等着他下一句话,他却什么也没说。
节目组安排我住在一户农户家,每天通过完成定向任务获取食物。
山间空气极好,可就在我们来的第二天,下起了大雨,录制被迫中断,一连七日,大雨一直没停歇,节目组最后商议回去。
上前探路的车回来,我看着面前年轻的导演,他紧皱着眉。
然后忍不住问到,「怎么了?」
导演看着我,眉眼舒展开,道:「山塌了,谁都走不了了。」
他轻声安抚我,「别怕,已经通知外面的人救援。」
村民家漏水,节目组又帮忙修补屋顶,我闲来无事,便教村里的小孩子唱歌,不过我唱歌跑调,经常惹的他们发笑,他们总爱问:「昭昭姐姐,为什么你唱的和手机里唱的不一样。」
我答:「因为我爱创新。」
对面男人发出善意的笑声,我抬头,他却已经转过头去。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些,手机很早便没了信号,村里开始和外面失联。
我开始有些想念外面的世界,半夜雨越下越大,我坐在屋门口等着节目组的人回来,我眼皮打架,头发也乱糟糟的,心里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焦急。
我打着伞出去,想出去找节目组。
路很黑,我沿着泥巴路一直往下走,最后不慎摔了个屁股墩,很疼,我举着伞,有些后悔出门。下一秒,我听见脚步声,高大男人举着手电筒,不确定的喊了一句。
「程昭昭。」
我缓缓抬头,看见了包裹严实的程敛。
我愣了愣,最后哇地哭出声来,他将我抱在怀里,小声安抚道:「好啦好啦,别怕,我来了。」
6
我和程敛连夜回去的,我哭累了,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已经躺在温暖大床上,我下意识摸出手机,然后在微博热搜上知道,山路被大水冲塌的那天,程敛就带人来救援了。
视频里,他拿着铲子挖着山路,然后又踩着山石爬了过去,山上的石子还在不停滚落,身后的人不断喊着危险,而他一次也没回应。
我心里闷闷的,泛着酸甜的泡。
他抱着我出去的画面被人拍下,一开始大家还嗷呜嗷呜的说甜,后面发现程敛怀里的女人是我时,风向立马转变。
甜甜霸总的恋爱立马变成了程少爷的后宫之一。
我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下,我下楼,看见满身疲惫的男人,他睡在沙发上,睡的不太安稳,身上还是昨晚上的脏衣服。
热搜上说,程敛一直待在哪里,不曾合眼。
他睁眼,和我的目光对上。
「你醒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他有些懵,看着我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
「程敛,我们在一起吧。」
他笑了,吻上我的唇瓣。
「程昭昭,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程敛当天便发了一条微博,微博上我们俩人十指紧扣,配文,「她是我最喜欢最爱的人。」
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程敛告诉我,「男人的喜欢和爱其实是分的很清楚的,我最喜欢你,最爱的也是你。」
我看着他,恍惚觉得像在做梦。
我和程敛的官宣上了热搜,在加上程敛的推波助澜,硬生生从花花公子的后宫变成了霸总的作精娇妻。
程敛甚至好心情的回复微博评论区的评论。
「小程总是什么时候和程昭昭在一起的?」
我看见程敛回复,「五年前。」
我刷着营销号编造的话,甚至恍惚觉得这是真的,最后得出结论,舆论真是可怕。
直到我看见程敛的下一条回复。
「小程总为什么会喜欢程昭昭?」
「见色起意。」
我承认我是个敏感多疑的人,但是很抱歉,在那一刻,我还是想到了陆月月。
我无法欺骗自己,程敛对我的见色起意,是因为见到我和陆月月相似的面容。
有人在网上打起了赌,赌程敛是玩玩而已,还是浪子回头。
我看着,勾选了一个其他。
因为程敛官宣的这一动作,我之前很多谣言都不攻自破。
还有人磕起了 CP,我看着逐渐好转的舆论,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至少最后骂我的人会少了。
我进了《魔王》的剧组,出演里面魔教小妖女陆娇娇。
戏很顺利,可能是因为关系户的原因,大家对我都很是客气。
同年,大魏王朝播出,这个角色让我吸了不少粉,一度上了热搜。
程敛趁热打铁,全网关于我的舆论开始反转,甚至有不少人替我说话。
网络是没有记忆的。
我和他的 CP 超话热度也高高挂在高位,这其中必然有他的手笔,但是我没有问。
我享受着他带给我的一切,然后慢慢交付我的真心。
而程敛,小心翼翼维护我那岌岌可危慢慢伸出的触角。
程敛似乎是知道了我内心深处地恐惧,他总一遍一遍告诉我。
「程昭昭,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恋爱以来,他对我很好,贴心到无微不至。
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会手牵手逛街,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拥吻,他会在剧组等我拍完戏带我回家。
他很忙,可忙完了就会来剧组看我。
拍戏间隙偶尔抬头,我只看见肩宽腰窄的男人局促缩在剧组小矮凳,他眉眼带着几分缱绻睡意,眼里却只有我。
和我目光对上,露出困倦地笑意,我心脏猛的一跳。
程敛这厮,也太好看了吧。
国庆节的时候,我和程敛像普通情侣一样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可到了电影院,我才知道程敛包场了。
「有钱真好。」我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酸溜溜的来了句。
他笑了笑,伸出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不疼,带着别样亲昵。
这是我们第一次去电影院看电影,他给我准备了一桶爆米花,很大,我几乎是双手捧着,拉着他挑了一个最中间的位置。
那是一个轻喜剧,却只有我一个人看着大荧幕傻傻笑着,程敛期间一直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眉心微微蹙起。
我注意到他离开去接了一个电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爆米花忽然掉了一地。
他回来抱了我一下,又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昭昭,公司出了一点事,需要我去解决。」
我没有抬头,依旧看着屏幕,往嘴里塞着爆米花,这剧情真有意思,为什么会那么好笑。
他离开了,电影院仿佛安静下来,我只看见画面不断动着,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脑子里不断回想刚刚听见的声音。
「怎么了?陆月月,老子问你在哪里?」
「发生什么事情了?」
后面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慌张,
「你,你别哭了…我来找你,你在原地不要动……」
和小说里一样,深情男二永远喜欢女主。
思及此,我嘴里的爆米花忽然如同嚼蜡。
电影结束已经十一点多,天气转凉,风很大,吹的我几乎站不住,我在不远处的炸串店买了一把牛肉串。
程敛平日不让我吃这些,他总说不健康。
我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某一年,他出差了,我躲在公寓吃辣条,吃到一半他忽然又回来了。
看见桌上大包小包的零食,对着我皱眉,将我的辣条丢进垃圾桶,冷嘲热讽的说,这种垃圾食品狗都不吃。
我和程敛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他不懂我为什么会贪恋十几块钱的炸鸡烤串,我也不懂他为什么爱吃贵的离谱又难吃的东西。
我打了个车回家,冷风吹的我头发凌乱,像午夜惊魂里的女鬼,冷的我不住哆嗦。
我头有些昏沉,迷迷糊糊间想起书里自己的结局。
磅礴大雨,死去的漂亮女人,满地的鲜血。
我这一辈子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结果却不得善终。
迷迷糊糊间,微凉掌心贴在我的脸上,我迷迷糊糊睁眼,贪凉地蹭蹭他的掌心。
「昭昭。」程敛焦灼的声音响起。
我想抬眼看看他,可眼皮太沉,只看见一道模糊身影。
我眼泪忍不住掉下,人一生病就会变得矫情。
他声音紧张起来,将我连人带被一起抱着,我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难受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做过流水线的女工,餐厅里的服务员,酒店的前台,横店跑龙套的小演员。
后来我被人找上,成了陆月月的专属替身,他们都说,我们很像。
我庆幸我生了一张这样的脸,让我拿到人生中第一份过万的工资。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人,他是我见过最恶劣的人,可他在我最缺钱的时候将我拉出泥潭。
浑身发着光,你问我发什么光,那必然是金光。
可若你问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那必然是对他动心。
对一个注定爱着别人的男人动心。
他和我不是一路人。
我眼泪鼻涕流了满脸,最后在他焦灼又带着安抚的声音睡下。
睡梦里,我只记得嘴里苦涩的药,和他温软的唇,我头昏的厉害,竟有些沦陷。
一股怪味,我还没告诉程敛,我最讨厌吃药了。
醒来时我还躺在床上,房间昏暗,我下意识去摸手机。
打开微博,娱乐板块上,关于程敛和陆月月的词条后出现一个爆字。
我点进去,模糊的 live 图,男女抱在一起,车流不止,漂亮的就像小说男女主,而底下最高赞的评论提到了自己.
「其实想想程昭昭还挺可怜的,有个白天鹅作对比,男朋友也是拿自己当替身。」
门口讲话声音传来,我赤脚过去,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一身白色大衣的陆月月,这身和程敛倒是般配。
陆月月声音带着愧疚,「对不起,阿敛,昨晚上麻烦你了,她没误会吧。」
男人嗓音淡淡,「她不知道。」
我忙举手,刷刷存在感,「我现在知道了。」
他两齐齐回头,程敛脸上划过一丝慌乱,我朝他呵呵一笑,大度的不行。
「没事,帮个忙而已,我又不是小气鬼。」
程敛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压着嗓音,冲陆月月道:「你先回去。」
陆月月点头,临走时,她目光淡淡扫过我,漂亮的脸上笑意一闪而过。
我看着她,也朝她露出一个笑。
挑衅又恶劣,像是我最后的倔强。
她无时无刻不活在我和程敛之间,我抬头,委屈巴巴看向程敛。
「大骗子。」
他侧身歪头看着我,有些想笑。
「程昭昭,我和她真没什么,昨晚上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
我嗯嗯啊啊点头,「我懂,你是怕我误会。」
他有些语塞,最后大步走来将我抱起。
我抱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侧脸,悠悠叹气,他看着我,:「程昭昭,有事说事,别唉声叹气的像个小老太太。」
我抱着他的脖颈,还是认真道:「程敛,这是我最后一次原谅你。」
他愣了愣,最后什么也没说。
7
程敛对于我的补偿也来的简单粗暴,一个大制作里的女配,男主早死的妹妹阮梨。
那是很讨喜的一个角色,也很贴合我的形象。
不得不说,程敛在这方面的眼光还是很不错。
因为关系户的原因,《京华》导演对我很是冷淡。
我也不在意,尽量完成自己的戏份。
当然,连连 NG。
横店当天下了大雨,导演特意将有雨的戏份提前。
他的要求严格,在业内出了名,一场雨夜千里追兄的戏份,拍了一天,他始终不满意。
大雨打在身上,打的人生疼。
我拉着马车的绳索不断向前,那马儿跑的飞快,我死死拉住缰绳,手被划破,血顺着手掌不断下落。
我追赶着面前的人,喊着自己的台词。
「哥哥,你要活着回来。」
可面前的人越来越远,马车停下
我嘴一撇,低头看着血淋淋的掌心,眼泪瞬间掉下。
「哥哥,我疼。」
这原是戏里没有的。
「咔!」导演放下对讲机,喝了一口水。
我有些疲惫,暗道看来这场戏又要重来,却见导演猛喝一口水,指着我道:「你叫什么来着?」
我忙乖巧答:「程昭昭。」
他赞赏看我一眼,「演的不错。」
可这件事还是被人发了出去,说我演技不好,在剧组 NG 一天,害得工作人员因为我一个人不能下班。
虽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却让我好不容易起来的路人缘又跌落谷底。
拍摄周期长达一年之久,中途还去了一趟沙漠。
程敛替我收拾好了东西,拉着我很是不舍。
我有些好笑,只觉得程敛格外黏人。
他接过我手里的防晒,细致的擦遍我裸露的肌肤,他指尖微凉,慢慢擦过我的脸颊到脖颈。
暧昧氛围拉满的瞬间,程敛一把将我抱住。
「昭昭,我离不开你。」
我叹气,安抚的摸摸他的头发,「我是去工作又不是不回了。」
他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有些恼。
「程昭昭,我在对你说情话。」
到沙漠的第二天,我有些水土不服,脸上爆了痘,吃的东西也全都吐了。
好在初期并没有我的戏份,我不想喝药,于是谁也没说,成日躲在帐篷里睡觉。
我的头脑昏沉,所以当我在帐篷外听见程敛声音时,我还有些恍惚,直到他和导演组的人出现在帐篷外,我才知道这是真的。
「程昭昭住这里吗?」他问身边的人。
「我在。」我隔着帐篷小窗户露出一个脑袋。
他看过来,和我的目光对上,言简意赅。
「开门。」
周围人眼神暧昧,识趣的离开。
他手长脚长,一进来变显得帐篷十分狭小,我有些不乐意,特意张开手脚占满整个帐篷。
他低头看着我,有些不悦,我闭上眼,装作没看见。
程敛并不在意我浑身的抗拒,硬生生从小帐篷找到了安身之地。
妈的,他好烦。
如果不是身体难受,我非把他丢出去不可。
我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他慢慢抢占我的领地,最后一把将我拥入怀里,恶狠狠咬了口我脸上的软肉。
我嫌弃擦了擦他的口水,这一动作让他有些不悦,又亲了我满脸。
「老子千里迢迢来见你,占你点地方都委屈的不行,你是我女朋友,亲你两口都不乐意,又没欺负你。」
我看着他,辩驳道:「我是因为没洗脸。」
「你就爱杠我。」
他似乎很累,眉眼下泛着青黑,狠话都放的无精打采,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才轻轻推开他,缩在帐篷最外边。
程敛不热我热啊,而且他没洗澡,庞臭滴~
晚上我身体依旧不舒服,他出去给我拿了一份盒饭,我怎么也吃不下,扒拉着塑料袋吐苦胆汁。
我记得他心疼的摸着我的额头,在我吐完后给我喂水喝。
这次不像上次发烧,这次我更清醒一些,我看见他温柔的眼睛,难受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缺爱的人,从小到大,在我贫瘠的人生阅历里,程敛是除我妈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太容易心动了,
哪怕我知道,他无法如我小时候想的未来丈夫那样,给我全部的爱。
我矫情的掉下泪来,享受他因为我而产生的慌张。
在他劝说吃药无果后,他选择故技重施,我尝到了他嘴里的苦味,于是拼命的挣扎。
「什么东西?」这药激的我瞬间清醒。
「哦,藿香正气水。」他擦擦唇角,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
「程昭昭,这是吃药,不是送命。」
或许是适应了,又或许是吃了药好太多,我总算是适应过来了,开始拉着程敛到处跑。
晚上他非要拉着我陪他看星星,晚上昼夜温差大,我缩在棉被里,他伸手抱着我。
我觉得星星并不好看,但是程敛难得浪漫一把,我并不想拂了他的好意。
于是我睡着了,只在梦中听见他虔诚的声音。
「希望我的昭昭,平平安安,星途坦荡。」
「希望我和昭昭岁岁年年如今朝。」
程公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极小,生怕被我发现。
其实早在他说第一句话时我就醒来了,但是我没有戳穿,闭着眼睛,最后又睡了过去。
我的戏份很少,只有三天的戏份,拍完就算杀青了。
导演主动加了我的微信,又给我拉了好些人。
他微信夸我有灵气,且说下次有戏还找我,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业内大佬夸。
当晚我就激动的睡不着,拉着聊天记录反复的看着,程敛看着我,眉眼拢着淡淡笑意,最后轻嗤一声,「出息。」
我轻哼一声,「我可不是第一次被夸,上次我去面试那个导演也夸我,说我天选女主,本来角色都定了,要不是你……」
我话顿住,在我做关系户的很多年里,这是我第一次凭借自己去争取的角色,但是程敛只动动嘴皮,这角色便落在了陆月月头上。
他显然已经忘记了这个事情,只挑眉问我,「要不是我什么?」
我气,翻身不理他。
他将我抱在怀里,小声安抚道:「行吧,老子认错。」
我侧头看他,他才继续道:「好的男朋友会主动认错的。」
呸,程敛这玩意。
《魔王》播出后,陆娇娇这个角色意外爆了,q 站颜值剪辑播放量多少破了千万。
我迅速成立了工作室,到底有工作室就是不一样,他们找的营销号吹的我都不敢认那是我自己。
什么炸裂演技,既演绎出小妖女的天真又残忍,又演绎出了后期被男主背叛后的绝望深情。
什么盛世美颜席卷 q 站,单靠颜值就杀疯了。
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小火了一把,以后也不用借着程敛关系户的身份接戏了。
借势我签了业内很有名的女经纪人,然后签了一部仙侠戏。
《沉鱼》开拍那日,艳阳高照,和我对戏的男演员是个新人,叫奚梧,很漂亮的一个少年,眉眼与程敛有三分相似。
他很腼腆,和我对戏时总忍不住红脸。
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光影,他的目光温柔又乖巧。
在他乖乖说出剧里台词,「谁是这世界上最可怜的小鱼儿?」时。
我没忍住摸了一把他的脑袋,他红了脸,支支吾吾喊了句,「阿栩。」阿栩是我剧里的名字。
旁边落下摔本子声,我回头看去,程敛一副老婆红杏出墙的受伤表情看着我。
我有些心虚朝他笑笑,回家路上,他表情凝重,我讨好朝他笑。
「别生气了,这不是拍戏嘛?」
「我看了,剧本没有这一段。」
我一时语塞,坚持道:「有这一段,你没看全。」
程敛冷笑,「你别给我在这嬉皮笑脸,你整个剧本我都看过,没有这一段。」
我有些诧异,忍不住问道:「你没事看什么剧本?」
程敛于是不说话了,好半天他才回复。
「这剧有我的投资,我总要看看值不值。」
程敛说谎了,但是我没有戳穿,按照他以往的做派,便是,啥剧本还得本少爷亲自看。
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可到了晚上,他拉着我的手,按在自己脑袋上,我有些懵逼,程敛语气颇有些得意。
「我的头好摸还是他的头好摸。」
我有些语塞,只觉得这男人幼稚的很。
程敛似乎有些不开心,只冷哼一声。
「我的头发可比他的香,他一天没洗的头你也下的去手,也不挑。」
8
《京华》是第二年暑期档上映,上映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就连配角一众人都打响了知名度,上映后也有不少人重刷。
也入围了大大小小的奖项。
导演还特意发了微信祝贺,包了一个大红包。
若说该剧吃红利最大的,莫过于我了。
微博粉丝直奔两千万,超话热度也冲到了最前面。
甚至心疼阮梨的热搜在榜上都挂了三天。
这个角色很讨喜,又具有悲情性。
大家对角色的喜欢,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颁奖典礼那天,程敛非得送我,那天他开的是个黑色的新车,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挽着我的手臂走向红毯,小心翼翼的提着我大大的裙摆。
最佳女配奖提名显露的那刻,他扫了一眼手机,在电影院的场景重现。
「昭昭,有件事,我必须去解决。」
我点点头,我没看见他有丝毫犹豫,只是心脏有些发酸。
他离开的那瞬间,我拉着他的手,他回头,低头温柔吻了我的额头。
「程敛,能不能不去。」
若他细心一点,就会发现我声音里的颤抖。
可他没有,他只犹豫两秒,然后安抚性拍拍我的头。
众目睽睽之下,我追着他的脚步离开。
而台上主持人报着我的名字,场面一片混乱,闪光灯不停闪烁。
我脱掉了碍事的高跟鞋,朝他追赶,他的保镖拦住了后面的人群,程敛走的很急,不停安抚电话那头的人。
「你别怕,我马上过来。」
我拉住他的西装袖子,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毛,他诧异看向我,下意识挂断了手里的电话。
「昭昭,我……」
「能不能不去。」我看着他,捏着他衣袖的手指发白。
他没有说话,眉间染上三分不耐,我忽然没有了阻拦的力气,现在的处境让我觉得十分难堪。
我松开手,冷了脸。「随便你。」
寂静的空间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后面的人电话响起,我忽然不想听见他们的声音,加快步子往前。
大门打开的瞬间,无数闪光灯袭来。
我扬起笑脸,台上主持人打着圆场。
「本届最佳女配奖得主,程昭昭……掌声有请!」
我一步一步上前,笑靥如花迎接属于自己的奖杯。
如同我的人生一样,最佳女配奖。
程敛一直没有回来,医院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入睡。
我打车去了医院,院门口的陆月月缩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浑身狼狈,带着别样凄美。
男人高大帅气,眉眼和程敛有几分相似。
陆月月看着我,快步走来,我下意识后退两步,她语无伦次的道歉,他身后的男人上前,轻柔将她揽在怀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出意外。」
我下意识抬头,却对上男人略带威胁的目光。
我:……
你弟都快死了,还有时间用眼神吓我呢。
不知过了多久,陆月月都哭累了,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程敛并无大碍,只是手脚暂时不能行动。
他躺在床上,脸上血迹还未干。
我却倏然松了一口气,没死就好。
「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我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去,衣摆却被拉住,我回头,对上他半睁的眼睛。
「别走。」
我愣了愣,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看得清我是谁不?」
他没回答,困倦的闭上眼睛,揪着我衣服的手指却再没有松开。
而陆月月,在看见程敛没事后,昏了过去。
高大男人抱着陆月月,转身离开,才走两步,才反应过来回头嘱咐我。
「照顾好他。」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半死不活的程敛,最终还是没有离开。
我闭上眼睛,躺在病床的沙发上,耳边只剩下点滴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我一抹脸,摸到满手湿润。
程敛腿受了伤,我就推了所有行程,留在医院照顾他。
这或许是程少爷最狼狈的时光,成日坐在轮椅上,哪也去不了。
只是这狼狈起因是因为别人。
「程昭昭,推我出去走走。」
我在另一个病床上翻身,背对着他,装作没有听见。
他轻轻推了推我,我回头看他一样,男人眼里浮现三份委屈。
「求我呀。」我坐起身来,撑着下巴。
「求你了。」他坐轮椅上,显出几分病态美。
「求我也不帮你。」我嘿嘿一笑。
最后我还是带他出去了,程敛不喜欢别人碰他,于是这段日子都是我在尽心尽力的照顾。
他拉着我的手,很是感动,郑重承诺。
「昭昭,等我好了我们就结婚。」
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说过最多的话。
等他好了,我们就结婚。
程敛的腿到了快过年还没好,他却执意要回家。
家里有保姆,倒也不需要我做什么。
我没问他两次都突然离开是为了什么,他似乎也没打算说,我们之间的相处似乎和过去没什么不同,我却感受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恐慌。
过年前夕,下了一场大雪,我向他提出了分开。
为了那天,我蓄谋了很久。
找出来以前他给我买的裙子,又向他讨要了一个承诺,承诺不会阻拦我做任何事。
我在雪地里穿着那条夏天穿的裙子,问程敛,「我和陆月月像嘛?」
我时刻提醒着他做过的事情,然后看他表情一寸一寸裂开。
不论我们两人承不承认,陆月月确实是我们之间的一根刺,还是拔不掉的那种。
分手的细节其实我已经忘的差不多了,只只记得程敛说了很多话,但是当时我并没有很难受,甚至庆幸于自己逃离的很轻松。
程敛在我离开时说我是骗子。
其实我没有骗过他。
在很多年前,我是真的对他动心。
只是那时我喜欢的人并不喜欢我,他拿我当喜欢之人的替身。
可我并不甘之如饴,我恨他。
恨他心里有别人。
9
《沉鱼》上映,成了影视行业近十年的现象级爆剧,我也从原本的三线一跃成了一线。
我在微博单方面宣布了分手,关掉了评论区。
有人说我火了就抛弃糟糠之夫,但是立马有人回怼。
「笑话,他可是程敛,只有他不要别人的份,没有别人不要他的份。」
程敛转发了那条微博,配文是,我不同意。
我越来越忙了,没空理会程敛的消息,只记得那天我拍完戏回家,就看见守在我家楼下的程敛,他瘦了很多,可依旧俊朗帅气。
他拉着我的手,说他离不开我。
我甩开他的手,语重心长。
「程敛,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程敛恼怒,「老子没同意。」
我摸出刚刚拍摄的道具,一个红本本。
「我结婚了,前不久领证了。」
程敛怔愣在原地,最后松开我的手,我瞅准机会拔腿就跑。
在晚一步,就露馅了。
我和程敛分开的第二年,我拿了视后。
台上灯光亮起,同样的地方,我拿了最佳女主角的奖。
属于我的最佳女主角奖。
而程敛坐在台下,看着我,目光温柔缱绻。
网上铺天盖地是关于程敛一直不放弃我的消息,赞颂他的深情。
我却开始挽着我的荧幕 cp 出席各种场合,渐渐适应了逢场作戏。
直达那晚,他喝的烂醉,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昭昭,回来吧,我错了。」男人声音带着醉意。
彼时我蹲在 y 国的大街的某棵梧桐树下,深秋的风吹的我直打哆嗦,河对岸的霓虹灯不停闪烁。
「程敛,我认真的,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那边的男人没了声音,最后才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
我捏着手机,才恍惚发现。
我们原来有五年没有在一起了,在知道自己是女配的那一天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惶恐,惶恐着自己的结局。
可还是忍不住抱有期待,期待程敛会真心待我。
在与程敛相处的过程里,种种迹象表明他是知道我们的结局。
他也知道,去找陆月月的那个晚上,他是有很大几率车祸身亡。
他爱着另一个人,甚至愿意为她付出生命。
所以我不想在赌了,他不爱我便不爱我。
我自己爱自己便足够了。
那晚河岸的风很大,耳边只剩下风的呼呼声,电话那头声音不断传来。
我听清了那句,「我爱你。」
他才不爱我呢。
他才是个撒谎精
替身美人(番外)
程敛这一辈子骄傲惯了,哪怕面对陆月月的时候,他也不曾低头过。
他对陆月月的喜欢,得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他们还是住在对门的邻居。
他妈常和他说,对面的小姑娘,又漂亮又优秀,他起初是很不喜欢她的,任谁在他耳边天天念叨一个人,估计都对那个人喜欢不起来。
后面他们在陆月月生日聚会上遇见,他不喜欢这人,于是将她的生日蛋糕偷偷调换成了恶搞蛋糕,他那时是个恶劣的小孩,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陆月月顶着满脸的蛋糕,哭的太难看了,他一下就记住了。
他毁了一个小女孩最期待的生日,后来他被抓出来,押着给陆月月道歉,陆月月哭的凄惨,却还是选择原谅,那时候他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们一起念小学,后来一起念高中,许是愧疚,他习惯性的保护她,替她罚站,和她一起上下学。
高中时期,他们偷摸摸谈了恋爱,那时的陆月月,漂亮又聪明,是整个高中里最耀眼的姑娘。
他们瞒着所有人,就连对视一眼都是隐秘又禁忌的快乐。
高中毕业后他们就分手了,陆月月提的,要说真的难过,好像不至于,但是要说不难过,他又确确实实因为陆月月的事情颓靡了好一阵子。
后来他才知道,陆月月和他提分手,是因为喜欢上了他哥。
程少爷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于是后来遇见,他们大吵了一架,面对陆月月,他只觉得她变了很多,至少哭的比以前好看了,但是不管怎样,他都受不了她的眼泪。
所以他去娱乐圈,开了个娱乐公司,但凡是陆月月想要的,他都会让人将剧本送到她面前。
他想让陆月月因为失去自己而后悔,即便他知道这样很幼稚。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他的理想型,漂亮温柔大方,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
直到他遇见了另外一个人,她满嘴谎言,爱钱如命,虚荣贪婪。
程敛很不喜欢她,但是她长得很像陆月月。
其实说像又不像,她眼睛偏圆,眼里的单纯和算计又互相矛盾,她很爱说谎,有时候甚至连装都懒得装。
程敛给她钱,让她在自己身边,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气陆月月,后来确是真的有点舍不得她。
程昭昭不是他的理想型,程敛觉得他的理想型,该是陆月月那样的漂亮性格温顺的姑娘。
可程敛第一次意识到他对某个人产生了占有欲时,是看见坐在那中年男人身边喝酒的程昭昭,她为了剧本某个角色,拼命陪着笑,那时,他心里就像吃了气泡水一般,泛着酸泡泡,程敛要挟她,不准她和别人喝酒,却见她朝自己浅浅一笑。
「可是程少爷,我要吃饭呀。」
程敛眉心忍不住皱起,他看出她眼里的不以为意,于是气道:「程昭昭,如今你在外挂着我的名号,别给我丢人,你要什么,可以直接问我要,反正已经做了这种事情,你也少他妈给老子我装清高。」
他看见程昭昭红了眼,却还是点头,「好啊,既然程少爷说了,那我要演女主。」
他心有些疼,又密密麻麻泛酸,却始终不愿意道歉。
其实程敛知道,程昭昭一直是个骨子里有点倔强清高的姑娘。
那种有点骨气,但是不多。
即便程敛知道,如果不是实在困难,程昭昭并不会想和他有过多纠缠,因为他总是能注意到,那女人看自己不经意带上了些嫌弃。
这时的程昭昭其实还并不太懂的如何藏着心事,她对陆月月的厌恶,都明明白白放在眼睛里,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程敛问:「你很讨厌陆月月?」
而程昭昭只是阴阳怪气的笑,「哎呀,谁会那么不识好歹的讨厌程公子的心上人啊。」
程敛固执道:「你就是。」
程昭昭说:「程公子说的对,我就是酸黄瓜,嫉妒陆小姐的才华美貌,给陆小姐提鞋都不配。」
这是网上粉丝撕逼时经常用的话,程昭昭没有粉丝,经常是被骂的狗血淋头的一方,程敛偶尔刷到,只是不放在心上,他不以为意,只觉得是些不重要的人,说不重要的话。
可直到程昭昭说出这句话时,程敛才意识到,其实程昭昭一直都记得这些话,她并没有她表面上的不以为意。
他要她穿上和陆月月一样的衣服走秀,程敛知道,程昭昭被骂的很惨,可他并不在乎,可在他偶尔对上程昭昭微红双眼时,心里的难受和愧疚就怎么也消散不掉。
他给她钱,弥补自己的歉疚,程昭昭不出意外的很开心。
直到那次,他将程昭昭争取到的电影角色,给了陆月月。
或许是因为少年时期的喜欢和不甘心,他好像永远无法看见陆月月低头落泪的模样,就像他永远无法拒绝陆月月一样。
他记得那天的程昭昭,微红着眼,程敛慌了,可他不想低头,他总觉得,程昭昭不会离开他,因为程昭昭离不开他。
他给她钱,往日受了委屈,只要给她钱,程昭昭就会很开心,可是那次,程昭昭没有收他的钱,她只是看着他,沉默良久。
第二日程昭昭就找不到人了,房间空荡荡的,程敛心一下就慌了,他打程昭昭电话,可是却无人接听。
他们在一起五年了,一起过生日,一起过节,甚至一起过新年,他没有想过,如果没有程昭昭,他的生活会怎么样。
程敛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她,后面他在圈里发了封杀程昭昭的命令,又让营销号放出她的黑料,没过几日,她就提着行李箱灰溜溜的回来了,像个被抛弃的小猫崽,可怜的蹲家门口。
他不想理她,等她的手主动拉住自己的袖子,他忍着笑意,用上他惯用的嘲弄表情。
「程昭昭呀,知道回来了呀。」
她模样很是谄媚,搂着程敛的腰不撒手,「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她模样又可怜又可爱,程敛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心软了。
程敛暗骂一声,程昭昭这个骗子。
程昭昭愣了愣,最后还是笑靥如花。
程昭昭还是因为现实妥协了,然后小心翼翼开口:「上次那个钱,我好像掉地上了,程少爷有没有看见?」
程敛心里哔了狗,他就知道,这女人一点也不爱他。
但是她向来都是这样的。
直到他们分开那日,程昭昭都是如此。
他其实已经忘记他们分开那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天,他坐在客厅,在思索应该怎么把戒指拿出来。
他想了好多好多,手机是各种婚礼的策划,他不知道,程昭昭是喜欢中式的婚礼,还是西式的。
只记得她在冰雪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和陆月月一样的白色裙子,赤脚站在雪里。
程昭昭朝自己笑,笑的很好看,细碎的雪落在她的发丝上。
他莫名其妙涌起一阵恐慌,推着轮椅就跑了出来,他怕程昭昭跑,于是轮椅越推越快,直到他手碰到程昭昭的那刻,他心里才像是安定下来。
他问:「昭昭,你冷不冷。」
他抱着程昭昭,只觉得这人像一块冰。
但是程昭昭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道:「我好不好看。」
「好看。」
「和陆月月像不像?」
在那一瞬间,他心如坠冰窟。
他像是疯了一样,伸手去扯程昭昭的裙子,多日的恐慌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源头。
他说:「昭昭,我错了。」
程昭昭只是看着他,挂着下意识的谄媚的笑,眼里却淡漠冰凉。
她说:「程敛,你发过誓的,不会阻拦我做任何事情。」
他如坠冰窟,只愣愣看着面前的人。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都在算计着自己的得失,好像,从来都没有爱过自己。
程敛知道,程昭昭看着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但骨子里又带着自己的清高,从来就不是个讨喜的人。
所以那时他总恶劣的想看着程昭昭一直弯腰。
他早该明白的,程昭昭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喜欢自己。
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甚至想抬头露出他常用的表情,用来嘲笑对面女人的天真。
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让她离不开自己。
程昭昭凭什么觉得自己会说话算数。
但这种想法在看见程昭昭眼里的水雾时土崩瓦解。
程敛头一次有了想哭的感觉。
他手心握紧,今晚准备求婚的戒指陷入掌心,细微的疼痛叫他清醒了两分。
他看着程昭昭,想和寻常一样,用随意的姿态叫她别闹了。
此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他表情僵住,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程昭昭是认真的,程敛第一次见程昭昭这样认真,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程敛,我说过,我就原谅你一次。」
他试图抱住面前的人,手却抖的不像话。
他反复的说:「程昭昭,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爱你。」
程敛想起上辈子那些事情后,就一直陷入惶恐的境地。
他很害怕,倒不是害怕自己死,而是在死前他才意识到程昭昭对自己的重要性。
他害怕自己死后程昭昭会过得不开心,如同上辈子那样下场凄凉。
他整日惶惶不安,唯有程昭昭在他身旁时,他才有片刻心安。
所以他拼命为她铺好了后路,给她挑选合适的剧本,用舆论改变网络上的风向。
若是自己如命定结局那样死去,他希望他的昭昭后路平坦,无他也安。
「程敛,我不会相信你了。」程昭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甚至都没有犹豫。
程敛忽然间就不想要什么自尊了,他抱着面前的人不撒手,眼睛酸涩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昭昭,我错了,我错了,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不会和别的人有任何关系,也不会去多管闲事!我错了。」
他语无伦次的解释他离开的原因,可解释着,他就对上程昭昭淡漠的眼睛。
「程敛,你为什么总不愿意承认,你就是因为担心陆月月。」
程昭昭不解,甚至用上了玩笑的语气。
「程敛啊,嘴硬的人是追不上心上人的。」
她执意要分手,程敛留不住她。
他回想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才发觉曾经的自己是如何荒唐恶劣。
他威胁她,恐吓她,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他抢走她的东西送给陆月月,他还说了很多现在想来依然恶毒的话。
程昭昭推开他,转身离开。
他起身去追,却摔在雪里,手里的戒指摔了出去。
他趴在雪地里翻找,手被冻的通红,冻的骨头都有点疼。程敛清晰的意识到,,程昭昭是真的不会原谅他了。
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程敛觉得他并不是一个三心二意的人,在确定自己对程昭昭的心意后,他就很少想起关于陆月月的事情。
在喜欢上程昭昭后,她那愚蠢的小心思在自己眼里都变得格外可爱。
她讲话很可爱,笑起来很可爱,就连阴阳怪气都是可爱的。
别人都说他坠入爱河了,他也觉得自己得了一个叫昭昭的疾病,要每天和昭昭待在一起才能缓解,这是和陆月月在一起时不曾感受到的。
可是他在电影院接到陆月月电话时,他还是会因为她的哭泣而感到莫大难怪慌张。
即便那只是一个很小的事情,因为她和他哥吵架了,迷路了。
他找到陆月月后,将她送回了家。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这样的事情把程昭昭丢在电影院。
程昭昭那晚发烧了,他稍一想就知道程昭昭在外面吹风了,果不其然,在喂药的时候,他尝到了烤串的味道。
程敛又心疼又气,气她不照顾好自己。
她说了很多梦话,一整晚都在哭,程敛也难受,一直抱着她吻掉她的眼泪。
他一直都知道,程昭昭心里藏了委屈。
他往后想加倍的对她好,一个好的男朋友,是会满足女朋友所有的条件的,他告诉自己。
可他还是食言了。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他接到了陆月月的消息,她怀孕了,一个人在医院做流产手术。
陆月月和他哥又吵架了,他不想听他们之间的无聊琐事,只觉得厌烦。
可他又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同样的节点,陆月月从医院回来,遇见一辆失控的轿车。
上一辈子他将她护在身下,可自己却死了。
他不清楚蝴蝶效应后,陆月月的结局会是怎样。
但是他还是选择救她,他去接她,带她偏离了那条道。
他想这是他最后一次和陆月月产生交集了,他觉得无比轻松,甚至好心情的去取他早就定制好的婚戒。
他早就想好了,他会和他的昭昭在一起的。
命运就像是个圆,即便他已经偏离了原有的道路,会发生的事依然会发生。车子相撞的那刻。,他下意识护住了副驾驶上的人。
他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没有人会永远原谅一个人,他的昭昭从来倔强,爱记仇。
她也不会在他说对不起后回答没关系啊。
他无数次梦见程昭昭说随便你的时候。
他想回到那天,可事实上,程敛自己也清楚,即使回到那天,他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只是他和昭昭再也没有了以后。
在程昭昭离开的那五年里,程敛无数次的问自己,究竟喜欢她什么?
她满嘴谎话,爱耍那些愚蠢心机,她也不温柔,性格不讨喜,还爱和自己作对,她也从来不喜欢自己。
而程昭昭如他那晚碰见流星许的愿望一样,平平安安,星途坦荡。
以至于他总在想,是不是当年许愿的声音太小,老天没有听见他和昭昭的岁岁年年。
程敛见证她所有重大时刻,可她的重大时刻并不接受他的参与。
他还是会暗地里帮她解决麻烦,警告那些觊觎妒忌的眼睛,也会适当放出些风声助她成长。
朋友都说他病的不轻,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做的这样用心良苦。
他喝着酒,给程昭昭打电话,他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呼呼风声,心疼她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其实没有醉,他很清醒,他借醉装疯,求她回来。
年少的时候,他惯爱用极端的方式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以至于做了很多伤人的事情。
可如今自尊也好,骄傲也罢,他都不要了。
他只想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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