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遇到最惊悚的事是什么?

2022年 9月 22日

你相信这世界有鬼嘛?

本来我不相信,可最近发生的事,让我的脊背发凉,神经衰弱,让我真的怀疑这世上有鬼了。

我家楼上那个女孩跳楼了,摔了个稀巴烂!

可这两天我明明看见她了,她还在楼上,还在给我唱歌,还想带着我一起下地狱……

1

时间刚刚好,凌晨一点十五分,又该那个妖精尖叫了。

睡前我跟陶燃打赌,这回那个妖精的尖叫不会超过一分半钟。

陶燃不以为然:「你真是闲的,人家叫不叫关什么事?连警察都管不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陶燃说得没错,我就是闲的。

当初我和陶燃毕业以后,开了一家漫画工作室,刚住进城中村的筒子楼,我就觉得这里鬼气森森的,总让我睡不安稳,心神不宁。

后来我找到了原因,是楼上半夜有人在尖叫!

那声音特别的高,像是在唱《青藏高原》最末尾的那一句,那音儿高得怕是踮起脚尖都够不着!

为了这事儿,我和陶燃白天去找那家人,想跟他们说道说道。

干嘛呀?大半夜的不睡觉,没事拔高音儿,不怕把嗓子抻坏啦?

门开了,出来一个跟我们年龄相仿的女孩,长得挺好看的,就是穿着打扮有些扎眼。

她的头发染成了七种颜色,脸化了烟熏妆,嘴唇像刚吃了死孩子。

她上身穿着一件露肩露肚皮的白色 T 恤,下面一条满是洞洞的牛仔短裤,手臂上还纹了一个呆萌猪。

我们互相打量了半天,她先开口问:「你们干嘛的呀?」

陶燃平时跟我挺能白话的,真正遇到了生人,立刻就变糠了,屁都不敢放一个,直往我身后躲。

我叉腰问着这个妖精:「你大半夜是不是尖叫了?」

「诶,你说什么呢?」

那女孩脾气不小,听我这句话,立刻就急了,瞪圆了眼睛反问:「谁大半夜尖叫了?」

「就是你,我听得真真的,你别不承认!」

我也不是软柿子,她急我也急:「我告诉你,你扰民了知道吗?」

「你放屁!」

那妖精凶巴巴地吼道:「你拿出证据来!」

陶燃生怕我跟她闹出全武行,一个劲地当和事佬:「行了韩爽,你不都跟她说了吗,又不是多大的事,犯得上吗?」

我指着那个妖精的鼻子,咬牙切齿的说:「好,你不是要证据吗?有能耐你今晚上就别叫!」

本以为那妖精能让我给吓唬住,夜里肯定偃旗息鼓了,可谁成想,半夜这妖精叫得更欢实了,《青藏高原》飚完了,又来一出《死了都要爱》!

靠,这是妥妥的在跟我挑衅呐!

我气不过,立刻打了 110。

可等警察叔叔来了,人家也叫完了。

这事警察叔叔也不好管,只是对那个妖精说服教育两句,就打道回府了。

以后那个妖精该叫还是叫,一天都不带落过的。

她还定时定点,每天都是凌晨一点十五分开始,然后叫上三两分钟,这才算完事。

现在我都快被她养成习惯了,每到凌晨一点十五分,我像被定了生物钟似的,不用人拨拉肯定醒。

我听完了她的尖叫,还得品评一下她音儿拔得够不够高,抻的时间够不够长,然后我再继续睡,接下来睡得老香了。

可今个儿就奇了怪了,诶嘢喝,一点半都过了,楼上咋就没动静了呢?

这让我反倒不得劲儿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像被打了激素似的,说啥也睡不着。

我干脆爬起来,撩开蚊帐下了床,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到楼上看看。

我得问问那个妖精,干嘛不叫了?

你不叫我睡不着啦,你得叫啊!

2

上回我来到楼上是大白天,没觉得怎么恐怖,可这回是后半夜,一点五十分左右,正好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这儿又是城中村最老掉牙的一栋楼,走廊楼梯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有。

幸亏我拿着手机,勉强能照着点亮,可还是像是走在地狱里,感觉特别的瘆得慌。

我走到那家的门口,看着老旧斑驳的防盗门,抬起手刚想敲,可一转念又有些犹豫了。

我敲完门跟她说啥?

问她咋不叫唤了?

跟她说你不叫唤我睡不着觉了?

那我不是脑残综合症么?

可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也不好吧?

我下意识的把耳朵伏在门上,想仔细听听,门里头有啥动静。

没想到,我刚把身体的重心放在门上,那道门竟然自动自觉的开了!

原来这道门根本没锁,也没合上,是虚掩的,刚才太黑了,我根本就没注意。

现在门开了,整个房间就展现在我眼前。

借着手机和外面的路灯,我看见这里特别的乱,跟个垃圾场似的,沙发上地上除了衣服就是啤酒罐、饮料瓶,外加卷了边的时尚杂志。

我想我这叫私闯民宅吧?

这么深更半夜的,万一让人一把摁住,再诬陷我是小偷,到时候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讲不清楚了。

还是赶紧溜吧,别没事给自个儿惹麻烦了。

可刚一转身,突然有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像鬼魅似的,幽幽的呢喃着:

「亲爱的,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来的。」

3

半夜三更,突然冒出这么个动静,你说可怕不可怕?

我当时就被吓得心脏停跳,整个人也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都不敢动了。

我的脑子刚刚迟顿了一小会,有个巨大的黑影就把我整个儿笼罩住了,接着一个热唇凑了上来,毫无违和感的和我使劲的吻着。

这事换了谁都得懵。

这也太突然了吧?连个前缀都没有!

可等我嗅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和她胸前和我一样软绵绵的时候,我才知道,跟我激情热吻的,竟然是那个妖精!

我们俩都同时意识到了这个,也同时一把推开了对方。

「你谁呀?」她气咻咻的质问我。

我感觉糗透了,想着这儿哪有地缝啊,我先钻进去再说。

可她非要仔细看着我,脸上布满了悲哀,哭哭啼啼的道:「你不是他,他没来!」

我这会儿总算想明白了,妖精肯定是等她的梦中情人呢,刚刚就把我当成那个男的了。

我这会儿又同情心爆棚,才消解了恐惧感,现在又变成了知心姐姐了。

我伸出手,帮她擦拭着眼泪:「你别犯傻了,男人多得是,何必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她使劲的摇头,拿着手机当着我的面按下了秘码,把它塞在我手里:「他是爱我的,他还说他今天肯定会来,陪我一起唱《hell》!」

手机上是一段微信,那个惨白的头像下写着一段英语,我勉强能看得懂:「我今天来陪你,我们俩一起唱《hell》,我们一起下地狱!」

我搞不懂唱歌和「下地狱」有什么关联:「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动不动就把地狱挂在嘴边,难道他不觉得晦气吗?」

我正好奇,想要再往上翻聊天记录,那个妖精突然又像见了亲人似的,一头伏我身上,呜呜的擦鼻涕抹眼泪,把我的睡衣都给湿透了。

「他说过,这首歌是专门为我写的,哪怕我马上下了地狱,他也要陪我一起去!」

4

那个妖精叫胡颖,她和我一样,都是大学刚毕业,就跑来这个城市打拼。

她大学时学的是声乐,一直都梦想着能成为一个歌星。

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像胡颖这样的小虾米,几乎遍地都是,根本没机会站在台中央,受万人瞩目,顶多也就给人家伴伴舞,唱唱和声。

前一阵子,她在网上结识了一位外国歌手,那个人创作了一首歌,歌名就叫《hell(地狱)》。

那个叫威廉的歌手让胡颖帮他唱和声,胡颖那时候正好没活,就痛快地答应下来了。

因为跟老外的时差不一样,胡颖只能在后半夜唱。

而且威廉那边的录音设备有时间限制,胡颖往往只能唱一次,唱不好第二天继续唱,直到威廉那边最满意为止。

所以我每天后半夜,都能准时听见胡颖的尖叫声。

后来胡颖和威廉渐渐地日久生情了,两个人山盟海誓,情意绵绵,甚至到了非你不娶,非我不嫁的地步。

就在前两天,胡颖觉得胸有些疼,动不动还呕血,到医院一检查,她的病竟然是肺癌,而且已经快到晚朝了!

得到检查结果,胡颖万念俱灰,她跟威廉说了自己的事,她想在临终前见他一面,和他面对面的再唱一遍《hell》。

威廉不仅答应她了,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跟她一起面对死亡,陪她一起去那个陌生的「地狱」。

可威廉终归还是失约了,胡颖还一冲动,把我当成了他。

我听了胡颖的故事,也唏嘘不已。

这也太虐心了吧?

好好一个美女,青春大好年华,就要被病魔残忍地夺去生命。

这还不算,那个老外临阵退缩,不说陪她一块死,好歹跟着一起唱唱歌也是好的吗?

他也太绝情了吧?

这会儿胡颖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也不管我跟她熟不熟,也不问我大半夜的跑到她这儿干嘛来了,拽着我就跟我没完没了的聊爱情,谈人生,分析死亡,设想着她该去地狱还是去天堂。

我也没办法,谁让我心肠好呢。

一想到人家都快死了,咱多陪她一会儿又能咋地?

你聊你的吧,我听着呢。

5

早晨,我被我的手机震动声吵醒了。

我发现我和胡颖躺着一张床上,胡颖睡得正好,脸上还挂着泪痕,让我也心有戚戚焉。

接通了电话,原来是陶燃打来的,他急三火四地问我:「你大清早的跑哪儿去了?」

我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了,我还得赶稿子,再晚了就来不及了,就麻溜的下了楼,赶到了工作室。

陶燃还在一直追问我,怎么早上起来人就没影了。

我觉得那件事挺荒唐,三句两句又说不清楚,只好随口敷衍道:「我起得早了,出去透口气。」

晚上,我和陶燃回到筒子楼,发现这里有些不对劲儿,楼下多了不少人,聚在一起像在议论着什么。

还有几伙拍视频直播的,架着设备,正对着镜头搔首弄姿。

我好奇的过去一打听,整颗心立刻就凉了半截儿。

原来他们议论的是,有个姑娘跳楼了,就在这栋楼一单元的七楼,时间是在今天下午三点。

他们说,那个姑娘当时是头朝下摔下来的,脑袋摔了个稀巴烂,都没用怎么抢救,人当时就挂了。

不用细想,七楼就是胡颖住着的那层。

她到底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用最残忍的方法,让自己香消玉殒了。

我站在楼底下,对着血迹未干的石板路哭得伤心彻骨。

要是早晨我不那么着急走,要是我再好好地劝劝她,可能她就不会做出这么傻的事了。

凌晨那场相遇,似乎冥冥之中就被刻意设定好了。

命运之神本来想让我去拯救她,可惜我辜负了人家的期望,到底还是让那个女孩走上了不归路!

尽管那天凌晨的事,我跟谁都没说过,甚至包括陶燃,可我还是在深深自责。

这些天我一直都浑浑噩噩的,打不起来精神。

每到凌晨,就一定被那段高音惊醒,仿佛胡颖还在楼上吊着嗓子。

一开始我觉得我是幻听了,可一点十五分准时醒来,我真真切切的听见了!

那个声音像是刀锋,将深不见底的黑夜割开了一条线。

那条线吊着我的神经,恐惧感和愧疚感都被拉长了,让我不由自主的全身打着冷战!

为了证实我不是在幻听,我去捅搭床上睡意沉沉的陶燃,跟他说:「你听,楼上那个人又在尖叫了!」

6

陶燃揉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竖起耳朵:「哪有啊?你是不是幻听啦?要不这样,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是没有了,陶燃刚一醒过来,楼上马上就不唱了,像是故意唱给我听的。

我实在有些泄气,又躺回了床上,瞪着眼睛,一宿到天亮。

前两天有个影视公司买了我们一个漫画版权,工作室的账上进了一大笔钱,我就和陶燃商量,要不咱们别住那个筒子楼了,租个别的地儿吧。

陶燃也挺担忧我的精神状态,听我这么说,他立刻就答应下来了。

找房子也没用多长时间,两天就搞定了。

接下来跟新房主签了合同,第二天我们就准备搬家。

我对这里还是有些留恋,想起那个妖精给我的那个热吻,还有她推心置腹的跟我说起她的事,我的愧疚感立刻又卷土重来了。

没到凌晨一点,我就拿了两罐啤酒,还有一份肯德基全家桶,来到了七楼。

我把全家桶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了胡颖家门口,把薯条都蘸上番茄酱,插在了纸盒上,又把啤酒打开,在门口洒了半圈。

我蹲着身子,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小声嘟囔道:

「胡颖,对不起啊。

「那天我没陪你到最后,也没好好劝你,让你就这么义无反顾的走了……真的,我真的好自责。

「本来我早就该看看你,祭拜你一下的,可我没那个勇气,怕你缠上我。

「明天我要走了,离开这个地方,我求你别老是给我飙高音了,胡颖,咱们俩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说话间,就到了一点十五分,紧接着那歌声又唱起来了,这回只隔了一道门,我听得更加清晰了。

只听见胡颖用英语唱道:「我要和你一起去地狱,一起去面对魔鬼的诅咒!」

那歌声实在是太清晰了,像她就在我的耳畔,抻长了嗓子,竭尽所有的肺活量,飙起了最高音。

恍惚中,我看到了胡颖出现在面前,脑浆迸裂,伸着长长的舌头,瞪着白色的眼球,青面獠牙的向我靠近,吐着丝丝寒气,对我阴冷的狞笑着……

紧接着那声音从我的双耳同时刺入,瞬间贯穿了我的大脑,让我的眼前顿时变得黑黢黢一片!

而我整个像被按了关闭键,轰地一下子,就再没有了任何知觉……

7

我当场就被吓晕了,是陶燃给我打的电话,把我给吵醒的。

等我失魂落魄爬下楼,已经是早晨八点半了。

陶燃看我脸煞白,身上粘的都是灰尘,问我怎么了。

我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抱着陶燃,哭得跟嚎丧似的:「陶燃,怎么办呐?我见鬼了,我让鬼给缠上啦!」

陶燃看着我这个样子,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问我,我只顾着哭,根本说不明白,他也没听懂,只听说我被楼上跳楼那个女孩「缠住了」,这才安慰我:「没事的,你就是瞎想。等搬家就好了,她肯定不会再缠着你了。」

自打搬家以后,我还真就慢慢变好了。

半夜再也听不到尖叫声了,晚上不会定时醒过来了,睡得也比以前香了。

原以为,我不会和那个孤魂野鬼有什么交集了,没想到这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开口就用英语问我:「胡颖,是你么?」

我被吓得一激凌,像触了电似的,立刻挂断了电话。

对方却不依不饶,一连打了好几个。

我冷静了一会,看看窗外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才乍着胆子把电话接通了。

「您是哪位呀?」我也用英语问。

「我是威廉,你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原来打电话的,正是当初要跟跟胡颖一块殉情的那个老外。

我说,我不是胡颖,你打错电话了。

他说不对:「胡颖曾经用你的手机给我打过电话,你不是胡颖,那你是谁?」

他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

那天胡颖给老外打电话,对方一直是无法接通。

她不甘心,又用了我的手机,一连气儿给老外打了十几个,可结果还是那样。

所以威廉才有了我的手机号码。

他之前给胡颖打电话,对方一直是关机状态,他这才想到要打给我。

我弄明白这其中的原委,又忍不住质问他:「那天你说你要见胡颖,和她一起唱《hell》,一起去什么地狱,后来你怎么失约了?你不会就是个懦夫,事到临头又不想和她一块去死吧?」

「和她一块死?你在说什么呢?」威廉惊骇的反问。

「你不是说,要跟他一起去地狱吗?」

我冷笑着道:「在胡颖和你的微信里,我可是亲眼见你这么写的!」

他哈哈大笑:「你误会了,和你一起下地狱,那是《hell》的一句歌词好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他说的应该没错,因为被吓昏的那天凌晨,我真真切切的听见胡颖唱了那句:跟你一起下地狱!

我既觉得可悲,又觉得可笑,外国人真脑残,写歌词写什么不好,非得写下地狱?!

这种词的破歌,它能火才怪呢!

「你说的是歌词,可她却把那句话当真了,她以为你真要跟她一块去死!跟她一起去地狱!后来你失约了,她干脆就自己死了!」

「你说什么?」

威廉吃惊不小,他一字一顿的问我:「她真的,死了?」

8

威廉向我解释说,那天他听说了胡颖的病情,立刻飞越半个地球,已经屁颠屁颠来到了这里。

可是因为疫情,他必须要被隔离 15 天。

直到昨天,威廉才从隔离站出来,他一直在找胡颖,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当天下午,威廉来就到了工作室。

没想到这个老外还真挺帅的,超过两米高的大个儿,金黄色的头发,蓝宝石一样的眼眸,高高的鹰勾鼻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的皮肤,像白癜风似的,白里透红,瞅着有些别扭。

他看见我,立刻笑了,不吝恭维的说:「你比我想像的要美得多了。」

陶燃高山仰止的看着这个老外,忍不住问我:「他谁呀他?」

我一时半会解释不明白,只好随口说:「我朋友。」

等陶燃酸不拉唧的走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威廉和我,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了:「韩爽小姐,您确定胡颖真的死了么?」

我被他问愣了,心脏莫名其妙的多跳了两拍:「你什么意思呀?你怀疑我在骗你?」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威廉有些手足无措,挠挠头又揉揉鼻子:「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她没死,她还在我身边,一直都在,只是她不想面对我。」

这种话要是换了别人听,肯定得把他当成神经病。

那个胡颖已经从七楼摔下来了,而且是大头朝下,脑袋摔得稀碎,她怎么会没死呢?

可我偏偏和威廉有同感,我也觉得胡颖还活着,亦或者,她的灵魂还在。

就像那天,我祭奠她,她感动了,又开始给我唱歌……

我跟威廉说,我在搬家之前,给胡颖献上全家桶,陪她一块喝啤酒,后来胡颖给我唱歌,把我当场吓懵圈了。

威廉听到这里,兴奋得直拍手:「我就说嘛,她那么精致的一个女孩儿,不会就这么死了,就算是死了,她的灵魂也会活着!」

他甚至起身抱紧了我,用他们那边的社交礼仪,亲了亲我的脸颊。

他说:「谢谢你,谢谢你给我指明了方向,今天晚上我也去那个筒子楼,我也要祭奠胡颖,让她也给我唱歌。不,我要陪她一起唱!」

我被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脸上发烧,差点没一个大耳雷子招呼过去。

这会儿听他这么说,又不禁怀疑他这人脑子有病:「那你不怕她收了你呀?当初她可是打算和你一起下地狱的!」

威廉冷静下来,用他那蓝宝石似的眼眸凝视着我,终于他摇了摇头,说:「不怕,如果她真让我陪她去地狱,我也会义无反顾!」

本来我以为,像他这种老外都是花心大萝卜。

甚至我怀疑,他巴巴的飞到这里,真实目的就是采花。

没想到这个威廉会如此深情,一下子都把我感动得稀里哗啦了。

我说:「你要是这么想,胡颖也不会这么做的,她肯定会在天堂保佑你,会让你好好活着。」

9

那天我们一起去筒子楼,在楼下胡颖摔下来的地方,威廉哭得涕泗横流,整个人蹲在那个位置,就像胡颖依旧躺在那里,怎么劝他都不起来。

身边来往的人不明所以,都好奇的观察着这个黄毛老外。

显然我陪在他身边,也成了被关注对象,感觉有如芒刺在背。

没办法,我只好和这个痴情老外拉开了距离,踱到了筒子楼对面,健身器材那儿。

在这里,正好能望到七楼,望到胡颖曾经住过的那个房子。

我下意识的抬起头,用手遮住了阳光,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里。

等我看清楚那扇窗子时,整个人立刻就僵住了,像瞬间被冻成了冰坨。

怎么会?我竟然看见了胡颖!

此时她正撩着窗帘,好整以暇的向楼下俯瞰。

而她所关注的,正是蹲在地上,一直哭得没完没了的威廉!

尽管我离得远,看的不太清楚,但我敢肯定,那就是她!

她的七色的头发,和手臂上的纹身,都在向我证实这一点!

她没死!或者说,她死了,但她的魂魄还在,她正躲在窗帘里,偷窥着她爱着的那个老外!

10

胡颖可能发现了楼下的我,她连忙遮上了窗帘,整个人隐藏在窗子里,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

我被吓得小腿肚子转筋,杵在那里,半天都不会走路。

直到威廉哭完了,找到我问:「你怎么了?」

我勉强恢复了常态,像个傻子似的,指着那个筒子楼说:「我,我刚刚看到了胡颖,就在那个窗子里。」

「你说什么?」

威廉竟然比我还傻,他顺着我的手指向上望去,眼睛睁得特别的大:「她就在窗子里?真的假的?」

「真的,」我郑重其事的点头:「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威廉也眯起了眼睛,仔细的看在那个窗子,那里此时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以为威廉会把我的话当成笑话听,可他愣了一会儿,又转回头问我:「我想上去看看,要不你陪我一块儿去?」

我赶忙摇头,又退了一步:「你自己去吧,我害怕!」

威廉倒是真勇敢,就这么一个人上楼了。

我在楼下等了半天,以为威廉也像我似的,被吓晕过去了。

我正想着要不要报警,这时候威廉却从单元门口走了出来。

看着他那一脸无奈,我猜他肯定会取笑我,刚才是看花眼了。

可他说的却是:「我知道她在家,她不想见我,她不给我开门!」

11

我觉得这事太诡异了。

虽然我没亲眼看见胡颖从楼上跳下来,但网上的报道都是真材实料,还有照片为证,她怎么会还活着呢?

难道说,这世界上真有鬼?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都沉默着,直到陶燃打来了电话。

陶燃小性男人的脾气又上来了,叽叽歪歪的问:「都两个小时了,你和那个老外干嘛去了?」

不用猜我也知道,陶燃就是怕我给他头顶织一片嫩绿色大草原。

为了消除老公的疑虑,我打开了视频,让他看看出租车里的我和威廉。

陶燃这才放心了,对我酸了吧唧的说:「拜托,工作室这边快忙死了,你赶紧回来吧!」

晚上我和陶燃请威廉吃饭,在科技园小吃街上烤串。

我给威廉倒了杯啤酒,又略显多余的劝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胡颖不会怪你的。那件事还是算了吧。」

威廉当然知道,我说的那件事指的是什么,他摇头说:「不,我一定要做得更完美,这样才对得起胡颖!」

陶燃听威廉诉说了他的跨国网恋,逗得他差点没把一口啤酒喷出去:

「现在老外都这么痴情,都这么脑残了么?就为了一段不靠谱的恋情,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为了那个已经死翘翘的女孩,大半夜的还要过去飙歌?

「拜托,你不怕把邻居给吵醒了,再挨一顿胖揍呀?」

幸亏威廉听不懂陶燃说的是什么,不然这两个男人当场就能干起来。

我一个劲的用脚在桌子底下踹陶燃,让他别没事总瞎哔哔,又给威廉「翻译」道:「他说你没必要搞那个形式,心境到了就好。」

威廉依旧是顽固不化:「我一定要遵守承诺,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他还说:「我相信,她肯定会在那里等着我的。」

12

我加了威廉的微信,跟他约定好了,既然他非要去,那他就和我现场视频吧。

因为对这件事我也挺好奇的,我也想知道胡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陶燃对我和威廉的约定嗤之以鼻,等送威廉回了酒店,车里只剩下我们俩了,他对我说:「要我看,这个老外就不是什么好饼,他八成是在设什么梗,想逗弄你这种纯真少女呢!」

我气得使劲掐他:「说谁是纯真少女呢?我还看你像山西老陈醋呢!从打威廉来,你就没有好脸子,酸了吧叽的,动不动怪话连篇!你是不是欠归拢呀你?!」

陶燃被我掐得嗷嗷直叫,他这会正在开车,躲又无处躲,只好向我求饶,还说:「他那么感天动地的,整得也太假了吧?我不是怕老婆大人被骗吗?」

为了证明我的观点没错,凌晨刚到一点,我就把睡得像死猪似的陶燃拽起来,让他和我一块跟威廉视频。

威廉还真挺守时守信,一点零五分就打开了微信的视频通话。

从手机的画面上看,他已经到了那个筒子楼,气喘吁吁的站在了七楼的走廊里。

在胡颖家门口,他喘匀了气,终于深情满满的对着那扇门道:「胡颖,你在里面吗?

「我来了,我来陪你唱歌来了,我想跟你一起唱《hell》!

「如果你在里面,就请你把门打开,我们一起唱好吗?」

陶燃看着手机,忍不住嘟囔:「谁给他开门呐?那个妖精?她不是跳楼了吗?」

我冲陶燃瞪了一下眼睛,正要喝斥他别说话,就在这时候,那道门竟然真的开了!

手机屏幕里看得真真的,那道门先是开了一条窄缝,里面的微弱的灯光像是徐徐拉开的一道大幕,房间里面的一切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我和陶燃都看傻了,估计站在门口的威廉和我们差不多,他就是随口一说,谁成想这门它真能开呀!

「这门没锁,是那个洋鬼子给推开的!」陶燃非常肯定的说。

这时候,手机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柔柔媚媚的,又像是从空谷里传来的,幽幽的还带着回声:

「你不是要和我唱歌吗?来呀,进来呀!」

13

陶燃挺大一个老爷们,听了这句话,吓得妈呀一声抱紧了我。

我也没比他好多少,被吓得手机都脱手了,整个像甩雷似的,一下子扔在了地板上。

接下来,我和陶燃紧紧的抱在一起,谁也不敢下床拣手机,就这么哆哆嗦嗦的龟缩在床角。

过了三两分钟,那手机清清楚楚的传出了歌声,先是威廉在用英语清唱,快到高音的时候,又有一个女声加入了。

那两组声音相辅相成,一声高一声低,像是在喊号子。

而后面的高音部份我也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分明唱着:「我要和你一起下地狱,一起去面对魔鬼的诅咒!」

直到最后的尾音消逝殆尽,手机也变得安静了。

尽管我和陶燃没身处其境,可手机传导过来的瘆人鬼气,却让我们觉得浑身发冷,甚至连整个房间都充满了诡异的氛围。

后来还是陶燃,禁不住我一个劲儿撺掇,终于乍着胆子下床拣起了手机。

此时的手机屏幕上漆黑一片,还以为对方挂了视频,可过了一会儿,手机里又传过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物在相互摩擦,又有人在小声叹息,又像是女孩在嘤嘤哭泣。

我觉得莫名其妙,他们这是在干嘛呢?

陶燃凑着手机,盯着看了半天,似乎心有所解,意味深长的笑了。

我捂着手机问他:「你鬼鬼祟祟笑什么?」

「这你都没看懂?」陶燃笑得越发没羞没臊:「他们是在玩俄罗斯方块呢!」

啥叫俄罗斯方块?我一脸懵懂,直到陶燃像我做出个手势,我才恍然大悟。

男人真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但凡是有个梗,就能联想到那上面。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怎么说威廉也是艺术家,至于像他想得那么龌龊?

再说了,胡颖现在是鬼,她还有那个功能吗?

何况现在手机里的黑暗已经被淡淡的虚光化解开了,一个妖媚的身影若隐若现。

有个女声在低声用英语质问:「那个承诺还有效吗?」

「什么?」威廉似懂非懂的反问。

「陪我一起下地狱?」

14

视频到了最关键的桥段,竟然刷地结束了。

我和陶燃面面相觑,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

终于还是陶燃先打破了沉默,抓紧我的手,苦着脸问:「那个鬼真的带老外去地狱了?」

我看着陶燃,又看了一眼手机,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依胡颖的性格,她真能这么做。

何况她现在是鬼了,百无禁忌,她要是想那么做,肯定是弹指一挥间!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老外就这么挂了,我必须有所行动,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懊悔不已。

我拿起了手机,毫不迟疑的点下了报警电话。

刚要拨出,却被陶燃一把按住了。

「别别,等电话打出去了,你跟人家说啥呀?」

陶燃瞪着我:「你不会真要说,有个老外要跟女鬼去下地狱吧?

「到时候警察肯定第一时间先把你送精神病院!」

想想也是。

「那我说,威廉有神经病,有自杀倾向,让警察叔叔过去看看?」

「嗯,这还行。」

等我们和警察叔叔赶到了筒子楼,想不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威廉就躺在筒子楼的水泥路上,整个人已经被摔成了露馅的馅饼。

那惨状实在无法用语言形容。

当我站在那一团血肉模糊面前,都没怎么仔细看,就眼前一黑,软在了陶燃怀里。

15

「说说吧,你怎么认识威廉的?」

坐在我对面的警官姐姐,表情严肃的问:「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有自杀倾向的?」

我从筒子楼到派出所,又坐在警官姐姐面前,眼泪就一直没停过,都哭成个泪人了。

虽然我生在新世纪,根本就不吃迷信那一套,可自打接触了那个胡颖,我就被尽毁三观了。

所以当我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诉说我之前的所见所闻,警官姐姐就动不动警告我,好好说话。

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好吗?

因为那个筒子楼太老旧了,小区里的监控又少,来往人员太复杂,警方到后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最终的解释只能是老外为爱殉情,自杀跳楼。

我被这件事吓得不清,一直都不在状态,动不动就哭,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陶燃怕我就这么变成个神经病,先带着我去看心理医生,又去找了那种会胡诌的大神,到后来都没有什么效果。

他干脆关了工作室,带我去省里的一些景点玩自驾游。

三天走了四百多公里,身处在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心境也渐渐的变得空灵了。

夜里我在小旅馆的小床上,抱着陶燃,又一次红了眼圈,我问他:「如果我死了,你会像威廉那样做么?」

陶燃吻着我的额头,说得像真事似的:「你放心吧,那个老外根本没法和我比。我有多爱你呀,你都死了,我还好意思活着么?」

我把陶燃抱得更紧了,却隐隐听见一声冷笑,分明就是胡颖发出来的。

16

转过天,我们来到了一个叫雨帛山的景区。

现在正是旅游淡季,而且天气也不太好,往往早晨还晴空万里,中午就开始大雨滂沱了。

像我们这样有闲工夫,又不怕下雨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

因此景区里除了几个打麻将的工作人员,基本看不到几个游人。

陶燃要带我坐缆车,工作人员一边打麻将一边说,人少,开缆车不划算,让我们玩点别的。

陶燃还真就犟上了:「我给你钱呐,一次不是一百吗?我给你二百,你开不?」

大哥听陶燃这么说,摔出一张麻将牌,冲陪他打麻将的其他人说:「等着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那位大哥让我们坐上了缆车,给我们系好了安全带,到操控室合上了电闸,他看看我们的缆车动了,就又回去打麻将了。

缆车渐渐从山顶行到了半空,下面就是上百米深的山谷,还有一条滔滔奔流的大河。

那条深谷好空旷,我甚至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再过一会,天际的乌云就压在了头顶上,电闪雷鸣过后,暴雨便哗哗的倾盆而下。

这时候缆车开始左右摇晃,上面的绳索也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显然是电流在水汽中产生了反应,正在肆无忌惮的放电。

陶燃看我神色不对,拉着我的一只手说:「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我也点点头,对他笑了说:「嗯,我不怕。」

缆车走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打进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了,等着对方说话,可等了好一会儿,那人却一声都不吱。

直到我把手机贴近了,才听到一阵若隐若无的呼吸声。

「喂,您好,请问您是哪位?您是不是打错电话啦?」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心脏也慢慢缩紧了。

终于,对方开口了,那声音像幽灵发出来的,特别的尖刻,特别的难听:

「我是胡颖,我已经变成鬼了,我来找你了!」

17

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差点没当场就昏过去。

过了片刻,那个声音又说:「欠下了账,你就要还,我是来找你要账的!」

终于,我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愤懑地反问道:「胡颖,你说我欠你什么啦?为什么你总要找上我?」

「你欠我什么,你不知道?」

对方在哼哼冷笑:

「你以为装傻就能混过去?

「太天真了吧?

「我已经盯上你了,你是逃不掉的!」

胡颖挂断了电话,天空中的乌云也越来越黑了,雨下得也更大了,缆车上边的噼里啪啦声更响了。

接着缆车就静止不动了,像是被下了魔咒,停在了那条河上面的半空中。

我被吓得抓狂尖叫,陶燃也是第一次看到我这种反应,连忙解开了安全带,坐过来抱紧了我。

「韩爽,你怎么了?」

可我真的像疯了一样,抓着他的后背,咬着他的肩膀,痛哭失声:

「那个鬼来找我了,她要带我下地狱了!」

陶燃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我,又打了急救电话,终于半个小时以后,缆车回到了安全地带。

陶燃对那个电话也挺好奇,他听我语无伦次的说完了电话里的内容,帮我擦着眼泪,安慰道:

「你放心吧,既然她能打来电话,就说明她不是鬼!」

陶燃第一时间报了警,警方对这件事也很重视,让我们马上回来协助调查。

没过两天,警方就有了新的调查结果。

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那个威廉竟然不是在七楼跳下去的!

而是在六楼,就是原先我住的那个房子。

难怪当时警方在七楼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据警方像我们透露说,在我们搬走的同一天,立刻有人匿名短期租下了那个房间,而且还把七楼的门牌号换到了六楼的门上面。

同时让威廉以为那就是胡颖住过的房子。

而当时跟威廉和声的,也并非胡颖本人,是胡颖之前的录音。

因为警方在那个房间里发现了一套音响设备,那个设备通电以后,摁下开启键,就是胡颖唱的那句「我要一起和你去地狱」!

至于租客留下的电话号码,正是我在缆车上接到的那个。

虽然那个手机号现在变成了空号,但经过警方的一番努力,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警察姐姐安慰我说:

「这世界上肯定没有鬼,你所经历的,无非是犯罪分子在故弄玄虚。

「你放心吧,她越是这么做,越会露出马脚。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绳之以法的!」

18

本来以为警方插手了这件事,我和陶燃接下来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的情绪也渐渐恢复正常,像以前一样早早的去工作室,该干嘛干嘛,整天嘻嘻哈哈的,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没想到,那个家伙会那么猖獗,刚过了一个星期,又有个陌生号码打进了我的手机。

她恶狠狠地对我说:「索你的命,只是迟早的事,你千万别心存侥幸!」

我又被吓得半死,马上向警方报告了这个情况。

刚打完电话,那个警察姐姐就来了,她穿着便衣,打扮得很漂亮。

她说她要二十四小时陪在我身边,以保护我的安全。

警察姐姐名叫苏慧卿,平时穿警服时看着很严肃,化身普通人又特别的亲和,我真的把她当成姐姐了。

苏慧卿晚上也和我同住,我干脆把陶燃踢出了门外,让他孤家寡人的睡在沙发上。

陶燃非常的不爽,他对我说:「人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你是有了姐妹忘了郎,作孽呀!」

苏慧卿被这话逗得咯咯直笑,背地里她对我说:「小陶是个好男人。」

姐姐这么说,又让我想到了威廉,人家为了爱情,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最后还搭上了一条小命。

比起他来,陶燃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苏慧卿说:「古人有句话,叫情深不寿,你听说过吧?所以在现实中,真正的爱情就应该是平平淡淡的,像小陶这样,凡事都落到实处,不管你怎么样,他都陪在你身边,这样就挺好了。」

经苏姐姐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陶燃比以前高大了一丢丢了。

这天苏姐姐去接在外地读书的儿子,她悄悄和我说:「今天晚上我就不来了,正好给又饥又渴的小陶一个机会,你们俩好好亲近亲近。」

我被弄得脸上直发烧:「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我嘴上这么说,可实际行动却相反,晚上没到九点,我就和陶燃激情无极限了。

陶燃累得够呛,做完就睡得像死猪一样。

我洗了澡,身上围着浴巾,坐在客厅里,用吹风机吹着头发。

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我以为是苏姐姐不放心,接完了儿子又转回来了,就放下吹风机,起身过去开门。

门刚一打开,还没等我看清外面站着是谁,就被迎面喷了一层水雾!

那水雾被我吸进了鼻腔,顿时脑袋轰的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了。

恍惚中,我似乎又看见了威廉,又看见了胡颖,他们都在向我招手,都在向我阴恻恻地笑着,他们让我赶快站在阳台上,然后从楼上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我还听见他们唱的那首歌,正用英文鬼气森森唱道:「我要和你一起去地狱!一起去面对魔鬼的诅咒!」

19

等我稍稍清醒一些,我才发现,我整个竟然悬空吊在了阳台外面!

要知道,我和陶燃后来租的可是高层,我们住的是 25 楼,现在我脚下离地面至少有几十米!

我摔下去肯定得七零八碎,必死无疑!

求生的欲望让我紧紧地攥住了拉着我的那只手。

是陶燃,他在窗口绷着全身的力气,咬紧了牙关,冲我喊道:「窗子旁边有空调架!快,快把脚登在上面!」

幸亏有那个外挂机空调架,不然陶燃真的挺不住了,弄不好咱们俩都得一块儿掉下去!

刚才陶燃在卧室里,也被那阵敲门声给惊醒了,他和我一样,也以为苏姐姐回来了。

此时的他正光明正大地躺在床上,地板上散落的全都是我和他的内衣内裤,这要是让苏姐姐看见了,到时候情何以堪?

陶燃吓得马上爬起来,麻溜的穿好了衣服,把卧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向外面探头探脑。

没想到他看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

那女人戴着墨镜,口罩,穿着黑色的风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此时她正站在我的身后,用阴气森森地对我说:「我替妹妹报仇来了,你骗了我妹妹,你就该死!」

陶燃立刻反应过来,我身后的这个女人,肯定就是那个「鬼」!

他也没犹豫,随手操起桌子上的一瓶红酒,狠狠的砸在了那个女人的头上!

而此时,我已经爬过了阳台的气窗,正准备纵身一跃了……

20

原来,那个「鬼」并不是胡颖,而是胡颖的姐姐胡聪。

胡聪和胡颖是对双胞胎,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无法区别他们姐妹。

五年前,胡聪被骗子拐卖到国外,成了一个卖身女,后来她费尽千辛万苦,总算逃了回来。

回到国内时,胡聪才知道,自己已经孑然一身了,不仅父母离世,连她最亲的妹妹,也跳楼自杀了!

这对她的打击可想而知。

她不甘心妹妹就这么死了,非要把她的死因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后来她查到了威廉,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威廉就是当初骗她去国外的那个大骗子!

为此,新仇旧恨一起涌上了心头,她非要置威廉于死地不可。

当然这笔帐也顺带算到我的头上,谁让我当初跟威廉一块去筒子楼了,在她眼里,我就是威廉的同谋,一丘之貉!

所以我也必须得死!

在市刑警队做完了笔录,苏慧卿苏姐姐又向我叙述了胡聪作案的整个过程。

她先向我解释,我在祭奠胡颖的那天发生的事。

当初胡颖为了给威廉和声,不仅给自己设置了闹钟,还把那套功放设备也设置好了定时系统。

所以她跳楼以后,我还能在半夜听到那段歌声。

那天我向她祭拜的时候,正好定时系统响起来了。而我疑心生暗鬼,当时就被吓昏厥了。

其实按时间推断,那天胡聪刚回到了国内,还不知道妹妹自杀的消息,所以她根本就没在筒子楼。

听到苏姐姐的解释,陶燃差点没被笑岔气了,气得我一个劲儿的掐他的胳膊,让他别笑了。

也难怪,真要是胡聪在那儿,见我被吓成那样,估计早就把我给弄死了。

「胡聪听说妹妹死了以后,就租下了你之前租的那个房间。

「她跟我们说,她不想破坏妹妹生前的痕迹,又想一直留在妹妹身边。」

苏姐姐等我们俩闹完了,又继续道:

「直到那天,你和威廉来到了筒子楼,胡聪在楼上看见你们在一起,就认定了你是威廉的同伙。」

「威廉为了向你表人设,还特意上了楼。他并没到胡颖租的那个房子,而是阴差阳错的来到了胡聪的房间门口。

「胡聪在屋里,听见威廉在门外打电话,他跟自己的经纪人说,夜里他准备在这里做一个捉鬼直播。

「所以胡聪才想到了那个谋杀计划——具体过程你们都亲眼目睹了,我也不用多说了。

「威廉死了以后,胡聪把目标对准了你,可她没找到你的行踪,所以也没来得及下手。

「至于那个缆车遇险,也全都是巧合。

「因为一直没找到你,胡聪变得心焦气躁,想对你来一出打草惊蛇,给你打了那么一个电话。

「而你和陶燃的缆车正好出了故障,你就把这一切联想到死去的胡颖身上了。

「她这一招还真有用,你被吓回来了,也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所以她才对你孤注一掷,让你差点没死在她的手上。」

苏姐姐说到这里,我才恍然大悟,其实很多事都没那么神秘,不过是我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苏姐姐又跟我说,那个威廉的确是个歌手,这个身份一点没错。

他不仅出了几张专辑,而且在当地还小有名气。

不过这人特别滥情,烟花柳巷是他的第二故乡,凭着自己长得好,又有那么一点点小才华,总能易如反掌的勾搭上女生。

而他一般都是玩过了就卖了。

尤其在中国内地,这种女生非常好骗,像胡聪胡颖,甚至也包括我。

其实当初威廉去祭奠胡颖,都是做给我看的。

如果胡聪不让他及早下地狱,可能我也会像胡家姐妹那样,傻乎乎的爱上他,然后不管不顾的跳进那个深渊苦海!

苏姐姐又对我谆谆教诲:「现实中的爱情不一定都那么浪漫,越浪漫越未必真实。所以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21

那天我到看守所,去探视胡聪,把以前我和胡颖的事,都和她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了。

胡聪这才知道,妹妹是得了肺癌,心念俱灰才跳楼的,跟威廉还真没多大关联。

她跟我说对不起:「原来你是个好女孩,是我错怪你了。」

我忙摇头说没关系,接着又好奇的问她:「你怎么会让我和威廉跳楼的?难道你真会巫术吗?」

胡聪笑了:「我哪会什么巫术,我是给你们用了迷幻药喷雾剂。

「在国外,那些坏蛋总给我们用这个,因为用过了以后,我们就能任人摆布,那些坏蛋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冷:「我去,还有这种东西?」

胡聪冲我点点头:「对呀,所以做为女孩,一定要当心,在你身边的未必都是好人。」

从看守所出来,坐上了陶燃的车,我一直都傻呆呆的望着车窗外,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陶燃看了看我,不禁撇嘴笑了:「咋滴啦?接受不了残酷的现实?那么情意深深的一个老外,为了爱情,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没想到归根结底却是个大骗子!」

我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好吗?!」

陶燃乖乖的闭嘴了,可忍了一会儿,他又挤眉弄眼地问我:「晚上哥几个去蹦迪,你去不去?」

我知道,陶燃又在想方设法哄我开心了。

谁让我总是绷着脸呢?

去也行吧,或许蹦迪能释放一下呢。

身处在快节奏的音乐里,被光怪陆离的灯光切割笼罩着,我总算放开了情绪,也开始跟陶燃他们群魔乱舞了。

等下一个曲子贯穿全场,迪吧里的灯光也渐渐地变暗了,身边的那些人都像被罩上了一层黑影,鬼魅一样游离在空气之中,甚至连他们面目都显得有些狰狞了。

这个迪曲我听着有点印象,应该是在噩梦里,有人特意给我唱过。

那声音真的跟鬼哭狼嚎一样,让我一下子感觉阴气森森,不寒而栗,连舞步也变得停滞了。

终于,那歌声开始飙起了高音,我越听越觉得耳熟,直到那一句:「我要和你一起去地狱,一起去面对魔鬼的诅咒!」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像被人打了一记重锤,痛得不能自已。

我的耳朵也开始嗡嗡直响,眼前更是变成了漆黑一片!

没错,这就是威廉和胡颖唱过的那首歌,那首名叫《hell》的「丧歌」!

我再没了一点兴致,在狂癫的人群中寻找着陶燃。

其实陶燃一直都在我身边,他看见我像盲人一样,伸着手小心翼翼的四处探寻着,赶紧走了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手。

「怎么了韩爽?你没事吧?」陶燃凑着我的耳朵问。

我伏在他的怀里,鼻子突然变酸了,虚弱的摇着头:「我感觉不舒服,快,带我出去!」

在陶燃的掺扶下,我像喝醉了似的,穿过了那些乱舞的群魔,踉踉跄跄地向迪吧外走去。

终于打开了那道隔音门,总算看到了真实而繁华的这个世界,我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哪怕身后还在声嘶力竭的唱着「我要和你一起下地狱,一起去面对魔鬼的诅咒」,我也不怕了!

因为我一直在陶燃怀里,他一直紧紧的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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